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10 强大的魔法使
在芙莉莲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之中。
她与师父弗兰梅一起居住的佛尔盆地,有广阔的森林。
在枝叶茂密的森林内,芙莉莲跟在弗兰梅身后,两人走在小径上。
经过周遭长满树木的沼泽畔,芙莉莲侧眼望着水面,心不在焉地前进。这时她与弗兰梅才刚相识没多久,态度有些保守地开口请教师父。
『……弗兰梅。』
『叫我师父。』弗兰梅立即指正。
芙莉莲闭口不语,垂下眼光望向脚边。
看芙莉莲不说话,弗兰梅开口反问。
『怎么啦?』
『师父,你真的觉得那样很卑鄙吗?』
她指的是前几天打倒一组魔族时的作战计划。
『……芙莉莲,记得巴札尔特死前说过的话吗?』
听师父这么说,芙莉莲试着回想那个魔族,也就是袭击了她所住的精灵聚落的元凶。
『不记得了。因为那些家伙的话语都是用来欺骗人类的。』
『没错。他们不过是会说话的魔物。那就是我口中的「魔族」之真面目。』
芙莉莲仍垂着头,继续听着弗兰梅说话。
『他们很卑鄙。既然这样,我们就该比他们更卑鄙。如果这样就能将魔族完全灭绝,我乐意被世间指责为卑鄙小人。』
弗兰梅回过头来这么说道,于是芙莉莲抬起头。
位于古拉纳特伯爵领地中心城镇的城墙之上。
费伦从塔上降落至城墙上。
琉古纳的左半身与左手连同心脏几乎被完全破坏,身体靠在城齿上,奄奄一息。身体之下的血泊渐渐展开。
(血流不止……到此为止了吗……)
琉古纳理解自己死期将至。同时费伦走了过来。她一直以法杖指着琉古纳,丝毫不敢大意。
「这样一来,你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是啊……但是芙莉莲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她现在应该在跟阿乌拉大人战斗吧……上次因为勇者一行人的阻碍,我们才不得不撤退……但是这次可不同,现在没有勇者等人保护她了。」
即使琉古纳这么说,费伦的神态仍然镇定,完全没有丝毫动摇。
「芙莉莲对我们而言的确是威胁……但是她的魔力远远不如阿乌拉大人……正面交锋的话,芙莉莲必败无疑……」
「既然这样,芙莉莲大人是赢定了。」
费伦说得如此笃定,令琉古纳不得不收起扬起嘴角的邪笑表情。
费伦继续说道:
「那个人绝对不会跟魔族正面硬拼。一定会彻底骗倒阿乌拉,再将她杀死。」
费伦的口气完全不像是虚张声势,令琉古纳思索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那家伙──葬送的芙莉莲总是正面挑战我们魔族……)
琉古纳回想上次跟欣梅尔一行人战斗时的情景,依然深信不疑。
琉古纳瞪向费伦,观察她所拥有的魔力量。
只看得到她全身笼罩一层微薄的魔力呈柱状朝头顶上升起,有如烛光般微微摇摆。
如此微弱的魔力,实在无法想像她能像刚才那样大量发射攻击魔法。
(……这股异样感是什么……?这小女孩的魔力竟然这么薄弱……但是,这家伙以高速的大量魔法压制了我,却是千真万确……既然这样,为什么她办得到那种事,而没耗尽魔力……?)
