【卷:第二卷】 9 断头台阿乌拉
修塔尔克和费伦带着受了伤的古拉纳特伯爵来到了镇上的教堂。
神父为伯爵包扎腹部的伤口,成功止血之后再为其他细小的伤口抹药,裹上绷带。
「您必须躺着休养一阵子。」
神父如此劝告躺在床上的伯爵,然后出了房间。
「谢了。」伯爵如此道谢,试着起身。然而……
「呜……」
剧痛令伯爵忍不住呻吟,差点跌下床。
「啊,喂,不要紧吧?」
在一旁看着的修塔尔克连忙跑来,伸手扶起了伯爵。
「……多亏你们,我才能捡回一命。谢谢你们。」
修塔尔克转头与在房间的角落坐在椅子上的费伦面面相觑。
两人在犹豫该不该趁机求伯爵原谅芙莉莲。
伯爵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心思,坐回床上的同时开口说道:
「跟你们同行的魔法使的事,我也不追究了。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修塔尔克松了一口气,离开伯爵并走向费伦,对她说:
「这样一来,芙莉莲就能回到镇上了。再来就拜托她去打倒琉古纳等人吧。」
费伦继续向伯爵解释:
「那个,杀死卫兵的并不是芙莉莲大人──」
「我知道,是魔族下的手。倒是那个魔法使,名字叫芙莉莲吗?」
「是。」
伯爵一手托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没想到她居然是勇者一行人当中的精灵魔法使……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冒犯了。勇者一行人对古拉纳特家恩重如山,在我爷爷那一代,这城镇曾被魔族的军队侵袭。那时候勇者一行人出手相助,击退了魔族──而当时的对手,正是七崩贤中的断头台阿乌拉。」
另一方面,在城镇郊外的平原上,芙莉莲正在与断头台阿乌拉对峙。
「──好久不见,阿乌拉。」
手持法杖、以飞行魔法浮在夜空中的芙莉莲这么说道。
在地上的阿乌拉让无头铠甲士兵固守在自己的周遭,抬头答道:
「是啊,差不多有八十年了吧,芙莉莲。」
背对着满月的芙莉莲慢慢地降落着地,挡在铠甲士兵们的面前,并对阿乌拉开口说:
「你打算去前面的城镇吧。要是你愿意折返,我会很感激你。」
阿乌拉让周遭的士兵们往左右退开,自己上前。
「我不要。」她这么回答。
「……为什么?」
阿乌拉没有答话,只是扬起嘴角。同时,其中一个无头铠甲士兵拔出剑,扑过来挥剑攻击。
芙莉莲浮上空中避开这一剑。另一个铠甲士兵高举战斧从后面过来攻击,芙莉莲在空中轻快地闪身避开,扑了空的战斧插在地面上。
芙莉莲着地的同时立即被三个铠甲士兵包围。
「因为我稳占压倒性的优势。」阿乌拉胸有成竹地说道。
「是喔。」
芙莉莲低声喃喃,同时无数的铠甲士兵举着武器过来将她团团围住,形成好几道人墙。芙莉莲瞄了这些无头铠甲士兵一眼,不屑地说道:
「数量比那时候还多。能操控这么多人,魔族的魔法还真是不得了。以人类的魔法技术来说,已经是无法想像的境地了。不过,这真是差劲又恶劣的魔法,令人作呕。」
这些无头的铠甲士兵全是人类的尸体。阿乌拉杀死了过去所有来挑战她的勇敢士兵,恣意操控、玩弄他们的遗体。
阿乌拉面露邪恶的笑容,右手捂着嘴巴说:
「别把我说得这么难听。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收集了这么多士兵啊。」
芙莉莲瞄了一眼在右侧举着枪与剑的铠甲士兵。其中一些铠甲士兵身上还有显示家名的象征,或是还戴着刻有家徽的项链。
接着芙莉莲望向左侧。同样地,有几个铠甲士兵戴着那样的项链。
其中一人的项链悬在胸前的坠子上面所刻的家徽,与古拉纳特伯爵的项链一模一样。看来这具铠甲士兵就是伯爵公子的遗骸。
芙莉莲瞪向阿乌拉。
