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第八话「来自过去毁灭的次元」
以基础次元的尺度,事情发生在两小时前。
「我出发喽!拜拜,心叶!保重喔!」
我──真正的恋兔光里如此说完就离开女厕,迈出了步伐。目的地是火箭搭乘口。无人的宽敞走廊上,只有我的脚步声响起。快要哭了。但是我在笑。
(心叶那家伙,真的哭出来了耶。)
那让我觉得有些欣慰。那表示自己就是如此受到他的重视。
「……好!」
所以我才觉得要奋斗。我能为大家奋斗。没什么好怕的。然而那却使我慢了一拍才察觉那个男人的目光。
「──『热沃当处子』。」
「呀!」
在我的正下方出现了一字型的空洞。我一时间反应不及,因而掉进那个洞中。洞的深度应该不到三公尺,所以只是跌了个屁股着地。
「痛痛痛……唉……咦?这里是?」
我原本走在太空研发中心事务局的走廊。从那里跌落三公尺,照理说会通到地下楼层才对。然而,那地方却是……
「天空。」
蓝天、足以泡到脚踝的海水,还有──数量可观的倒毁高塔。那里是户外。广大得过头的废墟。我对那些塔有印象。
(记得……这是第九区的……大圣堂对吧……?)
这是卡乌斯学会的建筑物。位于我视线深处的巨钟,是原本在卡乌斯「学舍」顶楼的黄金大钟。那是那间学校的象征。如今却泡在海水里,落得半毁的惨状。
(为什么……卡乌斯会……简直就像毁灭了一样……?)
我站起身。海水哗啦溅起。在我的眼前有个男人。
「恋兔……光里……!」
──骷髅面具男。那家伙怀着恨意叫我。看来对方似乎跟我有过节。可是当然没时间跟这种家伙有所牵扯。
「……怎样都好啦。我很忙。就这样,拜拜~」
我裹着樱色奇迹翩然浮起,随即朝悬在天上的一字型缝隙飞去。刚才是从那里跌进来的,那是通往现实的孔穴。
「咪呀。」
可是当我准备回去时,孔穴却瞬间关闭。看来被关住了。我感到不耐烦。毕竟我其实还想跟心叶聊更多事情。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明明如此,却有这样的家伙剥夺我的时间。
「──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候。」
男子低声说道。我姑且把目光转了过去。同时思索要怎么离开这片亚空间。至少蓝天看似是无限延伸的。
「我在等待无法挽救的瞬间。能给苍之学园致命一击的瞬间。能确切地送你们去死的瞬间……」
「唉~怎样都好啦,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我拿出吉他,并且凝聚樱色奇迹。
「OK。那就把你轰飞。」
爆炸性的能量从吉他前端射出。在一瞬间烧灼男子的身躯。
「……呃,糟糕。轰到连痕迹都不留可不行。」
要挨艾丽骂了。她会说「搞到对方身分不明,怎么知道是哪里的反现实组织派来的刺客呢?」,这是常发生的事。
「──森林诅咒(Hoia Baciu)。」
有钉子扎进了我的胸口。那也不是普通钉子。与其说是钉子,那根木钉简直跟长矛一样长。没有痛觉。可是,我的身体却变得连一丁点都无法动弹。
「那龌龊而令人不快,还像垃圾一样散发出腐臭的凄惨皮囊,无论是一根指头,或者一只蚂蚁前脚……都禁止活动。」
厉害──我心想。我算是对这类能力满有抗性的。但如同这个男人所说,我动不了一根指头。眼睛勉强可以动,因此我望向对方。
(原来如此。所以他巧妙地闪开了。)
骷髅面具男从地面制造的空隙中爬了出来。刚才他恐怕是运用让我跌到这里的能力,在地面创造亚空间逃过攻击的吧。
更让我惊讶的是──伫立于男子背后的半透明少女。
(记得那是在天空竞技祭跟心叶讲话的──)
──麦琪娜·亚弗拉姆。其斩击为「森林诅咒」。以口头禁止目标动作的能力。对方应该是卡乌斯学会的三年级生……看起来却颇为成熟。
(看起来像二十岁过半耶。)
我终于察觉到了,那家伙是Luna小姐提醒我们要注意的男子。
「……你是什么人?」
「我是要杀你们的人。」
我稍作思索。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玄机?可以确定是亚空间。然而,它究竟具备什么性质?我开始在记忆里抽丝剥茧。
(咦?对了,我看过这种能力。)
日前在天空竞技祭,实况席上的少女用过这种枪痕。「号外号外(All-Alarm)」。往返记忆世界的能力。靠那种能力,大概就能呈现这样的世界吧?
「印象中,她的名字叫……伊希丝·哈里德?」
我低声呢喃,骷髅面具男的肩膀就颤了一下。
(我想到了。在地面开洞的能力,是跟心叶感情要好的那个女生──蕾雅的枪痕。那是「热沃当处子」的能力!这家伙用了好几种能力。莫非他的能力属于复制型?)
