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第二章 南下
1
上午。
一名身穿高级意大利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进了横滨站内的一家花店。
「你好啊小姐。我想挑点应季的花做个花束,可惜我不怎么懂花。这个季节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想想。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呢,所以应该选女郎花、龙胆、凤仙花,或者菊花吧……?」
「白菊吗!这个不错啊,花语是什么来着?永恒的爱?今生离别?算了都行,总之能再帮我挑几种花扎起来吗?注意一下整体配色,弄好看点。」
从第一时间没能给他介绍更加昂贵有名的花来看,对方应该不是正式店员而是临时工吧。中年男子微笑地看着围裙小姐姐扎花束时缺乏经验笨手笨脚的样子。那是一种看向孙女而非女儿的视线。
「做好了。」
「谢谢。嗯,这束花看上去就很能给人带来活力呢。走进这家店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在给了不少小费后,中年男子与店员进行了道别。
离开花店后,两名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来到了他的两侧。
目的地距离不远。
他们离开了巨大的车站。男子凑向花束品味着花香,同时走向「现场」,途中人数越来越多。黑衣的管家与女仆们源源不断地靠近,没一会儿队伍的人数就达到了两位数。
他们来到了一栋随处可见的杂居大楼。
不过一楼既不是便利店也不是咖啡厅,而是拉着厚实的金属卷帘门。玻璃大门旁边的插入式租户指示牌上也全都空着。整栋大楼就像是一块带着淡淡疏离感的混凝土,让普通人很自然地心生犹豫,不太想开门进去。
一名管家打开了玻璃大门,将花束搭在肩上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步入其中。
他们的出现,使得之前为了让这里的外观不显眼而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一行人走进了金属卷帘门的另一侧,也就是建筑的一楼。
中年男子靠手腕动作让肩上的花束转了一圈,同时问道——
「被盗的土地产权证呢?」
「已经找到了。」
「借款账本、丑闻照片、许可证复印件……不管有什么。把所有可能产生威胁的材料全部回收。」
「已经全都顺利搞定了。」
「那就只剩清理工作了啊。」
有股黑色泥土的味道。
地板上一块比榻榻米还大的盖板被移开,露出了避震结构的基座与黑土。如同卷心菜田一样,上面规规整整地种着某种东西。
那些都是人头。
他们还活着。四行五列,大概二十个人。这些一看就觉得危险、要是一般人在晚上碰见都会不由自主把路让开的大汉,如今却被活生生竖着埋进了土里。
「你们就是那个什么大学的非公认社团——黑钱部的OB们吧?搞了这么大的乱子,没想到居然还不是你们的主业啊。」*
译注:OB,即Old Boy,指毕业的男学生。
他不让他们发出怒号。
现在不是让他们惨叫的时候。
这些曾经歌颂美好人生的年轻人,此刻全都大汗淋漓,止不住地颤抖。哪怕老鼠与蠼螋啃咬着他们的脸颊与耳垂,他们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都是来自某个内战国家的年轻人。」
中年男子手持花束,站在边缘俯视,感叹着。
「那个老爷子捡回来的,都是一群明明生来没做过坏事,却因为少数种族的身份被当作政治犯处理遭到国家肃清的人。虽然有幸逃到了日本,但他们的签证已经作废了。明知把他们藏在自己的小作坊里会带来风险,搞不好自己都要被抓。但看到那群一旦被强制遣返,只要在文件上盖一个章就会被杀的年轻人,老爷子还是不由分说向他们伸出了援手,并雇佣了他们……结果你们却不断地威胁他威胁他,不仅把人家老爷子的钱全薅走,还学别人搞暴力拆迁,想把工厂连带土地一起夺走,啊?」
被埋在地里的每个人都能想象出自己的下场。
「他们」恐怕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盖上盖板就此离去。
……无论这些人再怎么叫唤,也会在三四天内无声无息地变成干尸,或是被老鼠跟虫子们咬穿身体的柔韧组织,活活将自己的头盖骨暴露在空气之中。
终于。
本来已经见好就收,但其中一名受害者还是崩溃了。
「你、你、你以为救了一个孱弱的老头,自己就是好人了吗?再怎么装作正义的英雄,你、你们这群人,不也都是罪犯吗!!」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以此自称,我们自然不站在正义一边。而且我们也不是无偿帮助弱小之人与受难之人。」
「啊。」一位管家叫出了声。
因为手持花束的男子从护卫手上拿走了一个纸巾盒大小的细长金属块。
他将金属块如同蝴蝶刀一般旋转,将其化作一把T字形的冲锋枪。
「我只是想帮助那些能做到我所做不到之事的厉害之人。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输给他们应受的惩罚。」
砰砰砰!!
冰冷的枪声接连响起,大汉们被老鼠与蠼螋撕扯着的脑袋全都飞溅出了鲜红的颜色。
一旁的年轻管家稍稍扶额。
但他并不是因为眼前有人死去这点小事而慌乱——
「家主大人!!这种脏活交由我们来做就行。要能制造出『血族』们完全不知情的环境,才好保护好各位啊!!」
「抱歉抱歉。另外用『主犯』或者『罪魁』之类的反派式称呼叫我就行了。」
身穿意大利西装的男子随口道歉,同时将冲锋枪还给了管家——
「居然还是俄罗斯产的特殊作战武器……太花哨了吧?像我们这群不入流的人应该用芝加哥打字机才对。」*
译注:芝加哥打字机(Chicago Typewriter),即著名的汤普森冲锋枪(Thompson Submachine Gun),曾由芝加哥黑帮广泛使用,因此闻名。
「在现在的时代,那种又重又笨的古董已经称不上是冲锋枪了。」
中年男子看向花束。
随后又将视线落向残破不堪的红色菜田。
「……本来是想买来给他们饯行的,不过看来还是太浪费了。」
「我觉得很是明智。之后把它装饰在宅邸的花瓶里吧。」
在管家与女仆们的恭送之下,中年男子走出杂居大楼。
他们会全部打扫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那个工厂老板说他什么都愿意做是吧?」
「是的。他向我这个打下手的管家哭诉,说是为了家人、员工和那帮年轻人可以付出一切。」
「那就转告他。从此他必须幸福地活下去。听好了,他可是只身打倒了我这个麦野本家之首的男人啊?那他就应该以自己的选择为荣。我绝不能让他活得悲惨,或是死得悲惨。」
「悉听尊便。」
「抢在他人之前发现那群即将在沉默中消亡的内战国家年轻人,并将他们庇护起来吗……?真是彻底败给他了。啊哈哈,没想到能抢在我之前行动,还真是个令人愉悦的蠢货啊是吧?」
他们是麦野本家。
不是那种会因为十几二十个尸体就惊慌失措的「组织」。
2
东京新宿发生了爆炸。
这样一来,警方的应对策略也就提升了一个等级。
从学园都市中逃亡的炸弹狂魔。如今那人已经不是「可能有危险」的级别了,而是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现在已经不需要在政治或者经济上,对享有治外法权的学园都市有什么顾虑了。
荞麦阪道夫干劲十足。
他是一名警官。
现在正是一个可以拿那座位居东京都内却仗着治外法权的学园都市开刀的绝佳机会。如果能以那个炸弹狂魔为契机,弄到强制搜查的许可,或许就能将那座城市里流传的各种「疑点」公诸于青天白日之下。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已经对都内造成实际破坏的罪犯。
(终于有能切入学园都市的线索了……)
虽然遗憾的是这并非自己开辟出的血路,而是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但目前没有不抓住这个机会的道理。
荞麦阪道夫曾经有一个儿时的玩伴。
周围人都叫他冷麦。
