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三 与卡罗的离别
“米莎，这边。”
约定的地点是往常的国立图书馆入口。因为祭典期间似乎抽不出时间，所以米莎和卡罗约好了在后夜祭的次日见面。
刚到就被叫住，米莎回过头，看到卡罗站在那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抱歉，等很久了吗？”
米莎略带歉意地皱了皱眉，卡罗慌忙摇了摇头。
“没事，我刚到。因为看到米莎的身影，一开心就叫住你了。”
卡罗有些腼腆地笑了，那笑容简直是天使的微笑，米莎也跟着柔和地笑了起来。
“呵呵。嗯。我也很高兴见到卡罗。今天我们玩什么？”
两人平时多在图书馆里看书，但这次卡罗邀请她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米莎原本就听说卡罗在花月祭结束后就要回家了，所以和恺特那时不同，她并没有感到慌乱。但话说回来，好不容易和卡罗熟络起来，要说分别时不感到寂寞，那也是假的。正因为如此，米莎才决定要尽情享受今天。
“是啊。我们先在街上走走怎么样？祭典昨天就结束了，但我听说还有很多摊位留着。”
或许卡罗也是同样的心情，他双眼闪闪发光地邀请她去散步。那表情和莲来邀约散步时的样子如出一辙，米莎暗自偷笑。
“好啊！我昨天去逛过祭典，所以知道一些哦？我告诉你哪些摊位的东西好吃。”
米莎挺起胸膛，炫耀着昨天的经历。这次轮到卡罗偷笑了。卡罗每年都来，对花月祭的瞭解自然更深，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但米莎那副想要充当前辈的样子实在有趣。不过，卡罗还是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带路了！”
虽然想说“由我来护送”，但以两人的身高差实在不像那么回事，于是卡罗只是普通地拉起米莎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起来。
“交给我吧。”
或许是被人依赖让她很开心，米莎开心地用力甩着两人牵着的手走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稚气。
“离午饭还早，肚子不饿吧？喉咙呢？不渴吗？”
米莎一边朝着摊位集中的广场走去，一边连珠炮似的提问。卡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米莎？你状态有点奇怪哦？”
看到卡罗突然爆笑，米莎瞪大了眼睛，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因为，我想在分别之前多创造一些回忆嘛。”
米莎刚刚经历了与恺特的突然离别，才过了几个小时。对于“离别”变得敏感的米莎，大概是在无意识中绷紧了神经。被指出之后，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但却无法很好地解释清楚，于是有些赌气地微微噘起了嘴。
“我们可以一起待到午后，还有时间呢。不用着急也没事的。”
卡罗咯咯地笑着，像在安抚她似的轻轻摇了摇牵着的手。看着他这样的举动，简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年长的一方。
“说的也是。着急也没用啊。”
被温柔的卡罗化解了情绪，米莎终于平静下来，也咯咯地笑了。
“对吧。总之，先在摊位上买点喝的，一边喝一边逛逛吧。听说今年进了很多外国来的商品。”
“那去那边的摊位吧。有用只有在雷加山脉才能采到的果实榨的果汁，还有从萨利文运来的坚果果汁。”
“不是水果，是坚果果汁？”
“看了就知道了。”
两人笑着走着，看起来非常开心。在不远处担任护卫的冈茨，暗暗松了一口气。半夜接到联络说，从老家派来的使者一行人突然要回国，米莎想去送他们清晨出发，这让冈茨吃了一惊，不过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于是提前开始了护卫工作。他陪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米莎一起去外门送行，途中还被米莎为让他早起而道歉。但笑着送别之后，米莎明显情绪低落，这让冈茨暗自担心。不过，冈茨以不善言辞着称，自然想不到什么巧妙的安慰话，只能像往常一样，在两步之外默默守护。
（虽然看起来坚强，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或许是见到了家乡的人，开始想家了吧。）
他本想再观察一阵，如果米莎持续消沉，就去找乔尔多商量。但米莎一回城吃完早餐，就变得异常亢奋。冈茨正为此内心忐忑不安。
（看来殿下很好地安抚了她，真是帮了大忙。）
出于警备上的需要，冈茨在得知卡罗的真实身份时，惊讶得差点闪了腰。不过，既然他和米莎关系良好，就被允许与他们交往。当然，当卡罗的护卫骑士笑着说“胡来的对象变成两个了”时，冈茨的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诶？这是什么？好奇怪啊～～！”
