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7 童话般的事物
从前,芙莉莲与欣梅尔、海塔、艾冉一起旅行的时候,得到了某一本老旧的魔导书。
四人在街道前进时,海塔对拿着魔导书的芙莉莲问道:
『是大魔法使弗兰梅的魔导书吗?』
芙莉莲轻描淡写地说:
『据说弗兰梅的魔导书全是赝品,至今找到的魔导书都是冒牌货。至于这本……算是目前为止制作得最好的冒牌货了。作为委托讨伐的酬劳,算是挺值得的。』
欣梅尔有些无奈地摇头说:
『我完全不懂究竟哪里好。』
海塔接着说:
『话说回来,像这样总是只有冒牌货出现的话,都搞不清楚真货是否存在了。』
艾冉也赞同。
『毕竟人类魔法的开山鼻祖──弗兰梅的存在本身就像是童话般的事物。』
芙莉莲垂下眼光望着手中的魔导书,喃喃说道:
『童话是吗……说的也是。毕竟都经过那么久了。』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应该只剩下我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吧。』
鸟鸣声与蝴蝶停在鼻头上的搔痒触感唤醒了芙莉莲。她梦到了跟欣梅尔等勇者一行人一起冒险时的往事。
「……天亮了。」
她正在与费伦、修塔尔克一起旅行,昨晚在这森林内露营过夜。她用毛毯裹着身子,靠在树下睡。
芙莉莲醒来的同时──
正在生火、烹调早餐的费伦察觉到芙莉莲的动静,回头一看,惊讶得拿不住手中的根菜。
「芙莉莲大人居然这么早起!?」
坐在营火另一头的修塔尔克一脸不解地问道:
「……这很不得了吗?」
「当然很不得了了。」
费伦这么回答,同时起身,来到芙莉莲的身旁跪坐下来。
「这时候必须好好地称赞她。」
费伦扶着身上仍裹着毛毯的芙莉莲来到营火前,无微不至地伺候。
她还要求修塔尔克过来为芙莉莲按摩肩膀,自己则拿汤匙舀起热汤,吹凉之后喂芙莉莲喝。
「来,啊~~」
芙莉莲简直被当成幼儿对待,而她却心满意足地哼哼笑。
(这是什么情况……)
修塔尔克满心无奈。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八年。
在北方诸国的安格街道。
芙莉莲等三人走在街道上,发现道路前方的土石崩落,阻断了道路。前方还有个旅人因而无法前进,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
这是一条沿着崖壁铺建的道路,一边是耸立的绝壁,另一边则是一旦坠落就必死无疑的断崖深谷。路只有这一条,无法绕路前进。
如果是徒步前进,也许能攀越挡路的砂石堆继续前进;然而旅人还带着一辆不小的载货马车,而且车上载满了行李。
为此困扰的旅人委托三人为他清除崩落的砂石。
修塔尔克用铲子挖起砂石,抛下断崖。芙莉莲与费伦则用魔法移开一般人类无法独力举起的大石头。
「真是帮了大忙。我还在烦恼道路被封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留着一把长胡须的旅人相当感激。修塔尔克压低嗓子,小声地问芙莉莲说:
「唉,我们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芙莉莲仍继续挥法杖使岩石浮起、将其移开,同时开口回答:
「你觉得不满吗?报酬可不差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大可以用魔法把马车运到砂石堆的另一头就好了吧。」
「光是这样,以后经过这里的人还是会很困扰……费伦是这么说的。」
芙莉莲瞄了仍在辛勤干活的费伦一眼,对修塔尔克继续说:
「修塔尔克,你真是自私。」
「唯独你没资格这样说我。」
干活了一段时间,修塔尔克热得脱下外衣,挂在载货马车的车斗边缘。
「辛苦了。」
旅人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喔,谢谢。」
修塔尔克拔开水壶的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然后向旅人问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这里坍塌得这么厉害呢?」
「北方诸国有些地方仍在跟魔物交战……大概是受到了战斗的波及吧。」
「也就是斗争留下的痕迹啰。」
修塔尔克注视着砂石堆这么说道。接着他决定继续干活,握起铲子的同时,费伦对他说道:
「修塔尔克大人,先别急着处理那边,可以过来我这边帮忙一下吗?」
修塔尔克停止动作,思索了一下。
「修塔尔克大人?」
「……唉,你可以不要再叫我修塔尔克『大人』了吗?」
费伦的表情显得很意外,仿佛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这种话。修塔尔克继续说:
「这样我很不自在……我们的年纪并没有差很多吧?」
费伦思索了一下。
「这样啊……我知道了……」
于是,费伦态度骤变。
「修塔尔克,快给我过来帮忙,马上。」
「太不客气了吧!?我不是那个意思,比方说可以加个『先生』或『哥』之类的称呼,有很多可以加吧!?」
修塔尔克沮丧地说道。而费伦的态度依然冷淡。
「唉……」
「而且你可以再对我和颜悦色一点吗?我的心是很容易受伤的……」
于是,费伦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这家伙真麻烦。」
「你刚才说了『这家伙』!」
这时候,芙莉莲从砂石堆的另一边探头过来。
「唉,你们那边有进展吗?」
费伦立即改回原本的态度。
「我们快动手吧,修塔尔克大人。」
「……是。」
三人继续努力干活,彻底清除掉挡路的砂石堆,让街道恢复了畅通。
旅人双手奉上装着报酬的袋子,并开口道谢。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不嫌弃的话,我带你们去镇上吧。」
旅人牵起拉马车的马的缰绳,三人也跟着他前进。
旅人感触良多地说:
「话说回来,原来你是精灵啊。我年纪一大把了,这却是第一次看到呢。」
「毕竟是真的很稀少。」
芙莉莲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对了,我也没看过芙莉莲大人以外的精灵。」费伦也说。
「因为精灵的人数非常少。就连我自己见过同族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我们精灵虽然长寿,却全部欠缺恋爱感情跟繁殖本能那类东西,种族本身正以缓慢的速度趋向灭绝。」
想起很久以前精灵的聚落被魔族袭击、烧毁的往事,芙莉莲继续说:
「我最后一次见到同族,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说不定就快要灭绝了呢。」
一行人持续徒步前进,眼看就快要走出这段临崖道路了。眼下看得到外围有城墙的城镇。城墙的门前有好几辆载货马车正在排队等待放行。
「有马车在排队呢。」
「他们都是商人吧。」
费伦与修塔尔克陆续说道。
商人向他们说明。
「因为今晚有解放祭。今天是勇者欣梅尔大人一行人消灭原本支配这个地区魔族的日子。」
想起当时的事,芙莉莲点头。
「的确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解放祭就是纪念那一天的祭典。设置在城镇中央广场的欣梅尔大人一行人的铜像将会被施加装饰。全镇的人也都会盛大庆祝。」
「人类真是小题大作,什么事都要举行祭典。」
「打倒魔族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对人类而言,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忘掉某些事。」
芙莉莲无言以对。商人没注意到她的如此反应,继续说道:
「即使如此……唯独这一天,大家都会想起欣梅尔大人一行人。」
芙莉莲抬头仰望天空,回想往事。
那是当年在这城镇设置铜像的时候。
在铜像工匠的工房内,欣梅尔看着刚铸好的自己的铜像原型,显得非常满意。
『嗯,造得真好。』
欣梅尔每次造铜像都要拖很久,满心不耐烦的海塔、艾冉以及铜像工匠听他这么说,都松了一口气。
『重做了五次啊……』
『这次结束得算快了。』
艾冉与海塔在工房的角落如此窃窃私语。
欣梅尔回过头来望向伙伴们。芙莉莲向他问道:
『欣梅尔,你常常请人帮忙制作铜像耶。』
『因为我希望大家能记住我啊。我们跟你不一样,没办法活那么久。所以我得把自己帅气的模样确实地留存到后世……』
欣梅尔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样令芙莉莲满心不敢恭维,她转过身去,向海塔与艾冉说道:
『差不多该回旅馆了。』
说完,芙莉莲跨出脚步。欣梅尔表情转为认真,对她继续说:
『不过,最主要的理由,应该是为了不让你在未来感到孤单吧。』
『什么意思?』
