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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四卷】 第三章 充满异国风情的犯罪组织

1

麦野炸夜显然有所企图。

麦野沉利与管家貉山默默对视。

然而此刻的芙兰达·塞维伦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敌人的敌人未必是同伴。

「ITEM」也是一个专业的犯罪集团。

所以——

(……说到底,接到处刑命令的「ITEM」可没有任何保证说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撤回工作!!)

炸夜对麦野本家的背叛,跟学园都市下达的命令是两回事。

实际上,在跟麦野沉利面对面之后,芙兰达先前的天真想法就已经全都消散了。

解除误会然后回归「ITEM」?

就算给麦野看了金库里捡来的阴谋文件,也无法消除会被「原子崩坏(Meltdowner)」正面打穿的风险。

在跟麦野她们谈话之前,芙兰达得先做好安全准备。

「……」

现在可以说是完全没准备好,所以迷茫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毫不犹豫。

就在麦野沉利与管家貉山近身发生冲突之时,芙兰达直奔出口而去。

一道闪光划过。

芙兰达无法判断那究竟是原本对准身穿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貉山的流弹,还是一开始就盯着自己打过来的。

「噫噫噫!!」

出了宅邸,便是宽阔的庭院。这院子大到足以举办正式足球比赛,要是不假思索直接横穿,在这毫无掩体的开阔地带很容易就会被打成筛子。

芙兰达沿着建筑的墙壁绕到背后,来到一个停车场。

也就意味着有个后门。

爆满的停车场里留下了一个空位。

看来是有人乘车离开了。

「……」

时间显然已经所剩无几。芙兰达扫了一眼遍布停车场的豪车,选了一辆没有防弹措施的车,一肘打碎了车窗。她对开车没兴趣,只是从中取出一台小型无线电进行调频。

作为一个讨厌通过中央交换局和服务器进行通话和发邮件的组织,里面肯定有人爱用这种玩具。这东西当然采用了复杂的加密技术保护,然而对组织内部的无线电而言就没什么作用了。

『嗞嗞嗞。沙、沙!炸夜夫人有令,「贴纸手(Crossword)」现在马上撤离!!交涉人员要是倒了,一切就没意义了!!』

『抱歉,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这就去森林里的安全屋!』

(唔。)

现在不是停下来细想的时候了。

芙兰达从后院停车场大门旁边的侧门冲了出去。

她听到了枪声。

麦野本家跟其他犯罪组织的枪战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吗?

芙兰达没空喘息,强行驱使着身体活动起来。

她不断地移动。

咬紧牙关,只顾着快跑。

芙兰达喘着粗气,抓住附近的一根电线杆,随后逐渐滑坐在了路面上。难受的汗水,痛苦的呼吸,都被她当作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

「呼——」

自己刚刚险些丧命。

总算从麦野本家的大宅邸里逃出来了,但她并不能就此停下。

「该死!!……说到底,正如麦野炸夜所说,光是知道真相并不会让状况好转……」

她强行拖起疲惫的身体。

并改变自己的目标。

虽然并不打算扮演正义的英雄,但她还是得阻止炸夜一派谋杀监护人的计划。

芙兰达想起了学园都市里七岁的妹妹。

以及她周围的普通朋友们。

(虽然这并不是我的作风,不过说到底,我还是要极力避免出现「明面世界的杏美家人遭遇不测,而一位七岁的女孩子因此踏上复仇之路」那样狗屎的未来。)

不能让那种孩子接触「暗部」。

为此。

现在就强迫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动起来吧。

(那么,我应该从哪里进攻才能一举摧毁炸夜的计划呢?进一步说,她的阿喀琉斯之踵是什么?)

如果正面作战,麦野本家赢不了学园都市。

但通过集中打击散落在外界的监护人们,他们能够瓦解学园都市的防御能力。

如同狡诈的化身。

只要将条件设置得恰到好处,就连学园都市都能被逼入绝境。

(至少不能采取「直接攻击有着重重护卫的炸夜」这种武断的方式。要想保护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监护人也不现实。那么……)

还有另一个选择。

如果光是在全国范围内谋杀监护人,那就是无差别杀人而已。

单纯的暴力就只是暴力。

与之相对,事前的预告与事后的声明非常重要。通过提出要求,他们能获得巨大的附加价值,无论是金钱还是什么别的。要想引出学园都市的最前沿技术,这就是必须的。而如果罪犯想跟大人物安全对话,就一定要具备暴力之外的专业技术。

身为炸弹狂魔的芙兰达对此十分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居然想威胁那个学园都市?这可比拆除一枚恶趣味炸弹难多了啊。要想把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列入正式计划,就必须要有这方面的专家才行。)

也就是说——

「……犯罪组织的交涉窗口。必须要有一位威胁的专家才行。」

反过来说,只要将这家伙拿下,炸夜的谋杀监护人计划也就失去了意义,就此瓦解。如果能将其活捉,说不定芙兰达还能从对方那里套出不少炸夜的有趣情报。

这并非是为了正义,芙兰达没那么厚颜无耻。但她还是不能眼看着那些保护者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自己的清白之后再说。

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去「大霸星祭」看妹妹大展身手了吗?那么,不保护好这位七岁女孩周边的温柔环境就没意义了。

而且她也不算毫无头绪。

只要回想一下就好。

『嗞嗞嗞。沙、沙!炸夜夫人有令,「贴纸手(Crossword)」现在马上撤离!!交涉人员要是倒了,一切就没意义了!!』

『抱歉,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这就去森林里的安全屋!』

芙兰达·塞维伦将视线落在手中的小型无线电上。

虽然他们会定期改变频段和加密方式,但目前还是能接通的。

她可以靠这个追踪他们。

(「贴纸手(Crossword)」。这家伙就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既然有了对策,那就该行动了。

当机立断。

芙兰达给疲惫的身体注入力量,慢慢地再次从路上站起。

黑暗中染上了一缕橙色。

天要亮了。

2

多道光束闪耀。

说明麦野沉利并没有一发就将对方了结。

这座宅邸的大厅宽敞且没有掩体。不,哪怕有厚墙相隔,「原子崩坏(Meltdowner)」也会直接将其打穿。然而……

「!!」

身穿燕尾服头戴单片眼镜的管家正在放低身子疾跑。他没有选择最短的直线,而是左右来回急转蛇行。因此不只是单纯的速度,更是他那连续的不规则转弯接连让麦野的预测失准。

传来一声钝响。

貉山已经冲进麦野沉利的怀中。

她的视野瞬间发生了旋转。

貉山先是打出一拳,迫使麦野用双臂防御,然后趁猎物身体僵直之时,再不紧不慢地抓住对方的袖子与衣襟用力一甩。这是一种一旦使出就无法闪避、100%命中的投技。

他原本就是一位山地狙击手。

这招本来是一种用来将从附近草丛中突然发起攻击的野猪的毛皮抓住,并将其摔飞出去的护身术。不是什么对人用的技术。

要是绢旗没有从旁飞身朝他踢了一脚,麦野就会被直接摔在旁边的柱子上,根本没机会施展受身。

「他那个状态竟然还超能躲开我的攻击吗?!」

「啧,别被那副单片眼镜骗了,绢旗!貉山再怎么说也是专业的狙击手,哪可能视力不好!!」

唰唰唰!!伴随着尖锐的声音,红地毯都起了毛。就在最后一刻,管家准确地躲到了绢旗攻击的极限距离之外。

现在还不是安心的时候。

管家消失了。

当下一个脚步声响起时,已经距离绢旗很近了。就在跟前。他竟然将目标锁定在了大能力者(Level 4)「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ITEM」中最擅长近战的绢旗最爱身上。

他摆出要攻击腹部的动作,让绢旗引起戒心,随后用肩膀从较高的位置狠狠往下一撞,到这里她还能跟得上。

再之后就搞不懂了。

摆出防御架势的绢旗,却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攻击的矢量很不对劲。随后她在空中又不知被对方做了什么,后背被狠狠打向正下方,而不是后方。

「咳咳,啊?!咳、咳咳,你这家伙!!」

「抱歉……虽然对小孩子出手有违我的作风,但我毕竟身为侍奉『血族』的『干部』,现在不能被自己的生活方式影响。」

明明用能力进行了全身防护,绢旗还是被打得喘不上气。

要是肉身接下这招,她那粗壮的脊柱骨都要被打断,并刺穿她的心脏。

「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是将空气中的氮气进行超高压压缩而成的极薄极强之盾。能把这打穿已经很惊人了,更可怕的是貉山只用了拳头,而且拳头也没有粉碎断裂。

这就跟瞬间将手掌穿过蜡烛的火焰一样。由于动作太快,能量没有完全传导到貉山的拳头上。

但就算明白原理,又有几个人能实践出来?

(咳咳,光靠肉身就能超越能力者,这家伙简直就是超怪物……)

即便倒在地上无法随意动弹,绢旗仍试图用她那比建工重型机械还要残暴的五指抓住貉山的脚踝,然而管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明知道拉开距离就会面临让飞射物——麦野沉利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更好发挥的风险,却直接无视。

在泷壶的支援下,麦野举起了手掌。

右,左,右,右。

多道光束闪过,但仍未分出胜负。虽然单论杀伤力来看明显麦野这边更厉害,但实际掌控局面的怎么看都是那位管家。

貉山的动作根本不正常。

能在走钢丝的状况下仍以惯常的方式采取行动。他身上就是具备这样的异常特质。

嘎吱嘎吱。

那是绢旗最爱用指甲抠住地面,试图重新把握两者之间距离的声音。

就是因为擅长格斗,所以即便呼吸困难,绢旗也依然瞪大了眼睛。

那位管家的本职是狙击手。

但他竟然在不擅长的领域里也能做到如此吗?

「真的假的……?咳咳,明明站在麦野的面前,咳,被超乱射了多少发『原子崩坏(Meltdowner)』啊!!」

「子弹本就无法被目视,而且中一枪一样会死。光是将破坏力提升至极端,并不会改变我应该采取的行动。」

貉山的声音依然平静。

在这种情况下,可怕的并不是学园都市第四位的麦野沉利。

而是能站在这个怪物面前,没有立刻死亡,与其势均力敌甚至更胜一筹地施展交锋的管家貉山。

他没有能力。

也没有学园都市的次世代特异兵器。

更没有小把戏。

只有一具依靠吸入氧气带动血液循环,以神经和肌肉驱动的肉体。

麦野咒骂道。

「……炸夜那个老太婆也真是昏了头,居然以为拉拢一个老人就能把麦野本家的继承问题全都解决了。」

「你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吗?」

「……」

「具有继承资格的各位『血族』,通过收集(Collect)我们这些作为王牌的『干部』,来提升继承顺位。能够收集到最多最强的王牌之人,就是下任家主。实际上,直至今日始终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炸夜夫人可是做了许多努力,达成领先了哦?这并非不正当的反叛,而是积蓄了力量的炸夜夫人所走上的正当王道罢了。」

虚张声势……应该也没什么好处。

看来加入本次叛乱的本家「干部」和军队,远比麦野沉利预想的要多。

多到自己反而会被当作叛徒。

「麦野,现在我们最好先撤退。」

「别对我指手画脚泷壶!!!!!!」

「炸夜不见了。」

第四位沉默了。

这种时候,运动服少女出色地完成了整个战场的观测职责。

(……所以他并不在乎自己的输赢,而是为了让护卫对象安全逃离争取时间。)

毕竟麦野一旦放出「原子崩坏(Meltdowner)」,貉山再怎么全力保护炸夜也会被直接贯穿,就算舍身为盾也保不住她。所以为了确保主人的安全,貉山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自己吸引注意力,趁机让炸夜逃走。

