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王威之决战】 第二章 四宝剑
1
「……还没到吗，莉子小姐？」
长老呼唤对方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金属墙上产生巨大的回响。
壮汉巨大的身躯之所以稍微向前倾，完全是因为通路相当狭窄的缘故。虽然他应该被运输机的碎片所伤，但经过严格锻炼的肉体让人感觉不到伤势的严重。
「还要一阵子。小空她没事吧？」
莉子问起长老怀中所抱着的，那名穿着男学生服的少女。
「嗯，她的呼吸相当安定。之所以失去意识，应该是使用太多变生属性的关系吧。年幼时期异能尚未完全附着于身体上，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形……」
长老接着又表示，以她的年纪来说很少会这样。
超越变生属性的界限就跟超越筋力的界限一样。变生属性只能在一支角、两支角、三支角等才能的框架内加以运用。想要超越框架来成立术式的话，那就跟身在火灾场那样的紧急场合里，发挥自己难以置信的力量一样……必须超越与生俱来的能力上限才能办到。
「她应该很想保护你们吧。」
「……嗯。」
莉子点了点头。
「小空她一直都保护着莉子和其他人。就连和莉子分开时，也持续暗中保护着莉子。」
以前的北斗就是因为这样而主动扮起黑脸。
为了不让暴虐的三角鬼哥哥——空隼人和莉子他们接触，甚至还用强硬的手段来掳走莉子。而且当他受到隼人的虐待时，也完全没有向别人求救。
在通过视网膜认证、声纹辨识以及静脉认证等三重安全系统之后，莉子他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该处是一条地下道。
白翁在中华街没有什么影响力，因此只完成最低限度的都市改造，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中还是贯通了几条地下道，进行着隐密的工程。再过半年左右的话，或许可能设置更为正式的设备，但现在这个时候，就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了。
这个房间属于例外之一。
冰凉的空气当中，几台电脑正绽放出电子光。
「……西中华街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凝视触碰附近操纵台的少女，长老再次开口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呢？」
「首先，要完成哥哥的请托。」
白袍少女凝视着萤幕，并且露出微笑。
「嗯。从这里的话可以转接到外部的网路。〈凯扬〉也能够辨识得出来吧？」
『随时都没问题。』
机械音回答着少女的问题。
与驰郎的夹克之间也能够进行完整的通信。
因为对方是机械，所以理所当然地发出跟平常没有两样的声音——但莉子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感觉到藏在声音深处的慰劳与安稳。
「谢谢。」
莉子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感情。
自己过去设计的，有一天将会超越自己的人工智能展现了惹人怜爱的一面，而少女正试着拥抱这份感情。
「再帮莉子和哥哥一下吧。」
（插图009）
莉子自己操作着操纵台并且如此恳求着〈凯扬〉。
「现在必须立刻验证……哥哥的点子是不是能够实行。」
「但是，莉子小姐应该能够离开这里吧。白翁大人也要你和北斗小姐一起从西中华街撤退。」
「嗯，白翁大人确实是这么说了。」
听到长老的话，莉子露出困扰的表情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哪能够在这种时候撤退呢？」
「…………」
「莉子也想战斗。」
她直截了当地这么宣告。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管理者(Administrator)。』
机械音只是平静地这么回应。
然后……
「……稍等一下。」
房间中，传出了这道声音。
「小空。」
「……你不会把我排除在外了吧？」
恢复意识的北斗，从长老的怀抱里下来，露出虚弱的微笑。
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可以清楚知道他尚未完全恢复。但少女眼里还是笔直地映照出好友的身影。
所以莉子也没有开口问「你不要紧吧」之类的问题。
「那是当然了。应该可以请你帮忙吧。」
北斗也没有特别说出肯定的答案。
「……可以告诉我要做些什么吗？公主大人。」
长老像是看见什么极为耀眼的东西般，凝视着正在对话的两人。
＊