注视着费伦法杖凝聚的魔力,琉古纳终于察觉个中玄机。
「……我懂了……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看来芙莉莲也是一样……卑鄙小人……你们不配自称魔法使……」
琉古纳缓缓抬起头,瞪着费伦说道。费伦立即开口回答。
「这一点,芙莉莲大人自己最清楚。」
说完,费伦以法杖射出致命的一击。
场面再度回到芙莉莲遥远过往的回忆之中。
某一天的晚上,弗兰梅路过某个聚落,发现这里刚发生过战斗。
聚落的房屋全数被毁,随处都在起火燃烧。许多精灵的尸体倒在地上,死状凄惨。他们似乎是这里的居民。
『真是太惨了。这是精灵的聚落吗?』
弗兰梅查看还没倒塌的房屋与集会所等建筑物,却没发现任何生还的居民。
聚落的深处有一棵大树。弗兰梅在这里发现有个身穿铠甲的魔族靠在树干上,已经死了。身体渐渐溃散,化成黑色粒子袅袅升起。
弗兰梅靠近过去查看魔族的尸体。那具有特征的外表,让弗兰梅马上看出了他的身份。
『是王座巴札尔特,魔王军的将军之一。看来是他率领军队来摧毁了这座聚落。』
弗兰梅转身望向魔族的尸体面对的位置。那里的地面被轰出了一个坑洞,有个精灵少女瘫坐在那里。不,虽然外表看起来像少女,不过精灵的年龄难以从外表判断。
精灵女子虽然全身是伤,却还活着。弗兰梅向她问道:
『那位快死的精灵,杀了这家伙的是你吗?』
弗兰梅观察她的魔力,发现她身体周围发出的魔力量庞大得惊人。
『好惊人的魔力。你很强吧?莫非你跟魔族正面硬拼?』
弗兰梅有点无奈地说道,同时走向她。
『真是无聊,你实在是太傻了。怎么会想要正面对付呢?你可以逃走、躲起来、偷袭。能采取的其他选项明明多得是。真是无法理解强大的魔法使在想什么。』
弗兰梅边走边这么嘀咕道,正要通过她的身边时,瘫坐在地上的女子低声喃喃。
『你应该明白才对。』
『啊?』
弗兰梅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她仍垂着头,又说了一次。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才对……』
弗兰梅注视着她。她接着说:
『因为你是远比我更为强大的魔法使……』
闻言,弗兰梅扬起嘴角,绕到她的面前蹲下,向她问道:
『你为何这么想?』
『……只是有这种感觉。』
于是,弗兰梅对眼前这个女子起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这正是精灵魔法使芙莉莲与她的师父──人类大魔法使弗兰梅的邂逅。
弗兰梅背着身受重伤的芙莉莲走出森林,前往安全的地方。
被背着的芙莉莲问道:
『聚落怎么样了?』
『全灭。连女人与小孩都被杀光了。』
『……我没能保护……明明我是最强的……』
弗兰梅侧眼瞄了芙莉莲一眼,说:
『你真傻。我要是你的话一定会逃,绝对不会迟疑。』
『……放我下来。』
芙莉莲正要封闭心灵,拒绝沟通。弗兰梅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放。你有资质,我要收你为弟子。』
芙莉莲闭口不语。不顾她的如此反应,弗兰梅继续说: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我要是没有路过那里,现在你已经没命了。你不只没能守住聚落,还差点丢了命。要是真的就那样死掉,你就是名符其实地白死了。』
这时候,弗兰梅察觉了动静,张望周遭,并小声地说道:
『追兵来了。比你干掉的那个将军还强。』
弗兰梅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小径旁巍峨耸立的崖壁顶端。在那里,三个身穿铠甲的魔族从树林间出来,其中一人的外表像女人,另外两人则是男人的模样。
弗兰梅对芙莉莲说:
『这些家伙很有意思吧。直到不久之前还彻底隐藏自己的魔力,完全打算偷袭我们。但是,一察觉我是魔法使就马上正大光明地现身。这些家伙卑鄙狡猾,却对魔法怀有无谓的骄傲。而且全部都是这副德性,没有例外。』
崖上的三个魔族之中,女人模样的魔族手中唤出法杖,同时对弗兰梅叫道:
『人类魔法使,给我留下那个精灵女人。』
『这样你就会放过我吗?』弗兰梅问道。
『魔王大人的命令是杀光所有精灵。你的性命完全无所谓。』
『这样啊。』
弗兰梅蹲下来,将芙莉莲放在地上。
然后她站起来,对芙莉莲耳语道:
『芙莉莲,你说得没错。我能切身体会强大魔法使的感受。我也完全明白这些家伙在想什么。对于自己长年钻研的魔法,当然是满怀自信与信赖。总而言之,就是狗屁不如的骄傲与轻敌。』
