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第三话「永田町」
踏上羽田机场大厅的那一刻,怀念的酱油香轻轻撩过鼻腔。
……我有点鼻酸。
「──这里就是日本!心叶学长的故乡啊~!梅芙学姊,快点快点!」
「小柴。你一个人乱跑会迷路喔。」
我们从苍之学园搭飞机经由澳洲转机,然后降落在日本。照梅芙的说法,日本对反现实性组织管得很严,因此不能直接从苍之学园入境。
「哦,这就是所谓的煎饼。我啃。嗯,味道不错嘛。」
「唉,Luna小姐居然已经开始买东西吃了!」
「……小主人要不要也来一口?」
苍之学园要与日本对谈──护卫的任务就交到了我们恋兔班身上。
「虽然我有日裔血统,倒是头一次来日本。我绝对要去秋叶原。可以吧,艾丽?」
「嘻。要等事情都办完喔。」
明明终局将至,恋兔学姊还笑咪咪地翻着RURUBU旅游杂志……应该说,世界濒临灭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因此这个人只是照常发挥。
「不过你有必要来吗,特米?」
「呼哈哈。日本可是大名鼎鼎的『百鬼夜行』之国喔。身为研究者不能错过这机会。难道不是吗?」
这次不只恋兔班,连魔鬼副会长冯·西蒙,还有梅芙的哥哥,亦即研究所(LAB)名人──特米贝克·简培科沃学长都一起成行了。
「咦?煎饼?哇~我在动画中看过!我想吃我想吃!」
──恋兔班的新面孔。稀世歌姬mALEEa也加入了这次作战的行列。她在地表同样超有人气,但日本人不太会听海外的歌曲,因此她似乎很庆幸能公然走在大街上,连乔装都省了。
「呀啊……真、真的在耶。是mALEEa大人本尊……我得五体投地表示尊敬……」
小柴是mALEEa的大粉丝,那股耀眼的偶像气场已经把她击沉了。梅芙则毫不在乎地抓起了准备五体投地的小柴衣领把人带走。
「假如小伍也能来的话就好了。」
「她绝对会排斥吧。何况必须帮我们看家。」
恋兔班的老班底,伍思涵学姊正在帮离开苍之学园的会长及其双翼看家。毕竟许多反现实性团体都在觊觎苍之学园,伍学姊虽然毫无拼劲,经验却很丰富。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回来日本。)
从人肉市场把我卖到墨西哥黑帮算起,有三年没踏上故乡的土地了。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我不知道盼这天盼了多久。
反正再也无法回来了,死心吧──我都不知道对自己如此说了几次。
「……小主人。」
「咦?什么事?」
「欢迎回来」
一向情绪低落的Luna小姐由衷地开心笑了笑。简直像在替自己高兴。看到她这样,我真的很想哭,却连抱怨都说不出口。
「对方指定的出口在这边。」
可靠的梅芙用手机(似乎是为了今天买的)查阅了地图,替略显浮燥的大家带路。恋兔班一面被广阔的羽田机场折腾,一面不停地走着。
「「──恭候多时了,苍之学园的各位。」」
在对方指定的贵宾出入口前方,有一对双胞胎少女。她们乍看之下是穿着巫女服般的传统服饰,却戴着镶了荷叶边的发箍,以及镶了荷叶边的衣袖,连裤裙都是迷你款。
「呃,你们……究竟是……?」
艾丽芙会长如此问道,巫女双胞胎女仆便笑了笑。
「「我们是日本政府研发的人工精灵。『64─a』与『64─b』。为了替苍之学园的各位领路,一直在这里等候。」」
她们露出了非人的美丽笑容,然后替我们领路。
外面马路上停着黑色轿车。
「「来──我们出发吧。老爷正在等候各位莅临。」」
恋兔班的众人陆续坐进轿车。
「……女仆。」
「Luna小姐?」
「……巫女双胞胎女仆。」
「Luna小姐。」
我们的女仆正在威吓别人家的女仆,因此我拽了她的手。
日本国民大多对此不知情,但是在永田町的地下三百公尺处有一座巨大空洞。位于那里的是战后GHQ所设立的组织──「异象厅」拥有的研究所。
「好、好猛……!原来有这样的地方!」
轿车驶进永田町的立体停车场后,巨型电梯随之启动。电梯于运作间发出了隆隆声响,下降至地下三百公尺处的地底空洞。
