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8 葬送的芙莉莲
「比断头台阿乌拉还强。」──芙莉莲如此回答。
不知是不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多拉特愣了一下,然后满面不屑地说:
「我可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多拉特左手的食指前端发出极细的线状闪光,顿时原本坐在长椅上的芙莉莲突然被吊起,垂悬在半空中。
「胜负已分。」
多拉特显得游刃有余。芙莉莲瞄了自己的脖子一眼,转头望向他说:
「嗯哼……是魔力形成的线啊。这魔法还真有意思。」
芙莉莲的脖子已经被魔力线缠住了。
多拉特左手使劲扯线。即使如此,线却无法再进一步地掐进芙莉莲的脖子。
多拉特试着分析眼前的状况。
「你将魔力凝聚在脖子,防止被线切断,是吗?真是冷静。换做是一般的魔法使,早就在不明不白之间身首异处了。
但是,这线的强韧程度在魔族的魔法之中也是首屈一指,可不是区区人类的魔法能够抵抗的。」
多拉特转身向后,运用全身的体重使劲扯线。
这条线以上方的横梁为支点,自高处缠卷、吊起芙莉莲。因此他这样的动作使芙莉莲被吊起得更高。
「看我将你的脖子连同魔力斩断。」
「你说得没错,要应付这条线大概是不可能的。」
听到芙莉莲这么说,仍背对着她的多拉特得意地微笑了起来。见状,芙莉莲语带嫌弃地说道:
「只是这种程度就确定自己赢了吗?现在的魔族不行啊,太欠缺实战经验了。」
芙莉莲右手凝聚魔力,在转瞬之间将其射出。
不出所料,多拉特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手会不透过法杖发射攻击,完全没有转过身来防御,左手臂连同他所操控的魔力线被轰断。
(这家伙……!把我的手……!)
芙莉莲身手矫捷地降落在牢房内的地面上。多拉特脸色骤变,面露震怒的表情。
「这臭娘们……!」
他右手的五指同时造出新的魔力线并使其动起,然而芙莉莲却避开了全部的线,逼近过来再度攻击,炸断了多拉特的右手。下一个瞬间,芙莉莲扑倒多拉特并跨坐在他的身上。仰躺在地的多拉特被芙莉莲掐住了脖子。
「慢着!有话好说──」
芙莉莲完全不理会多拉特的话语,发出魔力轰向他的喉头。
多拉特的脖子被开了一个孔,肉体从孔的边缘开始化为黑色粒子,逐渐瓦解。看他开始消散,芙莉莲站起来。
「首先解决一只了……只要把魔族袭击的事报告给伯爵,并收拾另外两只,应该能将功抵罪,获得赦免吧……」
多拉特完全消失之后,芙莉莲从他打开的门出去牢房之外。
然而……
来到通往地上的阶梯前,芙莉莲发现了卫兵的断头遗体。
「……卫兵死了。」
芙莉莲嘀咕道,面露嫌麻烦的表情。
另一方面,费伦与修塔尔克正在城镇的食堂简单地吃点东西。他们在阳台上的座位相对而坐,费伦正吃着汉堡。
「这个很好吃呢。」
修塔尔克也吃着盘中的料理,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这是一座很有朝气的城镇。马路的另一头有个孩子正在抚摸一只对他露出肚子撒娇的猫,猫也任由他摸。景象十分闲适。
修塔尔克对费伦说:
「师父说过,东西好吃的地方都是和平又适合居住的好城镇。这里一定也是这样。」
费伦连忙将汉堡塞入口中,赶紧吃完。
「修塔尔克大人。」
「我不会分你的。」
修塔尔克拿起盘子,上半身转过去,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塞入口中。费伦提议道:
「我们直接向古拉纳特伯爵求情,请他释放芙莉莲大人吧。」
修塔尔克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双眼望向费伦。
「我认为这城镇迟早会遭受危害。请他释放芙莉莲大人,将魔族消灭吧。」
修塔尔克用戴着的半指手套擦了擦嘴,开口答道:
「……目前的确只能这么做了。毕竟那不是我们打得过的对手。尤其是那个叫琉古纳的家伙,他非常强。他眼里只有芙莉莲,即使当时周遭还有我们跟卫兵队在场,他却只把芙莉莲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修塔尔克眼光转向自己摆在桌面上的左手。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连费伦都看得出来。
「因为他认为我们是能随时除掉的小角色。我的手现在还抖个不停。」
他握起杯子的握把要喝,却把里面的饮料洒了出来。
「你看,饮料都泼出来了,搞得像是尿裤子似的……对手就是有这么可怕。」
「快擦一擦吧。我们该走了。」
费伦从法袍的口袋中掏出手帕递给修塔尔克。修塔尔克接过那条手帕,擦了擦被泼湿的裤子大腿部分。
「琉古纳他们一直跟在伯爵身边。贸然接近伯爵,搞不好会打起来。」
修塔尔克以窥探的眼光看着费伦。
「如果是勇者大人一行人,即使如此还是会去的。」
费伦坚定地说道。
修塔尔克注视自己仍在颤抖的左手,紧紧握起使其停止颤抖。
「你说得对。要是连这种小事都怕,可没脸回去见师父。走吧。」
修塔尔克站起来,递出湿透的手帕要还给费伦。
「那条手帕就给你吧。」
费伦这么说,立即走了起来。察觉修塔尔克没有跟上,回头向他问道:
「你怎么了?」
「我好像腿软了……」
看修塔尔克仍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费伦满心无奈。
这时候,在古拉纳特伯爵宅邸的客房,琉古纳正在抬头望着收在书柜中的书本。忽然,坐在椅子上的莉妮耶低声喃喃。
「感应不到多拉特的魔力。」
琉古纳拿起一本书,回答道:
「死了吧。」
「真傻。他太大意了。」
听莉妮耶这么说,琉古纳指正她。
「大意?」
琉古纳在莉妮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们斩首人可是阿乌拉大人的心腹,你认为会只因为大意而丧命吗?」
闻言,莉妮耶有所惊觉并思索了起来。
「……那个魔法使,到底是……」
这时候,古拉纳特伯爵开门进来了。他还领着四个卫兵。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琉古纳与莉妮耶站起来,面向伯爵。
「被捕的那个魔法使逃狱了,还砍了卫兵的头。」
「您一定很困扰,请让我们协助搜捕。莉妮耶擅长探测魔力──」
「不,不必了。」
琉古纳话还没说完,伯爵就拒绝了。接着伯爵问道:
「话说回来,你的随从好像少了一个人吧?」
「他去洗手间了,马上就回来。」
「不用向仆人问路吗?」
伯爵犀利地指出矛盾,令琉古纳一时语塞。伯爵趁胜追击。
「我再怎么眼拙,也看得出那个魔法使是个高手。即使如此,当时卫兵却还是能轻易地拘捕她。」
伯爵说话的同时,卫兵也开始行动,包围了琉古纳与莉妮耶,手按着剑柄。
「也就是说,她知道杀害卫兵是重罪。琉古纳阁下,我再问一次。」
卫兵们拔剑,将剑尖指向琉古纳。
「你的随从在哪里?」