弗兰梅往崖壁前进几步,以冷酷的眼光望向魔族们,并且──冷不防地从右手掌射出了强烈的魔力。
她所射出的大量魔力伴随着巨响与刺眼的光辉,强力地轰炸眼前大片范围。磅礡的气势令芙莉莲错愕、茫然,完全说不出话来。
强光收敛、沙尘散去之后,看到眼前的山崖连同上头生长的树木完全被粉碎,还在地面形成了巨大的坑洞。当然,三个魔族也跟着被消灭得片甲不留,甚至连尸体化成的黑色粒子都不剩。
弗兰梅背对着芙莉莲,对她说:
『芙莉莲。看来这些家伙跟你不同,把我当成了微不足道的杂碎。虽然他们原本是优秀卓越的魔法使,却因为一点疏忽而断送了性命。』
『你限制了发出至体外的魔力量,让对手误判你的实力……』
听芙莉莲如此答道,弗兰梅回过头来,向她点头。
『正是。靠着对手误判的魔力差距欺敌,取其性命。这是最卑劣、最差劲的战法,对于崇高而荣耀的魔法是莫大的侮辱。』
弗兰梅说道,面露自嘲的表情。
然后,芙莉莲去了弗兰梅位于佛尔盆地的小屋,在那里跟她一起生活。
弗兰梅的小屋收藏了许多书籍与卷轴,芙莉莲在疗伤的期间阅读了那些文献。
某一天,芙莉莲正在阅读卷轴的时候,弗兰梅过来说道:
『看来你的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修行了。』
于是,芙莉莲跟着弗兰梅在森林内沿着小径徒步前进。
途中,针对自己隐藏魔力量欺敌、完全不顾身为魔法使之荣耀的手段,弗兰梅向芙莉莲说明了自己的看法。
走在沼泽畔上,芙莉莲向弗兰梅开口。
『弗兰梅。』
『叫我师父。』
芙莉莲默默地点个头,继续说:
『……魔族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也是。』
『我恨魔族,想将他们赶尽杀绝。』
『我也是。』
芙莉莲垂着头,对着走在前方的弗兰梅的背影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喜欢魔法……』
『我也喜欢。』
芙莉莲抬起头,窥探弗兰梅的神态。弗兰梅继续说:
『所以,侮辱魔法的卑鄙小人,由我们来当就够了。』
两人走出森林,来到了一小片位于崖上的草原。这里视野很好,能瞭望整个佛尔盆地。
弗兰梅在此停下脚步。
『你说修行,那是要做些什么?』芙莉莲问道。
『你试着将发出体外的魔力抑制到十分之一以下。』弗兰梅如此要求道。
芙莉莲站在现场的一颗石头上,试着照做。于是,她全身涌出的滔滔魔力开始缩小,最后变得像是头顶冒出的一缕细烟。
弗兰梅满心佩服地称赞她。
『真有你的。控制得很好。』
『这种程度的事,精灵都办得到。』
『今后就一直练习这个,同时进行基本训练。要提升你的基础魔力。』
『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很简单吧?』
芙莉莲思索了一下,注视手心估量自己抑制后的魔力,同时向弗兰梅问道:
『对了,我该像这样抑制魔力到什么时候?这种状态维持太久会累。』
『要跟我一样。』
『咦?』芙莉莲错愕地盯着弗兰梅。
『一辈子。』
弗兰梅斩钉截铁地说道:
『用你一辈子的时间瞒骗魔族。』
在古拉纳特伯爵的领地,城镇郊外的平原上。芙莉莲降落至地上,与断头台阿乌拉正面相对。芙莉莲的周遭有许多铠甲士兵的遗骸倒在地上,他们的灵魂都因为芙莉莲而得到了解脱。
即使如此,阿乌拉的背后仍有许多的无头铠甲士兵──也就是她的不死军队待命。这时候,阿乌拉察觉了远方的动静,望向城镇。
「琉古纳竟然死了。」
「这样一来,你手下的斩首人全没了。阿乌拉,你失败了。」
阿乌拉移开目光,态度显得有一点遗憾。
「是啊,真是可惜。不过,能在这里解决你,也算是相当好的战果了。」
阿乌拉马上恢复原本的表情,对着芙莉莲继续说:
「你在这次的战斗中让许多不死军队摆脱了我的支配。竟敢在我的眼前耗掉那么多魔力,真的不要紧吗?」
阿乌拉稍微举起左手提着的天平,态度胸有成竹。
芙莉莲注视着天平,思索了起来。
(那就是服从的天平。将双方的灵魂摆上天平两端,魔力强大的那一方将能完全支配另一方。阿乌拉之所以能运用风险这么大的魔法,是因为她拥有极大量的魔力。基本上,魔力锻炼得愈久就会增加愈多。)
芙莉莲估量阿乌拉的魔力。她全身涌出庞大的魔力,有如熊熊烈火般地摇晃着。
(从阿乌拉身上涌现的魔力看得出来,她的确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大魔族,而且她将生涯几乎全部的时间都用于锻炼魔力。