包含他那超人般的动作在内,一切都只是用来掩护「血族」离开的手段。

确实是管家范儿十足。

包括他在面对学园都市的第四位时,「平时」的姿态也绝不动摇这一点在内。

「麦野。」

「我知道。」

沉重的脚步声接连靠近。

而且很多。

虽然很在意家主的安危,但是麦野并不清楚他在这座迷宫般宅邸的何处,甚至都不知道爷爷在不在这座宅邸里。

机会来了。

绢旗最爱看向貉山。

对方气势磅礴,她甚至感觉能在他双肩处看到海市蜃楼般的气场。

「(但是接下来超怎么办啊?最大的问题是,那位单片眼镜闪闪发光的超人老头会就这么让我们离开吗……)」

「那就这么办。」

麦野根本没想隐藏声音。

她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掌,然而目标并非正面的貉山。位置要更高一些。

也就是说——

「爷爷还在平常的寝室里吧?这时间应该睡得正香吧。」

「家主日理万机,可不一定待在日本国内哦?」

「……但他喜欢的那套立体铁路模型还在寝室里吧?我可不觉得他会抱着那个大得要命的玩意跑海外出差。」

「请等一下沉利大小姐那是家主在立体模型的发源地法国从基础学起历经四十年不断添砖加瓦而成的鸿篇巨制万万不可有半点闪失我相信哪怕是沉利大小姐也不想犯下如此惊天动地之罪行万一把那东西弄坏可就覆水难收了我作为宅邸管理责任者肯定会被家主训斥……」

轰!!一道粗实的闪光迸射而出。

麦野根本没等他说完。

她甚至轻轻吐了吐舌头,毫不留情地放出了「原子崩坏(Meltdowner)」。光束贯穿墙壁,将三楼角落的房间,也就是家主寝室的位置给挖去了一大块。具体而言开了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洞。

趁着貉山回头看向那边随后僵硬到石化之际,「ITEM」采取了行动。

要是对他放出杀意,那位老管家就会当即回到现实之中。

所以她们毫不犹豫冲向了宅邸的大门。

往出口奔跑。

「好,这下翻掉一张牌了,看来连那个怪物貉山也有害怕的东西。」

「喂……这下那位素未谋面的超危险人物不会把矛头对准我们吧?!」

3

第一波结束。

麦野沉利和芙兰达·塞维伦都逃掉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在一辆似乎能载二十人的狭长防爆防弹车之中,炸夜仍然表现得游刃有余。

虽然隔着厚玻璃,司机应该听不到她说的话,但——

「来自学园都市那块未知土地的专家们鲁莽闯入,却没能杀死猎物,只得仓皇逃离。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算是大成功了。说明我所掌握的麦野本家的『力量』,已经足以匹敌学园都市的『暗部』。」

当然,炸夜没准备返回麦野本家相关的藏身处。

已经进入下一阶段了。

接下来,她反而应该戒备同为麦野本家的「血族」。因此,她要前往的是一家利用与麦野本家无关的隐藏财产购置的,隶属其他系统的度假酒店。

距离的远近倒没什么关系。

在她们这些隐匿人士的业界里,最重要的就是情报是否断绝。只要位置没暴露,就算躲在隔壁的房间也能保障安全。

「哼哼」

顶楼。有人在占满整个楼层的皇家套房的其中一角,擅自增建了一个连酒店经理都不知道的房间。虽然只是个临时组建的东西,跟简易桑拿房和隔音室差不多。

「『干部』方面呢?」

听闻炸夜的声音,从其他途径汇合的貉山表情一如既往。

对于谋划坏事的人而言,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放心的了。

「潜藏于泳华夫人与银助大人等等其他『血族』之下的人马上就会来会合。」

「这样啊。那看来不用担心其他『血族』会来横插一脚了。」

「干部」的存在也很重要。

扇蜘蛛的业务是纺织业。

马脚擅长的是以赛马为始的赌博。

但他们「干部」没有所谓合法与非法的分界线。所以扇蜘蛛到现在也会实行一些「通过人口买卖或监禁来强制劳动」等等如今令人难以想象的制度,并利用「网贷」、「附带员工宿舍的出差合同」等等词汇进行包装;马脚会偷偷在公营赌博中给赛马下药,并不停给那些不可见人的投资家和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们设下高利贷陷阱。

组织对于「干部」的需求,并非只是单纯的杀伤力。

他们每个人都要将自己的业务化为收益,并让其影响力扩张到麦野本家之外。单纯的金钱靠明面的谷物生产企业就行了。「干部」们涉足那些暗地里的业务,则是为了听取各个行业与阶层的人们的声音。

「炸夜夫人。」

身穿燕尾服头戴单片眼镜的老管家貉山,比自动门还正确地低下了头。

这是她人生之中一个超华丽的分歧点。但与她站在同样位置的貉山,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正确。

如此让人放心。

光是这一点,就让她有了能赢过沉利的自信。

「您终于向前迈出巨大的一步了。」

「感觉都有点迟了。」

「如此一来便不能回头了。炸夜夫人,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一场政变。

虽然麦野炸夜的做法看起来既心急又冒险,但实际上她别无选择。

毕竟她的对手麦野沉利是学园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

她的身体本身就蕴含着名为超能力开发的机密情报。只要调查麦野沉利的身体,一切就会水落石出。将其加以恶用和量产,就能让麦野本家摇身一变,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最强暴力集团。那丫头可以什么都不做。她既不需要赚大钱,也不需要培养军队。哪怕孑身一人回到麦野本家,都能为整个麦野本家带来任何「血族」都无法超越的前所未有的功绩。

要是默不作声,家主的宝座绝对会被夺走。

直接跳过女儿炸夜的世代,被孙女沉利的世代占据一切。

她怎能在一旁干坐着,任由这件事发生呢?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呢?」

「我想想。」

炸夜看着恭敬低头向她催促的管家貉山,轻轻笑了笑。

「我要立刻找出一条路来。」

即便在场有男性,她也未做多顾虑。

妙龄美女双手向后,以灵活的动作将背上的拉链拉下。

她脱下了那件奢华的礼裙。

连同她的内衣。

随后穿过门,走进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房间。

某些「东西」撞击着她赤裸的身体。

『蜗牛』『所以佐由就说啊』『一百万达成!!』『梅干是』『出发咯!!』『A E I U E O A O』『是谁杀的……?』『明天关东地区的天气』『仅限此刻!五折优惠』『下一站是池袋,池袋』『基础化妆品全在这一根之中』『让我们一起祈』『不只是红背蜘蛛!危险的』『现在要把它们搅拌在一起想象给它们打气』『渡鸟在为严峻的旅途做准备时』『钓黑鲈的时候应该注意』『创业者的秘密。本次』『不用再喝自来水了』『我们已经抵达现场,但没看到嫌疑人!搜查附近』『向北前进』『原来你是叛徒吗?!』『帽子』『这一手金将打到了6三位置』『拉面步入新时代』『呜哇啊啊啊』『一、二、三、四』『在零重力的宇宙之中』*

译注:A E I U E O A O(あえいうえおあお),是在发声练习中使用的语句。

这是一场洪水。

名为声音的洪水。

房间里装满了无数的扬声器。仿佛章鱼的吸盘或孔雀的羽毛,狭小的空间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圆形图案,它们同时播报着不同的声音。

炸夜全身的光滑肌肤都在其作用下产生了物理振动。她不仅通过鼓膜,甚至通过整个身体接收着大量的信息。骨传导刺激着她的大脑。

当然,并不是每道声音都有意义。她利用了所谓的鸡尾酒会效应。从心理学上来说,人会在诸多杂音之中无意识地选择并听取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只要利用这一点,即便自己很难主动挑出,她也能让「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信息」自动浮现出来。

别以为自己是受天所惠。

如果觉得计划天衣无缝,就等于是放弃了思考。

要时常保持饥饿感。

麦野炸夜笑着挑出了其中的一个词语。

「……『钓鱼』是吧?」

4

喘不过气了。

没想到,最先停下脚步表示放弃的会是绢旗最爱。

「哈、哈,为什么,我超从没想过,居然会输给泷壶……」

「因为绢旗一直在以无氧短跑的节奏逃跑。全力奔跑模式只要持续到脱离敌人的视野范围就行了,之后就应该切换成类似马拉松那种有氧运动的模式,不然很快就会吃不消的哦?」

就连这种地方也能体现出「暗部」成员之间的经验差距。

而且泷壶还是那种不参与直接战斗,要是在潜伏或者逃跑时出岔子的话就会当即被杀的角色,不可能会在这个领域上有所懈怠。更何况这位运动服少女本来就是个能脸朝下长时间浮在游泳池里的狠人。

「总、总之活过来了。咳咳,我总算超逃出来了……!!」

「绢旗,让我来仔细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吧。」

「诶,啊?」

「你自己看不到背后吧?剧烈运动下大脑会缺氧,痛觉可能会被麻痹,安全起见还是互相检查一下比较好。」

「啊、啊,等,麦野救一下!我怎么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一旦抵达安全地带就会在放松的瞬间遭受袭击』的套路了啊?!」

现在是凌晨四五点,虽然公路上没有人在,但在这里把一位女孩子剥个精光也不太合适。不过泷壶还是一边面无表情地完成工作,一边淡淡说道。

「麦野,芙兰达不见了。」

「别脱了啊——等下,话说我们还有必要追她吗?!怎么想都是麦野本家那边超更麻烦吧!!」

「不管怎样,我觉得只要追查麦野本家应该就能遇到芙兰达。」

这跟她们有没有理由与其战斗无关。

要是芙兰达在恐慌之下扔炸弹过来,她们还是会死。真正重要的是,一直被追猎的芙兰达是如何看待「ITEM」的。

敌人是芙兰达?还是麦野本家?