他的姓氏算得上是日本最常见的姓氏之一,不过大概是因为一直跟荞麦阪在一起才这么叫的。他们就是这么好的关系。
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冷麦去了学园都市。
他曾笑着说,将来要当一名超能力警官。
到时候两人就能一起去解决各种疑难案件了。
「……」
去了学园都市后,他便再无音信。
荞麦阪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至少能确定他没有正常「毕业」。小道谣传里称他作为临床试验的协助者参与了某个神秘的研究实验,但那终归是谣传,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证明。
只剩下了荞麦阪。
只有他长大成人,当上刑警,独自留在他们曾经梦想过的世界之中。
(……不能一直不了了之。这已经不只是冷麦的事情了,这次我一定要彻底把学园都市的黑暗翻个底朝天。)
然而手机里却传来了冷酷无情的声音。
这是日本成年人的坏习惯,他就不该接这个电话。
『荞麦阪,立刻回来。』
「为什么啊课长?!我已经收集到那个很像目标的金发少女的目击信息了。虽然她的帽子、披巾和金发太显眼,做肖像画需要多花点时间,但这次说不定真有戏了!她好像还在到处问『去横滨要坐哪辆电车?』来着。既然不熟悉路况,那她应该会坐地铁或者普通列车,现在还有追一追的价值……!!」
『那辆电车往哪里去了?』
荞麦阪的声音哽住了。
不会吧……
『它已经跨越县境,进入神奈川了。就算都是警察,管辖权也已经变了,这不再是保护东京的我们警视厅的工作。』
「不是吧……那只要向那边的县警请求协助……」
『那可是炸弹啊?要是被定性成跨区域重大刑事案件,成立联合搜查本部的话可就是一起重大事件了。别给我擅自行动。』
时间停滞了。
为了维护法律而战的警察,反而被法律拖了后腿。
在后辈新人不知所措的注视下,荞麦阪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
3
「阿姆阿姆☆」
芙兰达·塞维伦从抱在胸前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中华包子吃了起来,脸上满是笑容。这个超甜的地瓜包子好像是什么秋季新品。
现在的她位于神奈川横滨,确切来说是其中的唐人街。
麦野本家毫无疑问牵扯其中,但芙兰达可没有与一个拥有十多万成员的国际组织为敌的打算。
是谁,又是如何发出的命令。
现在芙兰达想要的不是那个庞大组织的笼统印象,而是更加具体的信息。她想知道在麦野本家(Black Box)之中,究竟是「谁」对她下的手。只要知道这点,之后就是个人战了,没必要跟那十万人对打。
(……麦野本家是一个以利害驱动的「组织」,所以只要对方发现跟我战斗没有好处,应该就会迅速收手。不管是「血族」还是「干部」,一旦亏损扩大,那个人就会被孤立出来!)
芙兰达的目的是找出幕后黑手,但现在已经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那么简单。
卡车司机谈不上是彻底的好人,但也只有身为受害者的芙兰达能给予他宽恕。而那个幕后黑手却夺走了这份权利,擅自炸死了他。
芙兰达想起了驾驶座上的那张全家福。
杀害一般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不容任何人践踏这一点。
她不能说着「这件事已经被关进了一个棘手的大箱子,还是别去调查麦野本家里具体执行的人是谁了」这种梦话,将一切不了了之。
一定要特定到个人。
「……」
为此她来到了横滨。
麦野本家的大宅邸位于这座城市的顶级地段。
(好了。既然要认真跟麦野本家对着干,那首先得确立一个据点吧?说到底,明面上的警察跟暗地里的组织干的事情都一样,肯定会一直紧盯酒店和网咖来搜查逃亡者,那么该怎么找不会被他们「搜查」到的地方呢……)
「感觉还得是那些未经注册的可疑民宿吧。说到底既然这样,不如再进一步。」
下至路边摊上至高级酒店和餐厅,店铺的质量和规模可以说是参差不齐。在一家跟套餐店半斤八两水平的中式小餐馆里,似乎有人将电视的音量开得很大,因为就连店外的芙兰达都能听到某位戴着太阳镜的著名主持人对嘉宾们接连发问的声音。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太阳高悬头顶,正午时分,一个闲来无事的混混不去干活,却对一位流浪汉大叔拳打脚踢,于是发现了这一幕的芙兰达一边带着笑容吃着她的第二款秋季限定商品——热呼呼的土豆黄油包子,一边往那个混混的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脚,连那根粗骨头都给踹断了。虽然「暗部」里专家和外行的界线因人而异,不过在芙兰达眼里,凡是故意违反法律的人都算是外行,那人反而应该感谢芙兰达没把他的膝盖踹碎。
(先折断他无法靠双手格挡毫无防备的重心腿,剥夺其行动能力。说到底,全都是从麦野那里现学现卖的……接下来这些招数全都要用来对付我啊,好可怕好可怕。)
她并未将视线投向那个惨叫着往外爬想要逃跑的混混。
跌坐在路边的流浪汉大叔抬头看向她说道。
「谢、谢谢你啊。不过你不要紧吧?这说不定会让你惹上麻烦。」
「说到底,你应该能明白我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志愿者吧?」
「我明白,不过你也确实救了我,谢谢你。不过你也是挺怪的。虽然应该有什么隐情,但我真没想到像你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竟然想睡在路边的纸板箱里啊。」
4
与警方的情况不同,没什么能阻止恶人们。于是麦野几人靠着零碎的目击信息来到了横滨。
四周播放着柔和的古典乐。
这不是录音,而是现场演奏。
横滨这座城市里有着各种不同的风貌,比如港口、唐人街、还有布满电脑店的小型电器街。
麦野、泷壶、绢旗三人正在滨海区一家高级酒店的顶楼召开作战会议。这里有一间预约排到两年后的五星级法式餐厅。虽然学园都市的力量在「外面」不适用,但麦野她们并不在意。
这次,她们用的是另一种力量。
麦野对这家过于引人瞩目的高级餐厅有些不满——
「每次交给貉山都变成这样……恶人的藏身处用港口仓库或者小杂货店的后院不就够了。」
「跟超平常不同,这次不能在『外面』杀人吧。除了目标芙兰达以外。」
「所以呢?」
「我是说那位貉山会不会是在替我们着想。他怕那种一晚只要一千五百日元,拿胶合板分隔小屋空间的便宜住宿超可能会导致我们被一些奇怪的家伙纠缠,引发无谓的争端。」
「唔……」麦野沉默了。
当然,那位老管家并不是担心麦野可能会受伤,而是担心这位大小姐会一不小心杀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
有钱人不坐电车,而是让司机开车载着自己,用餐也不去大众食堂,而是选择那些有着装要求的高级餐厅,原因之一便是可以免受怪人滋扰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就算有钱拿也不愿意触碰的丑恶的性骚扰诬陷指控,比如想赶紧被关进拘留所以便至少能吃上牢饭的醉汉……不过从麦野的角度来看,那些脱离人道的超级变态反而属于上流阶级的范畴。
提出见解的绢旗看到眼前送来的盘子,不禁往后一缩拉开距离,以各种角度望着盘中的菜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这是一道立体的菜肴,盘子上堆满了比珊瑚礁还精致的东西。
「……这个,超该怎么吃啊?」
「你连三明治都不会吃吗……?」
麦野单手抄起自己的那份,像平常一样吃了起来。
能听到清脆的咀嚼声,看来那个精致的东西只是用普通的炸意面做的。那些用大量海鲜和秋季松露烹饪出的高级菜肴估计要哭了。
「话说,三明治伯爵明明是英国人,居然还出现在法国菜里,超真是太没有原则了。搞得这么奇怪。」
「绢旗,法国也有意大利面和咖喱饭吧?这些不重要。饭菜好吃才是正义。」
中午。
东京新宿因为逃犯与爆炸事件架设了众多盘问关口,不过只要跨越县境,一切就平静下来了。但如果警方建立联合搜查总部,这种平静就不能保持下去了。
时间已然不多。
芙兰达·塞维伦会如何行动?
