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十 后悔之后的所得
“哟。我来帮忙了。”
被莱恩带出来的米莎,在治疗院与久违的米兰达重逢,却根本没有余裕为重逢感到高兴。
因为卸下伪装的米兰达,连同两位与她有着相近色调的人,正忙着烧水、煎药,忙得不可开交。
米兰达看着这番忙碌景象,头也不抬地对语调悠哉的莱恩指了指房间角落。
“那边有我调好的药水,从二号房开始投药。这是内尔老师的指示,说药效大概从那里开始见效。”
听到米兰达的话,米莎脸色一僵,愣住了。
为了提高看护效率,患者按病情轻重被分在不同的房间。从病情最重的开始,依次是一号房、二号房。
也就是说,“从二号房开始投药”意味着……
“明白。口服就行了吧?”
莱恩不顾动弹不得的米莎,拿起指向的那锅药便开始行动。
“对。每人满满一杯,务必让他们喝下去——”
“那个!一号房呢……”
眼见自己被抛在一边,米莎还是不甘心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突然被打断话头的米兰达惊讶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头看向米莎。见到面色苍白的米莎,她皱起了眉头。
“……很遗憾,目前药量不足。我们没有余裕给那些基本确定无效的人用药。”
米兰达被米莎的气势弄得沉默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但是,说不定有效啊!”
“是啊。但无效的可能性要高得多。既然如此,我优先选择确定能救的命。……不能光凭感情搞错优先顺序。”
米兰达像对不懂事的幼儿说话一般,用缓慢的语气凝视着米莎的眼睛。
“补充的药物最快也要几天后才能送到。在你犹豫的时候,病情也在恶化。……你能明白吧?”
米莎无言以对,米兰达推了推她的后背。
被推着迈出步子的米莎,不知何时脸上已流满了泪水。
米兰达说的没错。
理智上明白这一点,但米莎的心却在尖叫着“无法接受”。
脑海中浮现出接过药时略带困扰地笑着的老妇人的面容。
最初作为“红眼病”患者被送入治疗院的优等人的祖母,住在一号房。
她依旧几乎失去意识,连水分都无法正常摄取,现在还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步履蹒跚地走到走廊上,米莎的脚步停了下来,最终在原地坐倒。
她把脸埋在竖起的膝盖里,蜷缩成一团。
等在走廊上的莱恩俯视着她那彷佛在保护自己免受什么东西袭击的姿态,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世人将他们视为万能,但他们终究不是神明。无论怎样伸出双手,总有生命从指缝间溜走。
莱恩见过不少族人被这种现实击垮,回到村子后躲进名为“研究”的壳子里。
(不管怎么想,这都选错人了吧,米兰达真是的。)
安慰受挫的人、让他重新振作的话语,莱恩怎么可能说得出来。他本来就是嫌人际交往麻烦、几乎不回村子而在各国流浪的人。
胡乱抓了抓那头不打卷的头发后,莱恩站在了依旧蹲坐不动的米莎面前。
“要是去病房难受的话,就回王城去吧。听说也给公主殿下投药了,你去那边观察病情进展吧。”
这句近乎抛弃的话语,让米莎瘦弱的肩膀猛地一颤。
莱恩的话,如同一股甜美的诱惑传入米莎耳中。
如果去了拉拉伊娅那里,今后或许就可以不再接触其他“红眼病”患者了。现在这里有很多真正的“森之民”,应该不会再有人硬要把年幼的米莎拉出去了。
如果躲进王城,也许就不用再为自己的无力感而痛苦了。
然而,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如果在这里逃避,就永远无法触及自己向往的药师之路——像那天憧憬的母亲那样,成为人人信赖的药师。
因此,米莎虽然抬不起头,却还是勉强摇了摇头。莱恩见状,重重叹了口气。
“那我先过去了。等你把那副表情收拾到能在患者面前露脸的程度再来。听到了吗?要是顶着张阴沉脸让患者不安,我立马把你赶出去。”
最后,他在米莎头上轻轻一拍,便快步离开了现场。
这是来自对人心微妙变化不甚在意的舅舅,对米莎竭尽全力的关怀。
被独自留下的米莎,在安静的走廊角落里束手无策地蹲着。
她咀嚼着今天不知第几次感受到的自己的无力,同时脑海中盘旋着莱恩的话语。
“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什么,在患者面前都要挺起胸膛。给人治病的人要是露出不安的表情,本就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会更加不安。”
忽然,幼时母亲反覆说过的话与莱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虽然措辞不同,但想要传达的是同一件事吧。)
想到这里,她感到一股温暖轻柔地抚过头顶,米莎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埋在膝盖中的脸。
因为那触感,实在太像母亲温柔的手了。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她渴望再见一面的温柔笑容。
“……妈妈。”
散发着淡淡光芒、略显透明的身影,清楚地表明此人已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对米莎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妈妈!”
