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第六话「来自死灵次元」

──苍之学园在校生，总计三百二十八名。当中有两百八十九名被派赴日本各地。

「全体各就定位了。」

在市谷驻扎地的地下，坐于作战总部中央的人是高个男子──冯·西蒙。

「了解。市民的避难状况如何？」

由厚实墙壁包围，丝毫听不见外界声音的空间。大型监控桌上有投影的东京地图，并且即时反应出战况。

「透过日本政府发布的协定E，百分之九十二的东京都民已避难完成。」

东京早已充斥不祥气息。那证明了异界之法正从死灵次元制造的传送门溢出。东京被浓雾笼罩，各地都有自卫队进驻。

「嘻快要轮到我出场了吗～？」

身穿短版修女服的少女笑了笑。从她的火辣腰身上长出了恶魔般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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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颂混沌（DISCORD）】﹝单翼﹞

「共享世界」的单翼。能将目标的五感投射成其他生物具备的感官。原为能力拥有者「黛丝可·桂塔」为了与消失在其他次元的朋友联络，因此觉醒的单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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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有恶魔翅膀的修女──黛丝可·桂塔。具备剥夺别人视野，进而投映出他人视野的能力。其职责为利用单翼将战况传送给冯·西蒙。

「等这场战斗结束……我们就结婚吧？西蒙大人……」

「啰嗦。那就麻烦你了，娜迪亚。」

西蒙轻盈地躲开贴近献媚的黛丝可，然后向绑马尾且戴眼镜的褐肤少女──娜迪亚·哈里德交代。

「我明白！」

娜迪亚从手上变出鲜红色扩音器，随即发挥了她的反现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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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捷报】﹝斩击﹞

「推己所推」的斩击。能让目标拥有之枪痕、斩击和单翼效果「全体化」的扩音器。「全体化」效力会因目标的反现实性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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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共享世界」能力「全体化」的组合技。靠着黛丝可与娜迪亚的能力，苍之学园几乎全体学生都能与西蒙分享视野。震撼太强让他捂住了头。

「……唔。」

「你、你还好吗？西蒙大人……同时处理数百人的视野，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办到的本事啊。」

黛丝可自身同时处理过的资讯，记得最多也只到十人分的视野。凭人类的脑连处理那些都显得能力不足，资讯量大到几分钟就会让人昏厥。

「……不要紧。我……没问题。」

然而，冯·西蒙这名男人──就是处理得了如此大量的资讯。

「太、太帅了……想上厕所的话，请随时吩咐我喔。我完全愿意为西蒙大人处理内急的问题……」

「去死。」

黛丝可软语呢喃，冯·西蒙就毫不犹豫地打了她的头。一旁的娜迪亚感到战栗。

（噫噫～～被那么火辣的人挑逗还完全没反应！而且黛丝可学姊其实有不为人知的受虐癖，被手刀敲头似乎真的很开心！推、推定了～～！我绝对要推这一对！）

娜迪亚是配对狂。

「嚼嚼。」

西蒙抓起方糖，顺手塞进了嘴里。

（……Corporations派了一百二十一名，卡乌斯学会则派了七十六名人员过来支援，但是要让他们跟苍之学园或者自卫队相互配合，就会有训练不足的问题。）

反现实性的战斗与一般战场全然不同。毕竟每个人都具备完全相异的能力，其特性会有相冲或同步的情况发生。冯·西蒙必须完美掌控所有学生的反现实性，并且按照从死灵次元出现的敌人来调派学生因应。

「梅芙莉莎同学。小柴同学。你们听得见吗？」

而支持冯·西蒙决策的重要关键──就在她们身上。

「这里是梅芙莉莎队！我听得见。」

东京上空。高度三百公尺。梅芙与小柴一边俯瞰着东京都厅，一边跨坐在空中机车上。最高速度为四马赫。而且那辆黑色机车还装设了供沙姆希尔用的枪座。

「噫……太高了……好恐怖，梅芙学姊～～」

「小柴，你别吵。」

梅芙无视瑟瑟发抖的小柴，并且回应西蒙的联络。

『我让两百支小队带了标靶（贴纸）。小柴同学，没问题吧？』

那道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内响起。那也是「赞颂混沌」的能力。

「是的。从○○一号到两百号对不对？我可以依照编号发动狙击！」

有许多部队带了小柴的标靶。借由小柴、梅芙这对搭档从高空狙击指定的位置，就可以进行超高速移动。

『你们是这场战斗的核心人物。要提高警觉完成作战。』

「我明白……不过，西蒙学长。」

『什么事？』

「请问队长被布署在哪里？」

面对梅芙的提问，西蒙一瞬间噤了声。

『她在执行最重要的任务。对你们也不能透露。』

梅芙与小柴望向彼此的脸，然后偏头表示不解。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居然连恋兔的任务内容都要向她们保密。恋兔行事高调至极。与「机密」是最沾不上边的。

『交代完毕。祝战斗顺利。』

来自西蒙的联络中断了。在所难免。毕竟他接下来等于要挑战一盘有几百颗棋子的西洋棋。可是复杂程度却比西洋棋高出几万倍。

「……梅芙学姊。你看那边。」

小柴用手指了新宿车站的方向。光线扭曲后，开始诡异地弯曲。

「次元像那样歪曲……表示传送门要开启了呢。」

接下来，东京将成为战场。从多次元飞来的大群死灵会以不忍池为目标。

要是「钢铁心脏」遭到破坏──这个次元就会被「星之鲸鱼」压扁。

「说不定终局会在今天到来呢。」

梅芙低声呢喃，小柴就笑了笑。

「才不可能会那样！」

「……是吗？毕竟──」

「是的！毕竟大家才不可能会输给大群妖怪！」

小柴毫不怀疑地如此相信。梅芙稍稍抽了口气。

（啊啊……我又被这孩子救了。）

她这么心想。梅芙不擅长处理情绪。像这种时候能帮到她的一向是与她搭档的小柴。梅芙鞭策内心变得软弱的自己。

「也对。我们加油吧，小柴！」

「好！」

有八架战机从高于两人的上空飞驰而过。在东京街上已经布署了许多战车与沙包。自卫队员们正在拼命协助剩余的市民避难。

「梅芙学姊！那边！」

小柴如此喊道，从上野的方向，可以感受到有股巨大无比的气息在膨涨。那类似于恋兔使出真本领时造成的现实性扭曲──然而，那股气息却显得更为冰冷。

「那是……黑之魔王的『大巨人』。言万同学他们在那个方向。」

小柴默默凝望地表，然后低声呢喃：

「等这些事……都结束以后……我想跟大家在宿舍烤肉……」

梅芙点头。她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会办到。大家要一起回去，在那间脏兮兮的宿舍将高价烤肉摆满桌子。谁也不能少。恋兔班的每个人都会到。

