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第九话「星之鲸鱼」
一回神,我们已经变回原本的模样了。
「……啊,糟糕。」
「noapusa」的效果在太空船「朱鹭二号」的乘员舱解除了。恋兔学姊大概察觉自己是冒牌货了吧。特米学长看到我忽然出现,诧异得眼睛发直。
「你、你你、你、你、你……你搞什么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这是不得已的。毕竟恋兔学姊失踪了。
「……我就觉得奇怪。虽说恋兔那副德性,总不可能连搭朱鹭二号都迟到。原本我是想过大概出了什么麻烦吧。」
「我也那么认为。恋兔学姊八成是受到波及……遇到连她都没办法轻易脱身的某种大麻烦。」
我和特米学长丝毫不认为恋兔学姊是怕死才会开溜。她的神经没有那么正常。恋兔学姊失踪以后,我们跟职员一直在找她。可是到了出发时间依然没有现身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作战就会失败。
「所以,小主人就变身成恋兔啦。」
「──咦?」
那道慵懒的女性说话声,让特米学长更加惊讶。裹在我手臂上的手套自行松脱,变成女性的身影。还散发些许菸草味。
「你好~顺便辩解一下,我有拼命阻止小主人~」
跟平时一样身穿运动服的女仆Luna小姐,在穿戴太空衣的我们当中难免显得突兀。不过她待在太空环境中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还一脸淡然地笑着。
「唔哇……居、居然连你都来了……!」
「但我还是被小主人辩倒啦。你说反正这项作战失败的话,大家都会死掉……唉,想想也对。既然死定了,还不如……」
Luna小姐现在固然是一副酷样,但她在阻止我的时候眼眶泛泪。她真的相当拼命在拦阻。所以我拖到最后一刻才上船……
「Luna小姐!我明明请你别跟来的!」
毕竟她没有必要来。可是当我用「noapusa」的能力变成恋兔学姊时,就忘记其中的原委了。Luna小姐则偷偷裹在变成恋兔学姊的我身上,一起跟了过来。
「啰嗦。小主人,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差劲~」
我才没忘。再说她刚才哭着强调了好几遍。
(我和Luna小姐到死都要在一起。缔结主仆契约时就说定了。)
所以她才会跑来这种地方。为了我。为了跟我度过最后的时刻。其实……其实我不该这么想的……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啧,你们这两个蠢货!不对,最蠢的是恋兔!那个笨蛋到底在搞什么!」
「……特米学长。请你别责怪恋兔学姊。」
「啥?」
「毕竟这项作战成功时,哭得最伤心的会是她……」
假如我们成功挡下「星之鲸鱼」,地球上的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以我们作为牺牲。特米学长应该可以靠他的枪痕「泪眼巨鸟」回到地表。
「麻烦你转达好吗?帮我告诉恋兔学姊,果然还是要请她保护大家。」
「你……这话……」
特米学长睁大了眼睛,并且微微颤抖。
「……对她很残忍。」
我明白。可是只能这么告诉学姊。因为她是坚强的人,肯定不要紧,应该也愿意保护大家。而且偶尔想起我,也会稍微哭一下吧。
(那样就够了。)
我强烈地这么认为。
「……混帐。」
特米学长忘了自己有戴头盔,还伸手搔头。
「行得通吧,言万。」
虽然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但是从满久以前就有把握了。
「是的。我……可以变成恋兔学姊。」
毕竟我喜欢那个人。一直想成为像那个人一样的人。在我的理想当中……人类该有的模样──她就是其中之一。
「哼,我相信你。毕竟只能那么做了。不过你听好,言万!」
「是、是的!」
特米学长举起拳头。我以为他要发飙,吓得闭上眼睛──
「──亏你能痛下决心。」
「咦……」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万一赶不上火箭发射,一切都会泡汤。」
特米学长笨拙地笑了笑,然后拍拍我的头。我看到他的表情,心里觉得学长果然跟梅芙是兄妹。他们那种不造作的温柔有相似之处。
「……做得好。你……很了不起。」
他这样的举动给了我回报。总觉得有点想哭。毕竟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好。由我来牺牲,而不是恋兔学姊。我认为这样才对。所以太好了。
『……特米……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断断讯讯的通讯声在船舱响起。特米学长下定决心,望向我们。
「交给你了,言万──拜托你,拯救世界。」
我点头回应。手则被Luna小姐握着。她在我耳边低语:
「……我会一起去。小主人,你独自去的话,我就宰了你。」
「……好。我知道了啦。我们直到最后都要在一起。」
难过归难过,却不寂寞。
「我们走吧,Luna小姐!」
「嗯,小主人!」
我将「noapusa」抵在自己的侧头部。手掌则被Luna小姐的手覆盖着。
我扣下扳机。
脑浆随着子弹喷出太空衣,令意识丧失。身体与感官化为一片泥泞,变成黏呼呼的发光肉团──没多久,那便慢慢重塑成人类的形体。变成长着美丽樱色兔耳的少女。
「……咪?」
回神后──我醒了过来。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唉,已经到宇宙了耶!」
特米睁大眼睛望着我。低声呢喃:
「……这样啊。原来那家伙能够重现的,仅限观测过的最后地点。」
我不太懂他在说什么。我记得的部分只到跟心叶在女厕分开为止。感觉之后的事在脑海中都一片模糊,记不得了。
「恋兔。这里已经是别的次元。阮的能力对你造成副作用,导致记忆混乱了吧。」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我发现了。在太空船里有已经不会动的阮。我先是变得有点想哭,然后笑着低声说句「谢谢」。
「接下来,只差由你大闹一场。」
「……OK。」
「去吧,将史上最强的终局轰飞!」
我笑着点头。特米真是的,不知不觉就变得敢看着女生的脸说话了。既然这样,下次或许可以邀他参加茶会。虽然再也没有「下次」了。
「咦……这是……什么?」
穿太空衣的我,脖子上围了黄金色丝巾。颜色感觉有几分高贵,手感柔和无比。
「……那是护身符。你带去吧,必备的。」
「嗯?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但我收到了!」
我解开座位的固定装置,一边飘在无重力空间,一边前往舱口。
『气闸室……已经……减压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我进入气闸室,然后操作面板。巨大的舱口缓缓打开。
「……唔。」
那里是浩瀚无际的宇宙空间……不对,记得在行前简报中有听过。这里仍算是年轻的宇宙,只有三十公里左右吧?只有小小的星星碎片存在。这是个连世界边际似乎都能触及的极小黑暗世界。
(「星之鲸鱼」正在穿越次元移动。它必定会通过这个次元。)
我──从舱口飞向了宇宙。
「……上吧!」
拿出白色吉他,用力拨响。这个世界没有空气,声音应该也不会振动才对,但弦扭曲后的声音仍确实响起。那是樱色奇迹发挥的作用。
「上吧!」
我又一次喊道。毕竟非拼不可。这是该拼的时候。
■
──东京陷入了死斗。
「别退!继续援护!已经无处可退了!」
东京大学赤门前。陆上自卫队为了尽量替能直接削弱魂魄流动体的苍之学园学生们多争取时间,正在最前线用炮弹轰炸大群死灵兵。
「……我要……出发了……!」
全身伤痕累累,枪痕也使用过度,连站都无法站稳的学生带着几名同伴化为透明,然后移动到上野的大楼上层,朝底下开火。
「休想得逞!你们这些家伙……别想继续进军!」
海量死灵兵立刻聚集而来,然而有一名学生带着连灵魂都能砍断的斩击拼命应战。保护那名少女的,则是遍体鳞伤的神仙妖狐们。
但是,他们也已经──开始面临极限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保护上野公园的黑之魔王,眼里仍旧散发着灿烂光彩。
(我还能战斗。)
影子巨人们拼命用身体挡下如大群蚂蚁涌来的死灵士兵。
(像这样──才不是我想要的终局!这不是我要的「快乐结局」!)