麦野不悦地单手挠了挠头——

「啧……要是不能信任麦野本家的话,那家酒店我们也就不能再用了吧。而且那本来就是貉山准备的,明显是从那里把我们的情报泄漏给炸夜了。」

仿佛是在与整座横滨市为敌。

加入「血族」炸夜叛乱的管家与女仆——即所谓「干部」的人数也比想象中要多,看样子光靠「麦野沉利」这个招牌不太能让士兵们让路。

「……」

『听好了,沉利大小姐。』

一段幼时的记忆闪过麦野的脑海。

她在学园都市里获得了能力,但那位老管家却为她带来了更深层次的影响。

她想起自己以前曾经抱着一把伍德斯托克老猎枪,(虽说完全是在日本国内)跟着那位管家进入了一处冬季的山林。她当时的目标是一头大型野兽,不过现在想来,他不像是观测手,更像是在扮演教练的角色。*

译注:伍德斯托克(Woodstock),可能neta温彻斯特连发武器公司(Winchester Repeating Arms Company)。

『就像射击会有后坐力一样,所有的攻击都意味着会给敌人带来机会。这与距离远近无关,即便在狙击的领域之外也是一样的……』

麦野将「原子崩坏(Meltdowner)」于掌心凝聚,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貉山成了敌人的棋子啊……感觉会很麻烦。)

掌心的闪光熄灭了。

超高威力的远程攻击。在电子操控这个大系统之中,麦野沉利的能力能变成「这样」,或许也跟老管家的教育带来的精神影响有关。

自己的攻击会给敌人机会。

实际上,貉山的体术轻易地超越了学园都市的科技。

而且还有其他令她不安的事情。

「不过芙兰达逃跑了这么久,说不定就快有别的队伍收到消息了。」

「超所以说?」

「……再这么下去,学园都市之中会有动作。」

所有人沉默了。

回想起来,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芙兰达的阿喀琉斯之踵。

但「ITEM」却没有打出这张牌。

这不是因为善意。

而是万一对其出手,结果事态失控,芙兰达·塞维伦作为恶人的性质很可能会因此产生大幅扭曲。

没有什么比「一位具有明确技术的恶人陷入自我毁灭式思维」更可怕的了。

5

墙壁的内侧,是学园都市。

在一辆停靠在阴暗路边的无窗工作面包车后部,几名男人正在进行着最终的确认。

从这些人的口吻中可以听出,他们对这种工作很是熟练。

「目标叫芙蕾梅亚·塞维伦,七岁,地点是第十三学区的学生宿舍。」

「为什么要抓她?」

「没听说。不过从巨额的报酬以及选择中介的方式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变态的原因。」

他们是「行军蚁」。

本职是「暗部」中的讨债工作,不过因为他们要「从那些在穷途末路中破罐破摔成为恶人的家伙手中榨取钱财」,所以其实都是涉足绑架的黑活……而且如果有必要让某人还清债款的话,这群人甚至会用数十万大气压把人活生生压成钻石粒。

因此,他们不需要费心跟警备员(Anti-Skill)讨价还价索取巨额赎金,光靠催收欠款以及按比例获得的报酬,就足以维持他们的收益了。

稳定是最好的。

不过偶尔,也会有中介看中他们的手段,找他们办这种事。

也就是类似奖金的副业。

「剧本呢?」

「猎物是小学一年级学生,而且是现在是九月,暑假刚结束不久。按照正常路线的话,就是今年第一次参加能力开发,但是发现自己是无能力者(Level 0),因而大受打击之类的。」

「对将来感到悲观,然后就离家出走?」

「那就按这个来。」

升学年与新学期,这些新阶段也是麻烦不断的时期。

如果七岁小孩被诱拐太显眼,那就事先散布一大堆虚假的理由和痕迹,彻底将其掩埋进众多的记录之中就好。就像是用一张红色的半透明页盖过问题文件上的红色文字一样。

更何况,在这座特殊的城市里,八成的居民实际上都是学生。反过来说,这里是个极其异常的封闭环境,即便里面的孩子被卷入事故与事件,也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所以这种将他人人生化为现金的生意才能做得下去。

「……这中介真是厉害,能用到那种人的肯定是跟行政有关的大人物,比如统括理事之类的。她的家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虽说第十三学区的学生宿舍戒备森严,但只要把安保的配线替换掉就能使其瘫痪。在气压式注射枪里装上速效液态麻醉药,就能让她在发不出一声尖叫的情况下被拐走。

「别忘了带上防止麻醉效果过强的中和剂。对方才七岁,身体很柔弱,哪怕根据体重计算用药量也搞不好会意外挂掉。」

「就算死了,只要威胁对象不知道就没问题吧。」

随口说着,男人们戴上形似蚂蚁头部的巨大面罩来遮住他们的容貌。

正当他们打开工作面包车的后门外出之际。

咚!!!!!!

某种巨大的青黑色团块从旁边掠过。

他们蒙住了。

温暖、柔软……然而却与温柔截然相反。

领头的男人消失在了外面,剩下的男人们则僵在车内。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他们的鼻子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都市的肮脏河流。

也就是——

(淤、泥?)

它有时会填满河流或海洋,甚至能让大型船只无法通过,但它实际上是由无法被分解的死亡有机物堆积而成。即微生物的尸骸。

「哎呀呀。」

有人站在那里。

是一位戴着防毒面具的女性。

「转换者」花露腐草。

那位(实际上穿着一件到处是洞的针织连衣裙的)生物研究者轻轻挥舞着装有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

由于无法从工作面包车上下来,那几个男人慌忙用气压式注射枪朝敞开的后门外面开枪,然而青黑色的团块主动蠕动起来,保护那位穿着粗枝大叶的大姐姐免受麻醉弹的伤害。

不过想在毒与药的领域里击败她本就是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通过混入仍具活性的微生物,并从外部精准控制腐败气体产生的位置,她能将重达五十吨以上的都市河流中的麻烦制造者化为自己的手足。

当然,这种技术也是源自「暗部」中的突然变异。

最强妈妈(?)有条不紊地倒出几滴试管中的液体——

「居然会无法容忍小孩子受到伤害,我也真是老了吧?哦呼呼,果然成家以后思考就会被改变啊☆」

噗咻!!!!!!

不只是人,就连那辆防弹的工作面包车都被潮湿的破坏声碾碎了。

6

耳朵抵在手机上的芙兰达轻轻松了一口气。

当初问那一嘴,终究是值得的。一份以特定暗号组合而成的报告,发布在了第三方难以追踪的灾害留言板上。

(……花露腐草。还好之前觉得她能派上用场,事先弄了宏指令。)

总而言之,如果芙兰达一定时间内没有联系妹妹的电话,就会自动经由好几名中介,向花露腐草发出一份防卫委托的邮件。包含完成委托后的转账在内,都是全自动的。

这种「保险」只有在安全的时候大搞特搞才有意义,等到自己陷入窘境再慌忙准备就晚了。

目前来说,妹妹安然无恙。

但这份安全很难永远保持下去,这个问题不能拖太久。

「接下来。」

芙兰达有意地切换了思维。

即便做了相应的防范对策,手机也只是紧急手段,尽可能不想使用。虽然位于学园都市「外面」的麦野本家应该无法拦截信号,但属于「里面」的「ITEM」就不好说了。

所以芙兰达来到了横滨站附近的一家网咖。

虽然住宿和休息设施的信息应该马上就会被暴露给麦野本家,但预先知道会暴露的话,也是有些能做的事的。总之速战速决。

要是什么都不点会很怪,于是芙兰达只点了一些免费的服务,比如咖喱饭和蜜瓜苏打水。

(……既然以「免费续餐,却又堪称豪华」的餐食作为卖点,真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没有鲭鱼罐头啊。)

不过自己毕竟是逃犯,能吃上饭就已经很幸运了。芙兰达钻进距离紧急出口最近的包厢,打开电脑,以速度比拼的势头开始搜索信息。

「Crossword,Crossword……说到底是这个吧?」

明面的搜索引擎只会搜出来一大堆带奖品的填字谜题,不过在地下网域探索的话就能发现许多危险的报导。

组织的幕后交涉人。

「绑架、胁迫、往饭菜里投毒、国际机场爆破预告……呜哇,五年前总统访日突然取消也是这家伙干的啊。真行啊。」

芙兰达享用甜腻咖喱饭的手不由得停住了。

尽管她认为自己也算是那种能一边在网上看着人们在「竞技场」里互相残杀一边扒饭的人渣。

另一方面,芙兰达发现对方还会匿名揭露一些跟土木建筑投标价格相关的违法行为。不过这大概不是在执行什么正义,而是想通过驱动明面的警察来摧毁敌对的犯罪组织吧。

这家伙是专门钻研某一方面的天才。

通过替换文字将言辞化为武器,随意诱导敌我双方的情绪,从而操控个人与组织,让他们四分五裂。此人宛如隐形诅咒的专家,让每个人自认为最优解的抵抗却对结成的组织造成了反噬。

这种人极其稀少,但确实存在。

比如向仅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进言的智囊,以及在明面与暗面的世界之间充当中介的「电话里的声音」大抵就属这类。

跟芙兰达的炸弹一样,是与学园都市的能力开发截然不同的「力量」。是没有才能之人为了生存而不断钻研并秘密持有的唯一武器。是优越感与自卑情结的体现。

不能跟这种人同台竞技。

绝对不能。

「唉……如果是平时,这种人就该在开口前直接将其炸死。现在却还要活捉?天知道这件事结束后,什么时候会被这家伙暗算。」

(虽然有几件看起来跟麦野本家没什么直接关联的事件……不,也可能正好相反。说到底,身处掌心难以见其全貌。唉,这个犯罪组织到底在全世界扎根多深啊……)

「贴纸手(Crossword)」正如其名,是将报纸杂志的文字一个个剪下,贴在信件上来制作恐吓信的交涉人。虽然可以借此通过使用的纸张、刀具、浆糊、寄出地点等等调查出各种信息,但对方也会算到这点并反将一军。比如说人在横滨,但特地使用关西或者北海道的报纸,以此扰乱搜查。薅一根碍事之人的头发混进浆糊,还能借警察之手为他人画上人生的终止符。

(……喜好纸质杂志却厌恶电子邮件的人啊。说到底,切下来又贴上去感觉好麻烦,难道是那种喜欢通过自己动手感受工作中快乐的人吗?)

擅长高智商犯罪的安静工匠。

身为开朗活泼的炸弹狂魔,芙兰达从中闻出了些许与自身的差异。

就算是那些收集地下事件报导的网站,也不可能会公开刊载「贴纸手(Crossword)」的面部照片和真名。说到底,这家伙参与的威胁事件全都成为了谜谭。这么看来在其狡猾的钻营下,应该也没前科。

不过有一条值得注意的信息。

『「贴纸手(Crossword)」有一个特征,那便是他或她只使用合成浆糊。在过去的众多事件之中,没有一次用的是以往那种捣碎大米制成的天然浆糊。』

「原来如此,看来是重度的食物过敏。」

(……这个国家里到处都是大米,就算是买小麦面包,那家工厂里也很可能会用到大米。但要是一直潜伏在一个地方,食物相关的处理就肯定会变得马虎……森林里的安全屋来着吧。即便是慌忙跑去潜伏,应该也得带上不少抗过敏药物。)

「具体而言,就是平时用的抗组胺剂和紧急用的肾上腺素。说到底,只要追查今天不自然地购买了大量这些药物的人,就能知道『贴纸手(Crossword)』的长相和名字。」

浆糊。除了当文具,还有许多用途。比如可以给衬衫去皱,将厚厚的书页固定在一起,或是给房间贴壁纸。所以对他而言,地雷潜藏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如今的邮票背面涂的都是合成胶水,不过以前都是淀粉类的,所以也会有用到大米的风险。就算再怎么小心,应该也会害怕在准备阶段中就弄错混了进去。虽然对方不太可能亲自拿舌头去舔恐吓信上的邮票,但肯定还是会考虑到这种万一情况的。

芙兰达瞟了一眼桌面角落显示的时钟。

时间到了。

「哎呀,咖喱没吃完可就太浪费了。」

金发少女连忙拿起大勺子扒拉剩下的咖喱,同时在脑袋里整理着信息。

抗组胺剂到处都能弄到,没法特定。

所以她决定最后再搜一下能搞到肾上腺素的可疑购物网站。

反正「贴纸手(Crossword)」肯定也在看同一个网站。

7

酒店和旅馆会被警察跟犯罪组织盯上,但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仍然可用。

比如说某栋小型的杂居大楼。

准确来说,是一间供代理电话接线员们使用的临时办公室。

那些自以为在跟大型企业本部打电话投诉的顾客,要是看到这个估计都会说不出话了。

在这栋如同没切好的西瓜片一般单薄的大楼里,有着好几个上锁的房间,但只有一间四叠的房间里摆着沙发和床。在这里只要保持低调就不会暴露,想洗澡了去街对面的SPA就行。除了彻底违反了旅店相关的法律法规以外,这地方堪称完美。*