「有些铠甲挺眼熟的。阿乌拉,我看我还是得在这里杀死你。」
阿乌拉没有答话,只是扬起嘴角,同时将左手拿着的天平举至身体前方。
在教堂里,坐在床上的古拉纳特伯爵继续说明。
「服从的天平──那正是我们长年无法战胜阿乌拉的主要原因。那家伙的魔法能迫使对手服从并任意操控。」
修塔尔克与费伦专心地听着伯爵说明。
「七崩贤的魔法,人智所不能及,不受人世的常理限制。阿乌拉将自己与对手的灵魂置于天平的两端,秤量双方魔力的强大程度。魔力较大的那一方将能迫使对方服从,有如傀儡般地任意操控。效力永远持续,直到肉体腐朽、消失为止。魔法本身的风险愈高,发挥的效力也愈强大。对于拥有极大魔力的阿乌拉而言,这可说是必胜的魔法。」
「没有办法抵抗吗?」费伦提出了疑问。
「虽说天平总是因为阿乌拉的魔力较重而倾向她,不过天平本身是公平的。因此,只要摆在天平另一端的灵魂拥有的魔力在阿乌拉之上,自然能胜过阿乌拉。然而,据说自从阿乌拉得到了七崩贤的地位以来的五百年内,从未遭逢过魔力在自己之上的对手。」
「既然这样,岂不是完全没有手段可以对抗她?」
「……其实还是有的。意志极为坚定的人,还是能够反抗,只是时间极为短暂。那必须是经过千锤百炼、如钢铁般坚定的意志──唯有英雄豪杰才拥有这么坚定的意志吧。」
「即使如此,也只能抵抗一下子吗……」修塔尔克如此喃喃。
「不过,对魔法而言那仍是致命的缺陷。对那家伙而言,『意志』一定很碍事。所以……」
伯爵犹豫了起来,显得很难以启齿。然后他垂下头,勉为其难地继续说道:
「断头台阿乌拉对她所操控的对象做了极为合理的处置,说来残酷。」
也就是将人类用来思考、拥有意志的部位──头部切除,使其与躯体分离。对阿乌拉而言,她的军队需要的只有人头以下的部位。
在平原上,阿乌拉所操控的无头铠甲士兵们与芙莉莲的战斗愈趋激烈。这些亡骸都曾是英雄豪杰,芙莉莲不想加以破坏,只是一直闪躲他们的攻击。
阿乌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耀武扬威了起来。
「怎样?我的不死军队很强吧?」
大量的铠甲士兵团团包围,密集得几乎没有空隙可闪躲。芙莉莲对阿乌拉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将魔力凝聚于法杖。
当芙莉莲释出凝聚的魔力,围着她的约十具铠甲士兵的灵魂立即解脱遗骸的束缚,得以升天前往天国。留下的遗体连同铠甲应声倒地。
目睹铠甲士兵们随着喀锵喀锵的声响接连倒下,阿乌拉显得错愕。
「……真令人惊讶,我施的魔法竟然被解除了。之前从未有过这种事。然而,这么强力的解除魔法,要消耗的魔力想必不少。你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上次战斗的时候不是毫不留情地轰飞了他们吗?」
芙莉莲蹲下,伸手轻轻地为倒在地上的铠甲士兵擦去胸口沾上的脏污,然后才回答。
「后来我被欣梅尔责备了。」
「既然这样,现在你更没必要做这种事了吧。」
「为什么?」
「欣梅尔已经不在了,不是吗?」
阿乌拉这么说道,表情看起来是打从心底觉得不可思议。听了她的话,芙莉莲的手停了下来,缓缓站起,静静地说道:
「……这样啊。幸好……你们魔族果然是怪物。这下子就能毫不留情地杀死你们了。」
在教堂,修塔尔克正在确认刚才受了伤的手臂的状态,转了转右臂。
「很好,活动能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神父端着水与药丸进来。修塔尔克向他问道:
「神父,这里够安全吧?」
「是。虽然还比不上防护结界,不过这间教堂也设有结界。」
「既然这样,伯爵,你留在这里等着。」
修塔尔克拿起外套,同时伯爵开口问道:
「……臭小鬼,你打算做什么?」
修塔尔克将外套的袖子套上手臂,同时反问道:
「一直躲在这种地方,魔族就会乖乖离开吗?」
费伦显得有些惊讶,插嘴问道:
「修塔尔克大人,你是认真的吗?那时候只是我们的奇袭碰巧得手而已。实际上当时就连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都没有,要是继续战斗下去,我们早就被杀死了。」
修塔尔克拿起靠立在一旁的战斧,扛在肩上。他的手没有颤抖。然后,他向费伦说道:
「总得有人去对付他们,不是吗?」
费伦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然后,她看来也下定了决心。
「说的也是。那我们一起努力吧。」
修塔尔克瞄了费伦一眼,走向门的同时对她说:
「不,费伦你去卫兵的办公处,要求他们疏散居民。」
「修塔尔克大人,那你……」
修塔尔克面露坚毅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对。我要去找芙莉莲,全力磕头恳求她回来。」
「……咦?」
原来他并不是决心拼死一战……明白这一点,费伦满心嫌弃了起来。
面对她的冷眼瞪视,修塔尔克连忙解释:
「怎样啦!?这下子也只能让芙莉莲来打倒他们了吧!?」
听他这么说,费伦似乎也转念了。
「……你说得对,那样做比较实际呢。」
修塔尔克与费伦出了教堂。
两人在城镇外围的城墙附近走着,同时修塔尔克把那条向伯爵借来的刻有家徽的项链交给费伦。
「听说只要让卫兵们看这个,他们就会服从任何指示。」
「知道了。」
「我马上出去镇外。」
费伦注视着修塔尔克的手臂。
「……怎么了?」
「你的手臂伤得很重。这副模样真的能通过城门吗?」
闻言,修塔尔克也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的确是沾满了血,不过……
「应该没问题吧。对战士来说这种状态是家常便饭。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没看过有战士双手血淋淋地走在大街上。」费伦无奈地说道。
修塔尔克开口反驳。
「费伦,你哪有资格说我?自己还不是──」
同时修塔尔克望向费伦身上法袍的下摆,那里的确是沾上了血迹。费伦见状,顿时有所惊觉。
修塔尔克也察觉情况有异,因为他记得费伦并没有受伤。
「──嗯?那这是谁的血?不是我的吧?」
修塔尔克蹲下来要仔细观察费伦法袍上的血迹。费伦猛力一拉,将法袍下摆从修塔尔克的手中抽走。然后她十万火急地脱掉法袍,抛向城墙之外。
「喂!怎么了!」
眼看费伦采取了令人意外的行动,修塔尔克吓了一跳。费伦转过身来,以犀利的眼神看着修塔尔克,接着跑过来抓起他外套的左领。
「修塔尔克大人,这血迹有魔力……!!」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有一条血鞭从修塔尔克的背后绕了过来,从正面迅速地刺中了费伦。血鞭顺势举起费伦,将她砸向一旁的瞭望塔,撞上石墙。
「费伦!!」
修塔尔克立即抽起背在背上的战斧,摆好架式。同时,一个娇小的人影忽然现身,扑过来攻击他。是莉妮耶。
莉妮耶转眼之间用手中凝聚的魔力造出武器,在空中横身旋转起来,来势汹汹地劈向修塔尔克。
修塔尔克连忙举起自己的战斧挡下了这一击,却仍被莉妮耶的强劲威力弹飞出去,撞破城墙并跌落至下方的树丛中。
「──斧头!?」
修塔尔克在坠落的同时不忘确认莉妮耶使用的武器,打从心底感到惊讶。因为她使用的武器与修塔尔克的类型完全相同。
修塔尔克在城墙外侧着地,虽然在地面撞出了一个坑洞,本身却毫发无伤。然后他与莉妮耶彼此保持距离对峙,喃喃说道:
「……真是难以置信,我在作梦吗?那是──师父的招式啊。」
