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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卷】 6 村子的英雄

费伦朝着修塔尔克劈开的岩壁裂缝跨出一步,开口问道:

「你不是不想跟龙战斗吗?那为什么还要持续修行?」

修塔尔克注视着裂缝深处,慢慢地诉说了起来:

「我刚来到这村子的时候,每个人都愁眉苦脸,无时无刻害怕着龙的威胁。这样的人们,现在却都笑得很幸福。他们说因为有了修塔尔克大人,村子就不会有危险。」

费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继续听他倾诉。

「明明我什么事都没做……龙没有攻击村子,只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

修塔尔克转身走向裂缝之外。然后他经过费伦身旁,继续前进。

费伦转过身来,朝着他被月光照耀着的背影继续问道:

「如果龙侵袭村子,修塔尔克大人你会跟它战斗吗?」

「我不想死掉……但是,对这个村子的人来说,我是英雄,是这村子的英雄修塔尔克。我必须保护大家。」

修塔尔克慢慢地回过头来。

「话虽这么说……也许我到时候还是会落荒而逃。」

修塔尔克继续往前走,接着说道:

「额头上的这伤痕也是。这只是以前我因为不想跟魔物战斗,跟师父打了一架而留下的。」

当时,修塔尔克在艾冉的小屋被师父狠狠地揍了一拳,整个人喷飞出去撞破了门,全身重重地摔在小屋门外的地上。

顿时他感受到剧烈的冲击与疼痛,额头皮肤裂伤,血流如注。

「……那是师父第一次动手打我。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到头来,我一次都没被师父夸奖过。」

修塔尔克在白天那颗岩石上坐下。费伦走向他,一脚跪下,双手握住他的右手,轻轻地捧起。

「……你干嘛?」

修塔尔克的手指皮肤布满茧破留下的伤痕,手掌套着的半指手套也破破烂烂,证明他一直辛勤地挥斧练武。

费伦这时才理解芙莉莲为何说修塔尔克应该有能耐对抗龙。她抬起头,注视着修塔尔克的双眼,神态坚定地说:

「……我认为修塔尔克大人你不会逃走。」

「……你又懂我什么了?」

「完全不懂。不过,我想起了害怕的事。」

「害怕?」

费伦说起了自己的回忆。

「是我第一次对抗魔物时的事。那时候,我已经累积了相当充分的修行。然而,战斗时我却还是害怕得双腿发软,结果……我落荒而逃了。魔物穷追不舍,不知道为什么芙莉莲大人完全不肯出手帮我。」

「我师父也是那样……」

修塔尔克感同身受。

「后来,我被逼入了绝境……正当我认命的时候……身体自然就动了。」

在某一个晚上,费伦在森林内与魔物对峙。面对披头散发、嘴露尖牙的魔物来袭,费伦吓得腿软,动弹不得。

握着法杖的手颤抖不停,光是要握住不掉落就费尽全力。魔物将手伸来,费伦下意识地拔腿逃命。

她拼命地逃跑,最后还是被追上了。眼看头发即将被魔物抓住,费伦心想自己要完蛋了,认命等死的同时,身体竟然自己动了起来,不顾她当下的心思。

费伦立即回身,同时发射攻击魔法。

最后魔物惨遭射穿,灰飞烟灭了。

「需要的就只是决心。拼命累积的事物,绝对不会辜负自己。虽然修塔尔克大人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但唯独你想守护村子的决心一定是真的。」

费伦这么说着,放开了修塔尔克的手。

修塔尔克注视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拳头紧紧地握起。

一阵风吹来,森林的枝叶沙沙作响。

费伦离去之后,修塔尔克仍坐在岩石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抱着战斧,独自沉思。

「决心啊……」

风吹得更强了。

费伦回到了旅馆的房间。房里的灯还亮着。芙莉莲已经躺在床上,不过还没睡着。

「如何?」

芙莉莲这么问道。费伦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开口答道:

「……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没问题。」

翌日早上。芙莉莲与费伦去找修塔尔克。她们先去昨天去过的岩壁前,不过修塔尔克不在那里。

「他不在呢。」

「逃走了吗?亏我还对他抱持着期待。」

芙莉莲似乎死心了,轻描淡写地继续说:

「没办法了,费伦,我们去跟龙玩你追我跑吧。」

「咦?」

费伦全身僵住了。

于是,两人来到了红镜龙巢穴附近的森林。都来到了这里,费伦却紧抱着树干抵抗,不愿继续前进。芙莉莲使劲地拉扯她的法袍催促。这时候──

「芙莉莲。」

修塔尔克出现了。他表情认真,只简短地确认道:

「只要拖住三十秒就够了吧?」

芙莉莲放开费伦,转身面向修塔尔克。

费伦松了一口气,双手放开树干。

「怎么来得这么晚?」

「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要是我中途死了,你也一定要设法打倒那头龙。」

「……知道了,我答应你。不过你为什么要为了村民做到这种地步?」

修塔尔克轻笑一声。于是芙莉莲再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奇怪。我可是在这村子待了整整三年啊。」

整整三年──芙莉莲眨了眨眼说:

「……很短呢。」

「明明就超久的。」

三人来到了红镜龙的窝巢上方,从崖顶探头窥视龙巢。

红镜龙似乎心怀警戒,今天醒着。它以身体挡着窝巢,张望周遭。

修塔尔克站在悬崖边缘,手在发抖。紧紧握起的拳头微幅地颤动着。

强风吹拂之中,修塔尔克向两人说道。

「好,那就上吧。」

「你的手在发抖。」

对于费伦的提醒,修塔尔克说:

「毕竟会怕就是会怕……」

听他这么说,芙莉莲忍不住小声地笑了一下。

「……呵呵。」

「用不着笑我吧……」

修塔尔克回过头来说。

「跟艾冉一样呢。」

「……跟师父一样?」

芙莉莲想起了往事。

跟欣梅尔等人一起冒险的途中,有一次她们跟外表有如肉食猛兽的巨大魔物战斗。

『这真是个强敌……』欣梅尔如此喃喃。

艾冉站在最前面。芙莉莲看到他握着战斧的手在发抖。

『艾冉,你的手在发抖。你会怕吗?』

对于芙莉莲的问题,艾冉答得简短。

『……嗯。』

『没想到你承认得这么干脆。』

『……恐惧并不是坏事。引导我走至今日的,正是这份恐惧。』

「就连发抖的方式都一样。」

芙莉莲看着修塔尔克的双眼,态度平静地说道。

连发抖的方式都跟师父艾冉一样……听芙莉莲这么说,修塔尔克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修塔尔克转身,纵身跃下至红镜龙面前。红镜龙似乎早就已经察觉,从修塔尔克还在悬崖上的时候,眼光就一直盯着他。

修塔尔克上前至红镜龙的正前方,与它对峙。

(师父他也会害怕啊。需要的就只是决心。)

修塔尔克下定决心,集中精神。

在悬崖上,芙莉莲与费伦各自举着法杖,注意着修塔尔克。

「他进入龙的攻击范围了。」

「……龙并没有出手呢。」

红镜龙一直与修塔尔克瞪着彼此,持续对峙。

「……它在提防。果然是这样。」

芙莉莲想通了。

「怪不得龙后来就不再攻击村子了。龙是聪明的生物,不会愚蠢到自己主动去挑衅实力强大的对手。艾冉之所以打修塔尔克,并不是因为他太弱,也不是对他失望。」

红镜龙深深吸气,在口中凝聚火焰。在龙喷出火的同时,修塔尔克冲了上去。火球命中他背后的地面,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土块从背后喷飞而来。