译注:四叠,即四个榻榻米的面积。

「……」

将嘴噘成小小三角形的绢旗最爱正注视着某处。

注意到其视线的运动服少女说道。

「没事,绢旗。我等会儿也帮你弄。」

泷壶理后坐在床边。

而麦野沉利则侧躺着,并将头枕在运动服少女的大腿上。

这是在采耳。

而且这手法看起来还挺熟练。

「呜哇——」

「弄这个能让她冷静下来。」

泷壶一边默默地动着手,一边说道。

「麦野,接下来怎么说?」

「……既然炸夜一派的势力已经膨胀到如此巨大,那她也就不可能保护到每个人吧?作为麦野本家的成员,他们又不是普通人,所以不用顾虑。一旦发现破绽,就逐渐搞垮她的军队,把情报弄出——哇!」

「麦野。」

泷壶简短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膝枕加采耳,一根细细的竹签正顶在麦野的右耳之中。

而且是精准地顶在深处。

「你……是特地等到这时候才提这件事的对吧?」

「不然的话你早就发飙乱射『原子崩坏(Meltdowner)』了。」

……看来她很了解麦野的性格。换作其他时候,麦野可能连同伴都会打穿。

「哪怕胡乱攻击打败了敌人,麦野也会觉得难受吧?毕竟麦野本家可是你的老家。」

「人家已经盯上我的性命跟未来,靠那种天真想法能活得下来吗?」

「我会制定出策略。」

8

实际上。

麦野本家的家主并不在宅邸里。

在日期变更之前,他就因「工作」外出了。

一辆漆黑锃亮的防弹车停在了绿意盎然的郊外路边。

「才发现太阳都出来了。这下我彻底昼夜颠倒了,对健康可不好……通过网络办事的时候界线真不好划定,不过好歹还是通过0.50英寸口径打靶游戏把那群给地区带来麻烦的业余虚假账单诈骗团伙捣毁了。本来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又来这一出。」

这时,中年的家主下了车。

身穿高级意大利西装的男子吸了一口凌晨冷冽的空气,吐出白色的水汽,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初升的朝阳。

一位叫火牛的女仆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他的身旁。她是个刚从军队里好不容易提拔到「干部」的年轻人。但她毕竟是个新上任的「干部」,本来没有直接与家主搭话的资格。

但变成这样的理由也显而易见。

「无法联系上炸夜夫人。目前正在点名,但暂不清楚『干部』之中有多少人参与了反叛。而且老实进行回复的人之中也可能有间谍。」

「这样啊。」

「之前有人目击到沉利大小姐,但关于她的动向也暂不明确。不过根据现场军队所说,她似乎并不打算加入炸夜夫人,而是抓住『干部』貉山的破绽逃走了……沉利大小姐的相关情报之所以如此匮乏,应该是因为炸夜夫人一派在监视沉利大小姐的行动,并阻断了向麦野本家全体成员的报告。」

「……这样啊。」

以低垂的视线回应其低语的管家与女仆的人数也肉眼可见地变少了。那些被誉为老将和百战精英的王牌们一起偷偷消失了。就连统率「干部」整体的首席——貉山也离开了家主身旁,消失了身影。

那么沉利在横滨一事传不到顶层的耳中也就不奇怪了。

他们能发现这场叛乱并非出于对方的疏忽,而是到了这个阶段以后,就算暴露了也无法停下这股趋势。炸夜大概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干部」的数量直接关系到「血族」的实力。

如此便可一窥麦野炸夜的叛乱规模之大。作为宝座被觊觎的一方,他会为此感到焦虑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并没有——

「能让貉山全身僵硬,看来那个立体模型,被沉利那臭丫头烧没了吧……」

那是四十年的心血。对于男人来说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而且往往还不止一件。

身穿意大利西装的男子失落地垂下肩膀,将双手放在插进地里的铁锹柄上,并将身体靠在上面。

而地面上。

一群面容凶恶、看起来像是犯罪组织成员的男人被竖着埋进土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这一排脑袋的真实身份显而易见。

在芙兰达·塞维伦的引诱下迷迷糊糊就跟麦野本家交上火的,其他组织的部队。或者好像叫水货来着。

家主静静地说道。

「凌晨四五点给我安排加班是不是有点瞧不起老子了……虽然对你们而言也算是个灾难,但你们也确实往我们的宅邸开枪了。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钱我们会付,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暴力是我们这行的生意,自然知道该怎么算。给你个优惠,不会让麦野本家吃亏的。没问t

「佐藤在散步。」

突然听到不认识的人,犯罪组织的男人们沉默了。

但这还没结束。

「铃木夫妇跟往常一样在晨跑。拿着奖学金的学生山田在打工送报纸。面包店的矢部早早做完了准备工作正稍作休息,这位每次都会离开面包店前往附近的便利店逛逛,借此小小享受一番。因为这位最近得知便利店的木村店长拥有与其相同的兴趣。」

这些事他全都记得。

但意义却与找到财路就必不放手的犯罪组织不同。

重点是接下来的话。

「你们难道不担心流弹吗?哪怕万一呢?既然自称专业罪犯,你们应该清楚子弹有多痛吧。」

「我、我们没听说有人被打中……」

「问题根本不在于有没有真的打到人。」

空气骤然一冷。

麦野本家根本就不在乎所谓背地里的资金来源。

单纯指钱的话,光靠明面上支撑十四亿人肠胃的谷物生产企业就足够了。可以说正是因为不必为钱发愁,麦野本家才能强硬地贯彻他们的「主义」,毫无妥协。

既然不缺钱,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参与走私军火以及非法入境之类的恶行?

是为了听取各个行业与阶层的人们的声音。

如同圣女抹大拉守护妓女等弱势群体,如同阎魔事无巨细地审度个人的罪行并依此作出正确的裁决。*

译注:抹大拉的马利亚(Mary Magdalene),耶稣为她驱赶了身上的七个鬼,她从此跟随耶稣,后成为耶稣复活的第一见证人。由此衍生出「抹大拉的马利亚原为妓女,并且是(悔改后的)妓女的守护圣人」的说法。

译注:阎魔(梵语:,Yama),印度神话中的死神。后被佛教吸收,并传入中国和日本,俗称阎王爷,掌管地狱,负责审判死人的魂魄。

这把不分善恶的大伞说道。

「而是在那之前。『开枪』这个行为本身就会为这一地区植入恐惧。你们凭着自己的理由拿起武器,不假思索地引发事件,让地区的人们畏畏缩缩,让整个横滨人人自危。佐藤也好,铃木也罢,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然而他们却为此感到害怕,不敢早早出门,本该自由生活的人生却被人不当剥夺了几个选项。你们不觉得这是难以饶恕的恶德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同为犯罪集团的事实吧?!」

「这并无所谓。我只是想帮助那些能做到我所做不到之事的厉害之人。」

他即刻答道。

既没有怒号,也没有蔑视。

麦野本家之王早已超越了愤怒。

「既然你们一无所知,那就来聊聊定义的话题吧……能在普通的世界里正常活下去的所有人都是很厉害的人,十分值得我们尊敬。而我们这群做不到的人必须要比其他人更能深刻理解这一点。所以我不会让你们伤害那些从正面胜过我的人,绝不。」

年轻的女仆察觉到了什么,向后退了一步,因此他没能夺走她的手枪。

于是他双手挥起铁锹,将男人们的脑袋依次敲碎。

从头到尾。

这反而增强了绝望与恐惧。

下一个男人满眼怨恨,却并未投向家主。

反而是冲着那位女仆。

脑袋被砸扁的罪犯们丧失了被迅速无痛处死的权利。

一切都结束了。

女仆一时想要递出手帕,但随后又犹豫了。飞溅的血已经沾满了他的全身,远不是一条手帕能擦干净的量了。

麦野本家的家主毫不在意,将沉重的铁锹插进地面说道。

「你说有人擅自动用了ALCM?」

「是的。确认到一架变后掠翼飞机从离岛上出击,那架俄罗斯产的四人座飞机没有隐形设计,比较令人担忧。我们推测是炸夜夫人一派在用。」

「沉利则是在到处使用学园都市的能力。」

「是的。好像叫『原子崩坏(Meltdowner)』。记得她是在整个学园都市里也能排第四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

现在有个屁的地区安定。

究竟是谁让横滨人人自危?

不必多说。

「……率先采取行动的是炸夜,与之对抗的则是沉利。看来身为有力候选者的堀嫁和银助在作壁上观。不过这两个狡猾的小屁孩估计不会自己去争那个顶点,而是会跟随有可能当上顶点的家伙,然后把对方弄成傀儡吧。」

目前没有行动的「血族」,可不是抱着什么和平主义。

他们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看着地图,摆弄棋子。

全身被十多个人的鲜血染得通红的家主苦笑道——

「接下来,麦野本家会变成什么样呢?」

9

麦野从采耳中解放了出来。

在被「ITEM」当作藏身处的临时办公室内,泷壶理后说道。

「芙兰达和炸夜之中,炸夜会更好找。而且即使我们不管,她们俩也会产生冲突。所以只要追其中一个,两个就都能抓到。」

「但是超具体要怎么追?虽说麦野炸夜有优势,但她毕竟是掀起政变的一方,想必做事也一定会谨小慎微。」

面对绢旗的问题,泷壶随口答道。

毕竟运动服少女说过她会制定出策略。

「炸夜不会信任别人。并非是她聪明,而是这种背叛他人获取利益的人,会觉得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别人也做得到,所以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算是一种诅咒吧。」

「所以呢?」

「比起敌人,炸夜应该会在监视友方上更加用心。」

运动服少女用手指将某种东西往不悦的麦野方向弹了弹。

一个橡皮擦大小的机器,滑落在玻璃桌上。

绢旗吃惊地说道——

「窃听器……」

「就藏在女仆的衣襟里。」

当然我已经它失去功能了,泷壶低语道——

「如果在学园都市『里面』,在他们的手机上做手脚更不容易暴露,而且受害者还会自己帮忙充电。但在『外面』的话还是得用这种独立的装置。」

窃听器,即通过麦克风收集周围的声音并以电波的形式发送出去的装置。只要知道频段,就能用便宜的无线对讲机或者收音机追踪电波的信号源。

绢旗露出复杂的表情——

「炸夜一派的管家和女仆真的超没注意到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一两个人就算了,但这么多人的军队不可能全都被骗过。要是二十四小时监听的话,电池能撑几个小时?要是他们去洗衣服了怎么办?这就跟防止警备员(Anti-Skill)干坏事而在他们胸前戴上小型摄像头一样,他们是明知自己被窃听的。」

只要能利用就行。

窃听器的电波没那么强,但只要接收方将天线做大,就能接收到微弱的信号。

「横滨附近最大的天线是那啥吧?电话公司楼顶的巨大天线塔,或者去占领那栋作为地标建筑的摩天大楼……」*

译注:这里指的应该是横滨地标塔大厦,建筑高296米,内含商务设施、多功能厅、大饭店、购物中心等,外形灵感源自日本传统的梳子。

「没必要那么搞,横滨站前面有个聚集了很多电脑店的小型电器街吧。炸夜那帮人使用的频段顶多就是AM广播之类的,我们可以缠一些铜线,做个直径五米左右的扁平接收天线。」

10

现在还是凌晨,周围空无一人。于是芙兰达盯上了一家售卖大量奇怪医药品的可疑购物网站,并袭击了其物理意义上的「仓库」。

这是一家大型药店。

当然,并非其整个集团都在染指坏事,应该只是一位雇佣的药剂师在背地里偷偷赚外快,但那个人也并不是她当前的目标。

「……鱼中一助。唔,全是好写的汉字。」

芙兰达看了一眼打印用纸,苦笑着说道。

虽然「外面」的摄像头画质不怎么样,但她终归还是获得了目标的面部照片。只是消失几个小时,也不用担心这人会通过整形手术改头换面。想象一下因为摔跤擦伤膝盖的情况就能明白了,哪怕只是一个小伤,也需要好几天才能治好。给整张脸做手术,那可跟电视剧里不一样,得等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拆掉绷带。