「「欢迎来到异象厅的总部,怪异研究所。」」
「……怪异?」
我如此问道,梅芙便回答:
「在日本,传统上会将终局称为『怪异』。跟美国人用『anomaly』来称呼是一样的道理。」
「「老爷正在会议室等候各位。参加会议的人员请找『64─a』。待命人员请跟着『64─b』。」」
大厅里有身穿白袍的人们正在匆匆奔走,感觉相当忙碌。受到人工精灵催促,我们决定分成两组。
「那么会议就由我、言万同学还有冯三个人参加吧。」
我们对艾丽芙会长的提议点头,无视这番话的特米学长亮着眼睛开口:
「本大爷要去参观研究所。这是跟村田博士约好的。」
「「好的。那么请特米贝克大人在此等候。」」
「……大哥自己去太令人担心,因此我也会加入那边。」
来自妹妹的嫌弃眼神让特米学长大受打击。
「那么心叶,你去了以后要代表恋兔班好好表现喔!」
「知道了!」
我被恋兔学姊拍了一下背,然后便与会长他们一同前进。
■
──会议室的森严门扉后头,坐着一群以白发老人为首,面露凝重神色且穿西装的与会者。那些人看见我们,紧张的情绪更加强烈。
《来了吗?那就是传闻中的──外星人。》
《苍之学园……真的由少年少女担任代表啊。》
在那里的人们,恐怕都是在某个组织位居要职的人才。与国防事务相关的这些人正戒慎恐惧地提起了防备心。
(噫~~!气氛居然这么不欢迎我们。)
虽然我也不了解详情,但肯定是苍之学园平日的作为所致吧。
「感谢您的招待。我是苍之学园的代表,名叫艾丽芙·安纳托力亚。」
「彼此彼此,承蒙你远道而来。我是异象厅的长官──名叫天草清麿。」
艾丽芙会长行了礼,我们也跟着效法。当我们在会议室就座后,会议立刻开始了。白发男子──天草长官朝艾丽芙会长问道:
「我就直说了。苍之学园的各位对现况有什么看法?」
从那语气中完全感受不到因为对方是少女就看扁人的气息。艾丽芙会长丝毫不显动摇,也露出了平时游刃有余的笑容。
「那我一样直说吧。最糟的结局是宇宙毁灭。最好的结局是东京毁灭。请用这样的严重程度来考量。」
「什……!」
会议室里的其中一名男子起身。
「你说……东京毁灭?那是怎么回事?」
「位于日本周边地区的巨大传送门有三座。东京上空一座,北海道上空的两千公尺处一座,然后,在奄美诸岛西南方五十公里处有一座。而且还不只这些。」
三座巨大传送门。光是这样已经足以构成惊人的威胁。然而──
「小规模的传送门,在上野的半径五十公里内就有两百个。」
「……你说……两百?」
「各位明白了吗?东京已经确定会成为战场了。」
我们非得将从东京的两百个小规模传送门,以及日本三座大规模传送门中出现的侵略者驱逐出去才行。
「根据我们的调查,传送门的持续时间为十二到十三分钟左右。这段期间,侵略者将从『死灵次元』无穷无尽地涌现。」
身上配戴许多勋章的西装男子稍作思考后才说道:
「要让东京都民尽快去避难的话,只能发布协定E了吧。」
「慢着,要讨论那个还太早。艾丽芙小姐。呃……能不能把传送门移动到别处,或者在出现之前就先将其摧毁呢?」
回答其问题的并非会长,而是冯·西蒙学长。
「『死灵次元』操控的传送门,并不是物质性的物体。那更趋近于现象。请当成重力或颜色之类的概念来思考。那不是能够摧毁或回避的东西。」
「明明知道出现的地点,却没有手段能阻止吗……真是不痛快。」
「反过来想,我方可以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展开伏击。」
「的确,这对他们是大大的不利。对方愿意背负这层枷锁,表示我们并不足以构成威胁吗?」
西蒙学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冷静地回应:
「不。他们应该就是那么缺乏余裕吧。」
「……余裕?」
「他们应该已经做了最充分的准备。然而,要接通多次元的传送门就是这么困难。即使他们倾尽文明之力,这就是极限所在。」
照理说,「死灵次元」也想准备得更加万全再出战。也会希望大型传送门能比现在多数倍。当然,想必也想防范传送波被观测到。