苍之学园的菁英们正勉强压制着「红腐巨蝶」的鳞粉。因此魔王才能专注于防御上野公园。
「唔……别小看我喔喔喔喔喔喔喔!」
巨型死灵将小型死灵朝天空扔了出去。那是直接瞄准不忍池的投掷攻击。黑之魔王的巨人「沙与风」拼命伸展身体,将那些都接住。
(这些家伙的数量,居然逐渐增加了!)
即使魔王具备对异界之法的抗性,数量仍然有压倒性差距。那些丧生的自卫队员、苍之学园学生,甚至连埋在坟场的尸体都会被吸收魂魄流动体,进而篡夺身躯。
「──────」
黑之魔王勉强能与无限兵团缠斗,是拜mALEEa的「最强无敌的公主大人」所赐。借由她的歌声,黑之魔王的体力上限获得了增益。
(大家……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mALEEa一边歌唱,一边运用「赞颂混沌」共享的视野。她顾着战场上的各个地方。mALEEa已经连唱了几小时都没有休息,喉咙正在流血,她却连那种事都忘记了,只对同伴受创的现状感到心疼。
她最放不下的是──老巢的童年玩伴们。
■
不死海盗船团已经逼近至三浦半岛南方五十公里处。
「咯咯咯!你们都给我抓稳了!即使摔进海里,我也不会去捞!但是别在意。就算摔下去了也只会死而已!我们是不死的一群亡者!事到如今又怎么会怕死!」
日本近海正受到罕见的暴风雨侵袭。那是不死海贼们掀起的狂风巨浪。太平洋沿岸被创纪录的海啸吞没,人们疲于应对。
「横须贺派来援军!可是,我们也不能再退了!」
五十四岁的「摩耶」舰长怀着苦涩的心情,眺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会操控海洋,无论怎么摧毁都能复原的海盗船,究竟该怎么对抗?)
海上自卫队的护卫舰已经有半数遭到轰沉。明明如此,敌方的船团规模却在持续茁壮。以战果来说,多少争取到了时间──仅此而已。
「提督。」
朝他搭话的,是褐肤优秀青年──菲德勒·雷诺尔兹。
「对方的不死性,远比我们估计得更优秀。烧光后还是能从灰烬复活,再怎么轰都会让残骸相互吸引,而且……复原速度快到难以置信。号称不死的生物很多,然而他们在当中仍非比寻常。」
「……对。照这样下去,他们登陆东京只是时间问题吧。」
「是的,所以说。」
那个十几岁的优秀青年和气一笑。
「请大家退守,准备防卫东京沿岸。这里由我们来争取时间。」
「摩耶」舰长稍微睁大了眼睛。
「……再继续争取时间,还能有什么作为?世界肯定已经完了。」
「那正是我们这些人该做的啊。」
「什么意思?」
「终局停滞委员会──能拖一秒是一秒,尽可能推迟终局来临的人。」
菲德勒并不讨厌「终局停滞委员会」的组织理念。那确实是有些消极,属于颓废的思维方式。然而,其前方有着希望。
「请借我们一艘空船。我们势必会替大家争取时间重整旗鼓。」
「……那怎么行。」
舰长使劲握拳,想要说些什么,然后垂下了肩膀。可是当他抬起脸时,眼里已经点燃斗志。
「我也跟你们一起留下来。」
「不可以。我们要挑战的是必败之仗。掌舵可以靠『夜将至!』。」
「船速能保持万全吗?你们能一边掌舵,一边专心战斗吗?」
「……」
「像我这样的老人,怎能将背后交给你们这样的少年掩护。别瞧不起人啊。我是海上自卫队的提督。要打必败之仗,那就更应该同进退。」
「你应该有必须活下来达成的使命。」
老舰长听到年轻的菲德勒这句话,嗤之以鼻。
「──哼。那我们应该是彼此彼此吧?」
菲德勒想提出反驳。然而,听着他们对话的副舰长与船员们插嘴了。
「提督。我们当然也可以奉陪吧?」
「总不能让您一个人耍帅!」
一瞬间,提督目光闪烁,然后立刻笑了出来。
「当然!这艘船光靠我操控不了。你们也要尽职到最后一刻。」
「收到!」
艾瑞克斯·凯布看着那幕笑了笑。因为他提醒过菲德勒──他们肯定会想跟己方这些人一起应战。而且当然要让他们来帮忙。
「那么能不能快点动手准备?」
低声呢喃的人是葛蕾。她有种「这些人为什么要营造悲壮感?」的感觉。她丝毫不打算死在当下。
「准备?话说回来,你们有什么作战计画?」
「那些家伙的武器很原始。重点是他们会直接利用我方的远距离武器,还能够操纵海浪进行高速移动,更不用说还有不死的特性。这三点迫使我方不得不撤退。」
这确实是必败之仗。然而,菲德勒认为是十分值得一拼的败仗。
「所以──我们要反过来进攻。打近身战。」
「什么?要贴近不死船团?」
「是的。所以到头来,这只是在拖延时间。」
「趁这段期间──恋兔光里……不,言万心叶就会获胜。」
菲德勒相信。相信那个悲哀的男人。相信与疯狂仅有一线之隔的少年。
■
「死灵浮游城」已经逼近长野县上空。从速度来判断,进军状况可说极为缓慢。主要有一个原因。
「喝啊啊啊啊啊!消失吧!末日雷枪(Lightning Gáe Bolg)!」
──普菈奇娜·史托利恩德。她那单纯的「强大」,极适合用来对付单纯又大又强的「死灵浮游城」。她以巨大长枪贯穿城墙,浮游城就必须一直将前进的能量用于修复。
『主人,请小心!你的体力只剩不到两成!』
「你在说什么?我的灵魂(Ether)与无限的根源(Unlimited source code)相通!根本没有极限!」
『那怎么……』
「──我根本没有极限!」
「死灵浮游城」的巨大头骨张口。能量装填达十二成。普菈奇娜拿着已经破破烂烂的盾牌,疾驰于天。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烈死光将普菈奇娜笼罩。然而她举起巨盾,保护了关东。若没有她,四周应该早就陷入火海了。
为了攻克浮游城,苍之学园的众多学生已经从城门进入。然而完全没有传回好消息。大家的安危令人担心不已。
(但是,我非拼不可!)