在城墙之上,费伦被血鞭钉在塔的墙面上。琉古纳现身,来到了她的面前。先前费伦打穿了他的腹部的左半部分,左手肘以下的部位也断了,现在却已经恢复了原状,不过外表呈现的颜色有如凝固后的血液。
受了伤的费伦显得疲乏无力。琉古纳轻描淡写地对她说道:
「都怪你乱动,我才没能刺中要害。我并无意折磨你。」
血鞭是从琉古纳的右臂伸出的。
费伦抬起头,注视着琉古纳。
「你为何这么惊讶?是因为受了致命伤的我竟然能站在这里吗?还是因为没能感应到我们的接近?」
即使琉古纳这么问,费伦依然保持沉默。
「操控魔力来藏匿踪迹可不是只有你会的技术。魔族全都会使用这种技能。只不过──这不是魔法使之间的对决该用的伎俩。」
面对琉古纳的鄙视眼光,费伦面无表情,开口问道:
「……你可真是多话。不给我致命一击吗?」
费伦倔强的态度激起了琉古纳的杀意,血鞭鼓起力劲。
「……既然没能一次杀死你,就顺便让我问几个问题吧。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死?」
费伦表情完全不变,静静地回答。
「……请说。」
「那小子强吗?」
琉古纳问道,眼光望向正在城墙外侧与莉妮耶对峙的修塔尔克。
「他是战士艾冉的大弟子。」
「这样啊。命运还真是巧妙。多么可怜,遇到了莉妮耶,下场只有惨死。」
莉妮耶的态度不只游刃有余,气势更是威压逼人。
「下一个问题。芙莉莲在哪?」
「逃出这城镇了……因为你们杀了看守牢房的卫兵。」
「古拉纳特伯爵也有说过,杀害卫兵似乎是重罪。」
「……会被处以极刑。」
琉古纳的目光自费伦的脸上移开,转身背对她,缓缓地走了起来。
「极刑?那个女人岂会为了这种程度的小事逃之夭夭?」
由于琉古纳没在看着这边,费伦悄悄地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右下方。刚才被血鞭刺中的同时,她在右手中唤出了法杖,却因为被砸上了石墙而脱手掉落了。
不在乎费伦有无反应,琉古纳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那家伙对魔族恨之入骨,甚至将用来杀死魔族的魔法传授给弟子。那样的家伙,不可能会夹着尾巴逃走。」
费伦趁机找到了掉落在铺石地面上的法杖,稍微提起右手,将其招来。法杖浮起,移至费伦右手的掌心。
「她一定另有目的──莫非是阿乌拉大人?」
琉古纳如此喃喃自语并停下脚步的下一个瞬间,费伦发动攻击魔法破坏了血鞭并着地,从背后接近琉古纳。她以法杖指着琉古纳的背部,开口威吓。
「请不要动。看来你知道芙莉莲大人去哪了,是吧……?」
「无聊的抵抗……」
「你刚才说没能杀死我,是骗人的吧。其实你是想要报复我那个时候偷袭你。」
说到这里,费伦又逼进琉古纳一步。
「……自视甚高而傲慢的你,现在仍不把我们……不把芙莉莲大人以外的人视为威胁……所以才做出让我有机可趁的举动……」
费伦又逼进一步。
「距离这么近的话,我能射穿你的心脏。」
「你大可以试试。我会在那之前砍下你的头。」
费伦回想起往事。以前她曾跟芙莉莲两个人一起过讨伐一大群外表似牛马的魔物。
多达数十头的所有魔物都被打倒,遗骸化为黑色粒子升起。在弥漫升空的黑雾之中,芙莉莲蹲下来观察魔物的遗骸。费伦过来问道:
『芙莉莲大人,我有派上用场吗?』
『为何要问这种事?』
费伦继续走近芙莉莲,回答她的疑问。
『我无法像你那样把魔法运用到完美的境地。』
『因为活过的岁月不同,你是追不上我的。』
『这样啊……』
费伦如此喃喃,停下脚步。芙莉莲站起来,转身向她说:
『不过,那仅限于魔力与技术方面。我平时常让你跟魔物战斗,对吧?』
『是。这次也都推给我打。』
『抱歉啦。你来打的话,战斗结束得比较快嘛。因为你射击魔法的速度比我快。』
费伦回想着芙莉莲的话,这时思绪被琉古纳的声音拉回现实。