被如此逼问,琉古纳的神态也完全不显焦急,于是伯爵的神情更为凶险,自己也将手伸向剑柄,将剑稍微抽起,蓄势待发。
琉古纳叹气,说了一声。
「真是的……」
他将右手凑向嘴巴,将小指连根咬断,使其喷出鲜红的血。
「都怪多拉特这无能的东西。」
伯爵与卫兵们绷紧全身的同时,琉古纳的血流至地上形成血泊,迅速地变形为带状,朝着流出鲜血的伤口缩回。下一个瞬间,变成与伤口相连的血鞭,迅速而犀利地挥甩,斩断了所有卫兵的脖子。
人头连同头盔喷飞,穿着铠甲的身躯倒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全被搞砸了。」琉古纳如此嘀咕,接着操控血鞭攻击伯爵。
伯爵举剑应战。他使用的是刚才让琉古纳看过的那把剑,也就是儿子留下的遗物。伯爵剑技高超,接连抵挡了血鞭的攻击四次。
血鞭形状变化自如,不停变形的模样看似柔软,实则极为坚硬,伯爵的剑怎么砍都无法砍断。伯爵掌握空隙,一下子埋身逼近琉古纳,与他僵持了起来。琉古纳面露游刃有余的笑容。
「呵呵,不过真是不可思议啊。落到了这种只能靠暴力解决的糟糕透顶现状,我却开心得无法自拔。」
双方武器相接,僵持互推,眼光也在近距离内交锋相瞪。
「古拉纳特阁下,语言是什么呢?跟这把剑有何不同?无论使用何者,弱者都一样要死。」
趁伯爵停顿了一刹那,琉古纳将左手食指凑向剑刃。指尖流出鲜血。
「──就跟这把剑的主人一样。」
遗物之剑与儿子遭受污辱,伯爵怒火攻心,激动吼叫。
「琉古纳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时他鼓足全力,将剑向前推。
琉古纳的食指流出的第二道鲜血悄悄地化为第二条血鞭伸来,擦过了伯爵的脸颊后绕卷他的上半身一圈,接着化为尖刺状的前端刺入了伯爵的右侧腹。
琉古纳左手抓住剑身,从使不上力的伯爵手中抢下了剑。
伯爵跪倒在地。血鞭抽起,缩回琉古纳的左手。伯爵的上衣被鲜血染红。
琉古纳面露浅笑。
「我们终究只是猛兽。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
他这么说,同时将剑抛到一旁。
「我需要你协助解除这城镇的防护结界。」
在城镇的巷弄内,费伦与修塔尔克正在快步赶往伯爵宅邸。
「快到伯爵的宅邸了。」
这时候,一个全身裹着披风、连帽深深罩住头部的矮小身影与他们错身而过。
费伦有所惊觉,立即叫住了那个人。
「芙莉莲大人?」
然而那个人却没有理会费伦,快步地跑走了。
费伦追过去绕到那个人的面前,再度问道:
「是芙莉莲大人吧?」
那个人以很小的动作指了指旁边的巷口。于是三人躲进没有人的巷弄内。那个人拉下连帽,果然是芙莉莲。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是越狱?」
修塔尔克与费伦接连问道。芙莉莲向两人说明缘由。
「……我也没办法啊。我待在牢房里,结果被一个叫做多拉特的魔族袭击。我姑且收拾了那家伙,不过魔族死掉后,不是就会变成魔力粒子消失吗?」
「那又如何?」
「那家伙已经先杀了看守牢房的卫兵。所以,现场留下的只有被魔法斩首的卫兵尸体,还有身为魔法使的我。这种状况,你怎么看?」
想当然耳,任何人都会认为是芙莉莲杀了卫兵。
「……你会因为杀害卫兵的罪名而被处以极刑。」
「是吧。情况变得这么麻烦,我决定离开城镇。」
芙莉莲套上连帽,转身就要离开。费伦连忙拦住她。
「请等一下。这样一来岂不是放任剩下的魔族在这里肆虐……你要对这城镇见死不救吗?」