树木骑士团是苍之学园的校警。比起实力,憨直过头的普菈奇娜会获得前骑士团长推荐更是因为其性格,才接下了团长的位子。
前团长正是──阮宝兰。
(阮肯定已经死了吧。)
将恋兔光里送到另一个次元的计画。只有阮能达成那样的作战。就算是她,照理说也必须舍命挑战才能够达成。
(往后剩下我一个人了。)
憨直的普菈奇娜能担任骑士团长至今,大多是靠阮这个聪明且经验丰富的老兵辅佐。对于身代母职养大自己的她,普菈奇娜真的深有感情。
「──所以我根本没有极限!」
根本没空哭诉。普菈奇娜拼命抓着盾牌,将死光弹开。
「什……」
从她的视野边缘──有蓝色光箭逼近。
「嘎啊啊……!」
贯穿普菈奇娜肩膀的光箭,是从浮游城门前──红砖广场飞射而来。
「……别来碍事。」
身高应有两公尺以上的少女举着巨大蓝色光弓,泫然欲泣地望向普菈奇娜。她穿着暴露的骨甲,一边发抖一边把箭指向普菈奇娜。
──────────
【No.8403「浮游城姬王」】──Stage4:「活性化」
○性质──死灵法术·异界之法
○详情──操控「死灵浮游城」的少女。「死灵浮游城」几乎全靠程式化的灵体装置运作,具备高度智慧与自由意志的个体只有她而已。
○特性──透过蓝兔赋予的传送门技术,可以从传送门射出箭矢。不过在樱次元能够发挥的力量有限。
──────────
(进门的苍之学园学生都没有出来,却只有她现身了。)
普菈奇娜顿时察觉。那名姬王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肯定是经历过死斗。全身都溅到了血痕。然而,她还站着。
(大家……都败了──)
浮游城的攻坚班底中,也有许多普菈奇娜的部下与朋友。他们肯定都败给那名姬王了吧。败给不死的弓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普菈奇娜激动得将机车的油门催到底,朝姬王急速逼近。宛如射出的子弹。
「你别来……碍事────!」
然而普菈奇娜面前出现了数量破百的传送门屏障。规模都极小,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姬王拉起蓝弓放箭。
「……唔!」
百支飞箭同时从传送门射出,如墙一般挡住骑士的去路。
「就凭你这种破招式!」
普菈奇娜举起巨盾突击。那些细箭贯穿不了她的防御。
「……嘎!」
──然而,普菈奇娜的背部被一支箭射穿了。
从出现在她背后的传送门中射出了那支箭。
「拜托你……别来碍事……我跟大家约好了……要去帮他们……假如我们在这里耽搁了……同伴们就会过来支援……」
目前,樱次元陷入死局。原本就败象浓厚,后头却还有死灵次元的第二波攻势在等着。那是伴随众多牺牲的殊死作战。姬王排斥那样。她希望让牺牲止于己方,所以才会着急。
「反正你们终究会输!既然这样,就快点死心嘛!」
那名少女哭着将弓拉满。她讨厌战斗──甚于一切。
「……别开……玩笑了……」
暗黑骑士全身流着血,背后中了箭──仍开口吼道:
「终究会输又怎么样!绝对赢不了又怎么样!就算迟早会灭亡,那又怎样!」
「…………唔。」
「那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们停止反抗!」
姬王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放箭。有一百道传送门出现,从周围三百六十度将普菈奇娜团团包围。普菈奇娜已有觉悟一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暗黑骑士还是没有停下。她笔直地冲了出去。
■
──嗡嗡嗡嗡嗡……耳朵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这整个次元的时间已经被阮用能力压缩了。』
在我──恋兔光里的脑海中,响起西蒙的声音。我点了点头。这里是尚未发达、未开化且刚诞生的宇宙。R值极低。相对地,枪痕的力量就会变强。
「……呼……不要紧……不要紧!」
接下来从宇宙尽头的彼端,星之鲸鱼将以光速1298次方的速度出现。我非得让宇宙充满樱色奇迹,把它挡下来。
(即使有阮的能力,星之鲸鱼远快于光速。那并不是我能用眼观测的速度。所以冯·西蒙会告诉我时机才对。)
我将手掌开开阖阖,确认自己的状况。
(不可思议。从以前到现在,我的状况似乎从来没这么好!)
为什么呢?脖子裹着黄金丝巾,感觉暖呼呼的。说来只有这点差异,我却觉得自己能发挥出前所未有的表现。
『恋兔。不要有任何保留。』
我将樱花残影解放,然后瞪向宇宙的深处。
喵呜──肯定会哇哇大哭吧。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变得有点叛逆。可是,她肯定迟早能振作。毕竟宝贵的回忆会留下来。
梅芙──应该会设法表现得冷静。那会使她在许多方面拼过头吧。不过她大概会将伤口化为骄傲,让自己变成更坚强的女生。
心叶──他会打从心底感到受伤吧。在他满是伤痕的心里,这应该会成为众多伤口之一。然而他是坚强的人,所以会成为大家的精神支柱吧。
(我一点都不害怕!)
其实才没有那种事。指头在发抖。心脏发冷。根本没办法想像要怎么跟比自己强的生物战斗,死掉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感觉?我心想。
然而「那一刻」却无视于我的想法来到。
「……!」
──嗡嗡嗡嗡嗡……耳朵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对方正在接近。从遥远的次元另一端。远超出相对性理论的怪物。
「要来了。」
我用力握起吉他。振动与声音都感受不到。因为──「星之鲸鱼」远比那些迅速。在这世上没有感官能加以探测。
「来吧,摇滚时刻开始!」
樱色奇迹像树根一样笼罩了宇宙。接触这股力量,就会有像是被谁温柔地搂进怀里的感受。这反映的──大概正是想保护什么的意念本身。
『星之鲸鱼……接近中……!还有……二十秒!』
倒数开始。那是苍之学园的人们拼命运算后导出的数值。为了观测这个情报,据说甚至有人为此牺牲。
(我站在众多牺牲的前沿。)
真讨厌。好可怕。好寂寞。所以,我紧紧握住了黄金色丝巾。
不要紧喔──我好像听见有人这么对我说。
(来了──)
我握紧吉他。
──霎时间,我感受到身体扭曲。
「什……!」
它到了。星之鲸鱼。我所在的次元正受到扭曲。
──────────
【No.8389「星之鲸鱼」】──Stage10:「终局(Apocalypsis)」
○性质──共同幻想
○详情:以光速1298次方的速度持续奔驰的生物。其速度能打破光的性质,能打破重力的性质,能打破时间与空间的性质。接触到「星之鲸鱼」的次元将被撕裂所有法则,并随着「星之鲸鱼」离去而破灭。
○特性──其肉体并无质量,只靠「心愿」塑造轮廓。要阻止「星之鲸鱼」唯有一途。那就是拼死守住该宇宙的法则。
──────────
「咕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星之鲸鱼来到我所在的次元了。霎时间,身体冒出四分五裂般的痛觉。那是星之鲸鱼的特质。它正要破坏这个宇宙的法则。
「你休想──!」
我使用樱色奇迹,拼命将快要迸裂的宇宙法则维系住。犹如树根维系住大地般。然而,我做的事情就像试图用蒲公英的根去阻挡大地震造成的板块错位。
「我才不会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插图010)
鲸鱼啼声响遍宇宙。星之鲸鱼悠游于未开化的宇宙。它本身俨然就是法则。身为生物,却比我们更接近于时间或重力的存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宇宙被扯得四分五裂。我的奇迹正拼命想系留宇宙,那却一步一步地、慢慢地逐渐失散。
(不能输不能输不能输不能输不能输!)