最终防卫线──上野，是由身上有蓝色几何图案，发着光的影子巨人们来守护。巨人背后则有武装的陆上自卫队待命。

「有股令人讨厌的气息呢。战斗的气息。愤怒与哀伤的气息……」

黑之魔王瞪向天空。在魔王旁边，站着两名少年少女。

「会吗？我感受到的是……」

其中一人──言万心叶低声呢喃。同时用他的终局「私语者」触及世界的空气。

「……希望与灰心的气息。」

传送门正在缓缓开启。根据司令部估算，再八分钟就会开战。可是照心叶的感觉，却觉得似乎会更早。大概连五分钟都不到。

「言万同学。假如你有察觉什么，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

艾丽芙·安纳托力亚低语。或许是紧张感所致，她的眼神显得锐利。

「我明白了。玛丽！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上野恩赐公园搭建了舞台，心叶朝舞台上站着的mALEEa呼唤道。她微微一笑，然后用力握紧那支麦克风。

「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一、二……不要紧，没问题喔！」

mALEEa的单翼「最强无敌的公主大人（Princess Brave!）」，是赋予力量给听见歌声者的能力。因此，她被分派来保护最重要的地点──上野。

《啊啊……好恐怖。手颤抖得停不住。好想逃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希望什么事都别发生。》

心叶看见了人们忍受恐惧的声音。然而现场没有任何人逃跑。他们只是深深吸气，并且瞪着天空。能跟那样一群人肩并肩，让心叶感到有点自豪。那也是他的软弱之处。

「小主人。这是糖果。先含着吧。要保留体力才撑得住。」

在紧张的众人当中，只有Luna依旧冷静。连终局停滞委员会的成员们都不适应大规模作战。然而对于在原本次元曾是战士的Luna来说，这种气氛反而形同日常。

（为了避免小主人逞强，我要顾着他才可以。）

这场战斗的关键在于十万名自卫队员。听到「死灵」会让人有神秘及威严的印象，不过那终究只是物理现象。给予冲击就能使其受伤。

单纯的炮弹、机枪及爆炸，才是对付死灵次元最有效的武器。

（那个──骷髅面具男。那家伙肯定也会在某处行动才对。）

对方肯定会伺机来切断终局停滞委员会的阿基里斯腱。Luna靠身经百战的直觉就能明白那一点。他对于苍之学园那股非比寻常的愤怒。必定会在某处现身。

「不过这样好吗？艾丽芙，你是大人物吧。却待在这种地方。」

Luna如此问道，艾丽芙就笑了笑。

「没关系。我是装饰品。恋兔同学与冯都能处理得比我更好。我起码要将这个职衔做最大利用。」

没错。所以艾丽芙·安纳托力亚才会与言万心叶待在一起。这两个人肯定会成为这场仗的关键。只要他们的任务成功，或许就可以了结所有战斗。

「话虽这么说，我的枪痕在这场战斗派不上用场。哎，我会尽力而为啦。」

艾丽芙所说的话让心叶回想起来。她的枪痕「散文式」是将子弹射向过去的能力。功用极为强大，威力本身却相当低。对于从其他次元来访的怪物完全无意义。

（我得保护艾丽芙会长才行。）

少年独自下定决心。而且只有他的随从注意到那份决心。

（哎，那我的职责就是……）

Luna像是在决定今天午餐的菜色一样，若无其事地心想。

（……死也要保护这些孩子。如此而已。）

暗自嘀咕的Luna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在自嘲自己总是在做一样的事。可是并不讨厌那样的自己，这也是事实。

「──要来了。」

黑之魔王将无尽黑暗般的目光转向天空。

东京的天空中有个巨大空洞。

从洞里开始有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响起。

有细长的手指抓住洞口边缘，令次元嘎吱作响地严重扭曲。

由空洞缓缓涌出的，是有弹性而不停抖动的红色黏液。

「来了！」

从巨大黑洞中掉下来──红色的茧。

「来吧……沙与风！」

黑之魔王大喊，绽放苍蓝光辉的巨人随之出现。

（战斗要开始了。）

Luna仰望天空，叼起菸，然后用百圆打火机点火。

■

──奄美诸岛西南方三十公里。在日本近海有护卫舰等距排开。

「咯咯咯！那就是『樱次元』的船吗？看来敌人并非等闲！」

从海上巨大传送门中出现的，是一艘笼罩着不祥光芒的帆船。掌舵者是蓄胡的老人。他缺了一臂，肩膀底下嵌着替代的巨大龙头。老人头戴大顶黑帽，胡须编成好几串辫子。

「大伙儿，上！──为了孩子们！」

龙臂船长喊道，传送门里响起了声势惊人的附和声。随着那道声音，由传送门中陆续有不祥之船──海盗船出现。某个男人目睹那幕，随即大喊：

「全舰，发射主炮──！」

那是神盾舰「摩耶」舰长的声音。海上自卫队展开集中射击。潜水舰射出鱼雷，航空队则射出飞弹。

「……咯咯！还真是热烈的欢迎啊！」

海上自卫队的弹幕将几十艘海盗船轰飞了。龙臂船长也不例外。舰对舰飞弹爆炸后让他失去了左半身──然而，那些是死灵之船。

「来吧，大伙动手！何不来一场盛大的庆典！」

被炸飞的海盗船残骸像具备意志一样开始聚集，并且在碰撞间修复船体。那并非普通船只，而是具有灵魂的船。

「──热情回敬吧。」

船不只重组了。连海上自卫队射出的飞弹及鱼雷，都成了船体的重塑材料。龙臂船长将臂膀伸向海上自卫队。

「全舰，主炮预备！开炮────！」

操作海盗船的骨骸乘员们一边发出干响，一边将鱼雷及飞弹塞进了大炮。伴随轰天巨响，威力完全相同的攻击朝海上自卫队袭来。

「什……！」

「摩耶」的舰长说不出话了。那些只是帆船。木造的简陋海盗船。然而──它们却能以一模一样的精准度运用海上自卫队的最新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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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8401「死灵船团」】──Stage4:活性化（Excitatio）

○性质──死灵法术（Necromancy）·异界之法

○详情──死灵次元运用的海战部队。三十四名士兵将本身的魂魄流动体转化为帆船。操作帆船的骸骨船员们则是单纯靠死灵法术创造的仿造生命。

○特性──所有帆船皆属不死，无论受到多大损伤都能重组。重组之际，会将破坏自身的所有武器重现为自身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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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艘海盗船发射的最新飞弹穿过迎击炮火，直逼「摩耶」而来。舰长想指示船员们撤离，可是却来不及。