即便在高级法式餐厅里也穿着运动服的泷壶开口说道。
「有一点让我很在意,芙兰达为什么要来横滨。」
「要逃往海外的话应该是成田或者羽田?但那边太显眼了,她很快就会被抓,可能她因此就选择从横滨搭上一艘货船,悠闲地出海旅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应该会找他们帮忙。」
泷壶轻轻戳了戳盘子上的三明治,随后舔了舔粘在手指上像是龙虾般橙色的酱汁说道——
「麦野本家。」
「……」
麦野沉利再次沉默。
正是多亏了这股力量,她们才能在无需预约的情况下享用这家高级酒店顶楼的五星级餐厅。要不是通过酒侍转达了拒绝的口信,厨师长怕不是就要脱掉高高的帽子前来致敬了。毕竟她们讨论的事情见不得光,不需要搞这些。
绢旗诚惶诚恐地双手轻轻抓起三明治——
「麦野本家啊……好像是个『外面』世界的暴力组织吧。话说超果然就是麦野的老家吗?」
「嗯,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要去继承整个家业吧。即便一些『血族』会对爷爷直接跨过父辈提拔我而感到不满吧。」
「麦野与本家的联系就是如此紧密。」
泷壶面无表情地说道。
「芙兰达明知自己在被『ITEM』追猎,我不认为她会特地逃往横滨。即便她攒了不少钱,做好了准备,情报也会被泄漏给麦野哦?就算要出海逃跑的话,也有很多其他的港口城市可选。」
不止如此,要想从麦野沉利的手中逃脱,那横滨这座城市反而有诸多不便。就好像芙兰达特地钻入了追兵的情报网中心。
实际上——
「我对『麦野本家』这个超关键词感觉很在意。她无法跟那帮人构筑友好关系,但她仍然找麦野本家有事。这样的话感觉很是可疑啊……」
「……」
5
学园都市今天也很是晴朗。
尽管秋日的阳光还是有点让人热得难受。
据称在大型活动前后,会人工改变气象条件,不过也不知道这种谣传是真是假。
在第十三学区的一家小学里,今日的课程安排被改变,所有人一起走出了教室。当然男生女生们全都穿着短袖的体操服。其实芙蕾梅亚觉得跟男生一样穿短裤就好了,为什么只有女生这边穿着布鲁玛呢?
那自然是因为现在是九月。
马上就到「大霸星祭」了。简单来说,就是一场学园都市所有学校都会参与的大型体育盛会。
正是竞速者夺天下的年纪。
对于小学一年级的学生而言,这是一场足以与战争相提并论的大型活动。
「我们一定要拿第一!来吧杏美,今天的训练要打起精神!基本上,到了那天,我们要干翻所有学校登上顶峰!」
「芙蕾梅亚,大、『大霸星祭』里我们学校好像是分开的吧?比如说不同班级会分到不同颜色的队伍里……」
一位跟她关系很好的眼镜女生歪了歪头。
不过这位身穿布鲁玛,充满干劲的七岁小孩并没有在听。
「既然是比赛,那同校的也不会手下留情!杏美,你也是我的对手!!」
「诶——我不想跟芙蕾梅亚比啦——」
一位女老师用双手做成喇叭形状,同时大声喊道。
「好了同学们,今天从企鹅振翅舞的基础开始——」
「?」
「光看视频可能有点难,但只要掌握好腿部动作就不会摔倒了!所以双手的挥舞动作可以先放一放。好了同学们,接下来我要播放示范视频了,大家看屏幕!」
「基本上,这个要怎么决定排名啊???」
「大家都是第一名哦。」
6
芙兰达·塞维伦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公园。
据流浪汉大叔所说——
「家在这边,厕所跟洗手间在对面。然后随时都要记住两个紧急出口。如果出了问题我会优先帮你逃出去,但能不能成功我可没个准信。」
「说到底OK。」
一间新房。这就是日本的纸板房吗?跟小孩子的手工不同,能看出来为了填满缝隙下了不少功夫。
「另外你想用这个吗?」
「说到底这是什么?」
「我寻思,现在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要是接收不到信息的话可能会坐立难安,不过很可惜,我只能拿得出这点东西。」
流浪汉大叔递来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上面连着有线耳机。音乐播放器……不对,看起来应该是个便携式收音机。它无法录音,而且只能接收AM广播。在学园都市,估计连喜欢赌马的大叔都看不上这种东西。大概是家电大卖场里的大甩卖商品,不过流浪汉大叔弄到这个应该也费了一番劲。
她真心感激。
……尤其是自己还在被警察、学园都市、麦野本家多方追捕之中。
「借我一边。」
芙兰达跟流浪汉大叔在纸板房里共享一副有线耳机,听着满是噪音的广播,同时按着按钮不断改变频率。
『开始了!由一对相守八年的艺人情侣组合为您带来三小时……』
『现在带来东京新宿爆炸案的最新消息。根据警方发布的信息,这可能并非一起意外事故,而是一起袭击事件……』
『本节目结束后三十分钟内联系我们可以享受特价,只有三十分钟!』
虽然中途有想听的消息(当然不是指购物节目里的羽绒被套装),但大叔也在听。芙兰达佯装不感兴趣,继续调频,最后定在了一个音乐节目上。
大叔有点吃惊地说道。
「还以为你肯定喜欢西方音乐呢。」
「……那范围也太广了,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单独的种类吧?」
好歹把范围限定在一个国家里吧。
他们一起听了会儿男性偶像一一一的歌,但是流浪汉大叔突然就被人叫走了。那位似乎是跟他一同讨生活的同伴。
传来一阵沉重的声音,像是在拖着一个混凝土块。瓷砖状的地面上放着的应该是一个小型炭炉。不过,他们似乎并没有用那种高级的备长碳,而是直接将可燃垃圾拿来当燃料。*
译注:备长炭据说是起源于日本的一种高碳含量的木炭。江户时代元禄年间,和歌山县田边市的备中屋长左卫门开始制作,木炭由此得名。近年已成为白炭的代名词。
芙兰达跟第二位大叔搭话,同时心里想着对方会不会瞅准时机问自己的名字。
「说到底这是鱼?」
「这个季节抢手的全是鲑鱼和金枪鱼,所以这种小众的小鱼反而卖得挺便宜的。毕竟店家还有保质期这么个天敌。」
「唔,说到底,一说起鱼的名字我就怀念起鲭鱼了啊……」
「?」
……不过再怎么说,垃圾箱里还是捞不出生鱼的吧。而且这大夏天的,鱼很快就会变质,他们没钱没保险,没法找什么正经的医生看病,所以应该很注重健康。难道说,他们是为了给芙兰达纪念流浪生活开始而特地买来的?尽管他们的每一分钱都跟普通社会人赚外快的意义完全不同。
「我听说你帮了老卓。要是你不是个孩子的话我就拿酒过来了。」
「那说到底我不就欠你们的了吗?」
「应该的!老卓也不希望欠一个小孩子的人情。这种时候就让大人耍耍帅吧。」
芙兰达笑着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虽然很是感谢,不过这可能有点太显眼了。
7
距离天亮还早。
「唔……」
芙兰达盘腿坐在一个由纸板箱搭建而成的临时帐篷里,双手朝上伸着懒腰。虽说是坐着,不过她伸手也碰不到天花板。看来这里虽然简陋,空间也还是挺大的。那位流浪汉,似乎是真的很感谢自己。
芙兰达·塞维伦是「暗部」的人。她必须好好调整睡眠时间,以便在一般人还来不及起床的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她从纸板房里溜了出来。
公园附有各种各样的设施,其中很多都是无人的,比如果汁与面包的自动贩卖机、储物柜和自助洗衣房之类。公共土地上的生意都是怎么做的呢?