见到自己最渴望的人的身影,米莎强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我……”
太多的情感涌上心头,让她说不出话来。在她面前,半透明的母亲只是温和地微笑着,轻轻将手指向走廊前方。
那个方向,是莱恩先行前往的患者所在的病房。
“……但是,我……”
面对催促的动作,米莎还是退缩了,再次低下头。
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傲慢所带来的后果。
忽然,鼻腔中传来熟悉的香气,米莎感觉自己被拥入了怀中。
她被那永远不会忘记的珍贵温暖所包裹。
“没关系。笑一笑,米莎。”
当温柔的细语传入耳中的瞬间,香气和温暖都像被抹去一般消失了。
“妈妈,等等!”
她慌忙睁开眼睛,但那里只有空无一人的走廊。
米莎心想,这或许是自己的软弱所产生的幻觉。
然而,被温柔拥抱的触感和那令人怀念的香气都清晰地留在记忆中,米莎紧紧咬住了嘴唇。
“让您到了下面还要为我操心……我这个女儿太不争气了,对不起。”
轻声低语后,米莎倏地站起身来。
然后她有意识地扬起嘴角,做出微笑的表情。
“就算痛苦,就算是虚张声势……对吧。”
米莎像对自己说般低声自语,然后迈出了仍在颤抖的双腿。
自己能做的事情应该还有。
即使痛苦,即使狼狈,只要有事可做,就要努力。
为了那天发誓要成为像母亲一样的药师的、年幼的自己。
在米兰达的指示下,调配好的药物被依次投给患者。
果然,病情越重的人药效越不明显,虽然能看到一些改善,但距离痊愈还差得很远。
药物的功效是杀死体内的虫子并将其排出体外,但对虫卵状态效果不佳,需要通过多次服用,在虫卵孵化前杀死刚孵化的幼虫。
症状较轻的人只需服用两三次就能解决,但重症者则需要数倍于此的次数。
棘手的是,敌人是寄生虫,只要留下一定数量,它们就会在体内再次增殖。
如果不能彻底杀灭,即使症状看似有所改善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也就是说,实际情况是,药物数量远比想像中更加不足。
只要能减少体内虫子的数量,症状就会稍微缓解。
因此,在补充药物送达之前,目标不是完全治愈,而是对更多人进行首次投药以延长生命。
或许是因为禁止食用卡拉斯的缘故,新送来的“红眼病”患者数量已经大幅减少。
按理说,出于预防目的,也应该对那些生食过卡拉斯的人投药,但目前光是应对已发病的患者就已竭尽全力,自然没有那样的余裕。
最终只能等待药物送达,但那路途需要穿越卡迈因大陆遥远的北端,途经多个国家。
其中也有局势不稳定的国家,药物何时能送达,真是只有天知道的状态。
米莎怀着焦灼的心情度日。
“加油,请一定要吞下去。”
她用小小的勺子,将一滴一滴的药液滴入失去意识的患者口中,温柔地对他说话。
米莎发现,即使患者失去意识,听觉却奇妙地仍然存在,多次在耳边低语后,对方会给出反应。于是她开始喂食含有退烧药和营养剂的药汤。
如果一次性给失去意识的人大量水分,水分会流入肺部,可能导致患上其他疾病。因此,必须观察患者状况,只能一点点地喂,非常耗时。
“真厉害。来,再喝一口。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大家一起欢笑吧。”
尽管如此,米莎还是会抽时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喂药汤。
给失去意识的重症患者喂完药汤后,接下来她就会钻进调配室,尝试用手中现有的药草调配可能有效的药物——这就是最近米莎的日常。
红津王国都城再次爆发怪病的消息被封锁了。因为担心重蹈覆辙——过去就是因为被判定国力衰弱而遭到了进攻。
作为替代措施,事先约定好的、在国内领地发生危机时运送支援物资的政策发挥了作用,因此在都城封锁后,食物和药品都没有短缺。
第一次爆发“红眼病”时,由于混乱导致物流停滞,别说药品了,甚至有人因粮食短缺而饿死,所以这次他们做好了充分准备,包括应急军粮在内。
利用这些到手的、在附近采集到的驱虫草药,米莎没有放弃,时常向莱恩和内尔等人请教,继续工作。
“既然知道是寄生虫,那就逐一尝试,说不定能找到有效的药物。既然不知道北方的草药什么时候能送到,哪怕是徒劳的挣扎,我也想做。”
因为几乎不休息,米莎脸色苍白、日渐消瘦地面对着草药,身上透着一股逼人的气势。虽然她保证了最低限度的休息,但因心力交瘁,睡眠质量很差。
即便如此,米莎站在患者面前时,从未失去过微笑。
那些因意识迟迟不恢复的患者而疲惫不堪的家人们,从米莎这样的姿态中找到了救赎。