芙莉莲回过头来问道。欣梅尔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实际存在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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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了城镇,入夜之后。
在城镇的广场,芙莉莲、费伦与修塔尔克跟着带路的旅人并排着仰望设至于广场中央的勇者欣梅尔一行人之铜像。广场上点亮了许多盏灯,还有许多贩卖小吃的摊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欣梅尔、海塔、艾冉、芙莉莲四人的铜像头顶被戴上了花冠,颈部则套上了花圈,脚边也堆满了各种鲜花。
旅人继续介绍。
「这里每年都会像这样歌颂勇者欣梅尔大人一行人的功绩。」
说完,旅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注视起芙莉莲。
「话说回来,你跟勇者大人一行人当中芙莉莲大人的铜像还满像的呢。」
芙莉莲仍望着有鲜花装饰的铜像,开口问道:
「一百年后,这个祭典还会持续下去吗?」
「只要这个城镇还在的话。」
「那一千年后呢?」
旅人思索了一下,才说: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翌日早上。铜像的鲜花装饰与摊位的棚架仍留在广场上,不过没有任何路人。芙莉莲等三人在这此准备启程。
「好,出发吧。」
只有小鸟们像是在给三人送行似地唱着歌。
一行人再度走上安格街道。
「目的地是北方的尽头。」芙莉莲这么说道。
「对了,我还没听说这趟旅程的目的地。我们是要去哪?」修塔尔克问道。
芙莉莲想起了欣梅尔一瞬间,开口回答:
「天国。」
「……听起来很有趣耶。」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八年。
在北方诸国的古拉纳特伯爵领地。
芙莉莲等三人来到了古拉纳特伯爵所治理的土地。他们来到领地中心,一座外围有城墙的城镇。
走在街上,格外常看到全身穿着铠甲的卫兵。于是费伦向芙莉莲问道:
「街上很多卫兵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芙莉莲也在观察状况。这时候修塔尔克开口:
「我们先决定谁去负责采买物资吧。」
然而,下一个瞬间,芙莉莲察觉不祥的气息,立即放开平时提着的那只皮箱、任其落地,同时唤出法杖,摆好架式。
「芙莉莲大人?这可是在城镇里啊。」
「有魔族。」
「咦?」
芙莉莲的双眼直直地瞪着正在从前方广场往这里走来的一行人。
一行人之中,有个体格壮硕、外表有威严的中年男人。走在他身旁的,则是个衣冠楚楚的青年,他的头上竟有两根形状扭曲的角。青年的背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头上一样长着两根角的人物,外表分别像少年与少女。
头上有角的青年──魔族注意到了芙莉莲的存在。
芙莉莲集中精神并开始凝聚魔力,然而她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架住,举起至半空中。
「你这家伙!!想做什么!?」
是城镇的卫兵。
芙莉莲转眼之间就被压制在地,法杖也掉在铺石路面上。
这时候,外貌似人类青年的魔族走近过来。
与他同行的中年男人也跟了上来。魔族转身面向他,委婉地责问道:
「古拉纳特伯爵,莫非这是你安排的?」
看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这个地区的领主──古拉纳特伯爵。
伯爵答道:
「琉古纳阁下。我的确是你们对你们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你们全都杀了。但我还没有愚蠢到光明正大地派人在大街上对谈和使者动手。」
围观的民众愈来愈多了。
「……谈和使者?」费伦低声喃喃。
伯爵眼光向下,望着呈趴卧姿势被压制在地的芙莉莲,开口解释道:
「我想对方应该是个不知情的冒险者吧。」
「就先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被称为琉古纳的魔族蹲下,探头端详芙莉莲的脸。
芙莉莲也直直地瞪着对方。