「小女孩。我将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献给了魔法。」
「我也是。」
顿时,琉古纳转过身来,从右手伸出血鞭。费伦立即在空中展开魔法阵,发射攻击魔法。
费伦射出的攻击魔法之光线击碎了血鞭,直指琉古纳的心脏。
琉古纳立即造出新的血鞭形成盾牌来保护身体,挡下了这一击。然而,心里其实惊愕异常。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要不是我凭着反射动作防御,心脏已经被射穿了。)
费伦冷静地说:
「……你防御了。看来心脏果然是弱点。」
(这家伙……)
琉古纳暗自咬牙切齿。
「原来如此。看来你没有吹牛,真的将人生献给了魔法。」
琉古纳缓缓地举起右手。
「──既然这样,我就使出全力来击溃你。驭血魔法!」
琉古纳发出的血块分岔为好几道,化为复数血鞭从四面八方攻向费伦。
听到血鞭与攻击魔法碰撞发出的爆炸声,在城墙外侧墙边的莉妮耶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们那边开打了。不过,真是遗憾。我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修塔尔克被重重砸在树干上,全身瘫软,一动也不动。
「要不要过去观战呢?但要是插手战斗,琉古纳大人会生气的。」
莉妮耶消除她做为武器的战斧,蹲在地上托着腮。这时候,她察觉有动静,一脸疑惑地转头望向修塔尔克。
「还没结束。」
修塔尔克爬了起来,低举战斧。莉妮耶再度将魔力凝聚与手心,使其变化为战斧。
「真顽强。看来我还能再多玩一下子。」她如此喃喃。
城墙之上,琉古纳与费伦仍持续激战。
琉古纳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接连伸来许多血鞭,却全都被费伦的攻击魔法击碎。无论是从正面、旁边还是背后伸来的血鞭,费伦全部确实击碎,丝毫没有大意。
面对慢慢走来逼近的费伦,琉古纳竟被迫屈于守势。
而且她攻击魔法的攻势愈来愈凌厉,不只击溃血鞭,还开始趁隙攻击琉古纳本身。
(无论是魔力还是控制技术,我远在她之上。)
琉古纳如此告诉自己。
然而,费伦的攻击魔法还是压垮了琉古纳的攻势。被击中的琉古纳重重撞上墙面。不过他即时以血盾护身,因此没有大碍。
琉古纳躲进城墙内部的通道。费伦灵巧地操控攻击魔法,从窗外瞄准琉古纳持续射击。
(这小女孩的实力根本不能跟我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琉古纳使血形成剑状,劈开费伦射来的光线。但血剑也因而溶化、粉碎。他陆续造出新的血剑应战,却都在转眼之间被立即破坏。
费伦浮在半空中追击,琉古纳也出手反击,然而费伦迅速地在自己周围所有方位展开魔法阵,完全不留任何破绽。琉古纳以血盾弹开的攻击魔法之光线在石墙上射出破孔,碎石散溅。
渐渐地,琉古纳开始感受到威胁了。
(但是,她的动作很快。纯粹以攻击次数的优势压制了我。)
费伦降落在瞭望塔上,琉古纳从城墙的内部通道出来,对她展开集中攻击。然而,他同时伸出的复数粗大血鞭都被费伦大量发射的攻击魔法精准地破坏了。
(可恶的芙莉莲,到底让这小女孩受了什么样的修行啊。)
费伦站在塔顶,长发与法袍下摆随风飘摇。琉古纳站在城墙上,双方对峙,紧盯着彼此。
(也许我该以消耗战等她用尽魔力……)
打定主意,琉古纳双手伸出血鞭,变形为盾状将自身完全笼罩。他打算以此抵挡费伦的魔法攻击。
费伦依然面无表情,连续发射攻击魔法。血盾渐渐被摧毁,于是琉古纳连忙造出新的血盾,却都被立即破坏。
最后,琉古纳造出血盾的速度终于跟不上对手的攻击,右肩遭光线擦伤,喷出了血花。