卡罗在米莎带他去的摊位前，看到传闻中的坚果果汁，忍不住叫了出来。那坚果有卡罗的头那么大，摊位的男人抡起砍刀，哐哐地劈开听起来相当坚硬的果壳，然后将坚果整个翻转过来，对准一口大锅。随即，紫色的液体从坚果里咕咚咕咚地流了出来。
“这叫多律多斯，是只有萨利文才有的一种珍稀坚果。它的特性是在坚硬的壳里储存水分，以备旱季。越是成熟、甜味越浓，果汁的颜色就越深。这个很甜。”
卡罗的反应似乎并不少见，男人笑着用小杯子舀了些紫色液体递给他品尝。
“嗯。好香啊。”
卡罗轻轻闻了闻香气，然后在稍远处护卫们来不及阻止的间隙，就直接喝了下去。
“啊，虽然甜，但意外地清爽好喝。米莎，你也喝这个好吗？”
卡罗一脸若无其事地说着，然后回头向米莎确认。
“嗯。我昨天也喝过，很好喝。而且，既然是萨利文产的坚果，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喝到，所以我想趁现在多喝点！”
米莎开心地点了点头。卡罗表示理解，点了两份。
“不擅自决定，而是先确认对方想喝什么，小哥你年纪不大，倒是个绅士嘛。”
摊位男人一边往售卖用的杯子里倒果汁，一边调侃道。卡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我年纪小也不用你管，大叔！”
“那真是失礼了。赔罪送你个赠品吧。”
男人笑着将切成楔形的鲜红色果实装饰在杯沿上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这叫咻咻果，有点像橙子。虽然有点酸，但很好吃。”
卡罗歪着头，米莎则开心地笑了。
“我昨天吃过。很好吃，我还想再吃呢。谢谢你，大叔！”
米莎接过自己的杯子道谢。卡罗用指尖拈起果实咬了一口。比他平时吃的橙子酸味更重，但配上甜甜的多律多斯，倒是清爽可口。
“大叔，这个多律多斯，能直接卖给我完整的果实吗？”
“嗯？你喜欢这个？反正今天也收摊了，一两个的话倒没问题。”
“谢谢。如果还有卖剩的，我也想要。详细的你和那家伙谈吧。”
卡罗笑眯眯地指向稍远处正和冈茨一起看向这边的护卫男子。那男人见状，垂下了肩膀。他似乎嘟囔了什么，但这边听不到声音，米莎歪了歪头。而一旁的卡罗，则露出了坏笑。
“你要是敢乱来，就从你工资里扣。”
似乎听到了卡罗这句带着坏笑的低语，那男人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哀嚎。
“我要稍微离开一下，他们两个拜托了。”
看到那垂头丧气的护卫男子拜托冈茨照看两人，然后走向摊位，卡罗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拉起米莎的手，迅速离开了现场。
“不用等他吗？”
米莎有些在意地回头问道。卡罗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马上就会跟上来，没事。反正就算看不见人影，也还有其他护卫跟着，没问题。”
卡罗笑眯眯地把话说完。米莎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多言。这一带她在来往国立图书馆时已经走过很多次，甚至有些店家都已经认识了，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冈茨也在身边，应该没问题吧。）
最重要的是，米莎如此信任冈茨。
“那，接下来去哪儿？”
所以，米莎带着毫无阴霾的笑容向卡罗问道。这一定不是坏事。应该吧……
“我们在湖边吃午饭吧。”
“好啊。就像野餐一样。”
面包里夹着豪爽牛排的三明治，还有串好的海鲜。甜点是掺入了干果烤制的饼干和切好的水果拼盘。不知为何，有些疲惫模样的卡罗护卫和冈茨帮他们拿着东西，两人毫不客气地买了一堆。想着有两个成年男性在，就算多买点也没问题，他们还买了其他想吃的东西。到了湖边，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搭好了一顶小帐篷。
准备的不是桌椅，而是厚垫子和靠枕，这大概是顺应了卡罗那句“就像野餐一样”的话吧。
“准备得真快啊。”
“因为图书馆很近，应该是从那里拿来的吧。”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情况，米莎眨了眨眼睛，卡罗则从容地笑了。
（这种“别人为我做是理所当然”的态度，还真是有贵族风范呢。）
米莎在心里偷偷想着，被卡罗招呼着走上了垫子。垫子厚得让人感觉不到地面的硬度，米莎心想（搬过来一定很辛苦吧），但又觉得这里还是不要深究为好，便把话咽了回去。
迅速摆好买来的东西，用不知何时准备好的茶具泡好茶，野餐会场就布置完成了。帐篷遮挡住了渐渐强烈的阳光，湖面吹来的风也比想像中凉爽得多。
平时几乎不怎么吃的摊位料理，比起平常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味道要简单粗犷得多，但卡罗却莫名地觉得很好吃。不用说，这一定是受到了一旁幸福地大口吃着东西的米莎的影响。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比平时吃得多得多，结果不得不揉着胀鼓鼓的肚子。