「……哈哈，被你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长发青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同时用鼻子哼了一声。
地点是刚才那座山丘上的公园。
太乙真人虽然只拥有鬼仙最低限度的身体能力，但回覆力倒是相当不错，刚才被小刀射到的伤口也几乎快痊愈了。
如此一来，正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青年就像打从一开始便没有苦痛与狼狈般，以大喇喇的态度扭曲着嘴唇说：
「你不会是想用我拥有的『七键勅书』来把娜达抢回来吧？很可惜的是，西王母大人拥有最高级的命令棹。即使同样拥有『七键勅书』，我也没办法介入这件事情唷？」
「本来还是稍微有点期待啦。」
不过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太乙真人原本就制造了好几个〈七键勅书〉。所以从中决定优先顺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序列最为优先的成品，当然会献给身为五岳三山女王的西王母吧。
「可是，我追踪你是为了其他目的。」
「咦？」
青年茫然张开嘴巴。
少年的眼睛逐渐发出炫目的光辉。
太乙知道那是什么光芒。
驰郎把手放在胸口中央，然后骄傲地大叫：
「我请求……」
一开始的发言相当简短。
没有本来要让鬼宝觉醒的咒语，也没有根据鬼仙血统的恳求，单纯是少年的愿望。
「统括海水传递振动，摇晃七海束缚天地吧！混天绫！」
少年翻转过来的手上，随着口诀出现一块飞翔的红色布料。
它立刻绑缚在众人头上静静完成攻击态势的蝙蝠黑影，几乎同时也活化〈凯扬〉的人工肌肉，让少年的身体轻松跳到十几公尺的高度。
少年朝着树木射出钢丝，往树枝一踢后，在众蝙蝠的上方叫道：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阻止它吧，阴阳剑！」
出现在少年强壮手上的守护宝剑·阴阳剑。
那些影子被其剑刃砍成两半，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当中。
「哦，真是了不起。已经熟悉如何操纵鬼宝了吗？」
真冬以高兴的口气对着地的少年这么说道。
「但光是展现这样的招式就会觉得非常疲惫。」
「不过应该连真正的鬼仙都无法轻易操纵鬼宝才对。看来你很得那些鬼宝的欢心。」
「…………或许吧？」
少年露出暧昧的微笑。
实际上，混天绫和阴阳剑都是数次保护了娜达与驰郎的鬼宝。
另外，土地的变化应该也有所影响。既然西王母想把西中华街改造成适合鬼仙的城市，那么反过来说，刚成为半鬼仙的驰郎应该也能接受这份恩惠才对。
相对的……
「……咿！」
太乙根本没有心思在意这种事情。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往后退，视线紧盯着少年的瞳孔——里面的颜色。
火眼金睛。
颜色虽然没有莲花与娜达那么深，但是少年的眼睛里也确实带着只会出现在鬼仙眼里的颜色。
「你……不会、不会也……变成鬼仙……」
太乙以喘息般的口气这么表示。
但少年没有回答他。
只是静静地宣告：
「我需要你的帮助，太乙真人。」
这段期间里，覆盖整个天地的气也逐渐产生更进一步的变化。少年与真冬也切实地感受到，遭到太极图支配的西中华街开始产生新的胎动。
想要救出娜达的话，就只能抢在这种变化结束之前了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
少年对发出呻吟的太乙叹了一口气。
「占卜是你最擅长的吧。」
「你想……要我算什么……？」
在对方仰望下的少年，依然紧闭着嘴唇，接着对这名活过漫长历史的鬼仙表示：
「我要你占卜上代白翁的事情。」
＊
——我们来说说某个少年的事情吧。
对于青朽叶晃来说，异能就是其存在价值(raison d'être)。
原本就身体虚弱，而且并非正室之子，完全受到族人的疏远。除了一些仪式之外，他甚至被禁止进出本家的宅邸，也没办法到学校去接受义务教育。就算感冒了，也没有人理会，甚至因此变成肺炎而快死亡时，众人也只是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当他成为三支角时，生活就整个改变了。
之前如此虐待自己的亲族们全都变得爱护自己，晃对自己变得如此重要并不觉得不可思议。或许应该说，如果那时候像隼人一样大发雷霆的话，他的人格可能就会形成其他的形状。
但是，长期受到教育薰陶，让他认为这种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那个在海洋发生的事件——驰郎与始祖鬼宝〈盘古幡〉形成的巨人战斗事件里，晃也毫不犹豫就欺骗并且监视着众人。因为那是身为〈守卫〉的青朽叶应尽的职务，所以当然要监视从鬼仙那里夺取的〈盘古幡〉，就算过程会造成白翁或者同行者死亡，那也只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所造成的。