「他们同样在拼命,而且极尽所能。对方并不像科幻电影里的异形那样,能够扮演单方面狩猎人类的掠食者。那是一群若败给我们──故乡就会随之毁灭的生物。」
单从局面来看,我们这个次元「樱次元」是压倒性占优势的。需要多少战力都能补充,还可以在熟悉的科学法则下战斗。
「针对『死灵次元』调查过后──」
西蒙学长话说到一半的同时,门被人推开了。
「抱歉抱歉!我好久没睡在软绵绵的被窝,所以不小心睡过头了~~」
──不祥的蓝色几何图形。远比黑暗漆黑的头发。黑曜石般的眼睛。
「黑之……魔王……!」
西蒙学长站了起来。就在那一瞬间。
「呼嗯?」
黑之魔王的周围出现了数十发子弹。还来不及眨眼,从四面八方将黑之魔王包围的子弹便贯穿她的全身。
「好痛──────────────!」
全身开洞的黑之魔王痛得当场蜷缩。我不禁想赶去她身边。然而,她那天真烂漫的笑容甚至从未消失。
「……呕啊啊啊啊。」
黑之魔王张大嘴巴,从口腔里吐出数十发子弹。
「呼……你们下手真狠。我明明只是个魔王。」
理应全身都开满弹孔的少女,若无其事地和气笑了笑。
「──哎,但我很欣赏喔。苍之学园的人们都会像这样忠于自身职责这点。啊,虽然是在别人的地方任意开枪,还请异象厅多包涵喔?如各位所见,这种程度的子弹顶多只会让我觉得有点痛。」
少女一如既往以又长又快的一大串话,云淡风轻地述说事情。
「刚才……似乎不是你开的枪?」
黑之魔王望向拔出枪痕的冯·西蒙学长。他的枪痕是红与蓝的两把手枪。可是并无发动的迹象。
「那么刚才动手的──是那边的小不点吧。」
黑之魔王望向泰然自若地坐在位子上的艾丽芙会长。
「初次见面,黑之魔王。我是艾丽芙·安纳托力亚,率领着苍之学园。接下来,请异象厅的各位给个说法吧。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哇,原来这位是学生会长。我跟你这种一板一眼的人合不来耶。再说艾梅莉亚也让人觉得不太好应付~」
黑之魔王就像这样边笑边将目光往平行方向移动。
「──嘿」
「……嗨。」
她终于发现我在场,然后睁圆了眼睛。
「心叶……亲?」
「亲是什么称呼?」
她一直盯着我的脸。慢慢地,她的脸颊逐渐染上红晕。眼睛也开始转个不停,等到脸颊烫得滋滋作响时,才转身背对我,并且慌忙地摆动双手。
「唉,等等……!什么情形?咦,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真糟糕!糟透了啦!刚才我还得意地秀了吐子弹绝活耶!真要命。要命要命要命。喂~!这种事情要先告诉我嘛,持井小姐!」
「……不,我根本不知情。话说这是重要场合,你赶快入座。」
身穿套装,年约三十岁的美丽女性傻眼地低声呢喃,还瞥了我一眼。
(插图007)
《……啊~这就是之前提过的「达令」吗?》
如此心想(不知道达令是在说谁?)的持井小姐拉开旁边的椅子。黑之魔王的脸似乎还很烫,一边用手掌搧着自己的脸,一边入座。
「然后呢,能请你们说明吗?我想苍之学园早就再三联络,希望一发现她的行踪就立刻联系吧?」
艾丽芙会长朝对方的上级──天草长官如此问道。他柔和地笑了笑才回答:
「她曾七度为我们挡下反现实性灾害。诸如出现于洞海湾的『泥土楼船』、附于东京晴空塔的恶灵『平将门』,以及支配横滨中华街的『虫人』等。假如少了她,我方恐怕会遭受惨重的人为损失。」
「……想对付终局,我有说过只要拜托苍之学园就能代为解决吧?」
「代价则是钜额奖金与政治上的让利……对吗?」
这三方阵营的角力关系,我好像看出大概了。日本政府不信任苍之学园,苍之学园必须管理身为终局的黑之魔王,黑之魔王则不知为何在协助日本政府。
「我打倒那些终局,确实都没有要求过什么代价耶。」
黑之魔王稍作思考后才说道:
「不过我都是想打就打。所以也没那种需要啦。什么都不用。」
艾丽芙会长看着黑之魔王的笑容,表情好似有苦说不出。她似乎有许多话想反驳,却又判断当下不应该闹僵吧。
(还有黑之魔王为什么要对抗侵袭日本的终局……?)