那栋森林里安全屋的信息,也已经通过监听无线电找到了。

神奈川可不全都是大都市与观光地。虽然给人感觉到处是海,但要是单纯讲面积的话,有三分之一以上都是山林。

再开发失败的度假区可以说是一片荒凉。一般人买房子会去银行贷款,然后耗费一生的时间来还清。然而这种地方的房子,很多连一百万日元都不到。而且即便价格如此低廉,这里也变成了鬼城。别说附近没有商店,在这深山老林里手机甚至都不一定能收到信号。虽然很不适合住人,但那些不法之徒很容易在这里找到临时的藏身处。

那么开始动身吧。

「呀啊。说到底,还好在日本也能搭便车啊。」

「别这么干了,很危险的!真服了,你这小姑娘居然敢孤身一人拦车,要不是我捎上你,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芙兰达在一位爱担心的卡车司机的帮助下,前往目的地附近。

……长途卡车。她不由得想起那位在东京新宿被炸死的卡车司机,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她试图将这个念头赶出脑袋。

然而没能成功。

(……该死。)

芙兰达盯着自己映照在副驾驶座车窗上的愚蠢面容。她可是活在学园都市「暗部」里的人,曾经目睹过无数没能拯救的生命。

到达目的地时,司机瞪圆了眼睛。

空气潮湿。蟋蟀与螽斯的叫声此起彼伏。

虽已进入九月,但山中的树叶还没有开始变红。

「真要在这种杂草丛生的鬼城下车吗?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啊?」

「啊哈哈,其实这里是我爷爷退休后开始新生活的地方。你知道吗,这一块地价超便宜,而且还有温泉哦?虽然是个好地方,不过我要是不偶尔来一趟的话,他没洗的衣服就要堆成山了。」

「嗬,看来你爷爷很喜欢日本啊。」

「不如说更像是喜欢武将?好像除了武田信玄之外还有挺多日本武将在这里生活过。不过我也没认真听他讲,所以不是很清楚这一块。」

「战国武将的话,跟源氏和静御前这些离得有点远。不过可能跟小田原城,或者津久井城有关?」*

译注:源氏和静御前都曾在神奈川地界内活动,但跟战国时代差了好几百年,而小田原城和津久井城都是战国时代神奈川的城池,所以司机猜测芙兰达的“爷爷”更可能会常跟她讲这方面的内容。

「去问我爷爷吧。」

芙兰达笑了笑,随口扯着谎。

要是被他误以为自己是想去深山里自杀的话,对方很可能会来阻止她……而让这种好人插手也只会减他的寿。

虽然新宿的爆炸事件不是自己干的。

但她也不想再有那种心情了。

芙兰达·塞维伦挥手目送卡车驶离,随即开始行动。

(……说到底,把这破事弄完吧。)

她踏入了这座杂草丛生的鬼城。

这边虽然也是一条通往学园都市的路线,但沿途的景色跟直通东大门的新宿大不相同。南大门附近到处都是山峦和绿意。

感觉比横滨更凉一些,不过应该与海拔无关,只是因为没有了由混凝土与沥青造成的热岛现象而已。

(唉。说到底,看到这幅风景,谁还能想象得到学园都市其实就在这堵墙的对面呢。)

这种大自然的氛围似乎很适合建造半导体工厂……不,温泉地区的水里可能会混入多余的矿物质,所以反而不太适合?

锈迹斑斑的指路牌上标注着「温泉参道」四个字。在科学尚未弄清形成的原理之前,温泉可能是跟山岳信仰结合在一起的。

(还是这种氛围比较有风趣,而且好像还对身体好。)

山岳信仰,意味着修行之地。徒步探索应该会很辛苦。

中途基本上都是蜿蜒的山路,不过路边林立着许多通过开凿山坡挖掘平地建立起来的小型温泉民宿与旅店……的废墟。虽然各平地间有高差,但建筑的高度也各不相同,所以有的楼比建在上层的楼还高出一截。

「没有人的气息……不过说到底,应该也不可能完全没人吧。」

在看到一扇写着「汤揉商店街」的破败的装饰门后,芙兰达离开了蜿蜒的山路。*

译注:汤揉是日本群马县草津温泉一种非常有名的传统习俗,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用长木板搅动温泉水,让高温泉水自然降温,同时又不兑水稀释其矿物质成分的传统方法。

虽然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但作为一名专业的炸弹狂魔,在面对一条漫长笔直的道路时,芙兰达还是觉得有些害怕。毕竟这种地方到处都能放置绊线和传感器之类的陷阱。她从一座像是土特产店的废墟旁边走过,踏入杂草丛生的庭院,发现在加固层层叠叠山坡的混凝土挡墙上,有一段陡峭的阶梯。

目前还没发现任何陷阱,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身处雷区,一步安全并不代表下一步也安全。

她没看到墙上有什么涂鸦,也没发现睡在路边的流浪汉。看来即便非常少,但这里确实有人在住。

附近生长的植被不只是针叶树,还混杂着栗树与茶树。不知是以前被人种在庭院里的,还是动物把种子运过来的。

动物。

「……」

再次回到山路之时,芙兰达蹲下身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护栏。

上面有一些体毛。

虽然有点像是野狗的,但更加粗壮。看起来似乎是经过这里时被从身体上刮下来的。

「呜哇……说到底这附近竟然真的有啊,不可爱的熊。」

不过反过来说,要是真有精密复杂的炸弹陷阱,应该早就被这些野生动物触发爆炸了。芙兰达不太清楚目前应该算是安全还是危险。

几道野鸟的叫声从头顶掠过,不知是鹎鸟还是椋鸟。

她将双手搭在生锈的护栏上,俯瞰下方的景色,发现这片茂盛森林的一角被一条笔直的痕迹隔开。看来这地方曾经有过一条山区铁路。而且除了这条山路以外,似乎还有其他的街道。

芙兰达稳步慢慢登山。

她有些焦急。

但她明白,之后肯定会发生争端,可不能在到达时双腿发抖。

目的地的海拔实际上不到五百米。虽然位置比较高,但也没高到山顶。

「呼。」

不知为何,她在道路中央发现了一个类似铁路道口的道闸。金属杆已经生锈折断,破破烂烂的路牌倒在芙兰达脚边。

露天高台。

「说到底就是这里了……」

这个地方与先前不同。

或许是长时间漫步于无人的景色之中,让她的感官都变得灵敏了。

虽然说不出个中缘由,但她能从这幅风景之中感受到一种大自然所没有的「规律性」。就像是有人特地拿梳子将那些野蛮生长的杂草梳理了一番,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这也证明了此处有人出入。

想当初这片温泉度假地正常营业的时候,这里应该属于黄金地段,但如今却遍地都是及腰的杂草。既无旅馆也无酒店,唯有一些两三层楼的别墅类建筑零散地排列着。这些估计全都是能直接从温泉处引水的超高级别墅。从刚刚的道闸来看,这里估计曾是一处由大门和栅栏围起来的封闭式社区。而如今却成了这样。日本文化里所谓「盛极必衰」什么什么的说法,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麦野本家的交涉人——「贴纸手(Crossword)」鱼中一助所使用的安全屋,就位于后面的一栋别墅。

这栋木制别墅的规模跟学校校舍差不多大。

以防万一,芙兰达从下风处慢慢靠近。

(……总之要先抓到麦野炸夜的交涉人。在那之后我就可以反击了!)

芙兰达·塞维伦一边在脑海里整理好该做的事情,一边靠近这栋位于被时代抛弃的鬼城中的巨大别墅。

就在这时。

突然发生了爆炸。

虽然离得很远,但瘦小的芙兰达还是被震翻了。要不是懂得受身,她的手脚说不定都会断掉。

那栋宅邸般的别墅一半以上已被摧毁。

断壁残垣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芙兰达·塞维伦是专业的炸弹狂魔。她事先已经仔细确认了周围没有设置过这种爆炸物,但事情还是发生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某种敲击并撕裂空气的声音从芙兰达的头顶飞过。那东西在空中转了个弯,随后再次将机头转向这边。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架学园都市的无人控制式武装直升机——

「『二翼』……该死,说到底连学园都市也越线了吗!!」

11

擅自进入神奈川的荞麦坂道夫瞪大了双眼。

「这都是啥啊?!」

「二翼」编队从大叫着的荞麦坂所乘的车顶上高速飞过。

光是一架武装直升机就够恐怖的了,别说还是一群。

此时此刻,它们仍在空中用加特林机枪向下射出一道道光束,两侧的悬挂式机翼如手臂般展开,将坦克级别的炮弹接连轰向大地之上进行爆破。

……这里真是日本吗?

神奈川的警局应该也向学园都市提出了抗议,但没被听进去吧。

还是说要向司令部或者航空基地申请出动战斗机?

但就算战斗机真的出动,这座鬼城在地图上依然被划分为城区。要让他们向这股未知势力发射实弹实在是有些痴人说梦,更何况他们还是那种能够堂而皇之地表示「没有实战经验正是和平的证明」的神奇部门。

对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但这肯定不是鲁莽的突袭行动,学园都市早就把法律条约之类的都弄成对自己有利的了吧。

学园都市是一切学术的大本营,自然也有不少世界顶尖级别的司法精英。想靠脑子跟学园都市竞争本身就是个错误。

后辈新人大喊道。

「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这根本不是警察的工作!!」

「有意见你自己赶紧下车走回去吧,新人。」

「被丢在这种深山里会被流弹打碎的啦!!」

「那就做好准备吧。我们必须马上突入现场,事件正在眼前发生。虽然不知道那个直升机在打什么,但要是连我们警察都放弃了,这个国家的法律就废掉了!!」

12

芙兰达·塞维伦立马躲到附近一棵比她身体还粗的树干后面。

不过这种等级的掩体,要是武装直升机认真发起攻击就会立刻报废。

连带着躲在后面的芙兰达也会粉身碎骨。

(怎么办?撤退?快思考!这样虽然比较稳妥,但要是没抓到「贴纸手(Crossword)」就离开的话,说到底我会是什么下场?!要是一直惧怕风险只选择稳妥路线,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芙兰达虽然焦急,但她随后注意到远处的瓦砾之中有什么在动。

透过大半化为断壁残垣的豪宅截面,她能看到二楼的内部。

那里有个男人。

他还活着。

这种时候就别考虑对方伤势多重了。

(……鱼中一助。既然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抓到他!!)

在专家的战场里,贪得无厌等于求死,这是一条铁律。不过幸运的是,芙兰达并没有立刻死亡。

传来另一种螺旋桨的声音。

看来麦野本家也偷偷藏有自己的武装直升机。估计是事先将这些航空兵器拆成零件,分别装进不同的集装箱里,运进日本国内再重新组装的吧。

(那是俄罗斯产的大型直升机?)

「二翼」的优先目标改变了。

从对地攻击转为对空作战。

(不好,说到底光靠这东西打不过「二翼」!!)