芙兰达意识到身上的盗汗。
「说到底这里没人啊。」
她从入口往里张望,发现「外面」世界的自助洗衣房真的只是把洗衣机摆在一起而已。他们似乎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在这里偷东西,天花板上连最起码的摄像头都没有,真棒。
凌晨三点刚过,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好嘞。」
幸好,她还有一些应急的现金。洗衣服?对于少女而言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断言)!芙兰达脱下唯一一套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现在连内衣都不需要穿。在按下按钮让洗衣机开工后,她却皱起了眉头。因为明明选的是比较贵的加急模式,上面却显示要等六十分钟才能洗好。
(完蛋了……说到底,这下等它结束为止我连内裤都没得穿啊。)
芙兰达光着身子站在苍白的荧光灯下,看着自己不断旋转的内衣发呆,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
就在这时,芙兰达想到一个主意。
反正已经脱光了。在这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趁现在去「泡个澡」吧。
白天的时候听流浪汉大叔们所说,他们已经确立了弄出四十度热水的方法。只要用便携煤气炉将锅里的水烧到100度,将其倒进铁桶里,然后再简单地按比例兑上冷水就行了。「外面」的世界真好,安装火灾报警器还没有变成义务。
(唔哦……说到底我得好好泡个澡才能真正清醒过来……)
芙兰达用湿毛巾从右上臂依次擦拭身体,最后是腋下和脖子。
洗头需要用掉整整一桶——也就是十升的热水。她用的是露营用的那种一次性洗发液。折扣店里什么都有。
(话说回来,说到底一般的浴缸能装两百升还是三百升水吧?我还真是节约。)
随着思维开始运转,羞耻的功能也逐渐复现。
……
等等。
六十分钟一直全裸是什么意思?
少女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涨得通红。
「诶?等等,说到底诶???」
虽然刚刚有点睡昏过头了,但我怎么还当自己是在平时那个高级公寓藏身处的更衣室里瞎搞?这可是在外面!!我可是一位吹弹可破的娇嫩少女啊?难不成我正在完成一项毫无意义的运气挑战,就好比深夜里脱光光然后乘上一部无人电梯,完全无处可逃?!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结束吧说到底快一点!!)
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不断旋转着的洗衣机的声音变了。听起来有点像一架巨型吹风机?看来是进入了烘干模式。
这下没问题了?
不,「暗部」中磨练出的敏锐生存本能正向芙兰达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正从外面靠近。
而且脚步声之间的间隔较大,说明对方的步子挺大,估计是成年男性。
(停停停,等下?!)
一道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洗涤与干燥的流程终于结束了。
芙兰达慌忙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取出衣物。
胸罩没拿好,掉在了地上,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只要把迷你连衣裙穿上,她就能挺过这一关。这可是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会做的基本动作。
「唔?!脑、脑袋,手,怎么卡住了?!」
估计是因为少女的肌肤还湿着。
但是越着急,她的手臂就越穿不过袖子。脑袋卡在了裙子里。手该往三个洞里的哪个伸?心里好慌?!明明是自己喜欢的迷你连衣裙,为什么会穿得这么累?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脑袋卡在纸巾盒里的小猫?!
随后,昨天被她(有计划地)搭救了的流浪汉大叔从门口探出了头。
一脸不可思议。
「哎呀,你怎么了?起这么早啊。」
「噫?!啊哈哈☆说到底没啥啦。好险好险总算安全了……」
「?」
千钧一发之际,她将那件轻薄的披巾披在身上,双手抓着布彻底挡住了正面。(变得像是晴天娃娃或者妹妹换学校泳装时一样的)芙兰达笑着糊弄了过去,满脸已是通红。虽说她暂且放弃了那件怎么穿都会卡住的迷你连衣裙,而且她的条纹内裤也挂在右脚的脚踝上。
8
滨海区。
凌晨四点半的海水,带着一股刀刃般独特的寒意。或许这片海洋就是能让人联想到死亡的夜之海,以及能让众人换上泳装的夏之海的混合体。
真正的夜袭,反而要避开半夜。
袭击时间最好是选在与生理现象相关的时候,比如睡意最浓的凌晨,或是饭点前后。
芙兰达不能笔直前往她的目的地。
更何况,目前到处都是摄像头。民家的监控不知为何都不看向自家的玄关和车库门,而是向着外面的道路。既然不是公共的摄像头,那分类上应该算是盗摄吧。芙兰达淡定地穿过了这片层层叠叠、宛如树桩年轮般的防卫网。
要论单纯的科技,那肯定是生活在学园都市里的芙兰达更厉害。
在轻松跨越这些障碍后,她爬上了附近一栋杂居大楼墙边的紧急楼梯平台。
从各种摄像头的死角处安全地观察着目标建筑物。
麦野本家。
这便是那栋大宅邸。当然名义上挂的是某家皮包公司的名字。
「嗯……」
芙兰达将手放在了连接紧急楼梯上下的铁杆上。
她勾起腿,用膝盖的内侧夹紧铁杆,随后转了一圈。就算倒立着跳了个钢管舞,洋馆里的家伙们似乎也没注意到这边。看来这里确实是个死角。
「哎呀呀。」
芙兰达单手压住帽子,继续倒立着观察。
在那片海边的顶级地段,每平方厘米的地价应该比白金还高,但光是那被高墙围起的前院就足以举办正式的足球比赛了。在芙兰达这个外国人看来,这座洋馆反而很怪,因为作为明治大正时期的产物,它的设计却是日式和西式混合。它连基本的左右对称都不遵循,而是分成好几栋楼,通过纵横交错的廊道相连,整体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而且再怎么说,一栋住宅设计得比学校的校舍还大,这肯定有问题。
三层楼……还是四层,甚至可能更高?因为各层房间天花板的高度都不统一,所以从外边数窗户也根本分不清有几层楼。
(……哇哈,滨海区应该都是填海地吧?明治大正的房子的话,说到底,这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断拒绝国家改造级别的都市开发计划的啊?)