因为!要是我输了!大家都会消失!
就连放学后要跟宿舍的大家围着吃火锅,或者偶尔一起出去玩,都会变成做不到的事情耶!
任何人都会变得再也听不见早安和晚安耶!
「我才不要那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过我这个出水口,宇宙不断从根本释出樱色奇迹。「樱花」是守护与慈爱的象征。象征宇宙有「希望保护某个人」的意念。
「所以!有多少意念都交出来!全部……交给我────────!」
肌肤像着火一样正在叫痛。肉体似乎随时都会崩溃。心似乎快要衰竭。但是无所谓。我已经不需要我了。只要有熊熊燃烧的意志,以及传承给大家的结果就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恋兔光里──言万心叶的战斗──地表上的人们都在看着。
「拜托……你要赢,言万……!」
市谷驻扎地的地下作战总部。闭上眼睛像在拼命祈祷的人是冯·西蒙。透过赞颂混沌,所有人都能取得言万心叶的转播影像。
「你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许多人已经知道他跟恋兔光里调换了身分。有众多的战士在看着言万心叶战斗。同时,他们自己也为死斗憔悴。
☆
「怎么会……心叶学长,为什么……!梅芙学姊……梅芙学姊!」
「小柴!你要专注!我们必须做我们该做的事。」
于东京上空,小柴与梅芙始终在拼命战斗。他们一直在牵制有飞行翅膀的死灵兵,以免让对方接近上野。
「有言万同学!有队长的话!肯定能打倒星之鲸鱼。我们最明白那一点了,对吧?我们一直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看着吧?」
「……是的……」
「既然如此!你就要相信他们,等他们回来!能做的事情全都要做!尽可能为别人多保护一个重视的人!」
梅芙拼命在抵抗想看转播画面的冲动。她不擅长一心多用。要是确认过赞颂混沌的画面,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就会变差。
(拜托……求求你们……一定要回来……)
她一边由衷祈愿,一边在东京的都市继续战斗──继续保护他的故乡。
因为要是不拼命作战,梅芙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
「心叶……!不要!我不要这样!」
哭花了脸大叫的是人在地表上的──恋兔光里本尊。她只差一步就将「骷髅面具男」逼到无法再战,结果却被对方溜掉了。回到太空研发中心时,心叶早就航向宇宙了。
「……哎,你、你太吵了……恋兔!」
如此吼道的人是特米。他在星之鲸鱼接近的阶段,就因为宇宙法则崩溃而死亡了。靠着泪眼巨鸟的能力,特米已经早一步在地表复活。
(言万跟星之鲸鱼对上之后,应该只觉得过了几秒。)
那是阮发挥能力后遗留的效应。目前他们所在次元的时间经过压缩。在地表上会觉得心叶看起来已经持续战斗几分钟了。
「特米!你不能想想办法吗!我去不了那边吗?」
「当然没办法啊。你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把眼睛哭肿。」
「既然这样……至少……我要到地表……!」
「等你抵达的时候就大局已定了。留在这里提防平流层的传送门还比较像话。」
恋兔瘫坐在地哭了起来。特米目睹那一幕,才知道她是个随处可见的寻常少女。
恋兔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软弱。
☆
「心……叶……」
「哈哈……那家伙,果然厉害……」
浮游城门内──在祝祭场全身插满蓝箭,倒在血泊中的是PM与奥拉夫。他们两个都失血过多了。连起身都已经没有力气。
「拜托……拜托你……了……心叶……」
一向威风的褐肤少年──奥拉夫流下了眼泪。
「我们……太弱……连一点……一点贡献都没有……」
「奥……拉夫……」
「所以……拜托你……代替我们…………求求……你……」
PM看到他那样,自然也跟着哭了。好想变强──他心想。要强到足以保护他人。真希望能强到跟那个在宇宙尽头战斗的同班同学一样──他心想。
所以现在唯有托付出去。朝那个朋友。托付意念的碎片。
☆
「──哦,请您看看。吾等的王啊。」
在战斗已经结束的秋叶原,有个少女温柔地抚摸着倒下的鬼。
「……好。」
那是被称为怪异之王的存在。过去为了保护他人,一直战斗的少女。
「那些家伙,真拼命不是吗?」
有个倒在血泊里即将消失的鬼满意地笑了。神仙妖狐几乎都已倒地。万仙阵即将关闭,共同幻想失去了力量。
「这就值得了。」
鬼低声呢喃后,一脸幸福地闭上了眼睛。于是那个外表可怕的鬼永远都不会再睁眼。怪异之王温柔地摸了摸英雄的额头。
「所以,我觉得你们很美。」
她抚摸着温柔的鬼。同时远远望着孤独奋斗的樱色少女。
「……我相信你们比其他任何事物更有价值。」
怪异之王只能祈祷。
祈祷少年与少女前进的路上,会有美好结局。
☆
「给我让开!你们这些碍事的家伙!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野公园的战况显得更激烈了。黑之魔王的那些影子巨人已经快要被死灵的数量压垮。黑之魔王徒手到处撕裂死灵。
(啊,果然。我有看人的眼光嘛。)
观测到在其他次元战斗的心叶之后,黑之魔王打从心里这么想。
(大家知道吗?那个人──跟我订了婚约喔?)