芙莉莲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露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
「靠费伦你们去收拾他们就好啦。」
「说得倒简单……」
「那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对手啦。」
对于满心不安的两人,芙莉莲问道:
「对手比较强就不战斗吗?」
两人低头不语。芙莉莲神态开朗,继续说道:
「而且我完全不认为你们两个会比他们还弱喔。」
在芙莉莲的信赖之下,费伦决定相信自己。
然而,修塔尔克还是没有自信,拼命地叫住要转身离去的芙莉莲。
「……等、等等啊!!我打就是了!!但是你至少来帮忙啊!!算我求你!!」
修塔尔克跪下来不断磕头恳求,然后稍微提起眼光窥视芙莉莲的反应。然而,芙莉莲仍一声不吭,也不回头。
修塔尔克继续恳求,芙莉莲却完全无视,跨出脚步要离去。
「啊,等等啊!芙莉莲,拜托啦!!」
费伦一脸无奈,揪着修塔尔克的后领拉他起来。
「你死心吧,该是豁出去的时候了。」
她这么说,拖着哭哭啼啼的修塔尔克出去马路上。
「怎么这样……不可能啦……」
「别这么任性。」
「呜呜……」
听着费伦与修塔尔克的交谈,芙莉莲面露隐隐微笑,然后收起笑容,以认真的表情转向前方。她似乎有所感应。
太阳渐渐西下,巷弄内墙壁的阴影渐渐被拉长。
「……距离城镇的十公里外的地方吗?魔力极为庞大。正在窥探我方的动向呢。」
芙莉莲正在探测琉古纳等人的幕后主使者所在的位置。对方应该还带领着无数的无头铠甲士兵。芙莉莲扬起嘴角。
「七崩贤──断头台阿乌拉。我也很不想跟强大的对手战斗。不喜欢的事,还是得尽快了结才行。」
夕日西沉,天色转暗。
费伦与修塔尔克借着月光在黑暗中行动,正在横渡围绕宅邸的护城河。费伦能用魔法在水面上行走,修塔尔克就只能在护城河中游泳渡河了。
修塔尔克上岸,闯进了宅邸的前院。他全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表情很难堪。
接着两人要克服的,是建筑物外围达三层楼高的步廊之外墙。正当费伦仰望着外墙、思索是否能攀过时,修塔尔克已经在她的眼前身手矫捷地攀上石墙,一下子就爬上了位于三楼的小窗口前。他向下方的费伦伸出了手。
见状,费伦松了一口气,她忽视修塔尔克伸出的手,用飞行魔法向上飞越了石墙与位于其上的步廊之屋顶。修塔尔克也甩荡悬着的身体,借势腾空跃起,跟上费伦。
两人从步廊移动至中庭,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脚步声,以小跑步的方式前进。然后两人钻进树丛,姑且先从这里观察月光照耀下的宅邸。
修塔尔克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这样擅自闯入,真的没问题吗?」
「难道你想跟看门的守卫说我们是来杀死谈和使者吗?」
费伦说得毫不犹豫,接着跑向宅邸。修塔尔克也立即跟上去。
两人从窗外窥视黑暗的室内,看来这里无人看守。费伦用魔法扭开窗扣,与修塔尔克一起溜进宅邸内部。
室内相当暗,而且完全没听到任何人的声息。唯有窗外满月的光辉照入室内,将黑暗屋内的家具照出隐约的蓝色轮廓。
「莫名地安静呢……」
修塔尔克环视周遭,如此低声喃喃。
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内,琉古纳从一道面向阳台的落地窗瞭望窗外城镇的夜景。家家户户的通明灯火,是人类们在此生活的证明。