原本就不需要同情鬼仙莲花、太乙，以及鬼仙兵器的娜达了。
正因为这样——
现任的白翁对他来说，才会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首次从白凤六家之外选出的白翁，其行动以及理念都与一族的传统相差甚远，晃打从首次见面开始就对他有强烈的反感。认为一族内价值观与自己最为接近的空隼人，也因为和那名少年以及另一名后继者候选人——灰冈仁相遇而有了明显的变化，这可以说是令他忍不住作呕的事态。
然后到了现在——
「可、恶……」
依然趴在地上的他抓着附近的地面。
隼人和莲花已经离开现场。
青朽叶的身体被隐藏在废墟阴影处，为了他的安全而布下风的结界。但是这种贴心的举动反而给他的精神带来相当大的伤害。
「我……」
他断断续续地动着手指。
虽然目前仍无法使力，但是他就算爬也要爬回战场。不论再怎么悲惨，感觉不这么做的话，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会受到污染。这时他自然地流下眼泪与鼻水。极度懊悔的感觉，让他几乎连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青朽叶用力抓起一把泥土。
这时从他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哈哈，你现在毫无抵抗之力。没有比这更失败的战役了。」
「呜……！」
青朽叶睁开眼睛。
现场除了自己之外，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了。
不对，严格说起来还是有另一个人物，但是他的伤势比自己更加严重——
「不过没关系。」
那个人这么说道。
「事到如今，什么生存方式太过狼狈还是错误都无关紧要了，我们本来就是只为了继承家业而一路走来，也为了让家业传承而继续走下去。不论那是会招致悲剧还是产生喜剧，我们都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如果会因为这种事而改变生存方式，那老早之前就已经改变了。」
白色手杖「喀滋」一声，敲了一下水泥地面。
但他不可能办到这种事。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烧焦了，光是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
看吧。
那种模样有多么悲惨。
一半已经碳化的手臂不可能恢复，西装垂下来的一只袖子，正是他已经缺了一只手的最好证明。从喉头开始的糜烂烧伤如实地传递出疼痛感。流失的血液当然不可能再回来，所以呈现脸黄如蜡的状态。实际上，现在他的身体之所以会倾斜，应该也是因为只靠手杖与手臂的力量补足失去的一只脚所致。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不可能变成可能呢？
现在一点一点让青年胸口产生热量的又是什么呢？
隔了充分的时间后，壮汉便问道：
「你说对吧？青朽叶晃。」
「嗯……」
晃也点了点头。
青朽叶晃实在无法压抑住露出笑容的冲动。
虽然想着为什么会如此愉快，却还是得不到答案。或许每个人的一生里，都能感受到一次这种突然有光芒照射下来的瞬间吧。
没错。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也知道六家才是步入歧途的一方。
但要是承认这一点的话，自己的人生又算什么。
不论是谎言还是虚张声势，到最后都要抬头挺胸地活着，这才是对自己这群人的人生尽了最大的诚意。
「你说得……没错……」
青朽叶展现出人生中最强而有力的点头。
他拭去了眼泪。像是毫不在意脸被泥土与鼻水弄花了。
「我们……就是这样……活着……」
接着露出开朗的笑容。
撑起膝盖。
开始用力。
他很轻松就站了起来，那种模样甚至会让人怀疑之前为什么都办不到。
好了，开战吧。
敲响铜锣。
发出鼓舞士气的喊叫吧。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最后战斗而死。
「走吧，青朽叶。」
月白弦摩翻转焦黑西装的衣角，并且开口这么说道。
2
西中华街南侧的楼门被称为『南阳门』。
从上空眺望的话，就能发现该地完全改变了。
原本西中华街的特征，是住商混合大楼与大陆风建筑物互相混杂在一起，但现在有两成左右的建筑物变成无人废墟，简直就像大灾害将人类灭绝之后造成的异形空间。
这是大量建筑物被刚才的太极图与四宝剑扫倒后所造成的结果。
不对。
不只是这样而已。
在街上蔓延的奇怪影子，数量不断地增加。