那令人骄傲、令人难过,使得黑之魔王不停叫喊。
(哎,可是,我的故事果然会以坏结局收场。)
黑之魔王渴望「希望以快乐的结局收场」,反过来说,就是她对坏结局有着过度的恐惧。说来只是认清自己的人生不会迎来幸福而已。所以黑之魔王感到几分死心。
「可是……呢……!」
她迅速摘下死灵的头盖骨,然后塞进心脏,再用一记猛烈的高踢将其踹飞。
「──因为这样!」
无论再怎么难过,再怎么煎熬,再怎么孤独。
黑之魔王仍继续前进。带着魔王的笑容。
「喂!放马过来啊,勇者们!你们并不是我的终局!我才是你们的终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喔喔喔!」
数量惊人的死灵一起朝她展开攻势。
黑之魔王微微地笑了。
☆
「哈哈!……心叶同学果然厉害。」
这么低声呢喃的人,是挑战惊涛骇浪的菲德勒。
「菲德勒!亏你还有空像那样分神看旁边!」
艾瑞克如此吼道。他将全身化为「夜」把护卫舰「摩耶」裹住后,一直在保护船体免受死灵船的机枪攻击。「摩耶」单舰正以超高速穿梭于死灵船团当中。
「左舷接近!预备!」
舰长如此高喊,应声的是葛蕾。
「──愚者之足迹!」
红色传送光环出现在菲德勒旁边。作为出口的蓝色光环则出现在──最靠近他们的一艘死灵船上。
「好!」
菲德勒从指尖取出标靶。那是小柴的枪痕「沙姆希尔」的能力。他将标靶扔进红色传送光环。换句话说──就是扔向其中一艘死灵船。
「飞弹预备──!发射────!」
舰长如此喊道。飞弹势不可挡地从「摩耶」发射出去。那是菲德勒事先调整过的飞弹。因此,他在飞弹抬升至最高的那一刻大喊:
「沙姆希尔!」
霎时间──不死船舰与飞弹的位置对调了。飞弹的速度当然超过马赫。射程距离约为数百公里。
「好耶!」
被抛出去的死灵船舰碎得四分五裂,被炸飞到了海平线另一端。
「唔……赶快移动,这里弹幕太过密集!」
靠这套战法,就能让死灵船团退到遥远的彼方。而且粉碎的船体也会在海上广范围散落,要复活应该相当费时。
「请你加油……艾瑞克!」
但是,艾瑞克的负担更重。因为他一肩扛起了「摩耶」承受的所有炮火。在他面临极限前,能将敌人驱散到什么地步。要拼的就是这个。
「咯咯咯!……有一手。」
死灵船团的船长看到己方船只被甩到天边,乐得笑了笑,然后便开始掌舵。
「好胆量!行,那就来斗吧!让我们迎头互殴!」
「艾瑞克、菲德勒!对方要来了!」
葛蕾大喊,「摩耶」随即开始用超高速移动。
冲破狂澜怒涛,只顾一味向前。
☆
──普菈奇娜·史托利恩德全身中箭,摔了下来。
「……唔!」
她坠在浮游城门前。全身骨头发出碎裂声。泉涌般的血濡湿四周。
「……对不起。」
死灵姬王低声说道。对于勇敢战到最后一刻的战士,她由衷赞赏。
假如在一小时之内不能摧毁「钢铁心脏」,计画就会开始。
「我……不希望那些孩子,有任何人死去……」
──那是动用死灵的「孩童们」举行的大规模仪式。死灵想保护的一百名孩童。将其半数转化成怪物带来灾厄的仪式。五十名孩童会变成一万只怪物,将樱次元毁灭。那是无论如何想避免的手段。
「所以……对不起……我并不想牺牲孩子们。」
姬王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打算触碰普菈奇娜。至少让亡者阖上眼皮。
「……唔。」
──对方动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不会吧。」
普菈奇娜全身中了几十支箭。喷出明显会致死的大量血液。全身骨头都摔碎了。明明如此,那名暗黑骑士却──
「难道……你……还能站起来…………」
「…………这……还用说……」
普菈奇娜在低声呢喃的同时吐出了一团血。然而,她绝不会放开手里握的巨大铳枪。暗黑骑士有她不能败的理由。
「我……向老练的智将(Old General)学了招式……还向她……学到了心…………学会爱。」
姬王脸色发青,并且准备张弓搭箭。可是指头却在发抖,让箭脱了手。
「……我不能输。就算一个人也能成事。我必须……做给她看。」
尽管普菈奇娜想站起来,已经骨折的双腿光是跪着就费尽力气了。她拼命想走,却只是让大量血液涌出。姬王用箭瞄准。
『主人──────!』
──飞翔于天的机车,以最高速追撞了普菈奇娜的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机车追撞让普菈奇娜飞上半空。那名浑身是血的暗黑骑士,断然不会放开手中的巨型铳枪。她只是直直地望向姬王。
「暗黑(Chaotic)!龙击枪(Dragon Buster)───!」
「噫!」
巨大的一万吨铳枪直接将死灵姬王压扁了。她的肉体不会死,因此会拼命让伤势痊愈──却推不开巨型铳枪而一筹莫展。浮游城失去了操控者,因而停止移动。
『辛苦你了,主人。』
普菈奇娜·史托利恩德浑身是血,当场倒下。
「呼……呼……呼……呜……嘶。」
『现在请先休养。休息过后再站起来吧。还有工作在等着你。』
「我晓得……啦……」
血与泪让普菈奇娜整张脸都花了。
「不过现在……让我先这样……再哭一下……」
会说话的机车默默陪伴在骑士身旁。
☆
学生会长艾丽芙·安纳托力亚下定决心了。
在蓝天底下,世界的正中央,她立下修罗之志。
只有她背对着战地──投身于更加可怕的战场当中。
☆
──众多战士都望着言万心叶。他们打从心底为他加油。
自卫队员们。苍之学园的同学。他校的学生。即将消逝的神仙妖狐。
(啊。这样看来。会输。)
只有一个人。唯独蓝发少女在苍之学园的太空研发中心管制室望着言万心叶,内心仍保持冷静──蓝兔。只有她冷眼看待狂热。
(真可惜。他是叫言万心叶吧。虽然他重现了跟樱兔完全相同的效能。就算这样,看来还是赢不过「星之鲸鱼」的绝对性力量。)
蓝兔透过赞颂混沌望着心叶他们。她希望心叶能赢。可以的话死灵不希望伤害任何人。
(可是,距离那项作战,所剩的时间不多。)
死灵次元的孩童们──他们是一群异形巨人。具备强大反现实性,而且寿命有限的孩童们。借仪式将他们玷污,赤化腐败。将那些巨人散播到地球。恐怕在几小时之内,名为「人类」的生物就会从这个地球上灭绝。那便是她们的作战。
(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动用……但是苍之学园的这些人似乎也失败了──)
蓝兔弹响指头,她的身体随即化成极小的传送光团,从苍之学园瞬间消失了。只能动手了。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她们只能战斗。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蓝兔预料,言万心叶──恋兔光里即将面临极限。
──嗡嗡嗡嗡嗡!
鲸鱼的悲切啼声在微宇宙响起。光是这样,恋兔的心智就差点陷入疯狂。樱色奇迹在宇宙中是连续性最高的物质,如今连那都快要崩溃。
(我怎么……能输啊啊啊啊啊!)
法则被撕裂,宇宙变得千疮百孔,樱色奇迹不停将其填补。然而在这段期间,恋兔光里的肉体与魂魄流动体仍在持续哀号。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即使如此,少女仍要大喊。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往今来只有一人的最强美少女,恋兔光里!」
身体逐渐融化。全身沉重得像是被钉住了。喉咙彷佛被灌了泥巴而难以呼吸。心脏疼得像是遭到乱刀捅入。
「──只要我的眼睛还亮着,你休想动大家啊啊啊啊!」
地表的人们都看着那一幕。
少女──少年正在──只身奋战的景象。
「开火──!快支援!保护魔王!这里被突破的话,大家就完了!」
上野公园的防卫战已经接近全线崩溃。
黑之魔王就连站起来都有困难。她的头挨了死灵一击,正在不停流血。平时这种伤可以立刻修复──她却连那样的体力都不剩了。
「请你……退到后方!到最终防卫线!」
「……但……是……那样你们就……」
「你去就是了!快点!」
年轻的自卫队员一边发抖,一边笑了笑。
「反正再撑一阵子……那些孩子肯定就会赢!」
黑之魔王满身疮痍,拖着脚步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
「没地方可逃了!拼死守住!连一条狗都不准通过这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像样的装备也快耗尽了。还有青年拿着手榴弹冲进死灵群中。死灵驾驶的战车一举撞飞许多人。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大家都认为靠恋兔光里就能胜利。
(……咦?)