「──夜将至（The Nights）！」

漆黑的「夜」展开来将「摩耶」包裹住。

「……继续开火。那些家伙的反现实性有底限。」

将半边身体化为「夜」保护巨大护卫舰的人，是个金发壮汉。

「在那之前，由我们来扛。」

他──艾瑞克斯·凯布并非毫发无损。甚至不能称作轻伤。毕竟迎面用身体挡下了最先进的飞弹。强烈的冲击已将「夜」轰去了几成。

「……抱歉。」

舰长低声回应，然后便开始指挥舰队。

「咯咯咯，有一手。」

龙臂船长从数十公里远处确认到了海上自卫队几乎无损。然而，他也明白该做的事依旧不变。

「全舰，把皮绷紧吧──又要来了。」

这场仗是十分单纯的战斗。看是我方体力先耗尽，还是对方体力先耗尽。彼此都要竭尽全力开炮，并且在扛下炮火后再轰回去。

然而，占居优势的是不死的死灵船团。终局停滞委员会的成员们各自在护卫船舰，但他们也有耐久度与体力问题。那方面远逊于死灵船团。

「找到了，在那里──愚者之足迹（Go Far, Kid）！」

褐肤少年与戴眼镜的少女站到了死灵船团的甲板上。

「咯咯咯！真不赖。欢迎来到我的船！」

龙臂男子看着小小的暗杀者们笑了。看着褐肤少年──菲德勒·雷诺尔兹与戴眼镜的少女──梅露宾·葛雷。

「你就是这支死灵船团的头目吧。」

菲德勒低声说道，龙臂男子睁大了眼睛。

「……啥？原来语言能通？」

「……能通？」

「啊，我懂了。有那种异界之法啊。可真方便。」

菲德勒浮现纳闷之色，葛蕾则发出叹息。

「呃，话说那无所谓吧。既然敌方大将就在那里──」

她的手边出现红色光环。那是传送门的入口。

「──别多费唇舌，宰了你。」

「……！」

龙臂船长背后出现蓝色传送环。葛蕾隔着蓝色光环抓住船长的后脑杓，硬将对方拖进传送环当中。

「去死吧。」

葛蕾将传送环关闭。霎时间，传送到一半的龙臂船长头部就像水果一样横切成片。失去半边头颅的船长身躯当场倒下。

「……葛蕾。你真的脑袋里只装肌肉耶。搭配那副外表。」

「啰嗦，菲德勒。总比陪敌人耍嘴皮子像样。」

葛雷与菲德勒拌嘴归拌嘴，仍没有放松丝毫戒备。理由单纯至极。因为敌方可是不死的──因此，失去半边头颅的尸骸正在笑。

「咯……咯……咯咯！」

「……！」

「不赖。该做的事情简单明瞭。我年轻时跟你们一样单纯……呃，似乎也不好说？我都忘了。」

脑部被摧毁的尸骸悠然起身。

（破坏脑神经也没用吗？这个男人的人类身躯恐怕是假象。魂魄流动体已经转化为这艘船本身了……？）

即使号称不死，没有神经就无法思考。因此，假如他的肉体本身属于人类，应该就会采取让头部急速复原，以某种手段替代神经的措施才对。

「可是呢，小妞。这样好吗？」

龙臂船长朝葛蕾问道：

「──接触我，就等于接触到不死喔。」

「……啥？」

葛蕾手里拿着滴血的上半截头盖骨，一瞬间愣住了。然而，她立刻变得脸色苍白，还打算放开那颗头。可是自己的手掌却没有张开。

「怎……！」

──手臂已经染成漆黑。

以船长的头部为起点，有如茎部浸泡在有色液体的白蔷薇那般，她的纤细手臂开始染上黑色。葛蕾拼命想放开手，手臂却像铅一样重，不听使唤。

「夜将至！」

菲德勒将自己的手臂化为「夜」，然后切断了葛蕾的右臂。

「唔……呜！」

以「夜」裹住手臂的切断面止血。菲德勒判断迅速。从葛蕾发现自己的状况算起，尚未换一口气就处置完了。

「你还好吧，葛蕾！」

「我看起来像还好吗……笨蛋……！」

菲德勒丝毫没有对葛蕾显露关心，只专注于眼前的死灵。

「会痛？会怕？那真是了不起。你们都还活着……令人羡慕。」

「……葛蕾。我们逃吧。」

一瞬间，葛蕾愣住了。他们已经杀到敌方头目面前，怎么能在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要逃跑？然而，菲德勒察觉最坏的可能性了。

「他们是『灵魂』。能够将触及的物体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运用──」

换句话说。

「──我们现在接触到了这艘『船』！」

死灵之黑正从脚边开始侵蚀他们的身体。

「咯咯。年轻果然厉害。察觉得很快。」

「愚者之足迹！」

赶在肉体被夺走之前，两人逃进了传送环里。龙臂船长笑了笑。

「那就是我们要杀的次元的人吗？」

原来如此──他心想。然而已经无路可逃了。并非在精神层面，而是物理上。因为次元之门早就关闭了。

「不过，小伙子。难道你没料到这一层？」

以死灵之船为起点，海面开始逐渐染黑。

「来吧，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准备迎接狂风巨浪。」

死灵之船连「海」都想当成自己的身体操控，乃至于「大气」。从此刻起，这片海域将遭遇前所未闻的暴风雨。在狂乱的汪洋中，炮火仍然会来回射击，炸毁后又再重组，并且死而复生。

「全舰进击！目标是东京！不忍池！」

在猛烈的飞弹攻势中，死亡海盗们豪迈地大笑。

■

──津轻海峡上空。

苍之学园的运输直升机。其高度超过三千公尺。于直升机舱内，心叶的同班同学皮亚克迪·梅恩与奥拉夫两人正在仰望高耸的骨骸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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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8402「死灵浮游城」】Stage4:活性化

○性质──死灵法术·异界之法

○详情──死灵次元运用的浮游城。全长为三千公尺。以人骨组成。从城里十二处门口会有死灵兵定期降落至地表。LV2的物理抗性并不算高，但是在损伤四秒钟后就会修复。以几百人的魂魄流动体混合建构而成。

○特性──耸立于城堡上部的巨大头骨会将周围的现实性啃碎，并且转换成能源。储存的能量每隔五分钟化成死亡光线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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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是要怎么打倒啊？」

PM低声呢喃。奥拉夫看着航空自卫队的战机疾驰于天际，并且射出了好几发对空飞弹。遭到摧毁的城墙即刻修复成原状。

「那是在搞什么？头！它张嘴了──」

耸立于浮游城上部的巨大人骨张开嘴。即使远远看去，也能发现它正在蓄集凶猛的黑色光束。甚至足以想见其亵渎无比的力量。

「──糟糕。」

奥拉夫低声呢喃。从巨大骸骨口中释出了质量达天文等级的雷击。能将一切触及的灵魂摧毁，堪称毫不留情的死亡光线。

「……──啊。」

PM睁大了眼睛。那道光线是向地表而去。其势头恐怕丝毫未减弱，至今仍有人在的关东──群马一带恐怕会被烧光。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毫无罪过的人们将死伤惨重。PM拿出枪痕胡乱射击，却没有任何意义。弱即为罪。