似乎是涂了大量暗夜之黑——并非只是欠缺亮光，而是因为某种理由而在这里形成的影子。
他们全是鬼仙的影子。
借由太极图从大陆被呼唤到这里，具备实体的影子。
一度由于三角〈鬼〉们——月白弦摩等人联手而完全遭到击退的鬼仙影子，像是海啸般从水银河川上的战船，以及林立的大楼之间涌来，中华街被完全占领已经是时间上的问题。
这些影子突然从『南阳门』旁边被弹飞。
「空之三式——三鼓·八连。」
隼人的呢喃声夹杂在风中。
空之三式——这招虽然没有镰鼬的准确度，不过能够同时启动强烈冲击波的术式，从『南阳门』开始狂暴地吹着。
三只角的隼人认真起来的话，可以同时启动十五个这样的术式。虽然没有意识过极限，但要是不在意身体的负担，大概可以起动八十个吧。
可是——
持续袭击过来的影子，在隼人的冲击波前产生了分裂。
「呜！？」
隼人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动着。
除了意识之外，与手指的并用也能够提升即刻控制的准确度。一瞬之间，隼人灌注力量的冲击波与镰鼬群已经多达六十个。为了堵塞所有通道而准备周全的风之陷阱，确实地捕捉影子，成功将一半的影子撕裂。
「哈，别开玩笑了。哪能放你们在别人的国家胡搞瞎搞！」
他的额头上早已出现三支透明的角。
过去让娜达与驰郎相当头痛的旋风压制了众影子，但绝对不算占了优势。
就算太极图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完全转印大陆鬼仙的能力，所以影子们的攻击方法只限于撞击，但数量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只有二十或三十道影子。
而是数百，甚至多达一千道以上的影子群聚在一起。
而且数量还在增加当中。大楼后面不断有影子出现。从像是要覆盖整个地表的数量来看，应该是聚集了整个大陆的鬼仙吧。这是西王母发挥了绝大权力与觉悟后所完成的结果。
（她不会是想独占这个国家的所有城市吧……！？）
隼人因为窜过背部的恶寒而打了个冷颤。
这已经是用战争来形容也一点都不夸张的规模。
目前在西中华街所进行的就是真正的战争——属于极度惨烈的侵略战争。
影子们形成了漩涡。
整体就像一个群体般，一边诡异地蠕动着一边变换方向，隼人为了迎击而使用的变生属性也发出爆炸声。
「真烦人！」
持续不断的冲击波，听起来像是漫长的炮击。
然而，被轰飞的影子也超乎隼人的想像，画出大大的弧形并且分裂，然后从他背后袭击过来。
「呜！」
隼人瞭解自己来不及应对，已经有了受伤的心理准备时……
「朱莲花以朱沙之血，命令如意金箍棒排名第八的女儿。」
这句口诀正是神秘的起源。
废墟的瓦砾发出啪叽啪叽声被吸上去，然后往同一个地方压缩。
「——吞食黑曜后将其压扁吧，慧星锤。」
坠落的彗星把隼人背后的影子一网打尽。
那超大质量的金属球不只有物质上的威力，也隐藏着强大的咒力，足以打击能够将普通兵器无效化的鬼仙影子。
彗星锤。
「别掉以轻心！」
手执超绝鬼宝降落到住商混合大楼一角的莲花，以咬牙切齿的表情这么大叫：
「哈哈，真有一套！」
「话先说在前面，我很会砸东西，但可不会保护人啊！」
无论怎么想都不是能抬头挺胸说出的发言，但少女还是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
不过以这对紧急凑成的搭档来说，这或许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那么，知道西王母的所在地了吗！？」
连续发射冲击波的隼人在爆炸声中这么大叫。
「我也没办法啊。气因为太极图而变得十分紊乱。就算母亲大人的气很特别，这样还是没办法判别出准确的地点！」
莲花也向对方大叫，用鼻子哼了一声。
少女探寻气的能力——应该说，感知能力等身为鬼仙的基础能力都十分突出。连她都无法判别的话，对其他任何人来说，也都是难如登天的行为才对。
「但是，既然要控制四宝剑，就一定要清空南方的通路才行。不然过剩循环的气将会累积在那里。」
这就是咒力的原理。
风水上称为四神相应，另外也被比拟做四只龙王。
北方是黑龙广泽王，东方是青龙广德王，南方是赤龙广利王，西方是白龙广润王。这些神兽或者是海神的配置绝对不是荒唐无稽之说，它确实显示了咒力的基本流向。
莲花的意思是，就算是四宝剑也无法完全无视这个流向。
「太好了。所以我们是从正面发动突击啰。」
隼人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伤势当然尚未痊愈。
然而燃烧的斗志还是超越了痛苦与疲劳。即使无法支撑太长的时间，但又有谁能够阻止在这一刻他将性命耗尽的兴奋感呢？
「那么，你既然痛揍了青朽叶来嘲讽他的特攻精神，想必一定有什么计策来对付鬼仙兵器(娜达)与西王母吧？」
「…………」
「喂。」
「吵死了！那当然是有啦！」