所以,当樱色光芒包裹的少女,在遥远的次元,脸上冒出裂痕时。
(我──是恋兔光里吗?)
当少女的力量迎来极限时。
(不对。我……)
樱色的奇迹急遽瓦解。
(我──我是言万心叶。)
极限已至。传出一声脆响,恋兔的脸孔龟裂,其碎片随即碎散。从恋兔毁掉的脸上露出了言万心叶的右眼。
(不妙。恋兔学姊的力量耗尽了。)
大家都目睹了那一幕。地表的战士们。相信她会赢而拼命争取时间的人们。众人的英雄身体逐渐碎散,大家都看见了。
「……不会吧。」
有一名自卫队少女哭着目睹那幅景象。
『叽叽叽叽。』
『叽叽叽叽。』
上野已经被包围。包围的是数量超过数万的死灵。自卫队剩余的兵力连一千人都不到。武器与弹药都见底了。
(在这里被那些家伙杀掉。)
(世界灭亡,就这么结束?)
即使如此,想保护他人的少数人仍站了起来,拼命呐喊鼓舞自己。他们直到最后都不肯放弃。明明如此。
「──来吧,漫长的战斗。不如让我替你们完结?」
有雷一般的物体从天而降。那是个长着蓝色兔耳的少女。
(那个家伙。不妙。)
遍体鳞伤的黑之魔王瞬间掌握到对方战力,又转身回去。她明白只有自己能跟对方正面交战。
「──沙与风!」
黑之魔王从自己的影子里召唤了大巨人。那是以她所有的体力为代价,巨大如山的身躯想借此将蓝兔压扁。
「……美丽的『苍』。远比我纯粹。」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住大巨人拳头的──是一道次元裂缝。
「但是,我比你……更强。」
蓝兔直接用双手抓起次元裂缝,然后执剑似的把它拿在手里。她以惊人速度爬上巨人的臂膀,转瞬间就已逼近黑之魔王。
「拜拜。」
「……──」
次元裂缝贯穿了黑之魔王的身体。
「啊…………咦…………」
地表的战士们目睹了那一幕。原本始终笑着保护他们的魔王,被人不费吹飞之力地给予致命一击的景象。大巨人变成了蓝色绳线,开始原地解体。
「上吧──大家,这是最后一刻!目标不忍池!」
蓝兔如此高喊。霎时间,势如海啸的死灵大军又加快速度,无畏枪弹,只顾一直线地长驱直入。
「……开火……快开火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军官怒吼。
「……开火……又有什么用呢……?」
更年轻的队员如此问道。
「反正……即使开火……也还是完了……」
人们眼里染上了绝望的色彩。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保护不忍池。
恋兔光里败北,黑之魔王被贯穿,人人都因为疲惫与悲伤跪到了地上。
终局到了。人类还有世界要结束了。眼泪涌了上来。
──比任何人都无法接受那一点的少女,独自握起了麦克风。
「……咦?」
她并不是排斥灭亡。更没有对死亡或败北感到忌讳。那名虹色的少女──
「怎么回事……这阵音乐声……?」
分不出从哪里传来。并不是来自喇叭。那是清唱。歌声传遍了上野……不对,不只上野。在东京、在关东、在日本、在地球。歌声传遍了各处。
『──如果明天放晴的话』
那是温柔的歌声。她排斥的只是大家都在哭泣这一点。
──────────
【最强无敌的公主大人──世界在等着你(You're next princess!)】﹝单翼﹞﹝极致﹞
「让人欢笑」的单翼。能将一点点勇气,分给所有「mALEEa」所爱的存在。其内容会因听者而异。有人会想起最重视的东西,有人会想起以往重视的人所说的话。听了将回想起喜欢的人、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东西。能力仅限于此的单翼。听见这歌声的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使歌声回响,传遍世界。
其代价是她的歌声。
──────────
「这……什么……咦?眼泪怎么……」
受伤的年轻自卫队员正扑簌簌地落泪。可是,他在笑。
(总觉得忽然回想起来了。小时候妈妈煮给我吃的咖喱香味。)
学完才艺回家,隔着家里的树篱有咖喱香传来。自己跟大两岁的哥哥相视一笑,走进了玄关。全家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咖喱。
(……是啊。原来我有这么重视的事物。)
母亲、哥哥、父亲。还有在足球社团认识后一直有来往的朋友、据说已跟人结婚的前女友以及自卫队的伙伴们。青年想起了所有人。他想保护他们。
「我……非拼……不可……」
──青年的眼里已无绝望之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受伤的人们都从绝望谷底站了起来。
mALEEa的极致,正是只有如此效果的能力。
(我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
她一边笑,一边唱歌。因为那是她真正想传达的情感。哭泣、悲伤和痛苦,那些都是她不希望任何人体验到的。
(只要我钟爱的人们都能笑得出来──)
那就够了。唯有那是得不到的。mALEEa的人生就是如此。
(凯特。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擅长战斗。)
达到极致的条件,在于绝望与渴望重合。
mALEEa的绝望──有人在哭的景象。
mALEEa的渴望──希望让大家露出笑容。
如今两者重合了。mALEEA在真正的意义上,为歌声付出了生命。
(连我自己,都对这种微弱的能力感到过意不去。)
她的歌声传给了全人类。连完全没发现身陷绝境的普通人也听见了。连在世界上某处与人类互斗的人们也听见了。连憎恨命运想选择一死的人也听见了。
(相信我──将来有一天,大家肯定笑得出来。)
只愿这首歌,能帮助所有人露出笑容。她的单翼确实微不足道……却十分地美丽。而且mALEEa这名少女令人伤脑筋的地方,在于没有敌我之分。
「怎么回事……这首……歌……?」
──蓝兔停下动作,抱着自己的头。
「……啊啊,多么地──」
对于活了几千年的那只兔子来说,美丽的回忆已然遥远。位在连回想都想不起来的彼方。然而mALEEa的歌声却从褪色的记忆底部发掘出她的回忆。
「可恶……可恶………………好美……」
蓝兔一边扑簌簌地流下大颗泪珠──一边笑了出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只巨大的影子手臂穿透了兔子的背脊。
「什……么……!」
完全愣住的兔子被人在身体开了孔。那是──黑之魔王的手臂。
「……我能体会。抵挡不了的。听了这阵歌声,根本无法提起戒心。」
「你……居然还……活着……!」
「但是抱歉,我不受影响。毕竟我是魔王。」
黑之魔王露出了弦月般的优美笑容。她一边听着mALEEa的动人歌声,一边将蓝兔的身躯贯穿──进而吸取其影子。
「你的影子,我要了。」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者别向魔王求饶。」
黑之魔王像一片干涸的沙漠,吸取蓝兔的力量。外露的「蓝色奇迹」即为纯粹的能量。比魂魄流动体更加便于运用。
「噫嘻。」
黑之魔王的影子巨幅膨胀。少女将蓝兔甩开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释出的影子在苍蓝磷光中──多了一分湛蓝。
「──还能打还能打,我要上啦──!」
黑之魔王高呼。影子巨人带着等同全盛期的活力复生了。
「我们也跟着魔王一起上──!」
「保护家人!保护朋友!」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
伤痕累累的战士站了起来。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为了再次跟大家欢笑。
虹色少女见证那一幕,乍然倒下。那阵歌声传达给所有人了。她让大家露出了笑容。那正是以往憧憬成为歌姬的少女──从小以来的梦想。
(大家……肯定都收到了吧……?)