巨大的死亡光线灼烧天空。

「──怒吼吧，我的盾牌。『暗鸣守护盾（Ultimate Darkness Aigis）』。」

迎面挡下死亡光线的，是一名骑士。

「那是……！」

黑紫相间的长发，全身穿戴着威猛的铠甲。少女一边用单手轻巧地挥舞巨大铳枪，另一手则架起了巨大的暗黑盾牌。

「惊人的暗黑（Anti Human）能量。那是夜（Vampire）之眷属吗？」

少女话说完，载着她飞在天空中的机车就回话了。

『不，主人。那并不是夜之眷属。那是死灵次元的浮游城。』

「同为暗之族人（Darkness Family），就由我暗骑士团长（Dirge of Knight）普菈奇娜来对付它！」

『不，主人。你只是普通的人类，而且也没有担任什么暗骑士，而是树木骑士团的团长。』

会说话的机车一边洒落黑暗光彩，一边飞在空中。如此奇葩的少女，在苍之学园也只能想到一个。

「那是RANK12！普菈奇娜团长！是苍之学园里……仅次于恋兔学姊的战士！」

奥拉夫为之激动──普菈奇娜·史托利恩德。武艺亚于恋兔光里，领导树木骑士团的团长。

她的枪痕在攻击、防御和移动方面都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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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故事（The Last Reel）】﹝枪痕﹞

「成为暗骑士」的枪痕。能生成重达一万公吨的铳枪、物理抗性LV9的大盾、懂人话具浮游功能的机车。持有者坚称是铳枪，却没有发射子弹的功能。她生成的装备仅有她不受其重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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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巨大笨重的长枪和绝对不会毁坏的盾牌，跟会讲话的机车一起驰骋于天。单纯只有这样，称作反现实会显得过于单纯的能力。然而正因如此，她能稳定发挥自己的强处。

「总不会连挨轰的觉悟都没有，还主动开炮吧？」

普菈奇娜团长高举铳枪。

『主人。完美无缺的你有个缺点，那就是讲话有宅味。』

「安静。」

黑色光芒聚集于紧握长枪的指尖。那是她的魂魄流动体。普菈奇娜豁出全力──将其掷出。

「……唔。」

惊人轰鸣声划过天空。驾驶机车疾驰借势掷枪。一般战机的重量据说为二十公吨左右。比那重五百倍的铳枪以亚音速破空而去，伴随着雷霆般的炸裂声，将浮游城的外墙摧毁。

「面对我的暗之炮击枪（Dark Knight Neithardt），就算是终极护壁（Infinite Armor）也会跟糖雕（Candy Sculpture）一样！」

『主人。糖雕不需要另外标注读音。』

「……是、是吗？不然要改用什么词……唔嗯～……婴孩的脖子（Baby neck）？」

普菈奇娜唯一的短处，就是有些傻里傻气。尽管在任务达成率与战斗力方面都可以跟RANK最高阶的学生们比肩，却因为其性格而不太被人当回事。

「普菈奇娜团长！危险！」

「咦？」

由死灵浮游城中出现了长着翅膀的巨大骸骨战士从天而降。它手持巨大镰刀，正要朝普菈奇娜挥下。

「珍珠啄（Royal Task）！」

「森林人（Nguoi Rung）！」

「化为双倍」的枪痕──珍珠啄，以及「改变尺寸」的枪痕──森林人。贯穿了普菈奇娜的大盾，随即让大盾变成另一道巨墙守护她。

「好、好险～！吓到我了～！」

『……主人。你的另一个缺点是注意力涣散。』

「……哼、哼！反正我都靠这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Panorama site）察觉到了。刚、刚才我是测试一下……或者说……嘀嘀咕咕……重要的是！」

普菈奇娜在手边生出新的铳枪，并且振臂高举。

「化为我的剑锈吧！──混沌大破斩（Anti Light Slasher）！」

那具由骸骨堆成的巨大死灵兵，像叠叠乐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劈开了。

『主人。你用的武器不是剑，而是长枪。』

「安静！」

普菈奇娜操作会讲话的机车，朝PM与奥拉夫所在的直升机靠近。

「──帮了大忙，少年们。作为奖赏，你们可以加入我的眷属。」

奥拉夫在错愕间仍然回答：

「普、普菈奇娜团长！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事？」

「无视眷属的邀请啊……不对。」

普菈奇娜看见两个初学者的手都在发抖，就微微笑了笑。

「你们应该有被交派的职责吧？──战友们，祝武运昌隆。」

那抹温柔的笑容，让PM与奥拉夫得到了一丝救赎。对他们来说，这是初次上阵。紧张与恐惧透过那句勉励，转变成些许的勇气与决心。

「上吧，我的爱马！梦幻赤骏（Phantasmagoria Chituma）！」

『我的车身是黑色的。』

普菈奇娜势如风暴，赶去拦截浮游城的攻击了。她没空停歇。她有挡下那座浮游城攻击的重责大任。PM与奥拉夫互望彼此后，微微点了头。

「……我们也要努力才行。」

PM想起了当下不在场的同班同学。

「心叶果然很强呢。」

「咦？」

「他跟我们同样年纪，搞不好还算是学弟，却已经上了好几次这样的战场。」

听说他目前在激战区上野执行最重要的任务。那个笨拙过头的正直少年，肯定会如字面上地拼命奋斗吧。

「走吧。我们也要展开攻坚。」

直升机抬升高度。少年们朝着浮游城的城门而去。

■

染上暮色的东京已经化为魔境。

「别退！快开火！连一步都不要让对方踏进我们的城市！」

新宿，歌舞伎町。迎面吃了战车一炮的，是蠕动不停的腐烂肉块。枪弹打爆了它的肉体，却又像史莱姆一样立刻再生。

它节节逼近射程范围内，然后一举跃起，将人们捕食。

「A─11小队退到三百公尺后方。建筑物上层已经有支援部队就位。C─7小队，从东边巷道穿越大街，帮忙掩护D─3中队。航空部队阿尔法、贝塔到U2地点，支援涩谷交叉口的战况。梅芙莉莎队，将○五四号的标靶设置在M·A大楼上。」