莲花稍微噘起嘴唇，然后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镶着宝石的蓝布。
「而且那些家伙也会踩着慢吞吞的脚步追上来吧！」
「啥？照你刚才所说，他们不是早就被打败了吗？」
「他们就算被打败，还是一定会想办法唷。」
「为什么？」
隼人再次问道。
明明仍在战斗当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点温柔。
「那家伙不论什么时候都会耍小聪明，而且不论何时都不会轻言放弃吧。」
少女又加了一句「更何况……」。
「为了娜达，那家伙会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她说完就把嘴巴闭成ㄟ字形，然后挥舞着巨大的彗星锤。
群聚在一起的鬼仙影子立刻就被打得四散，少女与隼人便趁隙乘上魔风。像是要表示目标只有女王一个人般，从空中一直线往前进攻。
「哈，你说得没错。」
隼人在风中露出了微笑。
「但是，要是那家伙的话，也有可能为了你这么做唷？」
「别、别开玩笑了！」
莲花以快要口吐白沫般的表情回过头来。
就在这个时候。
莲花他们的背后突然——『南阳门』附近的陨石坑里冒出了强烈的光芒。
「咦？」
「那是什么……！？」
又有谁知道，那是其中一把四宝剑坠落的地点呢？
超乎想像的光景，藏于内侧的咒力，就连光芒的形状都让他们联想到某只神兽。
「龙……！？」
＊
「……首先第一阶段成功了。」
光龙的出现，让美丽的嘴唇说出祝贺词。
发言者正是西王母。
女王伫立在几乎是西中华街中央的高楼上，原本是以观光用的时钟塔这样的名义所建造，但在西中华街恶劣的治安的影响之下，工程只进行到一半，目前这个地点已经被闲置好几年。
在这样的高楼上，西王母的眼睛望着龙以及——其后方被雾气封锁住的尽头。
她身处中华街外围，应该看不见宛如怒涛般联结夜空与大地的龙，不过还是能感觉到许多人都无法形容的压力。
如此剧烈的气之变化也会给人类带来影响，但是事到如今，就算他们感觉到什么或者是想做些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
因为那个时候一切早就已经结束。
「…………」
西王母保持沉默，回想着至今为止的历史。
「我真的愈来愈老了。」
她这么自言自语着。
鬼仙是逐渐毁灭的种族。
即使拥有与天地同等的寿命……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有这么漫长的寿命，其精神力才会无法保持活力。行动、跌倒、受伤并且失去才是生命的证据。
而鬼仙又是生命之外的存在。
就像岩石不会感叹自己何去何从，也像山不会思考自己的未来一样，鬼仙也几乎不会考虑自己的存续。和好几个王朝相关的荣华也逐渐远去，这时西王母便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有下下一代了。
莲花算是奇迹般的小孩子。即使是现在，西王母依然记得当她出生时，一族有多么地高兴。也绝对忘不了，又过了一阵子后，一族忘记该如何与新同胞交流的悲剧。
对于活泼的女儿来说，长满青苔的山里一定相当沉闷吧。
莲花应该很难忍受鬼仙的那种没有未来的生活方式吧。
但是——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得为众人领路。」
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样，女王开口这么表示。
即使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个世代。
即使连心爱的女儿都背弃自己。
即使只能深刻地体认到宛如悠久般的毁灭——如同将永远磨碎般的时间。
这就是身为王者的责任。
也是女王应该要守护的道路。
有什么比庇护人民的王族使命更加重要呢。
结果人类和鬼仙在『上位者的责任』方面根本没有两样。西王母也同样是这种构造的一部分。经过数千年时间而固定住的生存方式，反而比随着每个世代会进行某种程度重置的人类，更加僵化且难以抗拒。
即使西王母自身的意志与能力再怎么卓越，在这道洪流面前一点都没有意义。就算个人可以破坏整个世界，也没办法阻止它。因为这个世界并非由『质』，而是由『量』来决定。鬼仙的世界也从很早之前就注定是这样，目前甚至腐朽到散发出腐臭味了。
即使如此……
现在别说是生活方式了，连生存方式都没办法选择。
「……嗯嗯，我们就是这样逐渐消灭。」
那至少可以选择消灭的方式吧——女王轻声做出这样的宣言。
「然后绝对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结束。」
＊
隼人几乎没有时间为光龙感到惊讶。
因为群聚的鬼仙影子在面对他所操纵的魔风时，压力突然急遽膨胀了起来。
「影子们……变强了！？」
增加三层风壁后，隼人的身体就被往吹往后方。