mALEEa在逐渐淡出的意识中强烈地相信。
(对吧?你也收到了对不对?──心叶。)
少女仰望高远的天空,一边微微笑了笑,一边闭上眼睛。
■
我──言万心叶已经面临极限。
(恋兔学姊的身体就快要崩溃了。)
她全身充满裂痕,底下露出我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会崩溃。会输。我如此心想。我非得设法解决才行,却没有手段。
「……看吧?所以我不就说了。果然需要有女仆陪着你啊。」
恋兔学姊龟裂的部分──被黄金色的丝盖住了。
「──Luna小姐!」
「专心,小主人!我也撑不了太久喔!」
恋兔学姊即将崩溃的身体,被Luna小姐拼命用丝修补。我的心灵保持在自己与恋兔学姊参半的状态,仍不停用全力释出樱色奇迹。
「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认识了一群好喜欢的人。
(有恋兔学姊、小柴、梅芙、伍学姊、艾丽芙会长、蕾雅、mALEEa、黑之魔王和麦琪娜学姊……大家都是我重视的人,都是……我宝贵的……朋友……)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结交那样的人了。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黑暗中。我想回报那些人。想要保护拯救我脱离孤独的大家。
「Luna小姐……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
「……唔。不然怎么办!要放弃吗?那才不行吧。我们做不到那种事!」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因为Luna小姐说得对。我们已经无法放弃了。要拼命作战到最后一刻。所以我握起了拳头。
「Luna小姐──我们合体!」
「……嘻,说什么啊,超逗的。当成热血机器人动画吗?」
Luna小姐一边把人当傻瓜似的笑了笑,一边用她的丝包裹我的身体。
「但是没问题。我们合而为一吧!」
那些黄金色的丝,着实温柔地拥抱了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可以感受到我们的身体完全变得相同。恋兔学姊快要崩溃的身体与黄金色相互交融在一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快要碎散的次元中,我和Luna小姐拼命抱紧了彼此。像我们这种渺小的人,肯定担当不了如此大任。但就算这样──
(我还是想要保护大家。)
──在暗黑宇宙中,有黄金色的兔子飘浮着。
《小主人……这副模样……?》
《是啊……怎么回事?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我们拿出吉他,并且用力拨响。从中涌现的是黄金色奇迹。跟樱色相比,显得更为暴力、粗野。可是──却强而有力。
嗡嗡嗡嗡嗡!「星之鲸鱼」发出啼叫。那家伙在看我们。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光是那道视线就差点扯裂我们的身体。但我拼命撑住。用黄金奇迹不停地填补快要崩溃的宇宙。保护、保护、保护!
有别于先前恋兔学姊快要瓦解的力量,这完全可以靠我们的意志操控。功率本身也没有多大差异。然而,底蕴感觉比樱更加骇人。
「「停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Luna小姐在真空的宇宙呐喊。
嗡嗡嗡嗡嗡!鲸鱼啼叫。那是在大闹。它想传达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宇宙以光速1298次方的速度被扯裂。我们拼命抵抗──却还是不够。
(……毕竟事情说来很单纯。)
拿出骨气提升力量就会获胜,这种称心如意的发展并不合理。弱的人就是弱,赢不过的对手再怎么样也赢不过。我们的身体──又开始崩溃了。
(果然还是比不上吗!)
星之鲸鱼摧毁宇宙的速度,远比我们填补宇宙的速度快。
「我不要……!」
最近,我觉得很开心。
(我好久没有觉得活着是开心的了。)
要说的话,我当然是吃足了苦头。
……可是,很开心……我很开心……这是重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几乎喊破喉咙。然而,现实来临。
一声脆响过后,身体裂成了两半。
(会输)。
这是终局──我心想。
『──如果明天放晴的话』
所以。
在这孤独的世界。
当美丽的歌声从遥远彼方响起时。
(这是……梦?)
我打从心底怀疑。
毕竟那歌声实在太温柔。
既美丽。
又令人怀念。
甚至让我幸福到想哭。
『……心叶!』
那是──mALEEa的歌声。
「……咦?」
『我把大家的心意聚到一起了!你听……大家的心在互相回响!』
我确实听见了mALEEa的声音。那并不是透过赞颂混沌。那是她现场的声音。我诧异得眼睛直打转。mALEEa在笑。
『听我说,心叶。竖起耳朵吧?』
我莫名顺从地闭上眼睛。就在此时,歌声响起了。祈愿凝聚的歌声。
《我不会逃走。直到最后一刻,都要保护重视的事物。》
《加油啊!之后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幸福的感触……不会沦为虚假。我绝不会让结局变得哀伤!》
《不要紧!还不要紧!心叶学长肯定会回来!》
《上啊,人类!岂能结束于此?超越当下!直达尽头的另一端!》
《好可怕。怪物好多,好怕。可是,我非得帮助更多在哭的人。》
《言万同学的归宿。我一定要保护好。》
《心叶……加油……连我的分一起……对不起……对不起喔……》
《还能战斗。我还站得住。》
《我才不要只能哭泣!我要回去有大家在的地方!》
《──是你的话肯定不要紧。绝不要舍弃希望!》
那只是单纯的歌声。发挥的作用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
「这是……大家的……?」
『那是声音的特性。歌声的特性。心与心会彼此共鸣。』
mALEEa用歌声拥抱我的身体。不仅如此。这个未成熟的宇宙,有她的歌声响起。有大家的祈祷响起。有大家的意念响起。有大家的心响起。
「我懂了。这是──」
──共同幻想正在开始改变世界的形貌。
《小主人!这样的话!》
所谓共同幻想,是原始宇宙才保有的机制。而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正是原始的宇宙。共同幻想──是强烈冀望的事物会具有实体的宇宙共通法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和Luna小姐──黄金兔的周围聚集了六十亿人的心。那些人全都想起了幸福的时光,只愿能永远持续下去。
受到那强烈心愿的影响,这个未成熟的宇宙──开始将力量聚集给我们。
「……唔!」
刚引发大霹雳而凝缩的宇宙法则向我们聚集过来。既然有人冀望就该实现,如此强横的意念正要将性质扭曲。
与其说是祈愿──那已经接近于诅咒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众多的祈愿强迫我们成为世界的保护者。我们将变得不是我们。不过,就算那样也无妨……我不在意!