由于药物稀缺而被划出优先范围的重症患者家属,虽然因为周围“没办法”的氛围而闭口不言,但当然不可能真心接受。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面临死亡却被弃之不顾,怎么可能不感到愤恨?怎么可能不悲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即使效果甚微,也在拼命努力。
有一个人为了延续患者的生命,不惜耗尽身心地挣扎着。
原本沉于绝望、濒临散发尖锐气氛的重症患者集中的房间,以米莎为中心,氛围逐渐发生了变化。
“我不会忘记你所做的一切。我的母亲很幸福。”
当一位未能好转而去世的患者的家人向她致以由衷的感谢时,米莎只能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心情摇着头。
米莎很快就意识到,即使自己在早期调整好心态,跑遍全城寻找“森之民”,恐怕也找不到他们;而且没有药物这一现状也不会改变。
因为内尔他们在察觉到疾病的征兆后,已经尽可能快地赶来了。
即使嘴上说着听起来冷酷的话,他们也绝不会让损害无谓扩大。这是选择了与疾病战斗的这一族的骄傲。
莱恩他们出现在王城的时候,已经是尽可能的最快速度了。
是的,即使理智上明白,米莎的心仍在叹息着“但是”“说不定”。
莱恩那天生气的原因,不仅是责备米莎因懈怠而没有尽最大努力——尽管可能徒劳——同时也因为他预见到了米莎不久后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吧,现在的米莎能够理解。
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住责怪自己的想法。
闭上眼睛,死去的人们就会出现在梦中。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用悲伤的表情看着米莎。
(干脆谁来责骂我就好了。)
脑海中浮现出在王城被大人们围住时的情景。
虽然被七嘴八舌地指责很难受,但现在想来,那反而像是一种救赎。
然而,这个愚蠢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莱恩制止了。
“如果你只是想通过道歉让自己轻松一点,那就别干了。只想让自己得到救赎的话没有任何意义。与其把时间花在那上面,不如去照顾病人,那样还好得多。幸好人手不足,活要多少有多少。”
他一把揪住想要自我惩罚的米莎的后颈,把她扔进了洗衣房。
虽然做法粗暴,但在那里茫然地与脏床单、绷带搏斗了半天之后,米莎终于开始了“自己能做的事”。
面对这份努力的成果所带来的感谢,米莎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接受才好。
因此,在听完家属的道谢、目送他们离去后,她紧紧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向调配室。
为了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现在,埋头于某件事对她来说是一种救赎吧。”
而阻止周围人担心的,也正是莱恩。
“等她真的不行了的时候,我会给她下药让她休息的,就随她去吧。”
无法释怀于无法拯救的生命而痛苦,这是每个从事医疗工作的人都必经的道路。
既然莱恩说这对年幼却自称药师的米莎来说也是必要的考验,大家也只能闭上嘴。
不久后,由于放弃了完全治愈的目标,转而通过缓解症状来争取时间,从而有了一些余裕,最初被认为效果不大而被放弃的一号房,也终于能分配到一些药物了。
虽然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确认药物对到什么程度的症状有效”,但实际上,是因为大家不忍心看到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利用空闲时间用手中能获得的药草不断尝试的米莎。
毕竟这是一族中对族人尤其重感情的种族,更何况看到一个理应受到加倍呵护年纪的孩子,摇摇晃晃地拼命努力,实在看不下去吧。
莱恩虽然一脸无奈,但也没有违抗做出决定的内尔,而是服从了指示,说到底还是一丘之貉。
只有当事人自己没有察觉这份溺爱,米莎含着泪欣喜不已,兴冲冲地帮忙调配。
不过,正如大多数人所预料的那样,药物对大部分患者没有效果,情况得到改善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只要有丝毫改善,大家就会流着泪一起庆祝。
只要能多延续一天、半天生命,说不定奇迹就会发生——这样的氛围渐渐形成了。
在为几乎失去意识的重症患者艰难投药的过程中,内尔冷静地观察着摄入量和效果,喃喃自语道:
“恐怕关键在于眼睛有没有变红。”
“这是为什么?”