在琉古纳的背后,受了伤的古拉纳特伯爵被绑在椅子上,看起来很痛苦。莉妮耶则守在房间角落待命。
琉古纳侃侃而谈。
「我很喜欢魔法。从前腐败之贤老库瓦尔花费生涯大半的时光研发了杀人魔法,而我们魔族也大多像他一样,在漫长的寿命中为了单一魔法奉献自己的生涯,日夜辛勤研究,经年累月地累积成果。」
琉古纳让左手食指的伤口流出的血维持着跟人的手臂差不多长的血鞭状态,自在地伸缩、操控。他甩弄着这条血鞭,继续说道:
「十年后的魔法将比现在的更为卓越,使我们的实力更加坚不可摧。」
琉古纳将血鞭收入指中,握起拳头。然后他望向窗外,眼神变得稍微犀利一些。
「然而,魔法实在是不可思议。当年大魔法使弗兰梅为了防止魔族入侵,在这城镇张设了防护结界──」
往窗外一看,能看到在远方城镇的郊外处有微弱的光在幽幽摇曳。那正是防护结界。
同时,要前往城镇之外的芙莉莲来到防护结界之前。在那里,她看到从结界外飞向城镇的魔物撞上防护结界形成的薄幕而坠落。
芙莉莲想起了往事。很久、很久以前,她曾与师父弗兰梅在雪山之中旅行。
两人走在风雪之中时,弗兰梅注意到雪地中有微小的绿芽探出头来,拼命地忍受着凛冽的冷风。
弗兰梅停下脚步,在那刚长出的鲜绿嫩芽周围画了一道小小的魔法阵,在手中变出了三层薄幕。薄幕幽幽摇曳,发出七彩微光。
弗兰梅蹲下,手靠近嫩芽的上头轻轻展开,于是三层薄幕一层接着一层地轻盈飘下,呈半球状覆盖嫩芽。那正是弗兰梅的结界魔法。
大功告成,弗兰梅站起来,转而向在一旁注视着的年轻芙莉莲微笑。
琉古纳继续说着:
「一千年前的天才所创出的魔法,竟能凌驾现代的魔法。我讨厌天才,完全没有累积之美可言。」
说到这里,琉古纳转身背对月光,走向古拉纳特伯爵。
「在那之后,代代负责管理结界的就是你们古拉纳特家。既然能让身为魔族的我们进来,代表存在着控制结界的魔法。把它告诉我。」
伯爵只是面露嘲笑的表情,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好好地想一想吧。对人类而言,让对方等候也是一种有效的外交策略吧?你不招的话,就等着继续被刑求吧。」
说完,琉古纳领着莉妮耶走出房间。
被独自留下的伯爵只能满心懊恼地咬牙切齿。
出了房间之后,过了走廊的转角处,琉古纳对莉妮耶吩咐道:
「跟结界有关的魔法书应该就藏在某个地方。你去搜寝室,我去搜书房。」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修塔尔克找到了伯爵被囚禁的房间,悄悄地溜了进去。察觉门被开启、关上,伯爵扭头向后看。
「……原来是白天那个冒险者小鬼啊……还以为是儿子来迎接我了呢。」
注意到伯爵被绑在椅子上,修塔尔克上前查看,发现他的右侧腹严重出血,而且遍体鳞伤。
「你被打得好惨,有必要下手这么重吗?我马上救你。」
修塔尔克这么说道,一脚跪下,抽出装在腰带上的短刀。伯爵侧眼看着他,低声喃喃。
「……你在发抖。」
「不行吗?」
「不,你很勇敢……我死去的儿子在出征前,也在发抖。」
修塔尔克瞄了伯爵一眼,然后试着用短刀切断绳子。然而绳结的部分绑得很扎实,怎么切都切不断。
「可恶,这绳子竟然切不断。莫非施了魔法?」
「……别管我了……反正我已经没救了……」
修塔尔克依然埋头苦干,试着切断绳子。伯爵望向窗外,开口说道:
「比起我,还是去呼吁城镇的居民去避难……」
「你不在的话谁叫得动他们?」
「我脖子上这条项链,有古拉纳特家的家徽……」
仔细一看,伯爵戴着一条项链,精雕细琢的坠子部分悬在胸口前,还镶有宝石。是伯爵家徽造型的坠子。