(不,这行不通。在她耗尽魔力之前就会先分出胜负。至少得设法让她露出一点破绽……)
琉古纳身陷劣势而心急如焚,往莉妮耶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
「莉妮耶,你在干什么!?快点收拾那小子!!」
在城墙之下,修塔尔克与莉妮耶仍在激烈死斗。莉妮耶占上风,修塔尔克只能防守。
莉妮耶埋身大幅挥舞战斧,趁修塔尔克闪身避开斧刃时跳起来施展回旋踢,以脚跟重重地踢中他的脸颊,将其踢飞出去。
莉妮耶又在空中转身一圈,并借转势挥出战斧,劈向姿势倾倒的修塔尔克,却被他以斧柄挡下了这一击。
察觉琉古纳的眼光,莉妮耶嘀咕了起来。
「──什么嘛,真是任性。这家伙一直防守,很会死撑的。」
无论遭受多少攻击,修塔尔克仍不倒下,相当顽强。现在他正拼命地到处逃。莉妮耶一斧劈来,他翻转一圈避开攻击,继续在地上滚动避开接下来的追击。现在他正要从地上起身。
修塔尔克有所惊觉地抬头,发现莉妮耶高高跃起,高举战斧正要从上空劈来。
修塔尔克千钧一发地躲过,于是莉妮耶将斧面一转,又挥斧追击。修塔尔克虽然勉强避开,却还是被砍伤了右肩上部,血花喷溅。
莉妮耶且先拉开距离,打算伺机再攻。修塔尔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她问道:
「……你怎么会这样用斧头……那可是我师父的招式。」
「因为我擅长感应魔力──」
莉妮耶收起战斧,将魔力凝聚于手中造出一把剑。
「我能记住人体活动时体内魔力的流动方式,借此模仿动作。」
说着的同时,莉妮耶举剑劈向修塔尔克。她重现了以前对战过的强者战士之剑技。
「就像这样!」
战斧的特征是距离长,因此只要能深深地钻进攻击范围的内侧,反而是较短的剑比较有利。
修塔尔克踉跄地躲过第一剑,接着扭身躲过第二剑,却被莉妮耶低身一个扫腿勾垮了下盘,一屁股跌坐在地。「唔喔!」修塔尔克惊叫一声,随即向后仰身翻倒。
莉妮耶高高跳起,在空中将剑变为枪,抛射过来。
修塔尔克连忙滚地闪避。
莉妮耶着地,握住插在地上的枪柄并将其拔起,并在转眼之间将其变为小刀,朝着修塔尔克的喉头倏地射出。
幸好修塔尔克勉强避开,没有被刺中喉咙,只有喉头的皮肤被稍微划伤。
他转身过去的时候,莉妮耶已经用魔力再度造出战斧,高举而来。
她对修塔尔克说:
「第一次在宅邸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很肯定你的动作跟我以前『记忆过的』最强战士一样。」
以前欣梅尔等勇者一行人跟阿乌拉的不死军团战斗时,莉妮耶躲在一旁暗中观察。
「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命运真是有意思。」
莉妮耶逼近到攻击范围内,于是修塔尔克劈下战斧。莉妮耶跳起来避开这一击,反过来从空中朝着修塔尔克劈下战斧。
修塔尔克以单脚跪地的姿势用斧柄挡下莉妮耶这一击。双方以战斧互推,僵持不下。修塔尔克不由得喃喃说:
「……难道这是……」
「我模仿了战士艾冉的动作。」
听到莉妮耶这么说,正在拼死奋战的修塔尔克咬紧了下唇。
(……什么啊……哪有这样的……)
修塔尔克利用站起来的力道将莉妮耶的战斧往旁拨开。偏移的斧刃划破地面,扬起沙尘。
(这样我怎么可能赢得了……)
接着修塔尔克再度以斧柄挡下莉妮耶的追击,却在力气上占了下风而被压垮,脸部朝下趴倒在地。右肩被对手划出伤口,流出了鲜血。
莉妮耶不屑地说道:
「……这家伙可总算倒下了。我得快去助阵,不然要被琉古纳大人责备了。」
城墙上头持续传来攻击魔法击中石墙的声响。应该是费伦被弹开的攻击造成的。
修塔尔克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倒下?我倒下了吗?)