在来自背后的爆风推动下,修塔尔克全力冲刺,窜过红镜龙的身旁并靠近它的龙尾。

红镜龙举起龙尾横扫,企图拍开逼近过来的敌人。修塔尔克压低姿势滑行,钻过横扫而来的龙尾之下,迅速地躲至红镜龙的腹部下方。

为了揪出修塔尔克,红镜龙以前脚抠抓地面,在土地上刮出又大又深的缺口。

红镜龙的如此动作,使自己的身体往崖壁偏移。

修塔尔克奔上崖壁,大大地跳起,乘着下坠的重力将战斧劈向红镜龙的颈部。

红镜龙挥甩前脚要拍开他,却被修塔尔克的战斧劈断了爪子。

修塔尔克的举动展现了卓越的体能、迅速的判断、高昂的斗志。看他这样,芙莉莲想起了艾冉说过的话。那是一起寻找弗兰梅的手记时,两人围着营火交谈时说过的话。

『后来我们吵了一架,就分道扬镳了。』

『你动手打了他吗?』

『……我的身体……反射性地自己动了起来……我知道这样对待他,实在太可怜了。但是,我那时很害怕。我很害怕啊,芙莉莲。这是多么地不得了啊。我的弟子,以后会成为很不得了的战士。』

修塔尔克仍与红镜龙持续死斗。

修塔尔克紧抓着红镜龙的脖子不放。红镜龙展开龙翼,带着他飞起,然后在空中大幅地甩头,将他甩飞出去。

一度被甩开的修塔尔克在半空中重整好态势,准备对正要喷火的红镜龙两眼之间的部位发动攻击。

借坠落之势,修塔尔克使出浑身的力气劈下战斧。

有如闪光般犀利的斩击,将红镜龙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芙莉莲与费伦一直从悬崖上看着修塔尔克战斗。

红镜龙坠地的同时扬起了漫天沙尘。尘土被风吹走之后,看到修塔尔克站在地面上。修塔尔克抬头望向芙莉莲,拼命地叫喊。

「就是现在!射死它啊──!」

费伦正要行动,芙莉莲却制止了她。

于是崖下的修塔尔克吼叫了起来。

「喂!干嘛不射魔法!?我不是照你说的做了吗!?莫非你要我一个人战斗!?别闹了,臭老太婆!你果然也跟师父一样──」

芙莉莲开口打断了修塔尔克的话。

「它已经死了!」

「咦……?」

修塔尔克面露打从心底惊讶的表情,接着望向红镜龙。红镜龙的全身已经逐渐瓦解、化为黑色的碎屑,证明它已经彻底断了气。

「臭老太婆,是吗……」

听到芙莉莲这么低声喃喃,费伦心想。

(之后你可有得受了……)

修塔尔克精准地击中了弱点,使龙一击毙命。他看着红镜龙巨大的身躯逐渐消散,仍满心不敢置信。

(我……我成功了吗……我一个人……就将龙击败了……)

崖上的芙莉莲与费伦用飞行魔法飞了下来。着地的同时,芙莉莲让手中的法杖凭空消失,轻轻地拍了修塔尔克的背部。

「修塔尔克,你表现得很好,超乎我的预期喔。了不起。」

说完,芙莉莲奔向龙巢。

「这是一座宝山呢。呀呼~~!」

「我们无法全部都带走喔。」

费伦如此提醒,并且跟了上去。

修塔尔克这时候才体会到自己真的打倒了龙的事实,微笑了起来,并跟上了两人。

芙莉莲在龙巢中坐下,欢天喜地搂抱着大量的宝物。

「最多只能拿三个。」费伦开口叮咛。

于是,芙莉莲仔细地打量宝物、挑选了起来。修塔尔克来到了她的身旁,拾起了一本老旧的书。

「真无聊,这种东西也能让你这么热衷?」

「这是一座宝山喔。」

「我曾听师父说,因为你的关系,才会使得勇者一行人的冒险变成无聊的旅行。」

「是喔。」芙莉莲只当耳边风,对修塔尔克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说那是一段虽然无聊,却非常开心的旅行。」