脱离到安全圈的年轻人，随即用手指画出十字。在他前方出现许多风刃，为了撕裂这些影子而露出獠牙。
霎那间，群聚的影子分裂了。
再次群聚起来的影子回避着风刃，同时获得了新的形状。
有的是巨大蝙蝠。
有的是巨大蜘蛛。
有的是巨大老鹰。
「啧！」
隼人随着咂舌声创造出新的风刃。
但这次风刃不再命中那些妖影，在蝙蝠与老鹰拍动翅膀后就被弹了回去。蜘蛛甚至还像要追击一样朝着隼人吐丝，蛛丝直接贯穿了两面风壁，前进到了第三面风壁的一半才被风壁挡下。
隼人对继续进逼的蜘蛛伸出手。
蜘蛛则是准备以蛛丝来防御。从刚才那一回合来看，对方或许会觉得〈鬼〉不足为惧而露出笑容吧。
但其笑容与蛛丝全部被压扁。
不知道他们是否理解，隼人操纵了影蜘蛛周围的空气，利用气压将其压扁。
「空之十二式——风槛。」
或许是害怕他的呢喃吧，影子蝙蝠与老鹰再次拍动翅膀与他拉开距离。
这对这名三角〈鬼〉来说，也显示出现在的鬼仙影子不是轻易能够打倒的对手。
「这就是四宝剑的力量吗……！？」
「不。」
莲花开口说道。
自然和年轻人背靠着背的她，否认了对方的发言。
「才不只是这样呢。」
周围立刻产生了变化。
不只是鬼仙的影子。
附近的住商混合大楼全都扭曲且改变了形状。
「怎么了！？」
虽然唐突地出现宛如吹糖般的现象，但异变不只是这样而已。
飘出一阵猛烈的浓雾，瞬间就夺走了视界。
「呜……！？」
年轻人的鼻子动了一下。
感觉到空气不一样了。许多人都说，这个国家的空气带着浓厚的味噌与酱油味。只要长时间待在海外的话，无论什么人都能感觉得到，而现在的差异确实已经到达那样的程度。
在都市里不可能会出现土壤、石头与水源的味道。
雾气深处正在发生的某种事情，让人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
「碍事！」
隼人向周围放射更加强烈的风。
几乎等于小型台风的威力，把那股超自然的雾气吹散。
这个时候，应该融化了的大楼已经被换置成其他模样。
——比如说。
一开始能见到的是岩山。
突出的岩石看起来石质相当脆弱，只是拼命对着天空伸长身体。
瘦弱的树木垂下树枝，再次强调着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块土地。
悠然流动的河川不再跟刚才一样是水银，而是富含黄土的水流。就连星空的位置都有微妙的变动。虽然岩山的配置总算跟原本的西中华街差不多，但那也随着时间而不停产生变化。
「这是……！」
隼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是所谓的深山幽谷。
指的是距离都会相当遥远，只适合仙人们居住的地点。人烟罕至的深山，以及存在于这种深山里面，远离所有实体的宁静山谷。仙人就在这种地方吸取霞气，借此来修练自身的神秘性。
真要说的话，仙人反而是附属于这些地点的存在。
现在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没错。这就是……」
莲花这次肯定了年轻人的发言。
「这就是四宝剑……」
随着少女的发言，从西方大地出现另一只光龙贯穿了星空。
＊
看见光龙的不只有隼人而已。
「四宝剑的第二阶段……」
听见瞎了一只眼的黑猫这么说，仁迅速转过头去。
即使看向他处，年轻人的刀还是正确地迎击以恐怖速度杀到的鬼影。他用的并非视觉，而是动用所有其他感官，以刀刃在周围数公尺形成了结界。仁把所有靠近的物体一刀两断，同时以开心的语气问道：
「喂。你早就知道那是什么吗？」
然后发出「喀喀喀」的笑声。
西中华街·红冽町。
位于西方的『西莲门』就在旁边。
跟刚才从四宝剑出现光龙时一样，恩嘉与仁等人的行踪也被鬼仙影子发现了。仁处理着这些出现的影子，同时稍微抬头看向夜空。
「四宝剑跟娜达一样，是结束鬼仙战争的始祖鬼宝。」
黑猫以苦涩的口气这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当他想对娜达报仇的时候，可以说比任何人都热中于调查鬼仙兵器的资料。调查的范围包含许多和鬼仙兵器一起使用的鬼宝——也就是说，也调查过西王母的太极图与四宝剑等始祖鬼宝。
「其威能并非攻击看得见的对手。而是将剑刃刺进更重大、更根源的部分。」
黑猫挖掘自己的记忆并且这么说着。
它那像上弦月般眯起的眼睛，凝视着转变而成的全新景色。
出现在该处的是山岭。
吹动的风已经不属于西中华街，而是来自于大陆的陡峭山岳。
「咻——！」
仁开心地吹起口哨。
他单手把爱妻的肩膀抱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像是在跳华尔滋一样再次撕裂袭来的鬼仙影子。
「仁、仁！」
动摇的悟红着脸挥动着如意棒，也同样准确地痛击鬼仙影子，把他们分解为不可视的气。
虽然是对危险的夫妇，但现在有比他们更加恐怖的异常正在眼前发生。
「西王母也认为现在是紧要关头吗？变化的速度已经提升到极限了……」