芙兰达一边跑向被炸毁的瓦砾,一边留意着头顶的情况。

虽然在武装直升机的品种里,这架直升机算得上是全球级别的畅销产品,但要跟学园都市的最新型号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毕竟俄罗斯产的大型直升机上除了直接战斗,还有着能够搭载八名士兵的空间。与「只」专注于战斗的直升机相比,腹部多出了一块面包车大小的空间。

移动更快,索敌更快,攻击也更快。「二翼」的破绽碾压级别地稀少。

这怪物甚至还备有辅助的喷气式发动机。导致它作为一架直升机,却能向侧面进行紧急的迅速滑翔,甚至能华丽地翻个跟斗。机体的基本性能差距显著。

实际上,「二翼」就在芙兰达的注视下轻易躲过了麦野本家的大型直升机射出的空对空导弹。这应该不仅是因为它动作很快,还因为它同时释放了某种能够干扰红外线和电波的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传来一声爆炸。

一阵反击的火雨横向划破长空,将那架大型直升机击碎了。

五叶一组的主旋翼徒劳地旋转着,燃烧着的飞机残骸如流星般陨落。好巧不巧的是,它正笔直朝着在地面上奔跑的芙兰达落下。

「该死!!」

束手无策的她,心脏都要冻住了。

就在这时,又一次爆炸发生。

「二翼」又用120毫米火炮将下落中的大型直升机彻底击毁。这明显是过度打击,大概是因为程序检测到目标的金属反应仍然滑翔了一段时间,就判定对方「还在飞」而继续进行了攻击。

就在灼热的金属碎片之雨落下之际,芙兰达从别墅的玄关冲进了大厅。

不过这里也已经到处都跟纸糊似的了。第一次攻击就把正面打得只剩下了墙壁,而被炸开的后墙则直通房后的草丛。

唰!!墙壁的另一边被尖锐的火雨掩埋。

虽然要登上破破烂烂的楼梯很是可怕,但芙兰达没得选。

到达二楼后,她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

就是他。

麦野本家炸夜一派的交涉人——「贴纸手(Crossword)」鱼中一助。

谋杀监护人计划的关要。

天花板已经坍塌,走廊变得像是一辆敞篷车,开阔的天空上有什么在盯着这里。武装直升机「二翼」再次锁定目标。

「?!」

(要是不活捉他,我就会无法掌控炸夜的动向!!)

她必须得让炸夜产生迟疑。人质要是死了,敌方大将就不会犹豫了。

她会一声令下,开始肆无忌惮地虐杀。

不能再絮絮叨叨了。

芙兰达跑了起来。

她冲向那个因为恐惧而僵直的人影,随后带着他从建筑的断面跳了出去。

紧接着,120毫米火炮发射了。

足有学校校舍之大的别墅二楼被爆炎所吞噬。

芙兰达与人影跌落到一楼大得要命的用餐区域,在撞断了一台幸存的长桌后勉强落地。

但光是躲过一次攻击并不意味着危机的结束。

「咳……你可,别死啊!!」

芙兰达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里黏黏的,当然是血。

即便如此,芙兰达·塞维伦还是极其勉强地保住了交涉人。

她将对方拖到残存的断壁后面,有惊无险地躲过20毫米口径机关枪的扫射。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她需要一面更加结实的盾牌。子弹固然危险,但爆炸的冲击可是能充满整个空间,并从墙壁绕过来的。芙兰达转过头,望向崩塌墙壁外面的山坡。虽然现在是清晨时分,但她仍能看到橙色的照明光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帮我?是想给我时间忏悔吗……?」

「闭嘴吧,不想死就赶紧跑到山中的隧道里!!说到底,我们得熬过『二翼』的轰炸!!」

随着碍事的大型直升机被击毁,空中飞舞的「二翼」们再次聚焦于地面。虽然它们的最优先目标是「贴纸手(Crossword)」鱼中一助,但借给他肩膀的芙兰达也难免会连带着被炸死。

男人咳着血呻吟着。

「扔下我……」

「别发牢骚。」

「我难逃一死,给不了你什么,所以——」

「我才懒得救你,该死的恶人闭上你的嘴快跑!!」

对方的身高与体重明显都在芙兰达之上,而且已经遍体鳞伤,濒临死亡。光是架着他跑个二十米都要拼老命了。

但他们还是成功钻进了隧道。

剧烈的爆炸声从身边传来,看来120毫米火炮撞上了坚实的山体。

强烈的耳鸣下,芙兰达的听觉暂时失灵了。

不过看样子他们还活着。

芙兰达皱着眉,扶着隧道墙壁站起身。她从墙上取下急救工具箱,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消毒液和绷带。

现在感觉很不爽,但她不能让「贴纸手(Crossword)」因失血过多而死。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还是得努力止一下血。这是活着才能体验到的辛劳,不过消毒和绷带的包扎方式弄得痛了点就是了。

「唔……!轻、轻点……」

「现在轮得到你指指点点吗?开口之前扪心自问一下。说到底,我可不是你姐姐!!」

然而芙兰达·塞维伦没能感受到幸存带来的喜悦。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

背上窜过一股冰冷的感觉。气氛变了。她毫无根据地如此想到。

「……什么,你怎么……」

「嘘。」

芙兰达伸手制止了鱼中一助的发言。

她悄悄从隧道的出入口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

随后慌忙收了回来,屏住了呼吸。

不妙的家伙来了。

麦野沉利率领的「ITEM」。

以及麦野炸夜率领的麦野本家。

芙兰达的额头不断冒汗。

两边都是怪物。自己拼了命,好不容易保住了或许能阻止全国监护人谋杀计划的重要人物。可不能在这种地方被卷入战斗,让关键的交涉人被杀。

浑身是血的男人倚靠在隧道墙边滑坐下去,奄奄一息地问道。

他并非想这么做,而是自己已经站不住了。

「怎、怎么办……?」

「总之先往隧道深处走。听着,你得帮我阻止他们谋杀监护人。要是敢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死掉,说到底我会把你心肺复苏弄活后再狠狠杀掉!!」

13

当然。

麦野沉利和麦野炸夜也不是手牵手一同来到这座深山的。

她们在中途就已经开始交战了。

「不出所料,水面下的鱼咬钩了。你这孩子真是跟泳华一样蠢。通告所有人,在钓线断掉之前把她们钓上来。」

说话的美女身着一件童话般的豪华礼裙。

麦野炸夜轻轻嘲笑着。

现在没空管那么多了,沉利大声说道。

「绢旗!!优先对付窜来窜去手持锐器的家伙,我把那些只会拉开距离用远程攻击的二流货色全部烧光!!」

「超了解。」

轰!!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声响,绢旗的脑袋突然往上一抬。

那动作仿佛吃了一记上勾拳,但自己可是在用厚厚的氮气之墙保护全身的。

嗖嗖的风声仍在持续。

「真硬啊,小姑娘。这个距离吃下12号居然还没倒下。果然学园都市的孩子没法靠『外面』的常识来衡量啊。」*

译注:12号,霰弹枪最常见的子弹口径,即18.53毫米。

「……超过奖了。」

「但用独头弹就能打穿。虽然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你总体上来说应该算是格斗专家吧?我以前也打过你这类的。只要想起之前跟全身覆盖防弹服的老虎以及棕熊干架的经历就好。」

那个将两支霰弹枪以短短的锁链相连弄成双截棍造型的人是叫扇蜘蛛吗?

美军爱用的霰弹枪在直接抵住对手腹部开枪时最能发挥其威力。而双截棍的造型与其说是为了带来打击的破坏力,不如说是依靠变幻莫测的轨道妨碍敌人的预读,突破防御,将出乎意料化为最强的武器。乍一看很荒谬,但或许这种将近战霰弹枪与古老武术相结合的想法确实能发挥奇效。

「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你那自豪的学园都市产的能力总不会比黑色防弹车的车门还脆吧?!」

近战最强的霰弹枪,而且是三百六十度完全覆盖。

扇蜘蛛只要能潜入敌阵,就能带来无敌的战果。

然而……

「话说,超这里应该并不是一座完全没人的鬼城吧?」

「?」

「……所以应该还有电有水有气。深山里应该用的不是那种走地下管道的都市天然气,而是卡车装的大型丙烷罐吧?」

「唔哦?!」

当绢旗像踢足球一样用「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将罐子轻轻往上一踢时,美式霰弹枪反射性地动了。这个笨蛋不小心触发了一场猛烈的爆炸。

嗡!!一辆大型摩托车的发动机声音在山中炸响。

宛如古代的骑士一般怀里抱着重机关枪的马脚无奈地说道。

「扇蜘蛛,别给我在施展配合之前就死了。之后要扣分的。」

「12.7毫米口径……我要最优先超打倒他!!」

「绢旗,我怎么办?」泷壶问道。

「找个建筑物进去待机!有指示的话就超用手机跟我联系!!」

绢旗大喊着,踩着近乎垂直的混凝土围墙,一口气跳到上层。

只要不是专门的越野摩托车,一般的摩托车都不适合荒凉的山地。在遍地杂草的庭院或者草丛里骑行,车轮和链条会被缠上,而且没法直接爬上防止塌方的混凝土挡墙,只能老老实实沿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在各个山层之间上下移动。

所以只要能垂直移动,就能随便戏耍他。

主导权在自己。

而对方在被戏耍的时候也会产生致命的破绽。

(……重机关枪2000多米的覆盖范围确实很有威胁,但既然对方的移动受限,自己就超可以随意发起攻击。只要注意掩体,沿着房顶找个袭击地——)

就在这时,从旁边冲过来什么东西。

一瞬间,大型摩托车的前轮突然狠狠压向绢旗。

绕了山路上来居然这么快?!

「什……」

没时间吃惊了。

一声钝响。

绢旗的娇小身躯被抛到了沥青路面之上。她被那辆大型摩托车狠狠撞飞了。她向后翻滚,起跳,这一次则是主动采取了闪避动作。轰隆隆隆隆隆!!马脚的重机关枪咆哮着,为了追上绢旗而将路面轻易地翻耕着。

绢旗借助「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撞破附近一家旅馆的玻璃窗,逃进废屋深处。

她从旅馆二楼的窗户向外张望,同时思考着。

(啧!!原来如此,超是这么一回事啊。)

虽然山路弯弯绕绕,但混凝土挡墙旁边设有陡峭的楼梯,另外有些比较高的酒店轻松填补了山层之间的高差。大型摩托车完全有很多捷径可供选择。

咚、咚、咚、咚!!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很近。

马脚估计已经踏入同一栋旅馆废墟里了。连同他的那辆大型摩托车。

只要有「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就算极近距离下被霰弹枪打中,顶多也就会让身体大幅后仰,但重机关枪还是有些难顶。用全力倒是能挡下一枪,但要是被连射,自己会有难以保持集中的风险。当然,要是能力被剥掉了,她的血肉之躯就会直接被撕成碎片。

(趁现在打破窗户撒点玻璃下去?不行,对手的信息太少了,要是他的轮胎里面注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像防弹车那样注入树脂材料的话可超扎不破!!)

楼梯处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绢旗带着不好的预感转过头去,发现头灯刺眼的强光正在照向自己。

马脚。

麦野本家的「干部」。

这位年轻管家骑着大型摩托车,开口说道。

「虽说无冤无仇,但小姑娘你选择跟随沉利大小姐,那就是炸夜夫人的敌人。不过我还是对你表示感谢。为沉利大小姐尽力,也等于是为麦野本家做出了贡献。我不会连你的这份心意也一起否定。」

「……超彻底站在杀死麦野的一边也好意思说啊,你这个叛兵。」

「无需辩解。这也是为本家尽力的其中一种爱的形式。」

嗡!!大型摩托车的发动机咆哮着,两轮的铁块猛地冲了出去,重机关枪直指娇小的绢旗。

那股破坏力连「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都撑不住。

「我上了。」

「嘿咻。」

突然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是泷壶理后。

随后一条由多根细铁线拧成的钢丝突然横向绷紧。大概跟脸部齐平。

砰!!