听到修塔尔克这么说,芙莉莲停下了手。

芙莉莲想起了往事。

跟欣梅尔等人一起冒险的过程中,有一次一行人探索迷宫,在宝箱里发现了古老的纸,上面记载着魔法的术式。

那是从法杖变出刨冰的魔法。

一行人决定马上尝试。海塔跪在地上,捧着空碗。芙莉莲施展魔法,法杖前端变出细碎得有如细沙的刨冰,逐渐在碗中堆起。

『好厉害!真的出现刨冰了!』

芙莉莲鼻子长呼一口气,表情非常得意。

『不枉我们进来探索这一趟。』

『而且这不是碎冰块,而是绵密的刨冰!』

『真的耶。』

艾冉与欣梅尔并肩站在墙边看着如此情景。

艾冉开口嫌弃道:

『真是无聊。怎么能浪费时间做这种事?』

欣梅尔拿起地图说:

『有什么关系,旅行才刚开始啊。』

『就连据说是最强人类的南方勇者都被魔王直属的七崩贤杀死了。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闻言,欣梅尔微笑了起来。

『艾冉,你想要的是苦闷难熬的旅行吗?』

看艾冉显得困惑,欣梅尔继续说:

『我想要的是快乐的旅行。在结束之后能够一笑置之说「这趟旅行真无聊」的旅行。』

艾冉再度望向刨冰。刨冰已经在碗里积得高高的。捧着那个碗,海塔兴高采烈地叫道:

『你们看啊!一摸就会马上溶化耶!』

『别摸啊。这是要吃的。』

芙莉莲洋洋得意地说道。

艾冉低声嘀咕。

『……真无聊。』

他这么说,表示他认同欣梅尔的话,想要那样无聊的旅行。

海塔问道:

『……对了,芙莉莲,糖浆呢?』

『我没有能变出糖浆的魔法。』

『没有吗……』

欣梅尔这么吐槽。艾冉再度说道:

『真是太无聊了……』

由于红镜龙已经被打倒了,修塔尔克将启程离开村子。

出发当天的早上,村民们依依不舍地为修塔尔克送行。孩子们甚至哭了起来。

村民们还送给他一整篮的面包等饯别礼。然后,修塔尔克跟着芙莉莲与费伦走出了村子的门口。

一行人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了森林内,决定在这里试用在红镜龙的窝巢得到的魔法书所记载的魔法。也就是透视衣服的魔法。

这次由费伦施展魔法。现在,费伦的眼睛已经能透视衣服了。

「如何?能透视吗?」芙莉莲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过这个魔法没什么意思。」

「真是抱歉喔,反正我的身材就是没什么意思。」

修塔尔克在一旁看着两人。这时费伦转过头来,面露微妙的表情。

「干嘛?」修塔尔克问道。

费伦只说了一句──

「真小。」

「我才不小!!」

芙莉莲转身要继续前进,同时开口问道:

「那么……修塔尔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要回去艾冉那里也无所谓喔。」

「师父不是要你带我走吗?而且……现在我也想来一段无聊的旅行。」

于是,修塔尔克也加入了两人的旅行,一起前往大陆的北端尽头。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八年。

在中央诸国的里格尔峡谷。

城塞都市瓦尔。

隔开中央诸国与北方诸国的哨所,位于这座城塞都市瓦尔。

而大陆的北端尽头位于北方诸国的更北方。

为了前往北方诸国,芙莉莲等三人要通过这里的哨所。高耸的石墙围绕城塞都市,哨所的门口就在这面石墙上。如今,哨所的门紧紧地关闭着。

全身被铠甲包得密不透风的卫兵队长坐守在哨所的门旁,不动如山。芙莉莲与费伦正在跟他沟通,得到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回复。

「近来北方诸国有魔物肆虐,目前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哨所。」

「请问什么时候才能通过呢?」

费伦问道。卫兵队长以强势逼人的语气答道:

「不知道。至少从我就任以来,未曾让任何人类与魔物通过这里。」

正当费伦觉得苗头不对的时候,一个卫兵过来向队长报告。

「报告队长,城主找你。」

「马上过去。」

队长如此回答,接着再度叮咛芙莉莲等人。

「听好了,冒险者们,别在这城镇给我惹是生非。」

卫兵队长站了起来。他的个子高得令人惊讶。对三人这样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现在无法通过哨所,三人只好死心,回到瓦尔的城镇中。

「对方的态度不太友善呢。」

修塔尔克正在啃咬村民送的面包,费伦跟他并肩走着,忍不住如此嘀咕。走在前方一步远处的芙莉莲开口说:

「是啊。但他是个优秀的卫兵喔。对外人够严厉。保卫城镇的卫兵就是该这样。」

这么说是没错,但是……费伦想到这里,一股更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侧眼瞄向修塔尔克,不过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芙莉莲停下脚步,开口提议:

「所以呢,反正这城镇看来也很安全,我们就在这里停留一阵子吧。」

芙莉莲寿命极长,她所谓的「一阵子」究竟是多长的期间?费伦怀着这样的疑惑盯着芙莉莲看。而芙莉莲完全不以为意,还有些高兴地说道:

「这下子就能慢慢地研究魔法了,很久没这样啦。把行李放在旅馆之后就去魔法店吧。」

注意到费伦的眼光,芙莉莲显得有些尴尬。

「……怎样啦?哨所不开放,我也没办法啊……好了,我们就地解散。我去找旅馆。」

芙莉莲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费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刚吃完了面包的修塔尔克冷不防地问道:

「……要去吃饭吗?」

费伦以鄙视的目光看了态度悠哉的修塔尔克一眼,于是修塔尔克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嗯,我自己去就是了。」

然后,他竟然真的自己走掉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真可怕~」。

于是,费伦被独自留在街角。

她有些无所适从,正要跨出脚步的时候,忽然听到站在一旁交谈的路人说的话。

「听说最近连海路都不通了。」

「北方诸国的军队要出兵讨伐了,我看哨所最少还要两年才会开吧。生意根本没得做啊……」

修塔尔克进了镇上的酒馆,在吧台前的位子坐下。他小时候曾跟艾冉来过这家店。现在,他点的餐点上桌了。

「就是这个超大草莓圣代,真怀念。我上次来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无法全部吃完,还跟师父分着吃呢。」

修塔尔克喃喃自语,感触良多地打量这份超大草莓圣代,这是一种看起来像大冰淇淋百汇的奢华甜点。

「不过,以前有这么小吗?」

正在柜台内擦拭玻璃杯的酒馆老板答道: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小弟……」

「……这样啊。原来是我长大了。小时候觉得什么都很大。现在却……就连原本师父宽阔的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小了。」

「艾冉先生年纪很大了,你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我正在那么做。话说回来,这圣代以前真的有这么小吗?」

老板静静地说:

「岁月的流逝是很无情的……」

这时候,费伦过来了。她不发一语,默默地站在修塔尔克旁边。察觉她那冷漠的眼光,修塔尔克开口反驳。

「怎样啦!?这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没问题吧!?」

费伦不理会修塔尔克的话语,径自坐下,开口点餐。

「不好意思,请给我牛奶。」

「好。」

修塔尔克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呃──怎么了?你干嘛生气?」

于是,费伦轻描淡写地开口。

「修塔尔克大人。」

「好啦,分你一半就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问你,要是听说要在这城镇待两年以上,你会怎么想?」

承受着费伦的目光,修塔尔克满心错愕,不过还是开口回答。

「咦?当然不愿意了。」

「是吧。当然不愿意吧!」

费伦突然凑近过来说道。

(这个人是怎样……)修塔尔克心里焦急着这么嘀咕,不过还是对她点头附和。

「嗯……」

「那我就放心了,看来你很正常,修塔尔克大人。」

看费伦的表情一下子转为放心,修塔尔克更一头雾水了。

「唉,我做错了什么吗?」

两人出了酒馆之后再度回到哨所的门前。修塔尔克看着依然紧闭的大门,对前来商量的费伦说道:

「越过哨所的方法,是吗?好啊。我来帮忙找吧。」

「谢谢你。」

「不能用飞的从上空越过哨所吗?」

修塔尔克问道,抬头望向大门的上方。晴朗的空中有白云飘过。

费伦向他说明:

「这里与北方诸国之间的国境设有高度直达天际的强力结界,听说无法越过。」

「说的也是,不然会飞的魔物就能直接通过了。没办法了,去商人公会问问看吧。说不定还是有在进行贸易。」

两人通过了摊贩林立的巷弄,来到了由商人们共组的商人公会之办公处。他们认为也许可以受雇为商人的护卫,那样就能跟着商队出去哨所之外了。

两人在柜台询问职员,却被告知贸易如今都停止了。

出了办公处之后,两人来到广场的喷水池前,继续讨论。

「贸易全面封锁。就连有护卫陪同的团队行商都被禁止,这表示北方的状况相当危险。看来只能等情势稳定再说了……」费伦满心失望地说道。

「不,我们还可以去黑市或盗贼公会问问看。」

「那样子不会太危险吗?」

修塔尔克洋洋得意地指着自己说道:

「不用担心。我外表看起来还挺强悍的,而且我也很擅长虚张声势。」

修塔尔克说完就走了起来,费伦面露喜色,跟了上去。

「毕竟你长得就像坏人嘛。」

「少啰唆。」

两人来到了杂乱拥挤的后街,在脏乱荒废的巷弄内到处向那些群聚在路边、外表凶恶的人们打听消息。修塔尔克使出他的拿手绝活「展现额头伤痕并随口夸耀自己的武勇」,于是巷弄里的人们都乖乖地回答了问题。然而,两人还是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修塔尔克还是不想放弃,带费伦一起登上了城墙,来到了能够遥望北方诸国的位置。

眺望北方的山脉,修塔尔克喃喃说道:

「……结果还是不行吗……不过这也难怪,目前的局势相当于防守战了。」

从背后吹上来的风继续前进,而自己却无法跨上近在眼前的土地。

「如果不开门就完全没辙了。好,接着去卫兵的办公处看看吧,死马当活马医。」

站在旁边的费伦不发一语,只是任由吹过的一阵风扬起她的长发与法袍。

「……怎样啦?」

「没事,只是觉得修塔尔克大人你相当配合。」

修塔尔克望向费伦。

「这件事不是你提起的吗?你不喜欢等待吧?」

「但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积极。」

修塔尔克低头,轻轻地微笑。

「是啊……因为我没什么时间了。」

这次换费伦望向修塔尔克。

「这话是什么意思?」

修塔尔克抬起头,望向远方。

「这里的景色很棒吧?能清楚地看见北方。小时候,师父曾带我来过这里。」

修塔尔克想起了往事。当时,他跟师父艾冉一起在这里眺望北方诸国的土地。艾冉对当时还是孩童的修塔尔克说起了往事,神情隐约比平时还要开心一些。

『当年勇者一行人(我们)就是从这座城镇出发前往北方诸国。』

『那是什么样的旅行啊,师父?』

『你想听吗?』

艾冉指向远方的山麓。

『那时候我们──』

「师父平时对于自己的事总是只字不提,提到勇者一行人的冒险却总是说得眉飞色舞。在他漫长的人生中,那短短十年的冒险对他而言比任何事物都还要宝贵。我想,芙莉莲一定也是一样。」

「……那可不一定。」

费伦嘴巴上虽然这么说,表情却变得温柔。修塔尔克双手按在城墙的边缘,稍微探出身子。

「师父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出远门旅行了。这样的师父要你们带我一起走。所以我必须代替师父去经历很多无聊而快乐的旅程,带着很多回忆回去分享给他。因为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报答他。我要是拖得太久,师父就要先过世了。」