恩嘉看着眼前异样的光景，并且以低沉的声音说出未来预想图。
「经过一个晚上，这条街……就会被换置成昆仑山。」
＊
「没错，就是换置唷。」
女性的声音透明到了极点。
在西王母的视界里，西中华街的样貌也逐渐产生变化。
她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完全掌握了这种变动。每当住商混合大楼变成岩山，柏油路面转移成山路或河川，她就有种自己的身体往外延伸的感觉。
这是因为目前发生的现象，和她自身的内在有精密的连结。
说起来，只要成为像她这样的大鬼仙，就不会拘泥于人类的外型。
在许多传说当中，仙人之所以给人居住在深山里的印象，不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喜好山岳，而是为了吸取山岳的空气、食用山岳里的植物，最终让自身成为山岳。
错了。
应该说练化才对。
西王母不是统率五岳三山之嵩仑山的女王——应该说她就是昆仑山。
这不单只是指身体而已。
而是更加根源地，借由气来进行的连结。
鬼仙之所以能长生不老，是因为他们舍弃当独立的生物，将自身与周围环境同化的结果。由于就是利用这个结构从人类与大地吸取气，所以西王母的存在方式可以说是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了。
正因为这样——
她才能够不带任何随从就来到这个街道。
虽然也和年长的鬼仙与年轻的莲花与少影不同，已经无法忍受下界的空气也有关系……但只要她一个人就能够完成最重大的任务。
也就是把这条西中华街换置为昆仑山。
太极图与四宝剑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目的的鬼宝。
过去鬼仙之间发生战争时，也是她和这个始祖鬼宝，将成为敌人的支族连同土地一起消灭的。不知道她自身是否预测到，经过这么一段漫长的时间后，还会再次行使这种鬼宝呢？
「……还有两把。」
西王母像是在衡量自身的路程一样开口这么表示。
她美丽的脸上缓缓流下汗水。闭月羞花之貌虽然没有改变，但任何人都看得出女王脸上的疲惫。
其实对这名大鬼仙来说，持续起动两种始祖鬼宝的状态也是相当大的负担。
但她还是不打算减缓攻势。
她也知道击退三名三角鬼的现在，正是必须决定战局的时刻。必须让局势进展到无论这个国家的〈鬼〉进行什么样的反击，都无法颠覆战局的地步。
而那个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再两步，就换成我们掠夺，而他们遭到侵略的局面了。」
这只是重复同样的历史。
不管是人类还是鬼仙之间都曾经发生过大战。而女王当然很清楚，抢夺了这块土地，也只是让鬼仙占优势，并不代表战争就此结束。
在漫长的时间里，自己和这群鬼仙就是重复着这样的行为。
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变弱吧。
「莲花啊……」
女王这么呢喃着。
在星光与月光的照耀之下，女王以极度迫切的声音这么问着。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母亲？是丑陋的侵略者？一族的守护者？或者只是充满怨恨的无用母亲？」
女王自己聚集了各种看法。
有的人认为自己是罪大恶极的坏人，也有的人会认为自己是圣者吧。不对，就像刚才的提问那样，就算同一人物也不见得只有一种看法。
自己必须接受这一切。
结果不论是人类、〈鬼〉还是鬼仙，都无法违抗想要活下去的本能。就算呢喃着无趣而一心求取轻松的死亡，内心其实还是隐藏着对于生存的丑恶冲动。
自己就是这样的象征。
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活下去。
不论是长生不老还是短命，正道还是邪道，非人还是人类，有象无象等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差别，因为全都会在战场赌上性命。
3
「……两只龙冲上天际了。」
「嗯。」
少年点头同意幼女的话。
他们也同样凝视着光龙。
真朱真冬。
戌见驰郎。
以及另一个人。
坐在公园中央的是太乙真人。现在他的周围画着许多方形与圆形，而且散乱地放着各种道具。
比方说，中央装设有方向磁针，名字就叫做罗盘的圆形盘子。上面记录了八卦、十干十二支以及二十四节气各自的状态，并且将它们区分为几个圆周。
又或者是，将几十根细竹棒放在竹筒当中，名为筮竹的道具。而且还准备了放置筮竹的挂肋器与算木，就放置在太乙伸手可及之处。
这些全是占卜的道具。
到刚才为止，驰郎都在说服太乙。
『……你这家伙原本就是预测出未来，才想会观摩悟与娜达的战斗吧。』
以前驰郎之所以能推理出前任白翁的预知能力，也是从太乙的行动类推出来。从太乙利用占卜来追踪娜达开始，驰郎就想着上代白翁是否也有类似的能力。