马脚的身体以头部为支点大幅摇摆。被大型摩托车抛弃的身体迟了一下才落在地面上。摩托车杀手的钢丝陷阱正好勒住了他的脖子。当然泷壶并不是直接用手拉开的钢丝,而是用大型卷轴之类的道具卷上的。

「从、从哪掏出来的啊超这些东西……?」

「那边有一大堆。旅馆的宴会厅里有个小型舞台,我估计这些钢丝应该是用来升降幕布的。」

唰唰唰!!窗外迸发出好几道闪光。

是麦野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

实际上,她根本不需要打倒那些管家或者女仆。只要熔化掉几处山路斜面上的沥青或者混凝土挡墙,橙色的浊流就会追着他们流去,让那些普通战力束手无策地溃败。这跟拼死一搏就好歹能换来个结果不一样,强行向她发起挑战也只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看来麦野本家的军队也没不要命到那种地步。

绢旗从旅馆窗户向外眺望。

「……啊啊,超那样我们没法跟麦野汇合啊。」

「我们先去终点等着,麦野自己会过来的。」

于是绢旗和泷壶提早一步向山上进发。

在运动服少女的指示下,绢旗将潜藏于草丛中的狙击手和神射手接连无声除掉。

「但是炸夜他们为什么要来这种深山里呢?」

「谁知道呢。或许这里有个他们的藏身处?」

绢旗她们只是沿着炸夜为防亲信背叛而使用的窃听器发出的电波追到这里的。因为只要知道坐标就行,没必要去解读暗号,所以她们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意图。

「而且超芙兰达也在这里吧,这又是为什么?」

「同理,或许是因为这里有个藏身处。」

她们沿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爬到了山顶。

在这种持久战方面果然还是运动服少女比较厉害。明明不像绢旗那样有什么强化,却还能保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里似乎是一片高级别墅区……的旧址。要是芙兰达他们不在这里的话,那肯定会被攀登山坡的麦野或者炸夜之中的某一方发现。虽然不知道那种情况下芙兰达会有什么下场。

「(超芙兰达呢……?)」

「(既然炸夜来了这边,那芙兰达应该也潜藏在这里。)」

对方显然不会躲在看得见的地方。那个炸弹少女也是会惜命的。尽管在两人看来,甭管沉利还是炸夜,最好趁现在麦野本家血脉成员都不在场的时候芙兰达能主动现身,这样最为稳妥……

「总之既然有机会,我们得赶紧趁血雨降临之前找到芙兰达。泷壶,这种时候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等下绢旗。」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传来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是学园都市的武装直升机「二翼」。

而且是一群。

「该死!!」

就在绢旗将呆立不动的泷壶推到旁边一块岩石的背后之时,连续发生了好几次剧烈的爆炸。

学园都市的无人兵器似乎轰炸了什么东西,就在不远处。

剧烈的耳鸣痛得要死,不过看来对方的目标并不是绢旗她们。

「盯上的是芙兰达吗?」

「我哪知道超那种事啊!!」

然而这场灾难并未就此停息。

一道光束划过。

随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有人正在靠近。明确的杀意,正在朝近乎无人的废墟群扩散。

「是麦野。」

「……泷壶你躲好。时刻注意退路,超潜藏在能随时移动的地方。你有六十秒时间。」

「等下绢旗。」

「那些笨蛋闪光打了那么多发都没能镇住场面,说明那个麦野超陷入不利了!我要尽可能去吸引敌人注意力,但这意味着我不能一边保护你一边战斗了!!」

14

拳打,加上脚踢。

但对方时而击打麦野的手腕,时而在冲击力达到最大前按住她的小腿,将她攻击的威力缩减。虽然除了正常的格斗技之外,她还会突然从手掌发出「原子崩坏(Meltdowner)」突袭,但身穿燕尾服头戴单片眼镜的老管家只是轻轻扭头就躲开了这些攻击。

貉山。

他正像棍子一样大幅挥舞着某种东西。

那是一把高精度狙击枪。

这东西原本并不是拿来打击用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为了能扛得住自身的后坐力,狙击枪也会被制造得相当结实。也就是说,貉山既保持着竞技级别的精准度,同时也能将其用于粗俗的互殴。为了在揍人的时候不让过强的振动影响枪身和枪管,他的力道控制得十分小心。就好像一位被迫粗暴使用自身器具的山地狙击手。

「……将技术钻研至此,却只能用在无趣的政变上吗?你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貉山?」

「此次事件是否无趣,不应由我这般底层的管家决定,而是根据此后将立于麦野本家顶点的炸夜夫人的功绩得出评价。」

「别跟我扯什么无法选择『血族』的『干部』过得有多辛苦,你可是离开了我,擅自投靠了炸夜。以自己的意志,甚至不惜背叛本家。」

「关于这点我无从辩——」

轰!!对话途中,麦野沉利突然发出「原子崩坏(Meltdowner)」。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像落雷一般从正上方坠下。

是绢旗最爱。

………咚!!!!!!伴随着低沉的声响,沥青路面大幅凹陷。

但反过来说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场利用学园都市能力发动的奇袭,初次见到的外人本应避无可避,然而实际上却连这也没能触及到貉山。他早已向后跳去。唰唰唰唰!!鞋底在地面磨出一道剧烈的S型轨迹。

错失良机。

「所谓学园都市的能力者,只需听闻沉利大小姐您每日的牢骚,我就能大体掌握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你们每人有一张王牌,也知道你们如何最大程度加以利用,或者如何思考将其隐藏。所以您这点程度的惊喜还跳不出我已知的领域。」

「……」

说到底,能同时面对麦野沉利(Level 5)与绢旗最爱(Level 4),还能掌握主导权并保住炸夜的人类本就凤毛麟角。

「您不该来这里,沉利大小姐。我已经给了你们充足的时间。但如果这样也找不到杀死我的手段的话……」

面对学园都市第四位,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镇静。

貉山并非赤手空拳。

他手上握着一把长枪般的狙击枪。与在麦野本家的大宅邸时不同,这回老管家身上的气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貉山本就是山地狙击手的家系……还偏偏在此地与他交战。你的计策稍显不足哦,如此一来岂不是对我方太有利了吗?」

在他的背后。

麦野炸夜愉悦地低语道。

如今,老管家身旁保护的不是沉利,而是炸夜。

「貉山,快点把她杀掉。无论如何,你都必须保护你所侍奉的『血族』。呵呵,都已经安排到这份上了,你也该被逼入绝境认真起来了吧?不杀掉沉利的话可保护不了我哦。」

少女根本没看向身为幕后黑手的炸夜。

第四位只是瞪着老管家。

麦野沉利低声叫道。

「貉山。」

「事出有因,我不会抛弃炸夜夫人。不过那都是无聊的私人问题,没有转告沉利大小姐的价值。」

「这不是你的叛乱,只是炸夜的任性吧!!」

「即便如此,我也决不能让炸夜夫人孑身一人。也请沉利大小姐将这当作是一位侍奉『血族』的『干部』所背负的业,放弃吧。」

气氛愈发紧张。

奢华的燕尾服之下,貉山的肌肉正在悄然蠕动。肌纤维紧绷,看得出是在朝着杀人的模式变化。

超越了狮子与大白鲨,世界上最强的捕食生物。

换句话说,就是抵达了人类的极致。

「我要上了。虽身为正统『血族』,却怠慢收集『干部』一事,如今的您已成为我等的敌人。但愿此次斗争,能化作让麦野本家更加繁盛的基础。」

他的单片眼镜没有一丝晃动。

作为侍奉麦野本家的「干部」,恐怕能有一百分满分。

然而这份忠心,到头来却对沉利个人造成了威胁,只能说是讽刺了。

15

麦野沉利与绢旗最爱并肩而立。即便在能力开发家常便饭的学园都市之中,她们也位居超能力者(Level 5)与大能力者(Level 4)的顶尖行列。

貉山却毫不在意。

老管家倏地向前行动了。

随后突然消失。

也许他是为了故意让她们的眼睛适应他的动作,之后再突然切换到最高速度。

她失去了判断。

视野变白。

虽然吃了一招,但麦野沉利仍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被打了?

她的大脑剧烈摇晃,但这还只是貉山没下狠手。

第一次的宽限。

既然能穿过己方的防卫,用狙击枪的枪托精准打在她的鼻子上,那他应该也能轻易摧毁她的眼睛或是喉咙。

(……不是我的错觉。他同时甩掉了我和绢旗两个人的视线?!)

「啧?!」

「即便动作都从右边开始,拳、肘、肩,每种攻击的范围与威力的性质都大不相同。因此至少得时常意识到两种选择,最好能有三种,如此一来敌人就无法预读出自己的动作。我应该自您年幼起就将这件事灌输给您了吧?」

如今可不能再有所顾虑。

麦野沉利捂着受击的鼻梁,向后跳去,将另一只手掌伸向前方。

闪光爆发。

学园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原子崩坏(Meltdowner)」。

身穿燕尾服头戴单片眼镜的老管家,他的叹息中甚至混入了一丝怜悯。

管家貉山并未摆出攻击的架子。他只是朝侧面躲开必杀的攻击,甚至还能以那种步伐逐渐靠近。

右、右、左、右、左、左。

「不、不会吧……?之前看到的果然不是偶然。他居然真的能正面躲开麦野的超『原子崩坏(Meltdowner)』!!」

「伸出手掌来瞄准……这动作简单到让人怀疑是否会是佯攻啊,大小姐。无论威力多大,单一流程的攻击太容易被预判了。」

当然貉山并没有什么预知或是读心的能力。虽然他似乎是从间距和气息之中预读出了麦野的准星,但最大的问题并不在此。

自幼起。

灌输。

这位老管家可是从麦野沉利刚懂事起就一直照顾着她。漫长的光阴就是他最强的武器。说不定他比这位怪物本人更加清楚她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习惯。这不是靠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就算现在开始改变小习惯,麦野沉利本人也没法立刻有意识地掩盖这一切。

貉山在靠近。

被命中就是死。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身为一位没进行过能力开发的普通人,貉山却有着轻易打倒靠「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强化全身的绢旗最爱的实力。「ITEM」所有人都毫无根据地觉得,他真的能徒手葬送灰熊或是狮子。他的攻击不是人能承受的。

很接近了。

踩着如同在路边的樱花树下轻松散步的步伐,貉山说道。

「您就这点本事吗,沉利大小姐?」

然而打不中。

闪光只是从管家的侧边穿过。

事实就是,麦野沉利的必杀技对貉山不管用!!