而且这很可能已经超越了单一国家的范畴。为什么只有这栋房子能够免于空袭?其势力之强大自不必说,但更可怕的是搞得这么大,却还能完全没被公开。*
译注:1944年底至1945年8月日本战败前,美军曾对横滨进行了数十次规模不等的轰炸、机枪扫射和波状攻击,特别是1945年5月29日的空袭,几乎摧毁了半个城市。
横滨与函馆和神户齐名,也是一个与日本的对外开放史有着巨大关联的地方。一栋充满异国风情的洋馆本身在这里并不起眼,但一个非法犯罪组织的大头目竟然就堂堂正正地住在这里,果然还是让人感觉很怪。明明干着坏事,却从不被捕。他们既不逃也不躲,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这确实凸显了其作为犯罪组织的「力量」之大。
巡逻的黑衣们训练有素。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
明明昨天跟前天都没出什么异常,在这个时间他们居然连一个哈欠都不打。
(……从正门突入会立马被打成筛子,翻墙也不太好。不过,既然如此严防,那进出的人肯定会擅自发明隐藏的后门来避开这些复杂的手续。)
「找到了……厚厚的围墙上有个方形的洞,虽然他们用绿色的灌木丛把它遮住了。」
不过宅邸的士兵们为什么会想要只身进出宅邸呢?是因为附近有什么超市或是折扣店吗?
看来她不需要穿过恶臭的下水道从地下侵入了。
那么开始行动。
芙兰达从倒立的钢管舞姿态翻起身,重新站在紧急楼梯的平台上,随后迅速且无声地下到地面。
她沿着避开监视摄像头的路线靠近了麦野本家的高墙,拨开绿色的灌木丛,从方形的洞口钻了进去。
不管对方配置多少守卫,只要能发现这样的死角就都不是问题。
她终于踏入了洋馆的领地。
就在这时,芙兰达感觉到了他人的视线。
如同一道锐利的威压。
这里还只是宽阔的前院。芙兰达甚至还没踏入那座迷宫般的洋馆。
之前在高处调查的时候,那个人还不在那。
是碰巧路过,还是对方已经预测到了芙兰达会从哪里进行观察,从而潜入了她的盲区呢?
「……说到底,是你把我引诱进来的?」
「这是只有专家才会注意得到并触发的陷阱。你可以为此夸一夸自己,芙兰达·塞维伦。」
那是一名身穿长裙的女仆。
然而那条长裙的两侧却有很大的开衩,而且看起来重得不自然。女仆将手伸入一侧开衩,从整洁的裙子中拿出了一个装满汽油与洗涤剂等液体的葡萄酒瓶。就连用来装这些东西的空瓶子,也是法国生产的顶级货。
「难道说,那个,说到底难不成那个也……?」
「穿着迷你裙跳钢管舞,老实说我觉得你有点大病。还是条纹的。」
全都暴露了。
被人正面指出还是有点尴尬。
女仆发起了行动。她将一根老式火柴划了一下靴子底部将其擦燃,然后点燃了塞在燃烧瓶口的英文报纸。
难道是因为武器的威力太大,导致她没法在宅邸中战斗吗?
芙兰达回瞪了一眼年纪近似高中学姐的巨乳女仆,浅浅笑道。
「不愧是有着西洋品位的麦野本家,燃烧瓶女仆真让我萌起来了……」
燃烧瓶。也就是火与可燃物。
而对方已经提前预测了自己的行为轨迹,摆好架势在这里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芙兰达注意到了一个与古典女仆服不相称的电子制品。
「说到底,那个音乐播放器。」
「中国产的就是好啊,价格便宜,方便大量筹备。反正我也不考虑播放的音质和使用感受,关键是这东西特别适合拿来拆解和滥用。」
看来这家伙就是隶属于麦野本家的爆炸物专家了。
同时也是以私生活相逼,将那个普通的卡车司机引上邪路,发现出了岔子就从安全地带遥控跳跃式炸弹炸死他的罪魁祸首。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芙兰达·塞维伦低声咒骂道。
「你这混蛋……说到底,连炸弹狂魔都感到不齿。」
「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变成焦炭吧,无礼之徒。沾上的火焰可不是靠灭火器就能扑灭的。」
那自己就只有一种对应方式了。
嗖。
代替瓶塞的英文报纸上的火苗熄灭了。
「什……?!」
女仆的脸色变了。
燃烧瓶也有诸多种类,但既然这个燃烧瓶是要靠火来引燃的,那只要消除了火种,就算扔过来也无所谓。
而古往今来,世界各地就有不少能从远处熄灭蜡烛的方法。毕竟这是魔术的基础戏法,也是可疑宗教伪造奇迹时的惯用伎俩。
必须好好利用这份惊愕带来的僵直。
芙兰达迅速发起冲刺。
向前。
直指女仆怀中。
「会不会是水分与湿度的问题呀?还是有什么无色透明的气体隔绝了氧气呀?说到底,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特地给你解密吧小崽子。所谓的炸弹专家啊,也必须是能在战场上确认安全地点与时机的专家才行啊!!」
「……」
「你肯定是调查了我的过往才给我下的套对吧?哈哈,你是不是傻啊?说到底敢在这个领域正面挑战我,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在她大喊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但这并不是芙兰达造成的。
而是其他的东西。
专业的炸弹狂魔没想到会在这个领域里被人抓住空隙。
勉强跳出杀伤范围的芙兰达,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预想不到也在情理之内。
毕竟那东西的性质跟埋伏炸弹、手榴弹或者肩扛式火箭炮这些游击队和犯罪组织常用的武器不一样。它撕裂了黑暗的天空,穿过高层大楼的缝隙,准确地朝她飞来。
那正是——
「……巡航导弹?说到底是从海上发起的攻击???!!!」
9
就在洗热水澡的时候,传来了震动。
麦野沉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了因为太大反而不方便使用的浴室,拿起旁边洁白的床单裹住身体,站在覆盖了整个墙面的厚玻璃窗边。
「又搞这么大……」
麦野从一间浸染黑色组织气息的高级酒店套房里俯瞰着下界的骚乱,烦躁地低语着。
那不是芙兰达。
……虽然金发少女没有看见直接发射地点,以为是旧式潜水艇,但实则不然。那其实是一枚空射巡航导弹(ALCM),从一架五十米级的战略轰炸机上射出,精准打击地面上的一点。
射程有2500千米。这种战术兵器不仅能从太平洋一路跨越千叶抵达目标,甚至从北海道或者冲绳打来都能命中。
也就麦野本家能如此乱搞了。
泷壶无声地靠近麦野背后,一边用吹风机默默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
「那不是芙兰达干的吧?麦野本家这么搞没问题吗?」
「反正,本家那群人会把通讯公司跟安保公司全都威胁一遍的。包括监控摄像头在内,不会留下任何电子记录。就算有一百万人目击到了,也不过会被当成『惊慌失措下的模糊证言』,只要律师够优秀,就能利用集团歇斯底里将一切全盘否定。没有视频记录这种物证,这件事就很好解决。只要能销毁掉所有具备一定证据性质的监控录像就行,至于手机拍摄的那种能随便加工的粗劣视频就无所谓了。」
但麦野本家的对应还是让她有点在意。
他们在横滨里确实能放得开,但次数也是有限的。长年累月构筑地盘的王牌,为什么现在被用掉了?