于市谷驻扎地的地下作战总部，冯·西蒙正紧盯着即时变化战况的萤幕，并且不停下达命令。

（哈哈……这个人来真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呼吸的……？）

生有恶魔翅膀的修女黛丝可，则对他流畅地持续发出指示，就连换气都不用的模样感到战栗。他的指示是需要几十人──或者上百人分工进行的作业量。

（居然有人连枪痕都不用，就能办到这种事……）

他只要休假五天就会让苍之学园垮台的说法毫无夸大。考量到战场的磨耗，他仍精确地调兵遣将，连续指挥学生们长达数小时。

（唔、唔哇～！平时搔首弄姿撩人不手软的黛丝可学姊，用纯情少女的眼神认真望着西蒙学长！太、太推了──！）

就读卡乌斯学会一年级的娜迪亚，依旧是个配对狂。

「唔……」

西蒙的用兵方式超乎常轨。即使称作完美应该也不为过。但不死的死灵次元士兵们却逼得人类节节后退。

（破坏不死性生物有几种手段。中止仪式、阻碍其不死的机能、令能量来源枯竭，以及将肉体破坏到无法复原的地步──）

对终局停滞委员会来说，不死怪物早就是见怪不怪的存在。对死灵次元的不死性，也在开战三小时后就已经分析完毕。

（它们的不死性很单纯。可是，因此才难以对付。）

①魂魄流动体不会扩散，而是持续停留于现场。

②魂魄流动体会散发微弱电流，代替神经运作。

（那些家伙的魂魄流动体既是灵魂，也是大脑。对付的方式是使用能破坏魂魄流动体的武器，或者等死灵到达极限。）

次元所具备的恒常性，有驱逐其他次元的性质。从死灵次元开启的传送门已经关闭了。对方并无补给线。该采取的是持久战。

（但是──他们一旦抵达不忍池，我方就会败北……战线实在离得太近了。）

自卫队的损害也在逐渐扩大。更重要的是──对方会进一步利用我方士兵的遗骸。将尸体当成自己的肉体，并且再次利用。是能无限增生的军队。

（照这样下去……几小时之内就会陷入死局。）

然而，有个越是接近终局，就越显得神采焕发的少女。

「啊哈哈！太棒了！这实在是太棒了！你们说对吧！」

──最终防卫线，上野恩赐公园。

保护不忍池的人类最后防卫战，是由穿得一身黑的魔王出战。

「哈哈哈！放马过来啊，勇者们！你们想拯救世界吧？想毁灭我们的世界吧？所以才会来到这里吧？既然如此──」

黑之魔王站在高到需要仰望的巨人肩膀上放声大笑。

「──来杀我看看啊。杀死魔王！杀死英雄的仇敌！」

少数抵达上野的不死士兵被影子巨人兵团粉碎了。她的影子能让异界之法直接瓦解。对众多不死的存在来说形同天敌。

「……唔！」

然而，要说现场是否为魔王独秀的舞台，那倒不尽然。

「沙与风！」

由巨骨塑成的弓箭，将魔王的巨人肩膀贯穿了。带有不死性的那支箭意图占据巨人的身体，正在让影子变得更黑。

「在那里吗……！」

那是来自墨田区的东京晴空塔的远距离狙击。高达数十公尺的死灵士兵戴着鹿的头骨盘据在晴空塔上层，将巨箭搭上弓弦。

（不妙！我没办法打远程战！）

魔王从「沙与风」身上拔起箭，直接使劲将其投掷出去。箭矢伴随惊人轰鸣声划过东京上空，却大幅偏离了晴空塔。

「……糟糕！」

巨大的死灵士兵又搭了一箭。黑之魔王立刻挺身想保护不忍池。「钢铁心脏」具备高物理抗性，魔王却怕事有万一。

『这里是布拉佛一！展开扫射！』

拉大弓的士兵被五架F-11A击落了。那些战机一边从超低空飞过东京上空，一边用机枪扫射晴空塔。

「NICE！」

航空自卫队的支援让魔王逃过一劫。她笑着开始跟地表的死灵士兵交战。人类已经被逼到绝境。然而，魔王的笑容依旧不减。

（毕竟我是魔王。毁灭世界者。全体生物的敌人！）

她与全体生物为敌，只跟快乐结局站在同一边。因此不能自居被害者而陷入绝望。她永远是加害者，永远属于恶，因为她是魔王。

（所以！此时此刻，我怎能不笑！）

因此少女要笑。如魔王般朗声大笑。少女作战的模样太过开心，视野里有其身影的士兵都受到鼓舞。

忽然间。喀喀。

「………………啊！」

从上空响起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魔王仰望天空。浮现在那里的是巨大红茧。全长应为一公里左右。从死灵次元开启传送门之后，一直飘在上空的那颗茧即将羽化。

（──不妙。）

太过强大，是异界之法的气息。魔王可以笃定，从茧中出现的怪物即为死灵次元拥有的最强兵器。魔王用狮子般无情的眼睛凝望天空。

「那是……蝴蝶？」

无论航空自卫队怎么射击都未伤及分毫的茧里，出现了长着透明翅膀的巨大红蝶。犹如落在水中的一滴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绝美生物。

（好美。）

一瞬间，魔王看得入迷。不过，她立刻察觉有鲜红的鳞粉正随着红蝶鼓翅而飞舞。那是──腐败之雾。

──────────

【No.8403「红腐巨蝶」】──Stage4:「活性化」

○性质──死灵法术·异界之法

○详情──死灵次元运用的生物兵器。将死灵士兵的魂魄流动体搅碎成粒子再化为鳞粉散播至大气。吸入鳞粉者的肉体会遭到篡夺。

○特性──推测大约以死灵次元的一千人为材料。具有将鳞粉与大气中水分一同凝固，进而制造出巨大血冰柱的附加能力。

──────────

「大家！别呼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之魔王大喊。冯·西蒙跟着通知了全体部队。可是太晚了。

「咳咳……嘎……」

待在巨蝶底下的苍之学园女学生于咳嗽间倒下了。眼睛里积着血。可以感受到体内正在阵阵搏动。有别人在自己的身体中。

「这是……什……么……」

而且还不只一个人。一千人的灵魂残骸正在蚕食少女的魂魄流动体。自己彷佛变得不像自己──其影响遍及肉体本身。

「讨……厌……我在……融化？」

少女的肉体从内侧逐渐融化。肺、心脏，双腿融化完之后，连头都变成液体，最后剩下头盖骨，缓缓地逐渐消逝。

「救……我。」

少女融化后，变成了鲜红的茧。

「哦！」

茧劈啪裂开。伴随红色羊水出现的，是长了十二只腿的无脸腐烂生物。它一边抖动着鲜红身躯，一边发出咆哮。

「……赶快逃！大家……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卫队员喊了出来。因为他们目睹人类变成怪物的过程。然而还是太迟了。附近的人类已经充分吸入腐败的鳞粉。应该不用十分钟，鳞粉就会笼罩东京。

「不要！住手！别融化，别融化我────────！」

「心……逐、逐渐消失……噢、噢噢噢……溃散了。」

「后退────────！戴上防毒面具！所有人后退────！」

红色鳞粉散播在全东京。人们因恐慌而叫喊逃窜。

小柴与梅芙莉莎从天空看着那样的景象。

「……噫！」

八脚马（Shalkuyryk）已经将自己变形成完全密闭的机体。要多少氧气都可以靠小柴的沙姆希尔从远方运送过来。然而，她们俩能存活是出于巧合。几分钟前，她们都还待在那颗红茧底下。只是碰巧有机会到别处支援罢了。