「如果是这样,那您很好对付。包括您从学园都市获得的那个超能力在内。」

「……身为支撑着大名鼎鼎的麦野本家的『干部』,到了这种局面你不会还在对杀戮犹豫不决吧?真令人感动啊。」

「我可不是在跟您开玩笑。」

咔嚓,传来一道金属的摩擦声。

「我们貉山家系并不是什么天才集团,故而会脚踏实地。以第一发为基准,导出现实中的一切细微误差。」

那是给狙击枪拉栓,装入第一颗子弹的声音。

山地狙击手低语道。

「沉利大小姐,经由此次嬉闹,我已经准确掌握了您的活动范围。修正完成,接下来我就要上实弹了。」

16

有人在静静观察着情况。

是贴在隧道出入口附近的芙兰达·塞维伦。

「……真的假的,那个麦野说到底竟然被压制住了?明明泷壶和绢旗都还在,那老爷爷一个人有什么难对付的啊?说到底『ITEM』要是没有光芒闪耀的芙兰达的话还是不行啊。」

事态明显陷入了劣势。

然而芙兰达不知为何留在当场没有行动。

她躲藏的地方是一条隧道。只要她穿过山体,从另一端离开,就能找到逃脱的道路。

她没这么做的理由显而易见。

「你可是学园都市第四位啊,不会在这种地方被干掉吧……但那个老爷爷的动作明显超出了人类的极限,麦野很危险,啊啊,要被干掉了,啊啊——」

是她的眼睛。

那是单手拿着摄像机,不断追赶笨拙奔跑着的七岁妹妹的,姐姐的眼睛。

貉山就是一位能让人感受到如此巨大实力差距的强敌。

但她也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ITEM」的优势在于她们拥有学园都市的能力。这种反常的力量能够压制住麦野本家名为数量的暴力。但麦野她们毕竟只有三个人。假如「原子崩坏(Meltdowner)」和「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抵挡不住,就会被人海战术轻而易举压垮。

别忘了。

只要有一颗子弹,人就会死,再怎么进行能力开发,基底的五脏六腑也不会改变。

是时候思考了。

(现在有什么能用的……?这里是隧道,发烟筒里有硝酸钾,急救工具箱里有消毒用酒精,融雪剂里可以分离出钠。不,防灾物资里说不定还有小型发电机?储罐里要是还留有汽油或者柴油的话从那边入手更快!)

浑身是血、被抓住的鱼中一助呻吟道。

「喂,怎么说?你不打算逃吗……?」

「说到底要是麦野在这里被干掉的话,之后我们就会被炸夜一派包围,瓮中捉鳖,就算我们逃到隧道对面去也顶多能多活一两天,马上就会无处可藏。所以我绝不能让他们杀掉麦野!!」

17

貉山是一名狙击手。

首先,他将头顶飞舞的无人控制武装直升机「二翼」的副油箱精准射爆,引起内部的航空燃料剧烈爆炸。冲击波如同吊顶一般向整片区域俯冲而下。麦野皱着眉,动作慢了半步,而貉山就在她眼前拉着栓,将空弹壳弹出狙击枪,随即装填下一发子弹。

「咳!!」

绢旗则伴随着爆炸声,被吹飞到了后方。

她在那一瞬间保护了麦野。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这样做,第四位就要被贯穿了。

即便有「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的保护,这一击的滋味也不好受。狙击用的7.62毫米口径子弹,弹头重量几乎是普通突击步枪子弹的两倍。而且通过特意让重心靠后偏,这种专门针对大型野兽的子弹在撞击的瞬间会弯折九十度,将所有动能释放在目标内部五厘米的范围内。实际上,绢旗滚倒在地面上,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麦野咂了咂舌,随即放出「原子崩坏(Meltdowner)」,然而身穿燕尾服头戴单片眼镜的老管家只是向旁边移动了一步。他平静地拉动枪栓,装填好下一发子弹。

下一发就完蛋了。

麦野沉利接受了事实。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扰乱了场面的局势。

「说到底你在发什么呆呢,麦野!!」

那声音很熟悉。

芙兰达·塞维伦。金发碧眼的少女应该是扔来了一枚手工的炸弹。

不顾自己被追猎的状况。

不假思索地扔了过来。

虽然没能直接命中,但貉山还是在一瞬间感到胆怯,僵在了原地。看似无敌的老管家面对完全初见的偷袭还是做出了老实的反应。貉山至今都没露出过破绽,只不过是因为他对麦野沉利知根知底而已。

因为正是貉山教会了她在麦野本家之中战斗并生存下来的方法。

(这样啊,那就!!)

麦野沉利不受恐惧束缚,而是主动出击。

目标是其中一只耳朵。

毕竟麦野一掌就能打晕「竞技场」的白虎。在被誉为科学之城的学园都市里,发生这种事自然有其原因。

那是通过让半规管震荡,扰乱其平衡感。

(要想发动攻击,就得先打乱他的防御!!)

麦野的指尖并没有够到狙击枪的枪口,还有十厘米的距离。

但她却确实对貉山造成了冲击。

既不是肘,也不是拳。

范围要更长一些。是那件被麦野随意披在身上的开襟毛衣。

「至少两种选择,最好能有三种是吧?!」

「唔?!」

某种敲打空气般的暴力声音随之炸响。

只要掌握正确的甩法,任何布料都能化为鞭子。

胆怯只有一瞬间。

麦野趁此机会踏入貉山身前。她从较低的位置切入,用右手将狙击枪长长的枪身推向上方。

她不跟他玩什么拔河。

而是直接用「原子崩坏(Meltdowner)」将狙击枪的中心烧断吹飞。

貉山以为她是要用蛮力把枪抢走,因此猝不及防,慌忙踉跄了一下。

增加选项并不是让自己变得有利的唯一方法。

还可以主动减少选项,诱导对手自灭。

另外,减少信息远比增加信息要难,这可以说是一切艺术的基础与终点。靠增加也许能让人独当一面,但只有学会减少,并因此获得周围人认可的人,才能被称为超一流。

「大小姐。这,我可没教过……」

「没有。这是我自成一派的独学!!」

因此,连那个貉山也无法赶上她的思考。

两人视线相交。

然而在貉山找稳重心开展反击之前,麦野更快一些。

咚!!!!!!巨响炸裂。

那是麦野沉利的拳头准确地击中老管家颧骨的声音。

她没有依赖「原子崩坏(Meltdowner)」那般方便的杀伤力。

所谓的钻研也不仅限于能力。

这就是学园都市的第四位在脱离了麦野本家的庇护,进入学园都市后,在连管家貉山都不知道的黑暗之中,不断磨砺出的经验与暴力。

她仅仅靠徒手。

在最后关头,超越了管家貉山。

「干得漂亮……真是成长了不少啊,沉利大小姐。」

他慢慢地倒下了。

貉山的言语中充满了满足。

一如既往。

他的眼睛,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孙女。

如果他能说过去的一切全是谎言,全是无趣的演技。

那样自己还更好受些。

脸部皱成一团的反而是麦野沉利。

「开什么玩笑,喂……」

她抓着燕尾服的衣襟。

强行把他拖了起来。

只要有「原子崩坏(Meltdowner)」,她随时都能杀他。

然而反倒是麦野在颤抖中陷入了困境。

话语脱口而出。

「铅笔、筷子、自行车,都是你教给我的。」

麦野沉利如同咬紧牙关一般说道。

但她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失控的叫喊。

她动摇了。

叛徒理应杀无赦。

但她却下不了手。

貉山。自己人格形成的根基之中,总会有这位老人出现。

他是麦野沉利的人生之中始终不可动摇的存在,就像一棵大树。打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直是那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人。

「九九乘法表,也是你通过电话,在学园都市外陪着我背的。每件事都是这样的吧?!开什么狗屁玩笑,为什么你倒戈了啊!!」

「……」

为什么。

面对理所当然的质问,貉山贯彻了沉默。

事出有因,无法背叛炸夜夫人,貉山这么说了好几次。

真的如他本人所说,是出于忠诚吗?还是说,是因为他欠了炸夜的人情,比如她曾经拯救过他或他的家人?

但是。

那又如何?

只要在利息膨胀到回不了头之前找她商谈就好了。

既然他是一名侍奉麦野本家的「干部」。

那只要去找正统的「血族」,麦野沉利就好了。

军队与「干部」,都不是单纯的弃子。保护他们也是「血族」的义务,正所谓位高则任重。*

译注:位高则任重(法语:Noblesse Oblige),直译为贵族义务。主张社会地位高的人天然具有帮助社会地位低的人的义务。

既然「干部」赌上性命包揽脏活,那么「血族」也必须要赌上人生的一切庇护他们才行。这是「铁律」。就是因为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才能成为一个团体君临世界。要想立足麦野本家之巅,就必须先学会这条铁则。

然而貉山却没有依靠她。

害怕她被卷进事端。

不让她插手自己的工作。

结果,落得个受炸夜之命不得不攻击沉利,最终自己扼杀自己的下场。

但他仍毫无怨言。

光是看到她咬着嘴唇的表情,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唉……」

头戴单片眼镜的老管家低声说道,慢慢眯起眼睛。

那简直就是目睹自己孙女成长瞬间的祖父的眼睛。尽管他们正身处血脉相连的「血族」之间互相杀戮的,最恶劣的斗争之中。

「想法如此天真……可没法继承支撑世界上十四亿人肠胃的麦野本家啊……」

平静的气氛中断了。

传来一道爆裂声。

那是火药爆发的声音。

然而声源并不是芙兰达。金发少女也错愕地瞪圆了双眼。

准确来说,那是手枪的枪声。

啪嗒。

管家貉山向侧边摇晃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倒下。

站在他背后的,是炸夜。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只能装入两发子弹,方便藏在手心的小型手枪。有效射程顶多五米左右,因此根本就不是用来打枪战的。应该是设计用来藏在袖子之中的暗杀手枪吧。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与散发硝烟的手枪相反,她颤抖的声音充满了不安,仿佛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迷路小孩。

她跟沉利好像是姨妈和外甥女的关系来着?

虽然做了诸多抗衰老处理,让麦野炸夜的外表看着像是三十多岁,但她的真实年龄未知。不过既然她如此费心保养,说明她确实有必要这样做。

但是,她的情况或许跟沉利一样。

貉山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侍奉着麦野本家。所以就如同教会麦野沉利骑自行车,陪她记住九九乘法表一样,炸夜自幼起,可能也经历过貉山的陪伴。

而貉山,却在最后关头放开了手。

不是朝着炸夜,而是朝着沉利,露出了微笑。

所以。

「你,他……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一道恐怖的光束凶猛地射出。

18

一瞬间。

芙兰达·塞维伦,飞扑过来撞开了麦野炸夜。

未能打中目标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撕裂了废弃的别墅。

泷壶与绢旗前来会合。

但不是与麦野沉利,而是与身为逃犯的金发少女。

「芙兰达干得好。」

「话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立场?!要是情况需要,我可是会超用『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揍你一顿哦!!」

虽然她们获得了特别许可,能够追猎芙兰达,但要是在学园都市的「外面」不小心引发了与芙兰达无关的杀人事件,就可能导致「ITEM」整体解体。在「暗部」之中,即使选择作壁上观没有主动采取行动,但也期望这种情况发生的势力比比皆是。

「现在哪有空内讧?!说到底,我们还有在那个麦野面前闲聊的机会吗?要是东张西望马上会被干掉的!!」

芙兰达的目的是回到学园都市,回归自己的日常。她想要在「暗部」的黑暗中过上名流生活,同时藏起一切,单手拿着摄像机追拍七岁妹妹在「大霸星祭」上奋斗的英姿。虽然目的极为自私,但为了实现这一点,她必须要证明自己并非主动逃到墙壁「外面」,同时也不希望「ITEM」这个框架消失。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麦野沉利变成「明面世界的大规模杀人犯」,也不能让身为本次事件幕后黑手的炸夜死去。最好能让这个坏女人坦白一切。

程序果然感受不到恐惧。「二翼」轻易对陷入当前状态的麦野沉利发起了攻击,却被接连击坠。

闪光。

要是人体吃下那招,根本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

不能在学园都市的「外面」杀人。

不能放任麦野沉利不管。

泷壶理后,绢旗最爱,以及芙兰达·塞维伦再度汇合。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为了不让「ITEM」的同伴死去。必须立刻在此拯救她。

为此——

「我们需要将学园都市第四位,麦野沉利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