「拿这个给卫兵看,就能命令他们做任何事……另外,臭小鬼,对我讲话的口气没大没小,在这城镇可是重罪喔……」
修塔尔克虽然满心犹豫,还是站了起来,将短刀收回腰带上的刀鞘。
伯爵轻笑一声。
「……这就对了……现在我就不计较了……你快走吧……」
「这样啊。大叔,我先道歉。我要毁了这张看起来很贵的椅子。」
修塔尔克抽起平时背在身上的战斧,摆好架式。
「不过我没办法赔偿喔。」
修塔尔克举起战斧,准备要横扫砍断椅子的脚。就在这时候,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琉古纳大人,有老鼠。」
莉妮耶这么说道,同时跟着琉古纳进来室内。修塔尔克放下战斧,两人继续走向他。
「古拉纳特阁下,你认识他吗?」琉古纳问道。
伯爵低着头回答:
「不,他是白天那组冒险者中的一人……大概是还不知道他的同伙魔法使已经越狱,要来直接找我求情吧……真是个蠢小子……」
「这样啊。」
修塔尔克握紧战斧的柄。
(又来了。)
手颤抖不停。
琉古纳仍盯着伯爵,开口对修塔尔克说:
「小子,你走吧。这次就放你一马。」
(又是这样。)
修塔尔克想起今天白天芙莉莲被卫兵逮捕时的情景。
(这家伙对我不屑一顾。)
修塔尔克颤抖的双手重新握好战斧,上前挡在琉古纳跟伯爵之间。
这时候,琉古纳才首度以俯视的眼光望向修塔尔克,轻描淡写地说:
「怎么了?让开。要是敢阻挠,我就杀了你。」
面对威胁,修塔尔克强忍着恐惧,握紧斧柄,让双手停止颤抖。
「做得到就试试看啊。」
这么答道的同时,修塔尔克蹲低下盘,转眼之间忽然消失。
琉古纳惊觉,下一个瞬间高高跳起的修塔尔克已在半空中旋身绕至琉古纳的背后。琉古纳回头的同时,战斧向下朝他的右肩劈去。
眼看自己血沫飞溅,琉古纳仍冷静应对。
(好快。)
「但终究只是人类。」
琉古纳扬起嘴角的同时,半空中飞溅四散的血花变化为针刺,射向修塔尔克。修塔尔克立即跳开,躲过了血针。血针插在地面上。
修塔尔克仍然毫不迟疑,再度上前。琉古纳将右肩伤口流出的血化为血鞭,以此迎击。
修塔尔克钻过狠劲甩击的血鞭,从背后接近琉古纳。然而这时血鞭却变为巨大的手,指尖的利爪直指修塔尔克的双眼。
情急之下,修塔尔克连忙举起双臂保护脸部,然而由血构成的利爪竟刺入了修塔尔克的双臂,接着使劲甩动,将他按倒在窗户前。
修塔尔克仰躺在地,月光照出的窗框黑影笼罩在他的身上。
由鲜血构成的巨大血手压制着修塔尔克,琉古纳与他保持几步的距离,开口说:
「没打中要害吗?你的反应满快的嘛。话说回来,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年轻人就是思虑短浅,冲动而鲁莽。不过,你敢独自挑战我,勇气还是值得嘉许。」
「独自……?」
修塔尔克如此喃喃,面露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样啊……你们果然看不见。」
「你说什么?」
修塔尔克的眼光转向窗外。
「费伦,我照你说的让对手露出破绽了。」
莉妮耶惊觉不对劲,连忙叫道:
「琉古纳大人!有魔法使的反应……!」
琉古纳望向窗外的同时──
伴随着玻璃被轰碎的刺耳声响,一道攻击魔法光线破窗而入,射穿了琉古纳腹部的左半部,将其开了个大孔。
琉古纳被轰飞出去,全身重重地撞上房间深处的墙壁,然后滑落倒地,在墙上留下血痕。
他的血鞭同时消失无踪。
窗外,手持法杖的魔法使费伦背对着满月浮在半空中,一头长发随风飘摇。
即使腹部被削去了左半部份,左手肘以下的部分也断了,琉古纳依然还活着。