经过思考以后,我发现了。他用的全都是「卡乌斯学会」学生的能力。难道这个男人是卡乌斯派来的刺客?那间学校确实对我相当忌惮。
「……你认识伊希丝?」
「与其说认识……哎,起码知道名字吧?毕竟她在天空竞技祭公然使用过能力。记得她的妹妹目前应该正在跟西蒙一起执行作战。」
「……啥?娜迪亚──跟冯·西蒙……她跟那个混球在一起?」
对方咬牙切齿,嘴角流出血来。他憎恨的对象似乎不只是我。
「到底怎样?你是卡乌斯派来的刺客,或者相关成员吗?」
「……我是本着自己的意志才会在这里。为了杀你,为了杀光你们。」
男子的面具底下有伤痕外露。我好像看过那道伤。感觉应该仔细思考他是谁。虽然这是出于直觉,但我的直觉真的很准。
「换句话说,你──是来跟我单挑的喽?」
「……是啊。没错。人类最强的怪物。我是来争取时间的。」
男子的声音染上愉悦色彩。是深陷绝望的人,胸怀唯一的希望──想着要复仇才会洋溢的笑容。
「派恋兔光里对上死灵次元而败北。我原本以为人类会死绝……没想到居然是派你去对付『星之鲸鱼』啊。但是我不能让你去『星之鲸鱼』身边。」
「拦住我?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你也会死耶?」
「假如我死了能让你们所有人都跟着灭绝,那完全无妨……但事情却不会那样。」
男子带着染上绝望的黯淡眼神,朝我望过来。
「如果你没赶上『朱鹭二号』的发射时刻,你觉得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发生什么……什么都不会发生啊。我方落败。世界灭亡。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言万心叶会代替你。」
一瞬间,我来不及消化,然后立刻会意。
(对了。靠心叶的复制枪痕──『noapusa』就可以。)
他的能力深不可测。毕竟苍之学园也没有进行那方面的实验。考量到他对于同一性以及别人的影响,评鉴正在缓慢推进。
「……呵、呵呵……心叶不会那么做。他是聪明的男生。不会无脑行事。」
「不,他会的。我了解他。只有我才懂。」
樱色奇迹正在慢慢分析「森林诅咒」。再过不久,钉子就能拔掉了。明明如此,我却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条悲哀凄惨的败犬,肯定会化身成恋兔光里。那家伙早就发现了。自己能变成跟你百分之百相同的人。他可以代替你。那家伙肯定会搭上火箭。因为那家伙的灵魂就是如此塑造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像死神一样笑了。满载憎恨与决心的漆黑笑容。
「──我是冥府的摆渡人。负责送你们的罪与灵魂一同上路。」
钉子从我的胸口脱落了。骷髅面具男在掌中造出巨大手枪。那是简直像断头台,令人感受到夺命功能美的简朴枪枝。
(总之,要赶快让这家伙失去战斗能力!)
挣脱钉子的瞬间,我用樱色奇迹造出三具分身。分身左右散开后,便一举跟男子拉近距离,同时高举纯白的吉他。
「……抱歉,各位。借给我力量。让我履行承诺。」
男子低声说道:
「去吧──鸟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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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与诗──展翅(Spread the wings)】﹝枪痕﹞﹝极致﹞
「亵渎死者」的枪痕。持有者可以透过宇宙通用源码,重现以往一起相处过的已逝者特性。越是跟持有者长期相处,让持有者抱持深切的爱情,让持有者强烈希望相见者,越能强烈发挥其特性。
代价即为此行为本身。
──────────
那是让死者复苏的禁忌枪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毕竟,那种眼神──)
名为蕾雅的半透明少女,正泫然欲泣地望着他。彷佛在说「你不用这么做的」。然后她怀着绝对要保护心爱之人的意志,默默地凝视着我。慈爱、悲哀与决心──是死者看待生者的眼神。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三具分身想将那名男子打扁。然而,半透明的蕾雅·科尔·杜·路米艾儿手里的链锯,却赶在那一刻发出了光芒。
──────────
【热沃当处子──祈祷歌(Chant de priére)】﹝斩击﹞﹝极致﹞
「予以反转」的斩击。那把链锯触及的事物将会反转。她在生前为保护心爱的丈夫与女儿,只发挥过一次的能力。反映了誓要守护之志的斩击。
代价为幸福时光的回忆。
──────────
「什……!」
单单一把链锯就弹开了我所有分身的攻击。我的分身触及链锯以后,肉与皮肤就「反转」翻了面,原本带着樱色光芒的身影变成灰樱色,还朝着我举起吉他。
(我的分身「反转」以后……变成与我为敌了!)