（原来自己的心境，竟能让一切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卡罗原本觉得，食物只要有营养、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对于自己身上的这种变化，他觉得有趣极了。喝着饭后茶，卡罗咯咯地笑着。米莎一边拈着水果吃，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舒适地吃完午饭后，两人租了一条船，泛舟湖上。小船静静地滑过水面。
“卡罗，你划船划得真好。”
当卡罗提出要两个人划时，米莎吃了一惊，但卡罗灵巧地操纵着船桨。
“因为我一直住在乡下，有很多机会练习这些。其他的还有骑马……我还能驾驶马车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以卡罗的年纪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米莎本想告诉他，但看到卡罗脸上有些严肃的表情，便什么也没说，沉默了下来。
在一片奇异的寂静中，小船缓缓驶离岸边。
“那个啊，米莎……”
直到船开到岸边人们的身影已经难以辨认的湖心，卡罗才终于停下了划桨的手。即使划得很好，卡罗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是小船，一个人划也是很吃力的。看到汗水从卡罗额头流下，米莎掏出了手帕。
“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谢谢。”
卡罗老实地接过手帕擦了擦汗，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米莎。明明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呢？”
卡罗握着手帕，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问道。米莎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被卡罗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不知所措，米莎支吾了一下，重新回想起了从认识卡罗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在国立图书馆被突然叫住，被邀请去了那个神奇的小房间。他请她喝茶，两人聊着有趣的书聊得很开心。在图书馆外面，她和安娜她们一起玩，遇到可怕的事情时，他还帮了她。这一切都是宝贵的回忆。但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卡罗，他想听的应该不是这些吧。
“嗯～？大概是因为，卡罗就是卡罗吧？”
想了一会儿，米莎有些没底气地低声说道。
“我就是我？”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卡罗歪了歪头。
“确实，从你的行动和周围人的反应来看，我也想过卡罗是不是身份很高的人家的孩子。”
米莎和他们见面是在国立图书馆。就算是大商人的儿子，也不可能理所当然地使用秘密的小房间——这一点，即使是不谙世事的米莎也察觉到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即使有钱也买不到的。最重要的是，本应是国王派来担任护卫的冈茨，并没有阻止米莎的行动，而是默许了，这才是决定性因素。
“但是，卡罗好像想隐瞒，而且说实话，一起看书、一起玩的时候，我觉得父母的地位什么的，根本没关系。”
“没关系吗！？”
“呀！”
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否定，卡罗忍不住叫出声来。他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但摇晃的小船让他回过神来，又重新坐了回去。他虽然会游泳，但要是在这里翻了船可就糟了。摇晃的小船让米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但她与其说害怕，不如说看起来很开心。
“嗯～如果卡罗摆出一副‘我很了不起！’的样子，盛气凌人地欺负人，那我可能会在意，但你又不是那样。你对安娜她们也很温柔，不是吗？”
他和身为平民的安娜她们平等地玩耍，这在原本的意义上，是可以被追究不敬之罪的。
“……因为，很开心啊。”
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平民小孩，虽然事事都让他感到惊奇，但并不觉得不快。卡罗也是第一次那样放声大笑。至少，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过那样的记忆。因为张大嘴巴笑、大声说话，都是会被指责为粗鄙难看的行为。走路的方式、坐姿、说话的方式、用餐的礼仪……那些试图对他一举一动都加以指点的礼仪教师虽然很烦人，但自从他明白违抗他们、惹他们生气会招来更麻烦的后果后，过去的卡罗便一直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但是，直到遇见米莎，他才终于明白，那是因为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在明媚阳光下，不是躲在帽檐阴影里低着头，而是放声大笑、跑到喘不过气来的快乐。