修塔尔克想起了过去,在战斗训练中被艾冉严厉指导时的往事。
『修塔尔克,站起来。无论被打得再怎么凄惨,绝对不许倒下。』
在艾冉的小木屋前,修塔尔克趴倒在地上。艾冉用木刀敲了敲他的屁股,于是他满心不情愿地起身。
『……就算师父你这么说……我又不可能打得过你。』
『那当然,因为我比你强。』
『那……』
『但你还没输。因为你站起来了。』
修塔尔克还是不明白艾冉的道理,垂下了头。
『这是什么话啊……』
艾冉稍微拉开距离,双眼直视修塔尔克,对他说:
『修塔尔克,我教你战胜强劲对手的秘诀吧。』
面对满脸期待的修塔尔克,艾冉摆好架式,说:
『很简单,一直站起来继续施展招式就对了。身为战士,到最后还站着的就是胜利者。』
修塔尔克慢吞吞地伸出左手,抓住战斧的柄,借此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莉妮耶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让手中的武器消失,转身正要走开。
修塔尔克低声嘀咕:
「……真是的,臭师父……硬是塞给我这什么歪理……根本连脑袋都是肌肉吧……」
听到修塔尔克的声音,莉妮耶停下脚步,叹口气并转身,满脸嫌麻烦地说道:
「你该乖乖地躺着的。因为你已经输了。」
「我还站着。」
不顾莉妮耶一脸厌烦的表情,修塔尔克继续说道:
「……而且我想起来了。师父的招式还要更为沉重。你的招式果然只是模仿皮毛。」
闻言,莉妮耶不悦地板起脸色,左手变出战斧。战斧的重量使她的左臂一口气下沉,斧刃陷入地面。
「那我就用这模仿的皮毛送你上路。」
莉妮耶压低姿势,举好战斧,咏唱咒文。
「模仿的魔法。」
城墙之上,琉古纳拼命地抗战。
「驭血魔法!!」
左手发出的无数血鞭有如蜘蛛网般地复杂交缠,扑向对手。却被塔上的费伦以连续攻击轰得粉碎。
另一方面,在城墙外侧附近──
攻击魔法与血鞭相互冲突而激烈喷洒的碎散魔力持续从城墙上洒下,修塔尔克完全不顾莉妮耶蹲低姿势举着的战斧,高举自己的战斧冲上前去。莉妮耶见状,认为自己赢定了。
(大幅度的动作,毫不防御……看来他是急疯了。)
莉妮耶踏稳脚步,以低得几乎要接触地面的高度将战斧向上挑起。斧刃命中了修塔尔克的左腋下,却无法再对他施加更进一步的伤害。即使伤口喷出鲜血,修塔尔克仍说:
「亏我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心理准备,真是白担心了。你的攻击果然完全不够重。」
趁着莉妮耶错愕的时候,修塔尔克乘着体重劈下战斧,施展必杀技。
「闪天击!」
莉妮耶的心脏被斧刃由上往下劈成两半。
「啊……」
莉妮耶小声地呻吟,然后身体渐渐化为黑色粒子。
感应到莉妮耶的魔力突然消失,琉古纳满心不敢置信地望向城墙下。
「莉妮耶!!」
把握琉古纳这一瞬间分神的破绽,悬浮在塔顶上空的费伦将法杖指向他,念咒施展必杀的一击。
「杀死魔族的魔法。」
费伦以最大威力发射的攻击魔法将琉古纳的左半身连同心脏彻底射穿。
琉古纳仰望费伦手持法杖、悬浮在夜空中的身影,以及她背后的明亮满月,同时想起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杀死魔族的魔法……」
琉古纳的全身被攻击魔法的冲劲推得向后喷飞,重重地撞上了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