五百年吗……在魔族之中也算是相当长寿,想必至今为止都是所向无敌吧。光是观察体外的魔力量就能得知这么多的资讯,即使如此,魔族仍不隐藏自己的魔力,无法隐藏。)
「真可悲。」
即使芙莉莲的眼神显现哀怜,阿乌拉仍不以为意,神态胜券在握,开始念咒发动魔法。
「让人服从的魔法。」
阿乌拉左手提着的天平开始发光。
这一样是芙莉莲遥远过去的回忆。
芙莉莲拜弗兰梅为师,已经过了三年。某一天,芙莉莲跟着弗兰梅到街上采买。
芙莉莲满心珍惜地抱着刚买到的卷轴,弗兰梅则抱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刚买到的东西。
跟现代一样,这个时期城镇的广场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芙莉莲向弗兰梅问道。
『师父。』
『嗯?』
『魔族不是都很聪明狡诈吗?为什么他们不像你这样随时抑制魔力呢?』
『他们办不到。虽说魔族的世界是个人主义,但是为了对抗人类,还是需要最基本的组织性人际连结。你认为维持组织所需要的是什么?』
听弗兰梅这么问,芙莉莲探头观察店家门口贩卖的蔬菜与苹果,同时思考。
『……是秩序吧。』她这么答道。
『对。总之就是需要伟大的家伙来统率组织。以人类而言,例如在这个国家是以地位或财产来决定谁比较伟大。瞧,现在从那座宫殿走出来、身穿上好衣服的就是伟大的家伙。』
弗兰梅这么说道,眼光望着一个在仆人们的簇拥下从宫殿走出来的高龄男人。他身上衣服的褶边数量明显地比其他人多,全身上下戴满珠宝饰品。
『人类之间不易看出谁比较伟大,所以需要那样装饰,到能够一眼看出的地步。』
『魔族不同吗?』
弗兰梅走上宫殿附近的陡峭阶梯,同时说明道:
『他们跟以前还是魔物的时候完全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强大的家伙就比较伟大,比人类更容易分辨。强大与否用看的就知道。』
『也就是魔力吧。』
『对他们而言,魔力相当于人类的地位与财产。甚至可说是尊严本身。即使会为了藏匿行踪而暂时压抑魔力,但不会有魔族从平时就一直抑制魔力。对他们而言那是傻事。』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大马路上有人将马停在饮水区让它喝水。巷子里有人正在将衣服晾上挂在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绳索。城镇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人类生活的气息。
弗兰梅继续指导。
『以人类贵族来说,到镇上微服出巡跟抛弃所有财产与地位、沦落得一无所有,完全是两回事,对吧?』
两人这时经过一个蹲在路边乞讨、衣衫褴褛的女人面前。
『而魔族的世界更为严苛,魔力低的魔族不值得拥有尊严。因此力量愈强大的魔族愈要拼命夸显自己的魔力。对他们而言,随时抑制魔力完全没有益处,应该说根本不会想到要那么做。』
提到魔族,芙莉莲想起自己对抗过的强大魔族──玉座巴札尔特的样子,点头表示赞同。
弗兰梅继续说明:
『真的很可悲啊。就跟人类要受地位与财产束缚一样,魔族也受魔力束缚。他们以魔法为傲,比任何人都还要喜爱魔法,却连自己的魔力都无法自由掌控。芙莉莲,幸好你不是魔族。』
『是啊。所以我才能瞒骗魔族。』
弗兰梅忽然停下脚步,于是芙莉莲也跟着停下,回过头来。
弗兰梅低声说道:
『你开始抑制魔力,至今已经过了三年……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在交谈的同时,芙莉莲也一直抑制着自己的魔力。从体内漏泄出来的魔力量也一直保持稳定。
从两人如此交谈的这一天起,又过了将近五十年的岁月。
芙莉莲今天也一样,在弗兰梅的小屋后方森林外的那一处视野极佳的悬崖草原上,进行抑制魔力的修行。与刚开始修行的时候相比,她又更能抑制魔力,泄漏出体外的魔力量更少了。
『你已经练到很像样的地步了。』
听到弗兰梅的声音,一直处于专注状态的芙莉莲睁开双眼,缓缓回头。
站在身后的弗兰梅已经年老了许多,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芙莉莲,你现在还喜爱魔法吗?』
『……师父,为何突然这么问?』
芙莉莲转头望向前方辽阔的景色,思索了一下。
『还可以吧。』她这么答道。
『很久以前你曾经明白回答喜欢魔法。』
『也才五十年前吧?』
『的确是。』
弗兰梅望向远方,低声喃喃。