其展现出的果断,让人觉得他们仿佛事先就准确掌握了芙兰达·塞维伦的威胁程度……?
(是芙兰达招惹了他们,还是麦野本家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导致其做出了如此过激的反应……)
「所以芙兰达来到横滨的目标就是麦野本家?」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
10
「火山通知台风。不用在意精准度,请继续轰炸。只要能封住她的退路,我就能用燃烧瓶了结她!」
「该死!!」
听闻燃烧瓶女仆不知往哪联系的声音,芙兰达感到毛骨悚然。
光是一发巡航导弹还没完。
既然攻击有效,那只要一直重复下去就行了。虽说场地很大,但他们毕竟也是在往自家地盘上发射导弹,准头必然很高。
后续的导弹飞了过来。
然而那些驱使飞行力学的战术兵器没能将芙兰达的身体炸得粉碎。
「不过说到底这样好吗?」
「你竟然还有功夫闲聊……?」
「当然有啊,毕竟会被带着麦野印记的导弹炸得粉碎的,说到底是你啊。」
「?」
「既然目标是会到处乱动的人,那就不可能光靠地图坐标随便打过来吧。所以末端制导系统肯定在用别的东西来标记我,但又不是激光和GPS。燃烧瓶?虽然那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对身体很不好的汽油基底鸡尾酒,但那烟根本不可能会黑成这样。」
「难道你已经看穿了……」
「答案是萘。用烟雾弹当作轰炸指示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你不是用颜色,而是用某种化学物质的微粒……即味道与气味来作指示,看来好歹还是下了点功夫的。不过这真的没问题吗?说到底,萘除了用作黑色系的发烟剂以外,也是一种用来生产防虫剂和塑料的常见化学物质。」
「啧!!」
「我可是学园都市的『暗部』,怎么会输在这种基于科学知识的魔术手法上呢!呼哈哈,区区风向都能任我掌控。虽然你一直想偷偷用某种看不见的化学物质往我身上熏,但身上沾满微粒的蠢货说到底是你啊!!」
又发生了一场爆炸。
宛如落雷降于眼前。
前院里的一颗大树纵向裂成了两半,燃烧着向左右倒下。
虽然既没命中芙兰达,也没命中燃烧瓶女仆……但这等同于是证明了「由程序控制的巡航导弹偏离了目标」这个意义不明的事实。
下一发搞不好就会击中她们当中的一个。
女仆顿时陷入了恐惧的束缚,而芙兰达在她回过神之前就率先采取了行动。
当然,只是躲过几次攻击并不能让人安心。
还有更多的巡航导弹即将来袭。不能逃到安全地带的话,自己就会被单方面杀戮。
这样一来——
(说到底,危险女仆近距离惩罚作战中止!现在我最好赶紧钻进宅邸里!!他们应该也不希望炸翻自己的房子!!)
「这东西不错☆」
芙兰达兴奋地说着,同时抓起一把九毫米口径手枪。估计是先前巡航导弹爆炸造成的骚乱之中,某个麦野本家的黑衣守卫掉的吧。
这时,她听到了车辆发动机的声音。
(那应该是一台超级上流的V12,但由于要拖着厚重的防弹装置走,发动机声音相当大……这不是普通车的声音。说到底,白天在唐人街的时候我就听到那些坏蛋的车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可能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鸡尾酒效应——「人只会听取自己感兴趣的声音」。即便走在白天和平喧嚣的街头,「暗部」的恶人也能听到很多东西。
那些人都是为了帮工作填充必要的人数,不问合法与否,被人抱着「量大于质」的心态雇佣的水货。
即同时也做着「帮忙发传单」和「搬家」之类杂活的佣兵们。
「!」
芙兰达将枪指向敞开的正门,而不是麦野本家的大宅邸。
她朝着碰巧经过附近的其他犯罪组织的黑色防弹车乱射一通。
不管是谁扣动的扳机,这都是「麦野本家的枪」。
邪恶的金发少女笑着将手枪丢到一边——
「哇哈哈。来场帮派大战吧☆」
「啊,该死,给我站住!!」
脸色铁青的燃烧瓶女仆慌忙大喊,但听到其他方向传来的枪声,还是连忙将身子缩了回去。中枪的防弹车开始了反击,而且上来就是全自动射击。
一场枪战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开始了。
看来不止学园都市啊。该死的麦野本家。
(呜哇……他们管那叫T字形小型冲锋枪?枪托、红点瞄准镜、长枪管还有前握把。改造得这么夸张,那玩意已经跟突击步枪没区别了。甚至为了让它能发射5.56毫米口径的步枪子弹,他们连机匣都改了。)
芙兰达以前听说过,在枪械文化盛行的美国,有人会为了躲避法律制裁搞这种小手脚。但是在日本连拿着一颗子弹都违法,再搞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敌对组织将他们的防弹车当作盾牌,手里拿的似乎是意大利产的冲锋枪。那家制造商以手枪闻名,不过很少人知道他们也生产冲锋枪。*
译注:应该指的是皮埃特罗·伯莱塔有限公司(Fabbrica d'Armi Pietro Beretta S.P.A.)。
芙兰达趁着常规警卫系统瘫痪的间隙,从宽阔的前院奔向迷宫般洋馆的玄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
惊慌失措的芙兰达边跑边朝背后看了看。
明明枪是远程武器,却有一名年轻的管家冲出正门,主动跨过路障冲进了敌阵。他是「干部」之一。砰砰砰砰!!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枪声,敌方军队的身影大幅消散。
三百六十度的扫射弹幕。
随时都可能有流弹飞向芙兰达。
(……说到底那是什么啊,用锁链将两支霰弹枪连起来当双截棍用?!这也猛得太离谱了吧!!一个人全镇压完了都!)