费伦像是想起了什么,垂下了目光。然后她开口回应:

「既然这样,我们可不能在这种地方裹足不前。」

「是啊。虽然那个人的人生看起来还很漫长啦。」

然后,修塔尔克与费伦下了城墙,为了前往卫兵的办公处而走上街头。然而……费伦撞见芙莉莲偷偷摸摸地溜进巷子,还以书本遮着自己的脸。

于是她停下脚步,往巷口内探头,开口向芙莉莲问道:

「芙莉莲大人,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费伦与修塔尔克走向芙莉莲。躲在遮蔽物后方的芙莉莲焦急地说:

「嘘,别出声。有人在追我。」

修塔尔克悄悄地探头窥视巷口外的马路。的确有几个卫兵以小跑步的方式通过了巷口前,同时四处张望。

「你……你到底闯了什么祸?」修塔尔克问道。

芙莉莲面露困扰的表情说明: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街上连续逛了几间魔法店──」

这时,修塔尔克察觉有人接近,回头一看,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

那个人高马大的卫兵队长挡在巷口前。

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然而,卫兵队长却突然跪下,深深地低下了头。

「真的非常抱歉!芙莉莲大人!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芙莉莲满心错愕,同时喃喃自语。

「等等……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卫兵队长的背后来了一位老绅士。他拄着拐杖,看起来身份相当高贵。老绅士面向芙莉莲,端正了站姿。

「听说卫兵队长冒犯了您。我以这城镇的城主身份向您赔罪。」

芙莉莲慌得不知所措,试着打发眼前的状况。

「不、不会,我没放在心上……这个人只是尽了身为卫兵该尽的职责……而且我完全不急着走……不如说我想悠哉地多待──」

「您又要再一次去北方旅行了吧。」

闻言,芙莉莲全身僵住。不顾她的反应,城主自顾自地断定对方的立场,滔滔说了起来:

「听说北方诸国目前仍与魔王军的余党争战不断。您一定是对现状感到忧心吧。如此忧国忧民的心志,无疑是英雄啊。相信北方诸国的民众一定会很高兴的。所以,请任意通过哨所吧。」

芙莉莲一下子全身无力,手中的书应声落地。

修塔尔克与费伦也满心错愕,只能愣愣地眨了眨眼。

于是,在哨所的门前,三人即将出发前往北方诸国。前来欢送的市民们撒出缤纷的花瓣,眼神充满期待、高声欢呼,场面盛大热闹,让三人非常风光。

城主、卫兵队长与所有卫兵也都来列队送行。三人必须在这么隆重的场面下通过哨所大门,出去城墙之外。

三人并排站着,由芙莉莲站在中间,一起走向大门。费伦对芙莉莲低声说:

「早知道能够这么轻易地通过,一开始就搬出芙莉莲大人的名号不就好了吗?」

「我以为说了也没用。」

欣梅尔等勇者一行人的冒险远比芙莉莲自己所以为的还要闻名,人们都还没忘记。

芙莉莲愁眉苦脸地嘀咕了起来。

「明明我想要在这里悠哉地停留一阵子的……而且我不太喜欢这种场面,让人浑身不自在。」

修塔尔克开心地说:

「我倒是很庆幸能看到这种场面。当年师父也是这样出发前往北方的吧。」

「是没错。」

一行人得以顺利通过哨所,费伦也松了一口气。而且能跟当年的海塔一样地通过这里,她也觉得很高兴。

大门缓缓地开启。

门外是一片陌生的大地,以及通向那里的道路。

「唉唉……好想研究魔法……」

芙莉莲仍不满地嘀咕着。对于这样的她,费伦显得很无奈。

「怎么还在说……」

修塔尔克也附和。

「都不知道我们多辛苦,还到处奔波……是吧。」

「就是啊。」

费伦与修塔尔克彼此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