记得她的目的是「毁灭宇宙」才对。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那样的话。既然如此,即使去破坏其他终局,我倒觉得对她只有坏处。
「那么……」
天草长官瞥向冯·西蒙学长。他微微点头。
「──有关于『死灵次元』。接下来将会向各位报告我方的调查结果。」
那句话让日本的政要都正襟危坐。从现在起,自己要跟「什么」对手搏斗?那项情报恐怕就是他们与苍之学园联手的最大理由。
「该次元诞生后约一千两百亿年。有智慧生命体活动的行星仅限一颗。次元全体的人口为三千五百名左右。」
西蒙学长这一连串在地表听起来陌生的字句,让现场的大人们顿时陷入茫然。然而,刚才被称作持井的女性立刻举手。
「……一个宇宙的人口就三千五百人左右?那似乎相当稀少。」
「前提在于其他次元的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九……皆无智慧生命体存在。极罕见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跟我们的宇宙一样,以单一行星为主体,进而由单种族蓬勃发展。」
说完前提,西蒙学长便进入正题。
「在『死灵次元』蓬勃发展的生物属猿型双脚步行动物。外表与我们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有两颗心脏,分别在胸腔与胯部。对方的文明已经迎来极大化,并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极大化?」
「意思是抵达该文明的巅峰。迎来极大化之后,科技就不会提升,高科技将逐步衰退,继而消耗过去的技术或研究以带动世代交替。」
所以「死灵次元」的人们已经达到「人类技术所能迎来的极致之一」。目前正在衰退当中。
「『死灵次元』具备的技术中,值得一提的是──不死技术。」
「……你刚才说……不死?」
「『死灵次元』在大约一千年前掌握不死技术。透过死灵操术,将魂魄流动体固定化。他们会替换培养生产的人工躯体,借此实现不死状态。」
「意思是可以生产出肉体,只替换当中的灵魂?好厉害的技术。」
旁边的严肃男子听见持井小姐说的话,因而摇了摇头。
「厉害的部分不在那里──而是魂魄流动体的保存方法。他们要怎么回避『自我同一性的崩溃』?魂魄流动体两百到三百年就会迎来大限吧?」
西蒙学长对男子的质疑略感讶异,然后微微点头。
「对此我们也吃了一惊。他们似乎具有特殊体质。对于自我同一性的崩溃抗性,似乎远胜于众多人形生命体。」
我开始理解他们为何会被称作「死灵次元」了。
(原来他们能单以魂魄的形式存在──那就好比灵魂生命体。)
深思着什么的持井小姐开口:
「既然全体国民都不会死,人口就不会减少……一颗行星上只有三千五百名居民,果然很奇怪不是吗?」
「不死之于社会是一种病。人口过密及对自毁倾向的执着。达成不死的社会,绝大多数都会在几千年左右分崩离析。他们恐怕也是如此。」
现场具备良知的众人都没有开口。
《完全没有未来的一群人……要来攻打我们的世界……》
《……区区三千五百人。想杀害我们七十亿人类以求自己的生存?》
我感受到一股不定型的无奈。类似于愤怒,却难以寻找针对的目标。
「可以想见对方的主战力会是使用死灵操术的尸兵,以及反现实性兵器。不死星球培育出的战争技术,具有跟我们迥异的体系。详细内容我会以文件形式寄给各位。」
冯·西蒙学长把话说完后就入座了。
与会者们瞪大眼睛端详他发送的资料附件。
「能让我也说句话吗?」
面带深刻皱纹的高大男子开口:
「──关于作战的指挥权,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艾丽芙会长点头回答:
「我认为这必须深入沟通。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谈妥吧。苍之学园会将作战总指挥交由这边的冯·西蒙包办。」
西蒙学长微微低头致意。那磊落的举止让我有点崇拜。
「那么,下一个议题是──」
为了让宇宙存续,众人仍在研议。
■
入夜后,包含我──Luna在内的苍之学园学生,都住进了满不错的饭店休息。异象厅出于体贴,似乎在豪华饭店包下了一整层楼给我们。
(……话虽如此,我实在住不惯这种地方。)
我从以前就穷惯了,因此看到高档货便会退缩。比起饭店的高级晚餐,我更喜欢在恋兔班宿舍吃到的炒面。
「咦,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晚餐后,我正准备搭电梯,就被梅芙叫住了。
「到外面买个菸。」
「了解……啊,千万要注意。」
「我晓得啦。你想说不能做这种事对吧。」
我从自己的手指伸出一圈圈的丝,并且围成心形。梅芙点了点头,意思似乎是「你懂就好」,然后便走回房间。
《其实我一个人会寂寞,原本也想邀小主人就是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绷紧神经在辅佐艾丽芙会长,因此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饭一吃完就立刻在房里睡着了。
(明明小主人应该做不惯那些,真伟大。)
他是个认真过头的男孩子,所以用尽心力了吧。读取了许多大人的心思,还要检查他们有没有说谎、有没有抱持负面情绪。恐怖。我绝对不想做那种工作。
(我虽然想买菸……可是总觉得也想准备点奖励给他。)
由于起了这种念头,我才会离开饭店。饭店里是有许多商家,不过难得有机会,我希望到夜晚的街上走走。
「哦~……这就是小主人出生的国家啊。」
我一边侧眼望着日比谷公园,一边走到有乐町。既有都市化的大楼建筑,也有拥挤的酒馆巷弄。街景杂陈。是具两面性的城市。我不觉得排斥。
(等小主人长大,我想在这种地方跟他喝一杯。)
他拿着小酒杯,由我来斟酒。对于女仆来说,那是满梦寐以求的情境。不对,由我在自己房间做点下酒菜,两个人一起喝啤酒也不错。我有好多事想做。
(为此也得保护好宇宙才行呢。)
在第十二区,十九岁以上就可以饮酒,因此至少还要两年。但是其他次元的侵略者再过几天就会到。所以这一仗非赢不可。
「哦,找到了。」
我走进超商,菸终于到手了。这么说来,日本对吸菸处的规定好像很严?第十二区可以边走边抽,因此感觉有点拘束。
「……啊。」
我在书报专柜看到写着『旅游导览!神奈川/湘南』的封面。记得小主人真正的故乡应该是神奈川,在一座名叫真鹤的城市。我对日本地理记得不多,所以分不出那是哪一带,不过印象中是算在湘南(?)。
「嗯……」
翻了翻导览书,有点吃惊。原来真鹤是临海城市。那似乎是座港都。小主人是在这种有许多船与坡道的城市长大的啊。我连这点事都完全不知情。
「…………」
海啊。我的故乡是巨大的宇宙船团,因此对海认识得不多。以前有调查过一次被阿摩尼亚之海包覆的行星,顶多就这样而已。
……上次到菲律宾深海时吃足了苦头,所以不太喜欢海。
「好。」
我抓起那本杂志与几样看起来很好吃的点心,然后到柜台结帐。
「哇,这好吃耶。」
我一边走在夜晚的有乐町,一边吃着超商肉包。
这才想起小主人之前说过他想念日本的肉包。
(原来如此……的确,这种调味跟第十二区的肉包不太一样。)
首先,让我惊讶的是外皮有点甜味。而且偏厚。包了竹笋的馅料,口感也很有趣,我满喜欢的。日本肉包给我接近甜面包的印象。
(嗯~这个……在家里能自己做吗?)