嗡!!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手持长枪的骑士……不对。
另一名管家骑着巨大的摩托车,侧边抱着一把「后坐力比一个世纪前使用的古董枪少60%的」美国12.7毫米试制重机枪,向敌阵发起了突击。他只用一只手操控这台大型摩托车,看来发动机也特地换成AT(Automatic)系的了。
0.50英寸口径。
不是手枪的0.50英寸口径,而是机关枪的0.50英寸口径。装药量完全不同,从地面上扫射的话,连一般的攻击直升机都能打下来。
「你来晚了搭档!哈哈,来比比谁打得多吧马脚!!」
「扇蜘蛛,杀人可不是玩游戏。」
极近距离下的霰弹风暴,再加上强度足以撕裂警用装甲车的12.7毫米弹链。到了这个地步,黑色防弹车也无法起到防弹的作用了。
犯罪组织麻烦的地方在于,他们不像警察与军队那样拥有统一规格的装备,因此他们使用枪械与炸弹的方式会出现这种自杀式的变异也不足为奇。
(看来能在最前线生存下来的家伙都有自己奇特的看家本领,这点学园都市内外都一样啊,该死。最好别跟那种人正面撞上。)
虽然敌人的子弹很恐怖,但友方的流弹也不甘示弱,所以芙兰达趁着现在警卫系统瘫痪,赶紧从大开的正面玄关飞奔进去。
(他们有巡航导弹,所以这场争斗不会持续太久,说到底敌对组织马上就会被镇压。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调查」……)
「唔!」
并不是进了建筑就没事了,芙兰达听到了脚步声。
于是她躲到了装饰在大厅里的一副西洋盔甲的后面。
同时屏气凝神。
一位年轻的管家和一位女仆从她的身旁走过,没有注意到她就匆匆忙忙跑到外面去了。
「花贝也真是的,竟然发射什么ALCM……那可是压箱底的宝贝啊,她应该经过『血族』的许可了吧。」
「反正光是维护它们就得烧上一堆钞票,所以发射了不是更好?」
(……看来「本家」也不都是一条心。那么应该有分为想陷害我的一派和没兴趣的一派?说到底,我可不想干掉那些并非幕后黑手、跟这件事毫无瓜葛的人,然后被他们记恨啊。)
另外,原来刚才那个女仆是叫花贝啊。在芙兰达看来,「日本人的名字并非出自过去某位伟大的国王或者圣人」这件事有些不好理解,不过这个多半是姓氏吧。记住它肯定也没什么坏处。
整座宅邸被分为好几栋楼,由纵横交错的廊道连接。由于连最起码的左右对称都不满足,所以即使内部有什么奇怪的楼梯或者通道也不是什么怪事。接下来,麦野本家里光是直接的「血族」就有几十个人,藏在其中的幕后黑手究竟把自己的秘密藏在了哪里呢?
既不想让它离得太远,又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有这个东西。
不仅要防外贼,还想躲过身边的耳目。
「唔。」
(沉重的金库之类?)
这种时候,芙兰达决定老老实实依靠自己「暗部」的嗅觉。
一个复杂又厚实的金库室不会被建在高楼层。这点无需多说,毕竟那玩意比大型拖车还沉,会把地板压塌的。所以很可能在地下室,但他们也不能随便开挖,因为要是不小心把这栋巨大建筑的支柱和地基弄坏,整个大宅邸可就要塌了。
再加上还要考虑铺设电线、煤气管道、水管之类的,而且那些异常的附加设施也导致建筑物整体的重心偏离了不少。
鉴于以上众多条件,巨大金库的选址范围其实很有限。
应该把什么炸弹设置在哪里如何进行爆破,才能确保破坏掉这栋建筑物呢?芙兰达只要对这个问题进行反向思考就好。专业炸弹狂魔的嗅觉能立刻发现满足条件的可用点位。
她动了动一楼书房里的书架,沿着藏在后面的神秘楼梯往下走。
「找到了。」
芙兰达看到了一扇银行金库般厚实的大门,但她只用特殊钻头慢慢打个洞出来,再用酸将里面的十二根钨制横杠溶解掉就轻松将其打开了。直接买工业钻头要花上一大堆钞票,不过拿折扣店里的东西稍微改造一下就便宜多了。首先把榨汁机的大型电机拔掉,跟刻度盘式的调节器组合,使其能够控制转数就够用了。之后再改装一下钻头抵在钢材上的尖端部分就行。至于强酸?那可是炸弹的基础材料,专业的炸弹狂魔直接用家庭用品就能合成了(断言)。
里面的空间比学校的教室还要宽敞。
有艺术品、金条、宝石、武器等等,不过芙兰达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想找的是文件。
在金库室的墙边,还有一排上锁的柜子。芙兰达听说麦野本家里光是直接继承血脉的「血族」就有几十个人,所以这些其实是他们每人的储物柜?
上面的锁跟大门相比简直是小菜一碟,不过芙兰达注意到了某件事。
炸弹狂魔的嗅觉正在隐隐作痛。
「还带强酸?说到底,要是强行撬锁搞不好会把内部的文件也溶了。」
芙兰达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掏出了一把便宜的螺丝刀。
虽然这东西挺麻烦,但她只要按照处理炸弹的要领将其拆解掉就好。酸液似乎是从一个大储罐通过细细的管道输送到各个柜子里的,所以把那个储罐拆下来就行了。
「哼哼哼☆」
由于不清楚哪个柜子可疑,所以芙兰达索性用杠杆原理将上锁的门一个个弄坏,再把里面文件都拿出来。
土地产权书、某本名册,看起来像是某人秘密会面的照片和一个U盘……虽然冒出了一堆可疑的东西,不过芙兰达的兴趣不在那些上面。
「……是这个。」
芙兰达·塞维伦。
她找到了一份写有自己名字的文件。
(格式不怎么正式啊……说到底,感觉不像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报告书,内容里做了些操纵感情的手脚。)
确实有这样的技术。
比如乍一看像是一张七彩柱状图,但只把想让人看的项目涂成红黄之类的暖色;再比如对于想要回避提问的薄弱点,就用小号字体塞在正文的后面而不是另起一行。这些伎俩可以让作者声称自己并没有撒谎,从而将责任推给产生误解的读者。
敌人自不必说,要必要的话连同伴都骗。就算是在关键时刻,自己的决断足以左右部下与同伴们的性命和人生时,对方也毫无愧疚。
素不相识的黑幕的性格由此展露无遗。
(……说到底,这个文件看上去像是个项目计划的草稿,目的是为了让众多的共犯觉得「这场仗能赢」。正好是润色前的原始信息,帮大忙了。)
『要是袖手旁观,就会错失机会。
我们必须主动改变本家的继承人顺位。
麦野沉利率领的「ITEM」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才,但我们要利用的是无能力者(Level 0)芙兰达·塞维伦。
我不打算跟学园都市那种怪异的能力撞上。在这层意义下,她这种使用炸弹的应该最容易预测行动。
东京新宿和神奈川横滨都是麦野本家的活动范围。
我们不能杀掉那个学园都市的炸弹狂魔,重要的是让她自发逃窜,并干扰我们的业务。
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获得「受害者」的立场。
这将有助于迫使麦野沉利背上责任,降低她的继承顺位。』
那个炸弹狂魔是无能力者(Level 0),因此比较容易处理。一旦状况失控,不必顾及伤亡,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压死她。
看到写在文件末尾的注意事项,芙兰达苦笑起来。
确实。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在犯规招数家常便饭、未知能力者到处都是的「暗部」之中,无能力者(Level 0)的生存有多么艰难。而实际达成了这点的芙兰达,为了各种突发奇想的创意又下了多少功夫。
小看自己,倒也无妨。
对方无法正确掌握威胁程度,会非常方便自己行动。