琉古纳开口说道:
「……多么冰冷的眼神,冷静而充满杀意。就连这个镇上憎恨我们的居民,看到我的时候虽然很害怕,眼神仍是『把对方当人看待』。然而,你的眼神却像是在看待猛兽。」
芙莉莲冷冷地回答。
「实际上不就是如此吗?你们魔族就是会模仿人说话,却无法沟通的猛兽。」
琉古纳的嘴角微微扬起。
「把她关进宅邸的地牢。」
古拉纳特伯爵如此命令卫兵。
「是!」
于是卫兵一手将芙莉莲扛在腋下,将她带走。
修塔尔克慌张了起来。
「……咦?啊,呃、喂……!」
卫兵将芙莉莲带去古拉纳特伯爵富丽堂皇的宅邸,并将她关进地牢。
「好闲啊~」
正当她如此嘀咕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接近,接着费伦与修塔尔克从牢房外探头进来。似乎是他们设法说服了卫兵,得以进来探视芙莉莲。
「芙莉莲大人。」
「……听说你得在这反省两、三年。」
两人在铁栅栏外满脸担忧地说道。芙莉莲却仍一派轻松,开口说道:
「比我想像中来得短,晚点帮我把魔导书带过来。」
闻言,费伦的眼神变得吓人,双手抓住铁栏杆,脸凑过来斥责道:
「……芙莉莲大人真的很喜欢浪费时间呢。」
「我也不是自愿要被关的。所以呢?魔族来当谈和使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费伦双手仍抓着铁栅栏,向芙莉莲说明:
「我们去采买的同时顺便打听了。你听说过断头台阿乌拉吧?」
「她是魔王直属部下的大魔族──七崩贤之一吧。当年跟勇者一行人(我们)战斗之后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部下,后来应该一直都是行踪不明才对。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阿乌拉在二十八年前就恢复了力量。这座城镇长久以来一直跟她的军队在战斗,听说后来阿乌拉那一方厌倦了无谓的互相残杀,主动提议谈和。」
芙莉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就放使者进来了,是吗……这一步真是错得离谱。跟魔族沟通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修塔尔克蹲下来,让自己的眼光跟在牢内坐在长椅上的芙莉莲一样高,对她问道:
「不至于没有意义吧?双方都会说话。既然靠谈判就能解决问题,这样不是最好的吗?」
「就是因为解决不了,我才说没有意义。」
芙莉莲说得满心不屑,令修塔尔克一时语塞。芙莉莲反问道:
「魔族是吃人的怪物。你有想过那些家伙为什么要使用跟人类相同的语言吗?」
芙莉莲回想起过往。与欣梅尔等人一起冒险的时候,有一次经过了一座村子。
村子里的一个女性村民失去了年幼的女儿,她被一个魔族杀死、吃掉了。那个魔族的头上有两根角,除了这一点之外,她的外表完全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这个魔族女孩跟欣梅尔一行人战斗而受了伤,逃进森林之后被追上了。
在夜晚的森林里,村民们举着火把、保持距离包围在周遭。同时欣梅尔握着已经拔出的剑,逼进魔族女孩,要过去给她致命一击。芙莉莲也手握法杖,站在村民们之间。
『勇者大人!请快杀了她!』
听到村民在背后催促,欣梅尔正要向前跨出一步。然而,左肩受了伤、缩在地上的魔族孩童显得非常惧怕。
这个彻底失去了战斗意愿的魔族,看起来完全像个年幼的孩童。欣梅尔说出了他满心的疑惑。
『……她还是个孩子啊……』
『那又如何!?那家伙杀害并吃了我们的女儿啊!』
被这个魔族杀了女儿的女人激动地吼叫。同时她的丈夫按着她的肩膀制止着。
听到女人这样叫道,欣梅尔决定狠下心来,继续逼进魔族。
这时候,魔族孩童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好痛……』
欣梅尔心生动摇,魔族孩童以悲伤的语气继续述说:
『……好痛喔……妈妈……』
欣梅尔下不了手,一旁的芙莉莲看不下去,毫不迟疑地上前。
『够了,我来。』
芙莉莲举起法杖的瞬间,村长开口了:
『这么做就跟魔族没有两样了。』
闻言,村民们如梦初醒。
『她并不是不吃人就活不下去吧?应该可以给她弥补过错的机会吧。』
『……村长……』
『别胡说了!!我的女儿……把女儿还给我……!』
痛失爱女的女人跟她的丈夫悲痛地说道。
一旁的芙莉莲冷眼相看。不顾她的如此反应,村长走向魔族孩童,向她伸出了手。村长年幼的女儿紧跟在他背后,探头看着魔族女孩。