「梅芙……学姊……大、大家都……都……」

小柴脸色苍白地一边哭，一边看着地表的惨状。只见人类陆续被改造成怪物，并且互相残杀。

「讨厌……我讨厌这样……噫……噫……！」

原为战友且长了十二条腿的生物们，都具有确实的智慧。它们能靠十二条腿灵巧爬上大楼的外墙或瞬间逼近，还开始运用枪械及战车。

「呼、呼、呼！」

小柴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陷入了恐慌。

「小柴！」

然而，梅芙仍保有冷静。

「……梅芙……学姊……」

「我们要振作！靠你的沙姆希尔，还能救来不及逃的人！西蒙学长肯定能够重振局面！你看那边！」

梅芙莉莎指了上野的方向。在上野恩赐公园有巨影像天盖一样罩下来，阻挡了红色鳞粉的入侵。

「那肯定是黑之魔王的影墙！那里到现在依然安好。西蒙学长肯定随时会联络。我们要带大家到那边！」

「梅芙……学……姊……」

「我们现在根本没空哭泣！」

梅芙莉莎习惯操心，思路往往倾向消极。正因如此，在最糟的情况下才能冷静行事。小柴则是积极正向，抗压性高。然而在极限状况下，会变得无法像梅芙莉莎那样先谋而后动。

──她们俩是互补的搭档。

「……是的…………学姊说得对！」

小柴点头，然后握起沙姆希尔。八脚马火速赶向上野公园。梅芙莉莎相信冯·西蒙肯定想得出办法。或者说，靠他的话──

「……完了。」

市谷驻扎地的地下作战总部。冯·西蒙低声说道。

「咦……？」

娜迪亚忍不住开口，西蒙却予以无视，还冷静地开始向全体士兵发出指示。退避至上野公园。或者尽快与有能力防阻红腐之雾的学生们会合。尤其要赶快靠沙姆希尔移动。然而，状况恶劣至极。

（照这样下去，上野公园约三十分钟就会沦陷。虽然黑之魔王靠最强无敌的公主大人获得了强化，大部分力量仍灌注在影墙上了。）

绝大多数的要冲都不得不弃守。在退避的这段期间，攻势会集中于黑之魔王一人。全体士兵已经有百分之三十被红腐之雾篡夺肉体了。

（哎，这场仗原本胜算就不高。无可厚非吧。）

冯·西蒙仍然很冷静。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奄美那边的海盗船，还有津轻海峡的浮游城几乎都直线朝东京而来，拦也拦不住。

（要是至少能动用恋兔……不对，会有反效果。）

凭她的樱色奇迹，或许可以让红茧瓦解。然而恋兔用全力发出的冲击波，会让半径数公里内的大楼倒塌，连其他同伴及自卫队都将一起轰飞吧。模拟结果也显示，她难以跟自卫队或黑之魔王相互配合。

更何况，还有更艰苦的战斗在等着恋兔光里。只有她能应战。

（我得开始替败仗收尾。）

接下来冯·西蒙将着手进行新任务。那就是尽可能让更多人逃离，将损害压到最低。东京──不，宇宙肯定会毁灭吧。

「已经……完了吗……？」

褐肤少女──娜迪亚如此问道。西蒙看到她那样，显得有点难过。

「我不要……！在那里有我的姊姊……！有我姊姊在！」

陷入恐慌的娜迪亚伸手想揪住西蒙，被黛丝可架住了。冯·西蒙已经做到完善的指挥。然而，败军之将有承受非议的义务。

（啊啊……）

西蒙用冰冷的眼神，隔着画面凝视逐渐崩溃的战线。

（这就是我们的终局吗？）

少年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哈哈！西蒙！秘密武器准备完成了！』

──忽然间，有男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什么？」

西蒙睁大眼睛，握起麦克风。

「你在说什么？特米！你究竟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之前有跟你提过吧？──那项计画。』

「是那样没错……」

西蒙确实听对方提过。然而，他认为绝对不可能。运用的条件并没有齐备。应该是赶不上──如此心想的他从最初就没有纳入计算。

『啥？话说你讲话有哭腔是怎样？总不会正在哭吧？』

「……唔，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对嘛，我想也是！魔鬼副会长怎么可能会因为惨败，就像小鬼一样哭哭啼啼呢！总不可能已经死了心，还在替打输找借口吧！』

那名少年是──特米贝克·简培科沃。梅芙的哥哥，同时也是研究所的问题儿童。他──草原的骑师们无论跌落多深的水底，也绝不会放弃。

『──抬头看天空，冯·西蒙！这场仗根本还没结束！我有说错吗？』

对一向机关算尽的西蒙来说，特米是最难应付的男人。他总喜欢胡来，不按牌理出牌，又不懂得盘算，而且对异性没辙到丢脸的地步。

「……你那招真的行得通吗？」

『是啊，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

少年笑了。那声音让西蒙感受到内心热了起来。

「这边交给我。我会尽可能维持战线。」

「请问……两位究竟有什么打算……？」

黛丝可·桂特如此问道。西蒙笑了。笑得自信洋溢。

「──我们要发动百鬼夜行。」

属于这个国家，属于日本的最后兵器，是时候觉醒了。

■

位于富士山地下三百公尺的浅间神社，设址在巨大树根构成的直径数百公尺的空洞中。社祠庄严而小巧，浮在浅水地底湖之上。

「我等渺小人子，奉诸父万神，克敬克诚──谨禀。」

在小小社祠的舞台上，有两名少女拿着铃铛起舞。

「我等渺小人子，奉凶灾厄神，克敬克诚──谨禀。」

那座社祠供奉的是深插进根部的七支刀。于十九世纪前半由德川幕府所造，日本现存的最强封印。

「「我等渺小人子，奉万千神仙妖狐，克敬克诚──谨禀。」」

人工精灵「64─a」与「64─b」。穿巫女服的少女一并拿着铃铛及短刀。少女们摇响清澄铃声，一边起舞，一边立于穿着白无垢的男子左右两侧。

「……哈……哈……哈！」

在两名人工少女包围下，坐着一名白发的老人──异象厅长官，天草清麿。老人在笑。他一边笑，一边望着眼前的大壶。

「……抱歉，让你们陪着我，『64─a』、『64─b』。」

天草长官朝着两名身穿巫女服，衣料还镶满荷叶边的少女笑了笑。

「不会，长官。我们是为了各位而诞生的。」

「为了让各位能度过美好日子而诞生的。」

天草长官早就知道她们应该会这么说。这名老人由衷希望，以自己女儿生前模样为范本的人工生命都能过得幸福。

「不过长官，能不能让我们像平时一样发问呢？」

「好啊，问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各位会想活下去呢？明明这么辛苦。大家还不惜承受辛酸，不惜为此流泪。为什么要抵抗死亡的命运呢？毕竟各位与我们不过都是成串的分子，生命的有无几乎影响不到资讯的总量。」