(……不过这还真是自杀行为啊。麦野本家找学园都市干架,说到底是想获得什么?哦,这边还有一份文件。)
『麦野本家重视利害关系。
在继承人的斗争中,简单易懂的成就和贡献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要将手伸向学园都市。
我知道一旦麦野本家与学园都市全面开战会让我们陷入窘境,但学园都市毕竟只是一笔生意。是将孩子与其监护人作为对象的生意。
孩子们被保护在墙壁之中,然而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监护人则不同。
我们可以威胁一般人,将其作为一次性棋子使用,以便我们从安全的位置不停地攻击那些监护人。只要扩大他们恐惧与不满情绪,监护人们就会与学园都市断绝关系。如此一来,学园都市的教育生意就会崩溃。
或者我们只需威胁他们要那样做。
如果对学园都市的威胁成功,我们就能获得以能力开发为中心的各种尖端技术。如果成功,麦野本家就将获得取之不尽的荣光。
理想情况是不战而胜,但如有必要就进行示威。
我们已经列出了一份身陷多次虚假发票与电信诈骗的泥潭,光靠切断信源就能将其逼上绝路进行远程操控的「顾客」名单。
我们只需要从这些一次性刺客中筛选一下就好。
我将这项任务交给花贝了。
东西已经准备完毕。
接下来我们只需通过摩托速运等方式,将仿制品(炸弹)交给潜藏在全国之中的一次性刺客,就能将芙兰达·塞维伦确立为整体事件的主犯,凭借其连带责任彻底排除掉沉利。』
「……」
这下糟了。
「暗部」的嗅觉正在对芙兰达放出警告。
独占众多情报未必会让人立于高地。
「针对学园都市的攻击,以及从麦野手上争夺继承顺位……确实只要陷害超绝可爱的芙兰达就能一举两得了,不过说到底,就是麦野本家之中有叛徒不接受原本的顺位比赛?」
对于幕后黑手而言,这是一个有着极高风险但回报也极高的计划。
知道这个情报就足以被处死。
(……不过只要有这份文件应该就能说服麦野。现在只要能解除被「ITEM」追猎的状况就足够了!)
原件当然要带走,但光是如此还是不放心。为了以防万一,芙兰达把每一页都用手机拍了一遍。
干完简单的工作以后,芙兰达将文件塞入怀中,从地下金库跑向外面的大厅。
就在这时。
「哎呀哎呀。」
她听到一道人声,来自一位稳重成熟的成年女性。就在芙兰达感到不妙的时候,对方已经现身,而自己没能来得及反应。这下没法回头了。
「要是你在外面的街道里随便乱逃被警察抓住,想必厌恶信息泄漏的学园都市就会主动派出暗杀者来把你封口。不过,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直接冲到麦野本家的宅邸里来。」
(居然表现得这么轻松!!说到底还是对方出手更快吗?!)
眼前是一位充满魅力的女性。虽然不知道做了多少抗衰老措施,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好像还不到30岁。不过那份精致无瑕的美丽到处都充满了人工味。这位暴力的女王将自己栗色的长发盘起,身穿一件如同来自绘本中的礼裙。纤细的手上摆弄着一根细长的烟管。
「……说到底,果然很像啊。但要是说你就是麦野的妈妈,我还是会有些吃惊的。」
「那是我妹妹。真是的,要是泳华能把自己女儿好好管住的话,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么说她跟麦野沉利的关系是姨妈和外甥女。
麦野本家。
在这里,「家庭」这个词的意义与日本普通的小家庭完全不同。既然是以血脉维系的犯罪组织,很难说其家谱究竟有多复杂。
这时,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人从这位贵妇人的身旁上前一步护住了她。
「炸夜夫人,请退到我的身后。」
麦野炸夜。
芙兰达曾在装有文件的柜子上看到过那个名字。
另一位则是身穿不合时代的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管家。
「貉山。既然学园都市的处理装置没能正常运转,那我们就用暴力牌来收拾残局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我的本分是狙击手。近战有些脱离我原本的职务范围了。」
「……」
金发少女的背上冷汗直流。
虽然芙兰达是一位炸弹狂魔,但也会格斗。
所以她才清楚。
貉山不好对付。光是站在他的面前,就足以让她明白,这不是能正面交锋的对手。
「因此,我不确信自己能不能让你在毫无痛苦与恐惧中被杀。如果让你受苦,还请见谅。」
(这哪打得了啊!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粗壮的闪光袭来。
墙壁被从外部破坏了。不是破裂,也不是粉碎,而是熔化。
学园都市第四位,「原子崩坏(Meltdowner)」。
在左右两位少女的簇拥下,继承了麦野本家正统血脉的少女走上了最前线。
「搞什么呢老太婆?」
仅此一言。
就让现场的氛围产生了巨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麦野炸夜一直在背地里谨慎策划这一切的理由,全都能从少女的举止之中闻出。
哪怕「血族」有几十个人,也只有麦野沉利能成为正当的继承人。
麦野将视线转向站在炸夜身旁,身穿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人。
「貉山……」
「事出有因。跟随炸夜夫人的缘由,如今的我无意辩解。」
只有这些。
简短的对话中交错着何等情感,也许就连同为「ITEM」成员的泷壶和绢旗都不明白。
更别提那个自家的肮脏叛徒了。
麦野沉利盯着那位手握细长烟管的暴力女王。
然后说道。
「咱家爷爷看上去还能再活个一百年呢。这种时候就挑起继承权之争只会让你身心俱疲,而且死的可不是你,而是你手下的士兵。」
「哎呀。真是如此吗?人生无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哦。」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嘛。咱家爷爷会不自然引退的时机。」
炸夜只是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丝毫没有因为遭到无端指控而表现慌乱。
这是一场由麦野炸夜发起的政变,一场有计划地威胁现任家主的性命,并使接替的继承人失势,从而让自己立于十多万人暴力组织顶点的内战。
当然,光靠这些无法证明她有杀人的意图。
虽然芙兰达大致知道了她的计划,但她并没有找到谋划家主之死的文件。在这个互相欺骗已为常态的暗面,更需要靠决定性的证据说话,然而现在并没有。
炸夜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轻易挑明这张没必要翻开的牌。
「那么问题来了,我做了什么呢?你什么都证明不了。哪怕你直接告诉家主,他也不会接受这种没有证据就要他去怀疑家人的意见。但如此一来,这就是一个对你非常棘手的真相。所以,沉利,你根本没有反击的手段。那么『只』知道真相却欠缺证据的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貉山,收拾一下。这些人都是芙兰达·塞维伦——这个搅乱麦野本家从东京到神奈川的业务之徒——的同伴。她们已经是本家之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