『嗯，上任白翁如果还在，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他谈谈呢。』
被逼入绝境的太乙，这时候大喇喇地露出微笑。
实际上，当上代白翁的预知与自己的占卜交错时，感觉就像是超越时间在下围棋一样……太乙真人甚至忍不住泄漏出这样的感想。
于是驰郎又继续跟他商量。
『那么，要不要真的试试看啊。』
『啥？』
这句话让鬼仙也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凯扬〉里残留着大量上代白翁还活着时的资料。我刚才从仁的〈滋鲁〉那里也取得同样的资料。这些资料加上你的占卜，即使还有些不确定的要素，但应该可以重现上代白翁的人格才对吧。』
『…………』
人格的模拟。
这就是驰郎的点子。
将神秘学与科学融合，这种不合逻辑的思考得出这个答案。
『与死者对话……？』
一旁的真冬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有这种点子！』
太乙发出呻吟。
竟然有如此荒唐无稽的想法。连拥有这种能力——多年来不断反覆试验的术者自己都不曾浮现过这种点子，这只能说是思考的差异与视点的不同了。
而这就是驰郎的素质。
『刚才有人给了我这个灵感。』
驰郎瞄了真冬一眼并且这么表示。
相对地，幼女像是很无奈般耸了耸肩。
『话先说在前头，本宫身上可没有上代白翁的灵魂唷。』
『我知道。如果能办到这种事的话，你就不用倚赖上代白翁过去的预知了吧。』
『呜。』
被看透的真冬把嘴唇闭成ㄟ字形。
『所以才会在这里占卜啊。』
然后到了现在。
驰郎等人数次击退鬼仙的影子，等待着太乙结束准备工作。
「……完成了。」
盘腿坐在地上的太乙回过头来这么说。
「你的点子很有意思。所以我才会帮忙。但是，可别以为我会帮你做其他事情啊。」
「我知道啦。」
驰郎也接受这点。
「不过，你是那种只要能满足自身好奇心，甚至不惜与恶魔联手的类型吧。所以我只有现在这个时候可以信任你。」
「……哈。你这家伙真的是大言不惭耶。」
太乙用鼻子哼了一声如此表示。
「算了，占卜原本就是显示趋势的行为。或许正好适合你所说的组合唷。」
「怎么样了，〈凯扬〉？」
这次驰郎换成对夹克提问。
『从〈滋鲁〉那里获得的情报已经解析完毕，另外也完成了系统的构建。判断重现率是93％。但是剩下来的7％——要重现原本资料里没有的情报与情绪，将会产生不完全的部分。』
「可以靠太乙的占卜补足这个部分吗？」
就算收集了资料，也不可能重现人类的善变与内心的纠葛。因为为了什么而高兴、生气、悲伤，终究是其他人无法测量出的感情。
但是，如果以魔术来补足这个部分呢。
太乙在鬼仙当中本来就以古魔术见长，而且还是被任命制作出娜达与悟的男人。他占卜的准确度已经获得了实证。
『是的。系统已经建构完成。但是，我没有测量剩余7％完成度的指标。只能请主人判断了。』
「……瞭解了。」
驰郎点了点头。
背后的真冬一直默默听着少年的对话。
这时稍微传来土壤与水源的味道。另外还有闪电燃烧空气的离子气味。两只光龙出现，也逐渐对公园里的山丘产生了影响。
『那么，要开始了。』
机械音跟平常一样淡淡地这么宣告。
『与云端网路〈凯扬Ⅱ〉连线。导入基础资料。起动人格再现程式。演算开始。再现率76％……87％……91％……93％……进入理论界限点。请求以太乙先生的数值补足概率之不足。』
「嗯。」
太乙的手指开始转动罗盘。
他在罗盘倏然停止的地点举起筮竹，沙沙地转动了起来。
他没有特别把所有的结果都说出来。〈凯扬〉已经观察了筮竹所展现的无数组合与趋势，将其数值化后加进演算当中。
总而言之，就是『如果上代白翁还活着会有什么行动』的计算。大量的基础资料，加上古老鬼仙求得的因果律，引导出驰郎所想的结果——某方面来说，算是对因果律的反抗。
不久后。
从夹克里滚出一颗金属球。
这正是显示出演算结果用的影像装置。少年们的眼前浮现出立体影像。
「……啊。」
少年不由得从喉咙发出声音。
正如驰郎所知，那人尚未到达被称为「翁」的年纪。
虽然下巴留的胡须相当漂亮，但年纪应该跟东中华街的长老差不多。实际上，长老应该是和他度过同一个时期的好友。
（插图010）
「……大叔。」
压抑住各种感情的驰郎，好不容易才开口这么说。
『…………』
立体影像安静了好一阵子。
影像眨了几次眼睛并且环视周围。这里已经不再是极为普通的公园。从山丘所能看见的光景变成了深山幽谷，而且浓雾深处还隐藏着全新变化的征兆。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
男性以低沉的声音这么说并且点了点头。
『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唤醒我。从眼前的风景来看，现在你们正与西王母战斗吗？』
上代白翁露出了些许轻薄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