长官感到吃惊。因为他第一次被这么问。或许那些人工生命，也从这篇故事的完结找出意义了。

「为何要活，这一点根本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吗？」

「就为了到尽头看看有些什么。」

「只为了看看？」

「何以说成『只』？因为感觉有意思啊，对吧？」

白发老人打趣地笑着说道，两名人工生命体则望向彼此的脸，嘻嘻笑了笑。

「是呢。说得对。感觉很有意思！」

「一定是的，希望大家都到得了。带着便当，也带着点心。」

因为那段旅程、那篇故事和人所留下的轨迹感觉是美丽的。如此而已。这样就够了。无论是哭着搏斗的理由，或者反抗绝望的理由。因此，老人才会坐在这里。

「那么，之后就拜托你了。特米贝克小弟。」

远远看着三人的特米微微点头。天草清麿感受到了幸福。此刻他晓得自己的人生是相当充实而又美好的。

「我等渺小人子──奉诸尊显祖灵！」

老人高声喊道。铃声叮当响起。

「唯愿护佑我等子嗣。护佑我等血脉。」

两名少女轻轻互望一眼。少女们如人偶般优雅地笑了。

「「诚惶诚恐，伏乞明鉴。」」

少女们握着短刀，然后缓缓地将其插入天草清麿的侧头部。头盖骨被挖穿，直达脑部，血喷溅而出。然而，天草清麿既不痛也不恐惧，始终没有低头，只是高声喊道：

「降临吧！怪异之王。以我等祖灵为契，护佑我等子嗣！」

天草清麿倒下，就此绝命。两名少女跟着倒下，叠在他的遗体上。

「……唔。」

只有特米贝克看着那幕。他看着老人与两名少女，借由最古老的仪式──活人献祭来解除封印的过程──七支刀碎裂四散了。

「来了。」

少年低声呢喃，从七支刀封印的孔穴顿时喷涌出灰色的奇迹。宛如间歇泉，汹涌而出。那是人类的祖灵魂魄。由德川幕府造出的结界。在日本这个国家，人类死后的灵魂都会被封进那个孔穴中。

「……唔。」

灰色的奇迹──祖灵魂魄喷向半空，然后飞进古老的壶中。几亿人分的古老魂魄，此刻聚集就只是为了让单单一名怪异复活。

啪。

当所有灰色奇迹停歇后，壶出现了龟裂。劈啪声接连响起，壶缓缓裂开。在壶随着干响完全解体时，那里出现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

「你……就是……怪异之……王……？」

少女将空洞的目光转向特米。光是如此特米就感到全身汗毛直竖，随即顺从本能当场下跪，还把头贴到地面上。

（这家伙……怎么回事……！我从未看过密度这么高的生物！）

衣衫褴褛的虎尾少女抬头望向天空。于是，她稍稍哭了出来。

「……都没有变呢。」

「咦？」

「为了保护某些人而伤害某些人。为了所爱之人，就抛弃其他一切。那真的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机制……」

褴褛少女温柔地摸了摸三具尸体，然后闭上眼睛。接着呵护似的将碎裂的七支刀拥入怀里，并将其吞下。

「……我的名字叫特米贝克·简培科沃。怪异之王，恳请您。」

「透过祖灵，我已经了解情况了。东京一片惨状对吧？」

特米压抑恐惧，并且望着怪异之王微微点头。

「少年啊。我只是个败者。我是拼上一切，结果未能保护任何事物的一段记忆。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些什么？像我们这种神话的残渣。」

──────────

【No.0004「怪异之王」】──Stage0

○性质──共同幻想

○来历──九九九年六月。引发了日本史上最大反现实性事件「百鬼夜行」的怪异。聚集数千怪异之力的仪式，掀起了次元规模的现实越境现象。阴阳厅的探员搏命战斗，才得以将其挡下。

○目的──她的目的是保护走向灭绝的众多怪异，并创造「人与怪异共存的世界」。为此一直只身奋战。无论是人类阵营或者怪异阵营，赞颂其高洁的声音从不曾止歇，都奉她为「真正的英雄」。

──────────

「怪异之王。我想拜托您发动百鬼夜行。」

「……少年啊。很遗憾，现在与以往的神仙时代不同。在这已然安定的宇宙，我等共同幻想的力量脆弱不堪，神与妖怪可以说早就成了累赘。」

日本曾经是怪异数量多到被形容成神明之国的岛国。然而，宇宙稳定导致的恒久性活性化，以及全球主义导致的幻想稳定化，让众神变弱了。想力挽狂澜而败阵的英雄，正是这名「怪异之王」。

「──东京已布下了万仙阵。」

「唔！」

「共同幻想」是只在年轻宇宙可见的现象。众多智能对怪异越是相信、越是祈愿，即可令其成真。那就是基础科学的原始机制。

然而在这个已经稳定的次元，共同幻想无法成立──原本应该是如此。

「怎么可能。你布下了万仙阵？那可是需要天文级运算的纸上空谈喔？凭人类之躯，怎可办到那种荒谬的事──」

万仙阵──那是将阵法中的纳克萨指数降低至极限，借此重现以往神仙时代环境的仪式。然而，众多研究者早就做出不可能达成的结论才对。

「人一直在进步。于您沉睡的这段期间。」

「……」

「连那些星辰都已经变得触手可及。我们会无止尽地继续进步。」

特米灌注强烈意志的视线，让怪异之王短暂地看见了以往的自己。她看见为了自身渴望，便舍弃一切投入战斗的那个时代。

「我明白了，少年。我们（败者们）会守护你们的战斗。」

「唔！」

「不过，百鬼夜行是毫无章法的喔？绝对无法掌控喔？」

「不，理应有办法──凭我的朋友就可以。」

怪异之王感到欣慰。她同情怪异，爱护人类。她爱人类的光辉。而且过了一千年，她钟爱的事物仍点点滴滴地传承下去了。

「──开始存取万仙阵。」

既然如此，英雄没有拒绝提供助力的理由。

「目标，东京。现实性锚点建立成功。确认存取授权。正在计算灵域变数……开始扩张万仙领域。目标，纳克萨指数七十八。虚无空隙，展开。」

日本在以往被称为神明之国。横行猖獗的万千神明曾以各种形式显现。然而，受到恒久性驱逐之后，他们已经连一尊都不剩。

（……要如何呼唤，众神才愿意回应呢？）

怪异之王将七支刀重塑。以人类的轨迹。以魂魄的流动体。

（请守护你们的子嗣？请保住天下万民？请祓除不净之敌……？）

那些都不对。这个国度的万千神明听了那种冠冕堂皇的无趣字句，应该只会冷哼一声抠起屁股。因为他们奔放、不讲章法且肆意妄为。即使按常理下跪向他们祈祷也没有意义。那样得不到他们的助力。

因此，衣衫褴褛的少女大喊。她摆动虎尾，将七支刀举向天空。

「万千神仙妖狐听着！──来吧，祭典要开始了！」

霎时间，少女手中的七支刀喷出灰色的奇迹。那是祖灵的魂魄流动体。祖灵魂魄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从富士山火山口冲出，然后如雨般洒落在东京。