制作肉包的面团似乎需要一番工夫。但我记住味道了。之后靠反覆尝试应该可以设法做出来。我讨厌被人看见在努力,所以就利用深夜偷偷准备吧。
「………………嗯?」
双重脚步声响起。感觉背后有奇怪的动静。那绝不是令人厌恶的感觉……可是,有人正将某种情绪投注过来。我从手指伸出细丝。
(是谁?异象厅的人在监视吗?对方确实有专业的气息。)
我的探测性能相当优秀。任何一丝想鱼目混珠的R值,我都可以隐约感受到有哪里不自然。这并不是因为我身为机械人偶,而是从以前就有的才能。
「…………──」
我走进暗巷。尾随在我背后的,是个戴兜帽的男子。男子走进暗巷四处张望,然后因为跟丢了我的踪影而显得丧气。
「──你是什么人?」
我在暗巷的上空拉起一根细丝,并且站在那上面。
「……唔。」
男子发现有异而仰头──我设下的细丝陷阱抢先将他五花大绑。
「与其被人追,我更倾向于主动追人。跟踪狂令人反感。所以你是谁?」
「你……是……」
那名男子──戴着一副骷髅面具。色彩鲜艳的面具。我记得那应该是在墨西哥的「亡灵节」会用到的面具。太过可疑。该不会是杀人狂吧?
(那是具情报干扰性质的面具。而且──还有异界之法(Parallel Law)的气息。)
普通人会对他的脸产生异样感而无法记住。看了只会觉得像随处可见的平凡面孔,一进入视野就会遗忘。是具备如此反现实性质的面具。
「……果然是你……Luna小姐……」
「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骷髅面具用颤抖的声音低声呢喃。从嗓音与体格来看,对方应该是三十岁以上的男性。他静静地盯着我,然后说道:
「……真的……是你。」
他哀伤地闭上眼睛。
「没事……没什么。请你忘了吧。」
「呃~别自顾自地想通些什么,然后又自顾自地释怀好吗?」
这名男子叫我Luna。可是那很不对劲。毕竟我来这个次元的日子不算久。只有少数几个人会记得我的长相与名字。
「所以说,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你们的敌人。」
「太老实了吧,笑死。那就宰了你。」
「不过……我是你的友方。」
「…………啥?」
唉,说真的,这家伙搞什么?到底是怎样?我真的完全想不到这个人是谁。明明如此,他的声音却在发抖。听起来就快要哭了。简直像能遇见我是天大的奇迹。
「你对我有恩。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在骷髅面具底下,露出了十分理性的目光。那恳切的视线足以勾起同情,甚至让我觉得他说这些话真的是在为我着想。
「你到底是谁?苍之学园的人?」
「苍之……学园……?你认为……我是那些家伙的同伴……?」
男子的眼睛顿时充血。与先前的慈爱情绪相反──那是憎恨的眼神。
「……我不会原谅那些家伙。我已经决定要将他们一个不剩地杀光。」
程度惊人的怒气。其意志足以扭曲空间。我想这家伙大概不正常。情绪能像这样骤然转变的人,在某方面已经失去理智。
「……抱歉。我失态了。」
男子微微摇头,然后又露出温柔的眼神看我。
「重要的是……这个次元很快就会被毁灭。透过死灵次元的战士之手。」
「我知道啊。为了加以阻止,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我希望你能逃跑。」
「……咦?」
「跳进好望角的巨孔,并且出示这张票。那可以通往外次元『扁平臂膀』。二次元的生物个性排外,但只要打好关系就会知道他们都很爽快。」
──────────
【No.19「好望角的巨孔」】──Stage4:「活性化(Excitatio)」
○性质──异界之法
○详情──位于南非开普敦好望角的无底洞。进入洞中的目标将会消失。详情完全不明──拥有该终局的卡乌斯学会如此报告,并且禁止他校进行研究。苍之学园视其为调查的目标。
──────────
男子在不知不觉间解除了右臂的束缚,还递来一张票券。我愈来愈觉得莫名其妙,内心不由得感到混乱。
「Luna小姐。死灵次元战力强大。凭这个次元的人们赢不了。一切肯定都会被『星之鲸鱼』吞没吧。我正在协助他们,所以很清楚。」
「……啥?你在协助他们?」
「提供情报而已。但是──我有义务要救你。」
众多疑问全都归结成一句话。
「你……是死灵次元的人?」
来自死灵次元,又欠我恩情的人。我完全想不出那会是谁。
「总之把你当成敌人就对了吧。既然如此,还是得开扁。」
「……也对。是你的话,肯定会这么做。」
「所以你一直装熟是怎样啦?听了就觉得很恶──」
「──鸟与诗(Banbard)。」
枪声响起。强烈撼动我的耳膜,然而奇妙的是并无不适感。感觉像听见铃声时一样,是让人感到纯净的枪声。
「唉,什……谁啊──!」
不知不觉中,有个半透明的少女飘浮在我旁边。那名少女没有脚──简直像幽灵。银发的美丽少女。我对她有印象。
(那是──蕾雅?)