他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被递过来一个形状有点歪的完整番茄时，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咬了一大口时的味道。
“是啊。你看上去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所以我觉得不问也没关系。因为如果我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有所顾忌，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相处了，对吧？”
米莎有些困扰地笑了笑。米莎自知在森林中长大，不谙世事，但她毕竟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即使感受不深，她也理解贵族的阶级以及与平民的关系。正因为如此，她才选择了装作没看见。为了那个在同龄孩子中拥有压倒性的知识、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做出优雅举止、眼神却带着疏离的少年卡罗。
听了米莎的话，卡罗也显得有些困扰地笑了。
“……我也不想被人顾忌啊。”
卡罗脑海中闪过那些毕恭毕敬的大人们的面孔。对自己毫无顾忌的人，也就只有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护卫男子了。不，正因为如此，自己才允许他留在身边的吧……
看到卡罗又有些低下头去，米莎轻轻伸出手，伸向他在独处时刻也依然压得很低的帽子。
“呐，卡罗。你的眼睛颜色和头发颜色，都非常漂亮，我很喜欢。”
午后阳光照耀下，湖风吹过，卡罗的头发轻轻摇曳，闪烁着光芒。被光线晃得眯起眼睛的卡罗，脸上先是浮现出一种彷佛在忍耐着什么的表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一股像是胸口被揪紧般的疼痛涌了上来。那是一种虽然痛苦，却不可思议地甘美的感觉。卡罗觉得，这种无法言喻的疼痛，是令人愉悦的。
（米莎总是教会我，那些我所不曾拥有的情感。）
米莎的存在，他是在叔叔的办公室里得知的。
那显然是刻意制造的偶然，但即便如此，会感兴趣并主动接近的，是他自己。
最初感受到的那种寻求同类的好奇心，很快就明白是误解了，但卡罗越是瞭解米莎，就越是被她吸引，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原本是对一切都毫无执念、冷淡疏离的孩子，如今却如此执着——恐怕连那个策划了这场相遇的某人，也万万没有想到吧。想到这里，卡罗觉得滑稽极了，再也忍不住涌上来的笑意。
“……我更喜欢米莎的头发。是很温柔的颜色。”
卡罗轻声低语，然后抓住同样随风摇曳的米莎的长发，轻轻吻了一下。这过于自然的、带着几分造作的举动，让米莎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有些痒似的笑了起来。
“真像王子殿下呢，卡罗。”
米莎咯咯地笑着。卡罗则在心里默念（不是“像”就是了，不过……），然后笑着眨了眨眼。
“是吗？很帅吗？”
“嗯。非常帅！”
彷佛在嬉戏一般，两人交谈着、欢笑着。湖风清凉地吹过，环绕着他们。
乘船回到岸边时，帐篷已经不知何时被撤走了，只剩下两位护卫等在那里。从这情形中感受到了离别的时刻，米莎和卡罗对视了一眼。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这让他们感到有些寂寞。
一直跟在卡罗身边的那位男性，轻轻将一个盒子递给了卡罗。
“哎，米莎。这是临别礼物。”
卡罗带着些许寂寞的神情接过盒子，然后直接递给了米莎。
“这是？”
接过装饰着漂亮丝带的盒子，米莎微微歪了歪头。
“里面装着信纸和钢笔。虽然不能直接送到我家，但我已经拜托过了，如果你寄存在图书馆，就能转交到我手上。你能给我写信吗？”
“信？”
这意想不到的请求，让米莎眨了眨眼睛。
卡罗紧紧握住了米莎的手。
“我想了很多，但我还是不想就这样和米莎分开。可是，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王都。所以我想，如果能通过书信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好了……”
他仰望着米莎的蓝色眼眸，不安地摇晃着，彷佛害怕被拒绝。
为了让这样的卡罗放心，米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通信呢。好开心。卡罗也要给我回信哦？”