『到头来我教给你的还是只有战斗。用于复仇的魔法。』
『……你后悔吗?』
芙莉莲侧眼窥视弗兰梅,这么问道。
弗兰梅稍微垂下眼帘,面向着前方,斩钉截铁地说:
『不。我庆幸能把我的魔法交托给你。你的寿命这么长,总有一天一定能进步到足以打倒魔王的境地。』
芙莉莲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弗兰梅继续说。
『芙莉莲,我有个请求。』
『什么事?』
『把我的坟墓周遭布置成花田。』
『还真不适合你。』
『你说得对。』
弗兰梅静静地继续说道。
『芙莉莲,我最喜欢的魔法,是变出美丽花田的魔法。那是小时候父母教我的魔法,也是让我喜欢上魔法的契机。』
『是喔……』
芙莉莲回头望向弗兰梅。
『教我那个魔法吧。』
闻言,弗兰梅上前几步,站到了坐着的芙莉莲身旁。
『芙莉莲,记住。别想着要名留青史,要活得低调。』
弗兰梅直视前方,如此说道。芙莉莲注视着她的侧脸,表情认真。
『你该在历史上留名的时候,是你成功宰了魔王之后。』
然后,弗兰梅阳寿终尽,与世长辞。
芙莉莲将弗兰梅安葬在这悬崖上的草原。
除了在此为她立了一块小墓碑之外,还依约用弗兰梅传授的『变出美丽花田的魔法』让墓碑周围的草原绽放一大片白花。
后来,数百年过去了。
这段期间,芙莉莲一直遵守弗兰梅的叮嘱,一直静静地过着修行的生活。她远离人群,在偏僻森林深处的洞窟定居,采食大自然赋予的食物,有时候去驱除有害的魔物。
而在这几百年之间,人群居住的古代聚落持续发展,建筑物愈来愈多,村民们学会了在聚落周遭设置防卫用的栅栏。森林被砍伐、开拓,人类的居住地与其周遭的农田与放牧地愈来愈广。
离群索居的芙莉莲也一样,用魔法砍伐森林的树木取得木材,将其组装成小木屋,改在那里生活。为了保存她所收集的魔导书,住小木屋比较方便。
后来,人们居住的聚落开始有石砌的城墙围绕,城墙上多了瞭望塔。领主的豪宅也改用石材建造。农田与放牧地拓宽得更广,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旅人也愈来愈多。
就这样,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得人们将之称为历史。
某一天,三个男人造访了芙莉莲居住的森林。其中两人是年轻的人类,另一人则是留着大把长胡须的矮人。
那时候,芙莉莲正在森林里,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的地方蹲着采集药草。两个年轻人类之中身高较矮的过来跟她说话。
『听说这森林里有个活了很久的魔法使,就是你吗?』
这正是芙莉莲与欣梅尔、海塔、艾冉的邂逅。
芙莉莲没有转头看他们,只是轻描淡写地答道:
『虽说是活了很久,但也只是慵懒地活着而已。』
发现药草的叶子上有小虫,芙莉莲吹气将其吹走。
『我并不优秀。』
她这么说,同时将药草放进脚边的篮子。
矮人──艾冉向两个年轻人问道:
『唔……海塔,你觉得呢?』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年轻人──海塔说道:
『……魔力差不多是我的五分之一,算是还好吧。』
『这家伙是怎样?态度真让人不爽。那你们走开啊。你们不需要找个实力马马虎虎的魔法使吧?』
芙莉莲这么回嘴,挥了挥手掌做出赶人的动作,然后继续摘采药草。这时候,刚才第一个开口的年轻人──欣梅尔斩钉截铁地说:
『不,你比我见过的任何魔法使都还要强大。』
芙莉莲瞄了他一眼,问道:
『你为何这么想?』
『只是感觉。』
欣梅尔如此回答,双眼澄澈清亮。
就这样,芙莉莲加入成为欣梅尔等人的伙伴,然后一起旅行了十年,最后打倒魔王,平安归来。
「让人服从的魔法。」
在古拉纳特伯爵城镇的郊外,已经化为荒野的平原上。断头台阿乌拉发动了服从的天平之效力。那个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向右倾的状态。
芙莉莲与阿乌拉面对面,双方的灵魂之光同时从各自的身体飘出,在满月之光的照耀下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
芙莉莲向阿乌拉问道:
「你看起来很开心呢,阿乌拉。已经认为自己赢定了吗?」
「你马上就会知道。」
阿乌拉望向芙莉莲答道,眼光跟着悬浮的灵魂之光移动。
芙莉莲面不改色,站着不动。阿乌拉观察着这样的她,心想:
(葬送的芙莉莲。约八十年前首度公开现身,跟勇者一行人一起打倒了魔王大人,是个充满谜团,年龄不详的精灵魔法使。不过,无论你是活了多久的魔法使,那都无所谓。你的魔力已经透露了一切。)