蕾雅·科尔·杜·路米艾儿。是卡乌斯学会的学生,跟小主人是好朋友。然而对方比我认识的她显得成熟了不少。
「唔……!」
半透明少女手握链锯,缠住面具男子的细丝被她瞬间切断。同时,面具男子使劲将我的身体一脚踹飞。
「那么……我尽到义务了。之后要做决定的是你。」
「谁会乖乖让你走!」
我将预先布下的丝收拢,并且在空中形成一柄银细剑。那将男子的眉心精准贯穿。可是──他却连一滴血都没流。
「什……!」
「……算我求你,快逃吧。你们绝对赢不了死灵次元。」
半透明的蕾雅用链锯在暗巷墙上划出一道缝隙。
「站住!」
他们俩无视于我的喊声,钻进墙中。那确实是蕾雅的斩击「热沃当处子」具备的能力。她斩开墙壁,透过亚空间溜掉了。
「到底搞什么嘛。」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包,快步回到饭店。
■
『咦?戴骷髅面具的男子?我完全不认识那样的人耶?』
──到了早上。我一边在饭店餐厅用餐,一边跟蕾雅联络。
『……话说,抱歉,我这边也很不妙!近期内再联络吧。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别擅自乱跑!麦琪娜学姊!麦琪娜学姊──!』
据说卡乌斯学会也有发生大规模事件,她们似乎忙了一整夜。电话突然挂断。
「……蕾雅好像没什么头绪。」
苍之学园的众人围着圆形餐桌歪了歪头。
「骷髅面具男吗……?会不会是死灵次元派来的斥候?」
小柴如此问道,大家的目光就转向Luna小姐。
「嗯,大概吧。但他或许出身于别的地方。」
「出身?」
Luna小姐似乎对话题兴趣不大,只顾认真地在面包上抹奶油。
「死灵次元的资料……内容超无聊──我是看过了啦,对方的不死性有区别。」
Luna小姐一边拆开第二块奶油的包装纸,一边继续说道:
「死灵次元的人是将灵魂换到其他肉体来达成不死……不死的是魂魄,对吧?至于那个骷髅面具男──」
她稍微眯起了眼睛才说道:
「──那家伙不死的是肉体。而且……八成不是出自有体系的技术,感觉其来源更加混沌,像令人绝望的奇迹。」
我没办法确切理解含意。但特米学长似乎有想到什么,因而低声呢喃:
「骷髅面具男也许是苍之学园的脱离者。」
「咦?脱离者……你是指违法退学的人吗?」
「死灵次元应该从一百年前就在规划侵略了。即使找当地人当内应做准备也不奇怪吧?对方用的枪也类似于枪痕。」
虽然这属于臆测──特米学长又说道。的确,再继续思索应该也没用。
「「异象厅会立刻派探员调查。」」
穿巫女服的女仆双胞胎人工精灵齐声开口。
「……骷髅面具。」
「怎么了,梅芙?」
「没事……我只是有点好奇。」
梅芙听到「骷髅面具」与「Banbard」这两个词,曾有过吃惊的反应。难道她有什么头绪吗……?