村长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我带你回家包扎伤口。我正好需要人手帮忙田里的工作。』
芙莉莲靠近欣梅尔,小声地警告他。
『欣梅尔,现在不杀了她,以后一定会后悔。因为那家伙──』
『芙莉莲,我们拥有语言。反正我们要在这村子停留一阵子,就先看看情况吧。』
欣梅尔这么说,将剑收回鞘中。
『这样啊。』
芙莉莲只如此喃喃,便不再多说了。
后来,魔族女孩在村长的家生活,就像他们的家人一样。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出去买东西。跟村长的女儿和乐融融地游玩,还一起编了花冠。
然而,某一天晚上,村长家失火了。
屋外,村长倒在地上,身受重伤,明显地已经断气。聚集围观的村民们因满心的恐惧与愤怒而颤抖着。
魔族女孩从房子的门口走了出来,手上抱着昏迷的村长女儿。
欣梅尔一手按着剑柄,挡在魔族女孩面前。芙莉莲也站在他身旁。
『……你为什么杀了村长?』
欣梅尔如此问道,魔族女孩却不予理会,望向在人群之中啜泣着的女人。就是那个之前被她杀了女儿的女人。
『……果然当时就应该杀了她才对……』
女人哭着吼叫道。
魔族女孩走向女人几步。
『又来了。我每天都能从你身上感觉到杀气。我只想安稳过生活。』
魔族女孩这么说,将抱在胸前的村长女儿举起,递给女人。
『所以我准备了替代品。我吃了你一个女儿,就用这一个还你吧。』
女人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欣梅尔开口说:
『那孩子是村长的女儿。』
魔族女孩转身面向欣梅尔回答:
『村长已经不在了啊?』
欣梅尔拔剑,举至中段,剑尖指向对方的眼睛。于是,魔族女孩从气氛理解了现场的情况。
『……看来我似乎做了错误的选择。那就没办法了,只好以这孩子当人质──』
话还没说完,魔族女孩已在电光石火之间被欣梅尔斩断了双臂。欣梅尔抱着村长的女儿向后跳开。
魔族女孩双脚跪倒在地。芙莉莲举起法杖指向她。
『这次不会再拦我了吧?』
『嗯。』
欣梅尔答道,神情显得满心后悔。
这时候,魔族女孩勉强地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妈妈……』
芙莉莲完全不把这话当真,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发射攻击魔法。
魔族孩童的躯体被射穿一个大孔,后仰倒下,身体逐渐化为黑色的粒子消散。对这个正在步向死亡的魔族,芙莉莲开口问道:
『你还在喊「妈妈」啊?魔族跟魔物一样,没有养育下一代的习性,诞生之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自食其力,不与同类为伍。魔族是把孤独视为理所当然的生物,根本没有家人这种概念。既然如此,你为何会说出「妈妈」这个字眼?』
『……我只要那样说,对方就不忍心杀我了吧……它就像魔法一样,是美妙的话语……』
说完,魔族女孩化为尘埃,消失在风中。
芙莉莲向铁栅栏外的费伦与修塔尔克说明道:
「『语言』对他们而言是用来欺骗人类的手段。大魔法使弗兰梅将『魔族』定义为会说话的魔物。其祖先是躲在暗处喊『救我』以引诱人类靠近的魔物。」
会面时间结束,两人该离开地牢了。芙莉莲从铁栅栏的间隙伸出手,向他们挥手说:
「记得带东西来探望我。」
这时候,在古拉纳特伯爵宅邸的会客室内,琉古纳坐在椅子上,另外两个外表如少年与少女的魔族站在他的左右两旁。
「古拉纳特伯爵好慢喔。」
少年模样的魔族向琉古纳问道。
「这应该是人类的外交伎俩之一。比起这个,现在我更在意的是那个魔法使。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到这里,琉古纳回想芙莉莲的面容,以及她冷漠的眼神。
「无法沟通的猛兽,是吗……形容得非常精准呢。这整座城镇之中,只有她一个人理解我们魔族的本质。食人的捕食者说人话的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同时,独自留在牢房内的芙莉莲喃喃自语。
「──对魔族而言,使用语言不是为了理解彼此,而是为了欺骗。我看这城镇来日不多了。到时候就趁着混乱越狱吧。」
古拉纳特伯爵进来会客室,领着魔族们前往另一个房间。
「这里是什么房间?」
琉古纳问道。伯爵回答:
「是我儿子的房间。他是个很成材的孩子。还常常夸口说要早点继承当家的位子,好让我可以卸下重担,口气大得很。」
伯爵走向设置于房间角落的刀架,上面摆着一把剑,收在造型精美的剑鞘之中。
「这是我儿子参加皇室比赛时,陛下赐给他的剑。」伯爵拿起那把剑说道。
「令郎目前在哪?」琉古纳问道。
伯爵抽出剑,同时回答:
「十年前跟阿乌拉战斗的时候死了。」
剑刃严重缺损,可见战斗之激烈。
下一个瞬间,伯爵将剑尖指向琉古纳的喉头。守在房间门口的几名卫兵也冲上前来,一口气包围了魔族们,并各自拔剑。两个外表如少年与少女的魔族也采备战姿态。
伯爵对琉古纳怒声喝叱,毫不掩饰满心的憎恨。
「回来的只有这把剑,琉古纳。」
琉古纳的表情完全不变,依然冷静。伯爵继续说道:
「放你们进来,只是为了替我儿子报仇。我要在这杀掉所有使者,谈和什么的都是狗屁。」
琉古纳仅转动眼球,环视室内。然后他闭上双眼,像是在思索。接着他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说:
「这个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想必一直维持着跟十年前完全一样的状态吧。」
「……那又如何?」
「家父死在你们的手上,我也一直让他的房间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这话令伯爵心生动摇。
「让我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吧,古拉纳特阁下。还是说,你还希望双方继续流血、让更多人悲伤吗?」
琉古纳面露微笑。
「我们有语言。请给我们协商的机会。」
伯爵眼光动摇,抵着琉古纳的喉头的剑开始偏离,然后缓缓地放下。伯爵将剑收回鞘中,向卫兵们下令。
「……带他们去客房……让我考虑一下。」
于是,卫兵们也收起了剑。
在前往客房的走廊上,少女模样的魔族悄悄地向琉古纳问道。
「琉古纳大人,家父是什么?」
「谁知道呢?」
琉古纳面露浅笑。
在客房内,琉古纳拿酒杯倒了一杯酒,优雅地喝了起来,同时侃侃而谈。听着他说话的只有少女模样的魔族一人,另一个少年已在不知不觉间不见踪影。
「──古拉纳特伯爵似乎对我们怀有恨意,但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物。只要能够说服他,今后就能以和解为由,要求他解除这城镇的防护结界。到时候阿乌拉大人的军队自然能毁灭这城镇。」
少女模样的魔族从摆在桌上的篮子里拿起一颗苹果,啃咬了起来。琉古纳向她问道:
「对了,莉妮耶。怎么没看到多拉特呢?」
少女模样的魔族叫做莉妮耶,少年模样的魔族则叫做多拉特。莉妮耶回答琉古纳的问题。
「他说要去解决碍事的家伙。」
「太冲动了。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真令人伤脑筋。」
在通往地牢的通道入口处看守的卫兵,注意到多拉特从通往地上的楼梯下来。
「多拉特阁下,擅自跑来这种地方会让我们很困扰的,请回客房──」
话还没说完,卫兵的头随即连同戴着的头盔被斩下,掉落在地上。接着穿着铠甲的身体也翻倒在地,碰撞出大声响。鲜血洒满一地。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在牢房内坐在长椅上的芙莉莲抬起了头。
「是谁?会面时间还没到吧。」
来到铁栅栏外的,是那个少年模样的魔族。他轻易地打开已上锁的牢门,进来牢房内。
他与芙莉莲面对面,态度游刃有余,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断头台阿乌拉的部下,斩首人之一,名叫多拉特。我是来杀你的。」
「这样啊。外交扮演游戏结束了吗?」
「正要开始。」
多拉特这么说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喔……」
芙莉莲完全不把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心不在焉地回应。
多拉特心想──
(根据琉古纳大人的评估,这少女是我们唯一的阻碍。只要收拾她,再来只要拉拢古拉纳特伯爵就大功告成,这座城镇将会轻易沦陷。)
牢房内的魔法使满不在乎地开口说道。
「我先提醒你,我很强喔。」
「……比我强吗?」
「比断头台阿乌拉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