「狂乱起舞，高声欢笑吧！纵情飞跃，酩酊狂欢吧！由虚无中高歌！万仙阵！」

那正是日本的最终兵器。利用怪异之王发动百鬼夜行。重现神仙的时代。神的时代再次降临。设有时间限制的群魔乱舞。

在夜晚的东京──有苍月升起。

■

「混帐……！混帐混帐混帐！混帐！」

秋叶原的女仆街。戴着防毒面具的男子手持步枪，不停地跑着。

「咕啊！」

男子被瓦砾绊倒。他名叫佐竹信辉，二十二岁。于大学毕业后加入陆上自卫队的青年。老家在新泻，兴趣是边看直播边打游戏。

（大家、大家、大家都……！不在了……！）

佐竹的伙伴吸进红腐之雾，不幸变成了十二只脚的无脸怪物。只有他勉强来得及戴上防毒面具，幸免于难。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无脸红人们摩擦长爪发出的声音。那是它们的通讯方式。那些怪物靠爪子的震动，正在互相下达简单的指令。

「别过来……！」

仍倒在地上的佐竹举起步枪回过头。有四个红人站在那里。它们各自拿着铁管及瓦砾。

「…………唔。」

佐竹依照训练教的，把手指放上扳机。然而，有一个红人身上插着将近融化的压克力钥匙圈，他目睹之后就愣住了。那是佐竹送给学弟的FPS直播主粉丝周边。

「你是…………宫野……？」

那些红人并无理性，也没有回忆。或许杀了他们也是一种仁慈。可是佐竹办不到。他没办法逼自己。

『叽叽叽叽。』

红人举起简陋的铁管。

「噢呜呜呜呜──！」

蓝月之下，散发白银光泽的巨狼发出远啸。

「咦？」

白银巨狼飞快从秋叶原楼顶蹬地一跃，随即用斗大的獠牙叼起那些红人，并且猛力甩头将它们啃碎。

「嘻嘻嘻。」

狼背上骑着一群毫无生气的洁白孩童。

「要开始喽。」

「祭典来了。」

「百鬼夜行来了。」

佐竹望着巨狼，心境有如作梦一般。那究竟是什么？那种奇妙的现象──为什么会这么令人怀念？

「……唔。」

地面发出轰隆响声。那是秋叶原大楼倒塌的声音。尖锐的骨爪声与之重叠。那是指挥红人的巨骨死灵兵。那具士兵比大楼还要高大，手里则抓起倒毁的瓦砾，朝佐竹振臂掷出。

「喂，你这白骨妖怪块头满大的嘛。喂……我说你啊……」

现场响起了某人的声音。佐竹没有余裕回头。相对地──

「──竟敢在此撒野，你们以为这是谁的土地？」

巨大铁棍敲碎了白骨妖怪。

（我看过那些家伙。）

手持巨棍，头长牛角。腰缠虎皮，红蓝皮肤。任谁都晓得。只要是在这个国家长大的人绝对认得。跟绘本里看过的一模一样。

（它们是──鬼。）

一群身高三公尺左右的鬼。它们不知不觉间出现于秋叶原，正一脸愤怒地瞪着死灵。

「这里！可是属于我们的土地！可以欺负这些人类的，只有我们。」

──────────

【No.无「鬼」】──Stage0

○性质──共同幻想

○详情──在众多传说及民间故事被提及的人形怪异。具有高度智慧与高度体能。它们被赋予了与人类敌对的「恶」之性质。然而若没有影子，光也一样不会存在。

──────────

冬、冬、冬、冬──和太鼓敲响。鼓声响彻东京夜空。音色欢快的筱笛吹响。清脆铃声将天空逐渐净化。

「众鬼听着，要上啦！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场架！打扁那些家伙！」

在红鬼的号令下，蓝鬼们嘶声大吼。红鬼与蓝鬼们挥起巨大铁棍朝不死军团扑了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

陷入错愕的佐竹身边站着一名鬼。

「把故事传下去。」

「……咦？」

「讲我们的故事。永永远远。千万别忘了。」

鬼一边露出獠牙，一边咧嘴笑了笑。佐竹隐约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忘记那副笑容。他不会忘记众神和妖怪，还有在最后举行的这场祭典。

「噢呜呜呜呜呜！」

白银巨狼矫捷地闪避着死灵士兵们放出的箭，尽管全身是伤，它仍冲过了秋叶原的街道。骑在狼背上的孩子们欢快地摇铃吹笛。那使得共同幻想的力量更为强大。

「嘻嘻嘻。」

「跳舞吧跳舞吧。」

「歌唱吧歌唱吧。」

白银巨狼凭着坚强意志一路狂奔。非那样不可。非保护人类不可。它认为那正是它们接收到愿望后，最终应尽的义务。

──────────

【No.无「犬神」】──Stage0

○性质──共同幻想

○详情──利用犬类恨意的仪式怪异。以往憎恨人类，只为杀戮而存在，但是与水子神话融合之后，已经重塑成保护孩子们的灵咒幻想。经过某个少女祈祷，如今更被净化为保护众人的圣洁神犬。

──────────

怪异基本上属于共同幻想。是以往有人作了梦，找对象诉说，然后取信于众的故事。然而那并非单纯虚构的故事。宇宙相信有如此一段事实。

「嘿嘿嘿嘿！棒极了！快哉！想唱歌跳舞、想打架都不会缺伴！棒极了！这是一场最棒的祭典！」

有巨猿妖怪──狒狒。有河畔妖怪──河童。有飞翔于天的──天狗。有一反木棉、滑头鬼、梅莉小姐、雪女、大入道、大蜘蛛、大蜈蚣、舔油怪、烟罗烟罗、纸伞妖、克鲁波克鲁、裂嘴女、水虎、蹭腿怪和饥神。

「吾为乌鸦天狗。虽不知你们是何来历，但吾等会奉陪到底。」

有一名天狗从高空急速俯冲，用高齿木屐踩碎了死灵兵团的头盖骨。

「因为这里是吾等的土地。」

死灵兵团一举朝天狗展开反扑。然而，保护它的是小小怪异──豆腐小妖、白蛇和座敷童子。连那些力量微薄的怪异，都拼了命拉住死灵兵团的手臂。

「我们乃是残兵败将。我们乃是逐步消逝者。我们乃是被人遗忘的神仙。」

在这个宇宙，共同幻想已经是力量连微风都不如的法则。只要万仙阵关闭，众神、妖怪和那些都市传说，应该都会沦为单纯的往事，而且迟早被人们遗忘。可是，即使如此──那并不能当成任人宰割的理由。

「打架与烟火，正是这个国家的祭典！来吧，诸位死灵。入境就要随俗。来与我们互殴吧。让我们一起欢笑、一起狂舞、一起大闹。直至随朝露而逝！」

于东京各地，就此开始。

古老而日渐凋零的神仙妖狐，与次元另一端的死灵亡者掀起了大战。

（插图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