「哎。总觉得大人们都在讨论难懂的事情。你说是吧,喵呜。好无聊喔。」
「队长。在这当中,你姑且是最年长的人之一。」
恋兔学姊依旧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即使听见新出现的强敌情报也好像完全不感兴趣。悠哉到这种地步,我都想效法了。
「那么,关于今天的工作。我有一堆会议要开。麻烦言万同学跟我一起来。苍之学园还会陆续派人过来支援,因此由mALEEa同学和小柴同学负责接应他们。冯则准备成立作战总部。Luna小姐请跟异象厅一同调查『骷髅面具男』。」
我们对艾丽芙会长的指示点了点头。
「艾丽,我呢我呢?假如能休假,我有想去的地方──」
「嗯?恋兔同学。你好歹也是学园的第二号人物,不可能休假吧?」
「咦?」
「你就跟梅芙一起去自卫队基地演习吧。模拟器有送到了。要好好展现苍之学园的实力喔。假如事情没办妥,我会生气。」
艾丽芙会长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是认真的。
「……噫~……我会加油……」
她太有魄力,使得恋兔学姊瑟瑟发抖。
■
──一连几天,我们见了许多人。但并非每个人都信任我们,反而还提防只是小鬼头的我们。有人说谎,也有人打算欺瞒我们。不过最后都以对等的立场将事情公平地谈开了。
(黑之魔王恐怕大有功劳吧。)
她似乎深入参与了日本的国防。即使是对「反现实」了解得不多的人,好像也知道黑之魔王有什么功劳。
(虽然我也想跟她对话──)
由于连日参加会议,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呼。」
今天所有的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三更半夜。我与艾丽芙会长回到饭店,然后两个人走在大厅。我开始对这间饭店的豪华感到习惯了。
「真是辛苦你了,会长。毕竟今天的行程也排得很满。」
「……哎,稍微啦。不过有你在,真的帮了大忙。在对谈的场合,有懂读心术的帮手实在太有利了点。」
会长笑了笑,然后搭上电梯。我也跟在她后面──
「唔……」
「会长!」
娇小的她红着脸跪在地板上。我搂住会长的身体,触摸她的额头。
「好烫……难道说,会长发烧了……」
「……受不了,真伤脑筋。如你所见,我的身体很虚弱。操劳成这样,难免会稍微反映在身上……明明恋兔同学还在全日本到处奔波。」
「不能跟那个人比啦!现在怎么办?会长还是保重身体,明天先休息──」
「别说傻话……在这种情况下休息的人……没资格当会长。」
没错。确实如她所说──现在是宇宙存亡的紧要关头。除非有重大状况,否则率领苍之学园的她可不能休息。
「……今天晚上……还有非读不可的资料……」
「等等……至少请你在今晚休息!」
电梯门开了,我搂着她的肩膀走路。艾丽芙会长瘫软地把娇小的身体靠在我身上。我打开她的房间门锁,然后带她到床边。
「请上床休息。我……」
「……你要去哪里……?」
「我去拿晚餐。方便吃的东西比较好吧。会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布丁。」
太好了。没想到她现在似乎照样肯撒娇。我急着走出房间,然后离开饭店。到附近超商买了汤、布丁、果冻与感冒药。
回到房间后,会长正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我利用空档用热水还原干燥稀饭,并加入袋装葱花与软管包装的生姜。
「来,会长。请用。你起得来吗?」
「……嗯……那是……什么?」
我用塑胶汤匙舀起稀饭,送到她的嘴边。
「来,请用……啊~」
「……嗯……嚼嚼……嚼嚼。」
「好吃吗?」
「……味道好淡……原来这不是牛奶……只是温开水……」
「请不要抱怨。养好身体再吃喜欢的东西吧。」
我应该帮忙注意的。原来她累积了这么多疲劳。
「……嚼嚼…………咕噜。啊~」
她张嘴的态度自然得彷佛这是理所当然。我有点忍不住想笑,然后才把一小口稀饭送到她的舌头上。
「总觉得……好怀念……」
「……咦?」
「我有个哥哥……虽然彼此没有血缘……以前,他常常这样对待我……虽然是个粗鲁的人……却只有在我感冒的时候……会对我温柔……」
能干的艾丽芙会长有段令人意外的往事。不过她愿意向我撒娇,真的很令人开心。能受到这么努力的人信赖,是很了不起的事。
「原来你有哥哥……他的名字是?」
艾丽芙会长略显落寞地笑了笑,然后开口:
「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当时的情绪而已。」
「咦?那又是为什么?」
「哎,有许多因素。」
看来会长不肯告诉我。或许偷看她的心就可以得知,但我拼命克制,告诫自己那是不该做的事。为了转移注意力,继续跟会长交谈。
「以前,我身边也有个像妹妹一样的女生……那是我还在庙里受照顾的时候。她叫小蜜……是个常生病的女生,所以我会像这样喂她吃稀饭。」
「小蜜……?」
「怎么了吗?」
「……没事,没什么。」
艾丽芙会长带着陶醉的表情笑了。
「唉……我肚子饿了,哥哥……再给我一口。」
「请不要玩起奇怪的游戏。」
「真不领情耶。」
娇小且四肢苗条得像洋娃娃一样的艾丽芙会长扮演妹妹玩起家家酒,内心一瞬间会信以为真。这对精神卫生不好。
「布丁与果冻都先放进冰箱里了,饿的话请拿出来吃。」
「…………你不肯喂我吗?」
「……我想会长应该会等想吃的时候再吃。现在就要吃了吗?」
「……可是我不想吃。」
我触摸她的额头。比刚才还烫。发音咬字也逐渐失准,或许早点让她就寝比较好。
「刚才我到超商买了葛根汤。我倒给你喝吧。」
「那是什么……」
「日本常喝的中药。在感冒初期很有效喔。」
「中药……?我不信那种非科学领域的产物……」
※纯属个人意见。
「重要的是……我的包包……收纳包里有放营养剂……帮我把那个拿来好吗……?因为是紧急时用的……药力特猛……所以可有效了。」
我遵照吩咐,打开了她的旅行袋。一瞬间好像有鲜艳的蕾丝花边闯进视野,但是我用力说服自己相信那肯定是错觉。
「……你好色。」
「哪有!」
对于识人有方的艾丽芙会长来说,那种装傻小手段是行不通的……意外地撞见那种黑色细带蕾丝款的衣物而大感心慌的我也有错。
「有了。是这个吧……」
我找到贴着药剂标志的收纳包,并将其取出。再拉开上面的拉炼。
「──咦?」
那里面装着十一根注射器,还有十一支安瓿。
(这是……什么……咦?注射器?)