瞬间，卡罗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当然！我的信也会送到图书馆，记得收哦！”
米莎笑着看向开心的卡罗，轻轻将一个护身符袋挂在了卡罗的脖子上。
那是用棕色布料制成的袋子，上面绣着以藤蔓为图案、带着几分异国风情的刺绣。虽然朴素，但精心绣制的几何图案均匀分布，十分美观。
“这是……”
“那个啊，听说是妈妈故乡流传的、祈求幸运的刺绣。虽然没有妈妈做得那么好，但我照着样子努力绣了，如果你能收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米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袋也拉出来给卡罗看。上面绣着和挂在卡罗脖子上的一模一样的图案。那只护身符袋已经有些褪色，能看出它陪伴米莎度过了很长的时间。
“里面装着什么？”
米莎的护身符袋鼓鼓囊囊的。卡罗被那鼓起的形状引起了兴趣，开口问道。米莎珍惜地抚摸着护身符袋。
“各种各样的东西。里面装着宝物。妈妈告诉我，就是这样把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她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寂寞。卡罗伸手碰了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袋。他感觉到里面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歪了歪头。
“这里面，已经放了什么吗？”
“那个？是我小时候在故乡的森林里捡到的漂亮石头。它一直放在我的护身符袋里，因为颜色很像卡罗的眼睛，我就想着希望卡罗能收下它。”
卡罗打开袋子倒过来，一颗拇指指尖大小的石头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这是……”
正如米莎所说，那是一颗彷佛映照着夏日晴空般美丽的蓝色石头。
“……和母亲戒指上的那颗石头一模一样。”
要说不同之处，大概在于这颗石头里面蕴含着金色的光芒吧。仔细看去，能看到青色之中彷佛星辰碎屑般的金色散布其中。
看到卡罗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头，米莎像个小顽童一样笑了。
“哎，卡罗。把那颗石头对着光看看。”
米莎将自己的手伸向天空，示范给他看。卡罗也跟着她，将石头举向空中。
然后……
“诶？颜色，变了？”
就在光线穿透石头的瞬间，蓝色的石头倏地变成了翠绿色。
“很不可思议吧？光线一照，颜色就会变。呐，这是卡罗和我的颜色。就像是好朋友的证明一样，你不觉得开心吗？”
看到卡罗惊讶的样子，米莎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母亲的手指上总是戴着那颗蓝色石头的戒指。听说那是父亲眼睛的颜色，对卡罗来说，那颗石头总会勾起他复杂的情绪。被赠与了与那颗石头一模一样的蓝色，一瞬间浮现在心头的黑影，被透过光线显现的翠绿色瞬间覆盖了。透明翠绿中闪耀的金色，更加打动了他的心。
“嗯，非常漂亮。我会好好珍藏的。谢谢你，米莎！”
卡罗紧紧握住石头，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决定了！米莎，关于我的真实身份，还是再保密一段时间好了。”
其实，他原本打算告诉米莎，自己就是被当作这个国家继承人来培养的先王之子。因为他一直以为，那才是自己最大的价值。但是，此刻和米莎交谈过后，卡罗清楚地明白了。那个信息，对米莎来说非但没有益处，反而只会成为障碍。
（我觉得，就算我现在告诉米莎我是先王的孩子，她也不会改变态度，但恐怕她会和我划清界限。）
这是看惯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大人们的卡罗的直觉。因为米莎的眼眸中，闪耀着与那些大人们截然相反的光芒。
“等我再长大一些，等我能对自己更有信心的时候。到那时，你愿意听我说吗？”
看着卡罗认真的眼神，米莎虽然感到一丝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轻轻用双手包住卡罗的手，定定地回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眸。
“卡罗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告诉我就好。如果我可以的话，随时都愿意听你说哦？”
看着米莎认真的表情，卡罗隐隐察觉到，她担心的方向恐怕和自己所想的不同。但他还是决定闭上嘴。
（写着“有秘密更能吸引对方的注意”的，是哪本书来着？）
一边想着有些狡猾的心思，卡罗一边露出了那被称为天使般的笑容。
“我会写信的。米莎也要写哦？我很期待。”
“嗯！”
于是，米莎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位笔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