我被不知不觉来到背后的分身敲中后脑杓。重重撞向地面,实在满痛的。
「唔咪。」
头上有小鸡飞来飞去的我昏头转向,三个灰樱色分身又逼近而来。她们将吉他变成巨大尺寸,准备砸向我。
「你们……别得意……」
──樱花残影,解放。
「忘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劲挥起吉他。那引发强烈的冲击,将分身们一举震退并消灭了。我露出笑容不到片刻。在那道冲击波前方,有半透明的蕾雅·科尔·杜·路米艾儿像幽灵一样飘浮着。
「什……!」
──热沃当处子·极致。
那把灿烂动人的链锯接触到冲击波,使其反转了。势如海啸的冲击波朝着在地面的我反扑而来。我想躲到空中,就在这时──
「谁会让你逃掉……森林诅咒──你的双腿无法动弹。」
一瞬间,腿上长出了钉子将我钉在地面。
(糟糕……!)
我动用全力的攻击,原封不动地朝我弹回来了。难以全身而退。
惊人的冲击使全身骨头碎裂。樱色奇迹瞬间予以修复,我却站不起来。我困在凹陷的地面,冰冷海水浇到头上──才总算发现。
「斩击与枪痕都带有异界之法的气息。这表示……你是近似次元的人。」
近似次元──与我们这个次元有兄弟关系的次元。于无限存在的选择中,只有某一小部分出现些许差异的世界。所谓的平行世界。
「在你的次元……卡乌斯学会变成这样?」
这处亚空间恐怕是「号外号外」所创造的记忆世界。换句话说,骷髅面具男过去在某个地方记住了这个世界。他来自第九区毁灭的平行世界。
「对──是你毁掉的。」
「……唔。」
「在我那个次元的苍之学园,先是灭了Corporations。事情发生于一夜之间。用卑鄙的偷袭战略。接着,你们到处残杀弱小的学园。我们聚集残存的势力,开始跟苍之学园抗战。苍之学园毁灭了地表,杀掉所有生物,然后──」
他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向蕾雅。
「──还杀了我爱的所有人。」
我觉得莫名其妙。
(苍之学园……将世界毁灭了?)
至少,他是来自走向那种命运的平行世界之人。时间流逝的方式大概也不一样吧。半透明的蕾雅看起来是二十岁过半,所以时间至少比我们这个世界快了十年左右吧。
(不过那关我什么事。)
毕竟他说的是其他世界的我们。并不是目前活在这里的我们。或许将来应该仔细寻思那一点,但至少并不是现在。
「你们不能继续活下去。」
骷髅面具男将枪痕指向倒地的我。
「你觉得你办得到?用那把小家子气的枪,就能杀了我?」
我站起身。虽然全身骨头都断过一遍,差点没命,但现在已经痊愈了。老实说,蕾雅的链锯让我相当吃惊,可是也就如此而已。男子笑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像你这种怪物,我根本赢不了。」
男子的目光一片黯然。
「──但这样应该就能让言万心叶去死。」
「……唔!」
「苍之学园最碍事的人并不是你,而是言万心叶。那家伙能够完美地变成你,也能变成任何人,在苍之学园是最为棘手的存在。」
「你……从一开始就……」
「你只是强大罢了。拥有惊人的力量。如此而已。只要条件齐备就能杀你。言万心叶可不一样。他能化为所有灾厄。连对策都拟不出。该最先杀掉的人是他。」
我晓得自己失去了血色。
(要杀心叶?)
他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男生。并不想当英雄。更不打算拯救世界。他是个若能跟重视的人一起享用美味饭菜,就会笑得一脸幸福的男生。
(那个男生──跟我一样。)
所以,只要那个男生一脸开心,我就会觉得开心。我希望他能过得幸福。明明如此,这个男人刚才说了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想杀那个小男生……?
「……你让开。」
我感觉喉咙逐渐变得干渴。从鼻腔里冒出了血味。
「不让。即使要赔上这条命。」
「闭嘴。给我让开。」
不赶在几十分钟内杀了这个男人离开亚空间,心叶就会代替我上宇宙。他会动用跟我百分之百相同的能力,去挑战「星之鲸鱼」。
──那种结果,我才不接受。
「你好碍事。」
我使劲蹬地冲了出去,并且高举吉他。保护对方的是银发少女──蕾雅。链锯使得冲击波反转,将我的吉他轰得灰飞烟灭。
「──唔!」
吉他毁坏的瞬间,我用全力痛殴她的腹部。光是靠冲击就轰散了肉体,身为灵体的少女瞬间化为灰烬。
「别来碍事啊啊啊啊!」
我如此大喊。如狼一般。借着打击的力道,依然压低姿势的我直接蹬地一冲,既不优雅又无新意地朝骷髅面具男扑了过去。
「我是赢不过你的。绝对赢不过。但是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扑上去的我被巨大的捕鲸用鱼叉震飞了。不仅如此。遭受冲击飞出去的我,周围十公尺被几十名战士包围,而且他们早就举起武器。
「但是拖时间的话,我就办得到!恋兔光里!」
身体遭到几十种武器贯穿。这都无所谓。我不在乎自己的痛楚。毕竟那是家常便饭。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
「──给我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哭的声音,回荡于泡进海水中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