在阿乌拉的眼中,芙莉莲的魔力看起来只是薄薄一层笼罩全身,在头上形成一道细微的光柱、有如轻烟一般地袅袅上升。不像阿乌拉与其他的魔族,全身总是满溢奔腾的魔力,在身体周遭灿烂发光、锋芒毕露。
(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虽是优秀的魔法使,魔力本身却不怎么样。累积的修为总计顶多只有百年左右。而且跟八十年前差不多。难道是磨练了魔力以外的技术?或者只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飘浮在空中的两个灵魂光团缓缓降下,分别置于阿乌拉左手提着的天平之左右两端。先是芙莉莲的灵魂降落在右盘上,接着阿乌拉的灵魂降落在左盘上。
(不管怎样,还是远远比不上我。)
这时候,一个无头铠甲士兵单脚跪下,捧起一把大剑给阿乌拉。阿乌拉右手抓住剑柄,抽出了剑。剑身看起来很沉重。
「我赢了。然后,我会亲自砍下你的项上人头。」
阿乌拉拖着那把刚才抽出的剑,走向芙莉莲。
(早知道芙莉莲的魔力只有这点程度,刚才就没必要特地消耗她的魔力了。我有点提防过头了。不死军队也因此折损了不少,之后可得设法补充才行……)
这时候,天平发出了「铿」的一声。
(怎么了?天平开始倾向芙莉莲那一边……)
察觉天平有了变化,阿乌拉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芙莉莲对她说:
「阿乌拉,你把我的灵魂放上天平了吧。」
阿乌拉一脸狐疑,盯着天平的眼光转向芙莉莲。
芙莉莲继续说:
「老实说,要是被你继续仗着军队的人数消耗,我就危险了。幸好你对自己的魔力很有把握。这下子我总算能打倒你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已经察觉,我抑制了自己的魔力。是你错估了,阿乌拉。」
闻言,阿乌拉的全身僵住了一下子,然后又马上面露游刃有余的表情,开口反驳:
「那是不可能的。要是你真的那么做,我不可能看不出来。你的魔力看起来完全没有刻意抑制过的魔力特有的不稳,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芙莉莲的眼光自阿乌拉身上移开,自言自语了起来。
「真是令人惊讶,魔族竟然能这么精确地观察魔力。看来师父的做法果然是正确的。在有生之年,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抑制魔力,才能让这样的状态看起来自然。」
听到芙莉莲这么说,阿乌拉焦急了起来,连忙以嘲讽掩饰。
「……你是傻瓜吗?干嘛做那种莫名其妙的事……」
「是啊,这很傻。但是,这样可以战胜你们。」
阿乌拉动摇了起来,举起剑尖指向芙莉莲。
「……别胡扯了。我可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大魔族。」
面对依然逞强的阿乌拉,芙莉莲回应道:
「阿乌拉,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
同时,芙莉莲解放一直压抑着的魔力。
「活了超过千年的魔法使。」
庞大得足以笼罩周遭大范围的魔力从芙莉莲的全身满溢而出,灿烂发光。仿佛呈环状的光之洪流笼罩全身。
天平发出「铿」的一声,盛着芙莉莲之灵魂的盘子降至最低的位置。也就是说,天平判断芙莉莲的魔力量较多。
此时,芙莉莲想起了弗兰梅说过的话。
──『芙莉莲,就像魔族用言语欺骗人类一样,你要用魔力欺骗魔族。』
阿乌拉站着不动。芙莉莲转身背对她,开口下令。
「阿乌拉,自我了断吧。」
命令是绝对的。
阿乌拉的手竟不顾她的意志自己动了起来。一手放开天平,使其落地后去握住另一手握着的剑。然后将剑刃凑向自己的颈部,抵着头发。阿乌拉的表情因满心的绝望而扭曲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居然会……」
剑刃切断头发,开始切入阿乌拉的脖子。悔恨得落泪的阿乌拉咬紧牙关,试图凭意志力抵抗,手却仍不停止。
然后,手中的剑一鼓作气地砍下了她自己的头。
在逐渐转黑的视野中,阿乌拉最后看到的是芙莉莲转身离去的背影。
就这样,七崩贤之一的断头台阿乌拉渐渐化为黑色粒子,在荒野上灰飞烟灭。
(第3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