听到内尔的低语,米莎歪了歪头。
“被认为是‘红眼病’病因的寄生虫,其实与它原本的宿主——阿克路鸟——是共生关系。”
“共生?”
“是的。不杀死对方,也不让对方活得太好。寄生在体内,分享营养并进行繁殖。虽然还在验证中,但似乎对阿克路鸟也有某种好处,体内清除了寄生虫的阿克路鸟,不到一年就死了。”
这意想不到的话让米莎睁圆了眼睛。
这种致人死命的麻烦寄生虫,对宿主鸟类来说竟然是益虫。
“至于为什么会死,遗憾的是还不清楚。本来实验条件就很困难。阿克路鸟是大型鸟类,活跃到能跨大陆迁徙。要创造接近自然环境几乎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否认可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压力导致健康受损,所以归因于清除寄生虫的实验数量还不够。而且,它们的数量实际上并不多,不能滥捕,再加上原住民把它们当作神的使者来崇拜……”
“内尔爷爷,你跑题了而且太长了!话说,我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
米莎强行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内尔。
平时听他说这些倒是很有趣,但现在有更想知道的事。
“为什么眼睛变红了药就不管用了?”
被突然打断话头,内尔眨了眨眼睛,看到米莎认真的表情,他微微耸了耸肩。
“眼睛变红,是因为繁殖增多的虫子已经到达了头部。它们还会钻入眼球内部造成损伤,导致出血,从而使眼白变红。既然眼睛里都有这么多虫子,说明它们在大脑里也在肆虐。人类的大脑很复杂,一旦那里被破坏,以我们现在的手段也无能为力。失去意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脑被破坏……”
米莎轻轻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学过,精密复杂的大脑构造,大部分都还不为人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脑会发出指令来驱动身体。根据受损部位的不同,会出现手脚无法活动、无法吞咽食物、记忆丧失等各种障碍。
“妈妈说过,她已经稍微弄清楚大脑的哪个部分控制身体的哪个部分了……”
米莎一边回忆着母亲曾经说过的话一边嘟囔,内尔惊讶地眨了眨眼。
“咦,蕾亚丝离开村子的时候就已经在说这些了吗?……那孩子跟你一样经常听各种各样的人说话,可能是有人炫耀时说给她听的吧。不过,你记得还真清楚。”
内尔像是回忆往昔般眯起眼睛,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回米莎身上。
“是啊。大脑是指挥人体运作的司令部。而奇怪的是,这些虫子似乎都朝着这个中枢聚集。它们在那里想做什么?发生了什么?能否解开这些谜团,就看今后的研究了。”
“……妈妈以前告诉过我,生物都是为了留下子孙、延续自己的血脉而行动的。从阿克路鸟到卡拉斯,再到人体内。如果说它们能和阿克路鸟很好地共生,那么也许,转移到新的宿主对虫子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像是被内尔的话触动一般,米莎再次低语。
“而且,它们或许本意并不是要杀死宿主吧?因为宿主死了,它们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米莎?”
絮絮叨叨的米莎,似乎连内尔疑惑的呼唤声都没有听见。
米莎望向虚空的翠绿色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眼神,彷佛在窥视另一个世界。
“穿过胃,到达肝脏和肾脏,在肺部筑巢。然后在皮下徘徊,最终抵达头部。它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米莎,回来!”
将深深潜入思绪海洋的米莎的意识拉回来的,是罕见的内尔的大声呼喊,以及他在米莎眼前啪地拍手发出的爆破般的声音。
“……咦?我?”
眨了眨眼的瞳孔恢复了平常的米莎模样。不知不觉屏住呼吸的内尔,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翠绿眼眸中寄宿的如梦似幻的光芒,内尔曾经见过。
在内尔还是个少年的时代,有一位被族人尊崇为先祖转世般的女性。
她在医学的各个领域推动技术发展,创造了许多新药。
当她深入思考时,就会露出和米莎一样的表情。
那双彷佛在看却又什么都没看的、如梦似幻的眼眸,让年幼的内尔莫名感到恐惧。总觉得她像是在燃烧生命,窥视着世界的深渊。
最终,那个人留下了常人几倍的功绩,却以常人几倍的速度早早踏上了黄泉之路。
“……我还以为……还太早了……”
短暂的犹豫之后,内尔凝视着一脸茫然的米莎的眼睛。
“喂,米莎。你能不能……稍微来帮我做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