击中了他的对手在窗外浮在夜空中,仍不敢大意,以法杖指着他。琉古纳瞪向窗外的人,同时心里想着──
(这怎么可能……区区人类魔法使竟能躲过莉妮耶的魔力探知……?而且这魔法是……)
费伦轻飘飘地从被破坏的窗口飞进来,在室内着地。长靴的鞋底踩踏玻璃碎片,发出锵锵声响。
莉妮耶采取备战态势。
「琉古纳大人,这里就由我来──」
「住手。」
琉古纳先制止莉妮耶,然后向费伦开口问道:
「小女孩,这是什么魔法?」
「一般攻击魔法。我记得在魔族的魔法体系中,将它称为杀人魔法(贯穿魔法)。」
「你说这是杀人魔法(贯穿魔法)?别胡说八道。我们魔族早在半个世纪之前就克服了杀人魔法(贯穿魔法)。这魔法是谁教你的?」
费伦再度举起法杖。
「你想拖时间吧?看我马上收拾──」
「休想。」
莉妮耶上前挡在琉古纳与费伦之间,手中涌现魔力,与费伦对峙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修塔尔克跳起来用战斧劈碎了跟古拉纳特伯爵绑在一起的椅子,并迅速地一肩扛起伯爵。
「费伦,伯爵伤得很重,现在没时间再吵了。我们先撤退。」
「是……」
费伦应和,同时仍以法杖指着对手加以箝制。
修塔尔克跳出被破坏的窗口,从阳台跳至下方楼层的屋顶,拔腿就跑。费伦也跟着离去。
看两人离开了现场,莉妮耶解除架势并停止使用魔法,转身面向琉古纳。琉古纳吩咐道:
「等我止血好了就追。你负责解决战士。那两人的身上沾了我的血,绝对不会追丢。」
「不需要琉古纳大人亲自出手吧?另一个魔法使也由我──」
「如果被那魔法打中的是你,你早就已经没命了。」
看莉妮耶面露狐疑的表情,琉古纳继续说明。
「那已经被改良为专克魔族的魔法,不能再称为杀人魔法(贯穿魔法)了。而是杀死魔族的魔法。」
被射穿的伤口血流如注,琉古纳将流出的血液抽回体内,同时思考着。
刚才那个背对着满月悬浮在夜空中的魔法使,举着法杖,眼神冷漠的模样……
「我对那个小女孩的身手有印象。我以前曾挨过一样的魔法──」
被打倒的魔族们,尸体纷纷化为黑色的粒子升起。由于黑色粒子实在太多,甚至形成足以遮蔽日光的黑色雾霾。在不断升起的黑烟之中,一个魔法使站在高处,姿态威风。她向下看着受了伤而动弹不得的琉古纳。那个魔法使,是外表有如少女的精灵。绑成两束的长发在风中飘摇……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是芙莉莲。」
当年琉古纳跟那个魔法使战斗的时候,她也以同样冷漠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琉古纳,并以法杖指着他,准备发射魔法。
那眼神……今天白天也有看过。即使当时她被卫兵压制在地,那眼神也跟当时完全一样,无比冷酷。
「她对于人类研究并分析杀人魔法(贯穿魔法)大有贡献,可说是史上杀死过最多魔族的魔法使。」
现在,琉古纳终于明确地想起了那个精灵魔法使被冠上的「称号」。
「葬送的芙莉莲。」
被破坏的窗户之外,皎洁的满月之光照亮大地的一切。
琉古纳忿忿地咒骂道。
「是我讨厌的天才。」
同时,芙莉莲来到了一处平原。断头台阿乌拉在此守株待兔。
阿乌拉虽是强大的魔族,外表却是头上有两根角的年轻女人。
她还率领一支军队,由一群身穿铠甲的无头士兵组成,人数上百,被称为不死军队。
在引以为傲的铠甲士兵之簇拥下,阿乌拉手持她的得意武器──天平,与用飞行魔法浮在夜空中的芙莉莲正面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