我细读安瓿上贴的标签。
(「短期局部记忆处理剂……?」)
提到记忆处理剂──我也被用过一次。这是用来消除特定记忆的药。透过苍之学园的反现实技术,据说消除记忆的内容可以设定得相当详细。
(药……已经用掉了三支……?)
注射器有十一根,保护套空出了三根的位置──换句话说,这些注射器应该有十四次的分量。我们来日本之后,经过的日数是三天。
(艾丽芙会长是在哪里用了这些记忆处理剂……?可是这三天之间,我真的都跟她同进同出啊。她根本没空使用──)
不,慢着慢着。过问这些事不好。艾丽芙会长使用这些记忆处理剂是为了什么,根本与我无关。她是正派的人,不可能会滥用这些注射器。
「啊……是这个吧?」
粉红色的收纳包里面有两种药。我拿起两片包装膜,并且问她:
「会长,是哪一种?」
「右边的……」
「我明白了。请问左边的是什么药?」
我如此问道,会长顿时语塞,然后才说道:
「………………是避孕药。因为我的生理期不顺。」
会长老实回答了。呃,没关系。不用老实回答我。毕竟我听了也会忍不住心想「原来是避孕药啊」心里难免会有点别扭。我真笨。对不起。
「来,请用。」
我把药交给会长,然后匆匆收拾凌乱的包装袋之类的,准备离开房间。
「那么会长,请放松睡一觉。棉被要盖好。不可以读资料喔。我买了很多运动饮料放在房间,请尽管喝。可以的话也要记得刷牙。」
「嘻嘻……跟妈妈一样。」
「……我可是认真在提醒耶。那么──」
我准备离开房间,就被拉了一把。
「咦?」
──艾丽芙会长抓着我的袖子。
「会长?怎么了吗?」
「…………」
「还有什么希望我为你做的事情吗?」
「…………你……」
她红着脸,眼里含着泪光,低声呢喃:
「明明可以看见内心的想法。坏心眼。」
「咦?」
我讶异得不小心松懈了。那一瞬间,她的心思跑进我的脑海。
《好寂寞。感冒时总觉得心情好难过,我不想独处。》
《像这种时候,以前哥哥都会牵我的手──》
糟了。原来艾丽芙会长这么无助吗?
「……对不起,是我不够贴心。」
感冒时内心会感到无助,感觉格外寂寞。就算是像艾丽芙会长这样坚强的人也一样。那反而让我有些安心。
「哼。」
「我可以多陪会长一下吗?」
「……一下下的话。」
我露出分不清是害臊或高兴的笨拙笑容,就近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握起她的手。
「啊……」
纤细得远超出预料的手指。发热的手掌。明明细致柔嫩,却冒了一点汗而显得湿黏。我用全力装得平静,并且以双手握住她的左手。
「会长,这样你睡得着吗?」
「……嗯。我有个好部下。」
她眯起眼睛,欣慰地笑了笑。尽管我害羞得快撑不住了,既然能让她露出这么幸福的表情,我觉得也挺好的。
「…………你要看电视……也可以喔。」
艾丽芙会长缓缓将眼睛闭上,然后缓缓吐气。单薄的胸脯上下起伏,徐缓的呼吸不久便逐渐变成鼾声。
「……晚……安……」
看她入睡了,我才不发出声响地离开房间。
转动门把的那一瞬间,从背后传来小小的声音。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哀伤的声音。我当作没听见,并且从房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