「走吧,Luna小姐!」
《嗯!我们一起……!》
我们用全力将吉他拨响。
「「听我们的──声音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浓度惊人的共同幻想将狭窄的宇宙瞬间注满。
──嗡嗡嗡嗡嗡!星之鲸鱼啼叫。那一瞬间,我们的身体又随之瓦解。
《……真假。难道说这样还是不行?》
然而要我放弃是办不到的。非要拼到最后才可以。
我和Luna小姐一边拼命拨响吉他,一边接合自己的身体。
(啊……身体、心、意识会崩解──)
脑海里有声音响起。
《……对不起,小主人。拼到这一步……似乎还是不行。》
(不会……谢谢你。我才想说……能遇见你,实在太好了。)
《嘻。就是啊。》
我们的身体变得零散,开始破碎。
意识正逐渐消失。
但是我直到最后都不想放弃──因而从指尖伸出了丝。
(直到最后。)
都要努力──我心想。如此而已。
──嗡嗡嗡嗡嗡。
鲸鱼哭了。黄金之丝触及鲸鱼的头。那是巧合。
虽然是出于巧合。
啪的一声。有某种东西碎掉了。
「……咦?」
我们睁开眼睛,然后看向前方。那里是一只大鲸鱼。它的眼神相当温柔,还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望着我们。
《谢谢。》
透过黄金之丝,鲸鱼的心意传达到我们这里。
《谢谢你们阻止我。》
这时候我才发现。
(这家伙……是许多人类凝聚而成的。)
有许多人类的祈愿,一同经过了天文单位的时间后合为一体──共同幻想。那只鲸鱼同样也是在该机制之下失控的某种存在。
「──欢迎回来。」
我们不禁低声说道。
「辛苦你了。你一直相当努力呢……可以说晚安了。」
啪、啪、啪,彷佛泡泡爆开,那条巨鲸的身影逐渐消失。原来鲸鱼一样接近极限了。大家的声音成了临门一脚。
──嗡嗡嗡嗡嗡!
「星之鲸鱼」在最后大声嘶鸣,然后缓缓、缓缓地消失了。
还露出看起来十分幸福的笑容。
「啊。」
于是,我们的身体同样迎来了极限。变身随之解除。
■
「……呼……超扯……实在太累人了吧……?」
我和Luna小姐被甩到了漆黑的宇宙。彼此都毫无装备。然而充斥于这个宇宙的樱色奇迹保住了我们的肉体。因为那本身就是「希望保护他人」的力量。我们拼命将沉重的眼皮睁开,并且牵起彼此的手。
「……我们办到了呢。」
「这样……总可以当伟人吧……要是没有写进教科书,那就伤脑筋了。」
Luna小姐实在太一如往常,我不知怎地就笑了出来。我在死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那简直像是奇迹。
「啊~啊……我明明有梦想的……无疾而终吗……」
我们只能一边轻轻飘浮在极小的宇宙中,一边等待终结的时刻。所以我希望最后彼此能聊一聊。
「梦想?第一次听你提起。究竟是什么样的梦想?」
「……小主人……你不是会交女朋友吗……?」
「怎么突然提这个。」
「那样的话,我就会觉得寂寞啊。哎,可是也好啦。」
「嗯。」
「等小主人结婚……我可以帮忙带小孩……」
「这个梦想比我想得还长远呢。」
「等小孩独立以后……小主人变成老爷爷……」
「嗯。」
「你就会聊起以前的回忆。跟我一次又一次地聊。每次我都会笑着说『好怀念耶』,然后两个人一起在庭院喝茶……」
「不错耶。但是我的老婆怎么了?」
「咦,谁理她啊。」
「过分。」
「反正听我说嘛?然后呢,小主人会先死掉对吧?你死的时候……我会握着你的手直到最后……这次换我来向你诉说各式各样的回忆……」
「……」
「接着,将你的葬礼圆满办完以后,我会在坟墓前跟着去死。」
「沉重也要有限度啦。」
我们俩相视而笑。多美好的日子啊?要是能度过那样的人生,不晓得到底有多好?不会实现的妄想。然而,却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吗……?」
我稍作思索。
「我……在刚才已经实现了……」
我由衷地这么认为,并且笑了出来。Luna小姐皱起脸孔,似乎快哭了。
「……抱歉……我说了谎话。」
「咦?」
她在无重力当中把我拉过去,给了我拥抱。
「我真正的愿望……是能让你……不必有那样的想法……」
「…………对不起。」
像我这样的人,能保护自己重视的人们,然后死去。那使我欣慰不已。但我也知道Luna小姐会为此难过。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就是这样嘛。我才想说……抱歉喔……?」
待在Luna小姐的臂弯里很温暖。她明明是机械人偶,体温却比我高得多。被她柔软的身体包裹,我由衷觉得幸福。
「假如有来生的话……」
Luna小姐笑了。
「小主人,请你投胎成小狗狗之类的。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幸福。」
「……那样我的寿命会先到头,Luna小姐不就要跟着殉死了吗?」
「真的耶。不然你当乌龟好了。毕竟都说乌龟能活一万年。」
「连投胎成乌龟,你都能让我幸福?」
「当然。别小看女仆喔。」
她依然用力搂着我。彷佛要保护我远离所有辛酸的事情。好希望让这个人幸福──我心想。光是这样,我就落寞得稍微哭了出来。
「……谢谢你……Luna小姐……真的……谢谢你……」
「……嗯……我才要谢谢小主人。」
感觉到身体逐渐变冷。宇宙正在扩张。樱色奇迹渐渐扩散。慢慢变得无法保护我们。冰冷。宇宙只是冷漠地逐渐变得冰冷。
「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最喜欢你了……小主人……」
她紧紧地用力搂着我。还摸了摸我的头。
宇宙慢慢地逐渐崩解。意识缓缓地逐渐流失。
我只觉得好幸福、好幸福。不知不觉中──就闭上眼睛。
内心只顾祈祷──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插图011)
********
共同幻想
宇宙诞生时,不存在任何法则。
然而粒子具备「希望存在」的本能,会慢慢为宇宙塑造法则。
「希望存在」将变成「希望延续」,再逐渐转为「希望稳定」。
对一切存在的渴望,将逐步构筑成宇宙的基础科学。
这条原始法则,正是所谓的「共同幻想」。
在稳定至极的世界,「共同幻想」将被宇宙的恒常性驱逐。
因为宇宙具备「希望稳定」的强烈意志,
接纳例外的幻想,如今根本是多余的。
一切存在皆诞生于幻想。
———————
蓝兔
死灵次元的首领。
「蓝色」象征壮阔的旅程。
与此同时,也代表与故乡的诀别。
极大化之后,迎来灭亡的死灵次元幸存者,对世界来说就只是文明的残渣而已。
即使如此,他们仍想保护重视的事物。因此执起不顺手的剑。
———————
异界之法
所有次元的基础科学都彼此相异。
因为基础科学源自共同幻想,没有人知道那反映的是何种渴望。
为此,其他次元的基础科学统称为「异界之法」。
无论再怎么类似的次元都具有相异的波长,因此要分辨异次元的来访者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