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刑罚:第二次诺方封锁线突围掩护1
诺方议会出现了奇怪的动静。
「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现在已经能够看出一点端倪了。
(回想起来,我从以前就满擅长的呢。)
她曾居住在一座森林深处的村庄里,由于拥有圣痕,而在那里被当成异端分子。那是一个很小的共同体,连父母都把尤莉莎当成棘手人物。一旦做了怪事,就有可能被当成怪物放逐。尤莉莎觉得,自己在那种状况下,变得善于看人脸色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尤莉莎的眼里看来,诺方市议会分成两支派系。
支持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的派系,以及不支持的派系;就是这两支。
支持埃斯盖因的派系,大多是诺方周边历史悠久的贵族,也就是自古就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被称为「主战派」,期望增税与统治强化。
(埃斯盖因总帅一定很擅长游说那种类型的人物吧。)
强征的税金说不定都被「主战派」的贵族给侵占私吞了。他们因此获得了更大的力量。
另一方面,也有对埃斯盖因的做法持反对意见的人。
他们的主轴是商工会与市民联合,以及一支在诺方内无法被忽视的势力──炮手公会。这支派系对增税与市民管束很敏感。尤其是炮手公会,他们原本就因为贵族的干预而不断被弱化,因此反对的态度十分明确。
这个派系的中心人物是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在尤莉莎眼中,是她将那些势力给逐步统整起来的。
对尤莉莎而言,这是很值得震惊的事。
芙雷希对诺方来说是个外人,而且还是从遥远的南方峡谷远道而来的,彻头彻尾的异邦人。那样的人物,在不知不觉间整合了商工会与市民联合,凝聚成一股势力。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这个人好难捉摸。)
尤莉莎丝毫无法想像,芙雷希与那些人之间做了什么样的沟通。只不过,尤莉莎有察觉到吕芬·柯朗这号人物介入其中的气息。因此她猜想──「他们进行过有关军方补给的交易了?难道她也耍类似侵占之类的勾当吗?」
──关于这个疑问,尤莉莎曾当面问过一次。
第一次的北进突围失败后,隔天早晨开了一场会议,那件事发生在会议之后。仔细一想,在那场会议中居然也备有芙雷希的席次,同样让尤莉莎很讶异。
「请问你是怎么统合那么大的派系的?」
面对尤莉莎的提问,芙雷希面不改色地答道:
「如果你能正确理解现在的威胁为何,就会知道少数派唯有团结一途。就是这样而已。」
「……那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旦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掌握权力,有历史的贵族势必会变本加厉地颐指气使吧。埃斯盖因不会对那些支持者征税。那么一来,征税对象就会变成大商人与市民。我想炮手公会的处境,当然也变得更严苛。毕竟诺方的炮门完全没有发挥效用,所以公会组织恐遭解体,意思就是补助金将被停止。」
芙雷希流畅地说着,并扬起了嘴角,面露淡淡的微笑。
「虽然很累人,但我很喜欢会议制呢。特别是在统治方的代表是个蠢货的时候。」
「哦……」
「没能得到圣女大人的理解,真是遗憾。」
芙雷希这时从位置起身。尤莉莎觉得自己真的露出了那么愚笨的表情。
「总之,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为了我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夫婿归来之时,我会尽己所能排除敌人。这就是我的使命。」
玛斯提波鲁特家的夫婿,也就是赛罗·佛鲁巴兹。
尤莉莎听说他被魔王现象掳走,现在仍然是音讯不明的状态。想到他的事情,尤莉莎就会变得忧心忡忡。自己的右手与右眼,是「女神」赛涅露娃的,而那个人是「女神」曾经的契约者。
(与城寨「女神」赛涅露娃相比──我实在太不成熟了。)
最理解这点的人,无非是赛罗·佛鲁巴兹吧。
所以自己才会变得忧心。只要与那个男人站在同一片战场,尤莉莎就会被迫体认到,自己不过是个纸糊的「圣女」。
(其实我不适合这个任务。我根本没办法胜任「圣女」。)
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有用,但尤莉莎还在想着──「再说,我从来没有学过如何指挥军队。」尤莉莎知道,自己就是这副德性才会被副官忒维给训斥,然而那些想法至今仍未消失。与身分不相符的地位,让她坐立难安。
(要挥别这些想法,就要打胜仗才行。只要一赢再赢,不断战胜就可以了。)
即使是虚假的「圣女」,结果就是一切。尤莉莎认为只要交出成果,任谁都不会有怨言。
──但是,她战败了。
尤莉莎没能突破针对诺方的包围,输给将大地「女神」移植到身上的魔王现象。比起屈辱或悔恨,恐惧的层面更巨大;那是对于「自己不适任『圣女』的事情曝光,而将被拉下岗位」的恐惧。
(这样不行。我得打胜仗,我不能输。下一次,绝对要打赢……!)
无法获胜就没有价值。
为了获胜,能做的事都应该去做。要让自己变得更能够发挥赛涅露娃的权能;要练习骑马;要做指挥官的研习。这阵子尤莉莎几乎没有睡觉,她觉得那些睡不着觉的时间应该拿来有效利用,这才是自己的职责。
就在她思考着上述种种的这天深夜,刚好发生了敌袭。
警钟快速敲响,当尤莉莎赶到城墙东侧时,忒维已在该处了。
「那不是针对诺方市本身的攻击。」
忒维一如往常地沉着冷静。尤莉莎很中意她那份冷静,同时间也因此觉得自己非常可悲。她觉得相较于沉着冷静的忒维,自己总是慌慌张张的。
「数量约数百只。看起来只是来试探敌情,靠常驻的兵力就能击退了。」
「只不过,从东侧来是一大问题。」
其他士兵也聚集到城墙上了。当尤莉莎感受到周围有目光,她的用字遣词就会就会自然地变得像个「圣女」。这也是她习以为常的口吻。
「卡吉特连峰有敌人进驻了吗?」
目前为止,自北方的进攻为最大宗。诺方的东部是卡吉特连峰,那边的敌人原先应该都被一扫而空了,但敌方这次的动作代表它们已再次进驻卡吉特连峰。
想到这里,尤莉莎又一次感受到屈辱。
卡吉特连峰的扫荡战,是那支惩罚勇者部队负责的。他们达成了任谁都无法想像的歼灭任务。这个状况所代表的是,由于自己的败北,使他们的战果化为乌有。
「进入卡吉特连峰的只有极少数。我方也派了防卫部队进驻,所以那数百只只是避人耳目跑过来的,不过是挑衅罢了。」
尤莉莎觉得自己被安慰了。她把那种想法逐出脑海中,现在不该思考多余的事。
此时,她身为「圣女」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了解。我来击退它们。忒维,准备出击。」
「不。犯不着『圣女』亲自出马,反正敌军也无法抵达这座城墙吧。」
原来如此,尤莉莎注意到守备队已经组织阵形在备战了。但是,那个位置让她很在意。
「不会离城墙太近了吗?东部的城墙外侧有耕作区。异形们一旦被驱散,有可能会踩坏那些农地。」
「根据埃斯盖因总帅的判断,军方将放弃那片耕作区。」
「要放弃?」
到了最近,尤莉莎变得能够立刻理解那些举动的含义了。
埃斯盖因的所作所为全都有意义──对他个人而言合理的意义。比方说,东部的耕作区,说不定是对他采反抗态度的贵族之所有物,亦有可能为市民联合所管辖的土地,甚至有可能是出于别的理由。
但是,那里有尤莉莎无法视而不见的东西。
「──那里有人居住!」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东部的农耕区有几栋小屋,尤莉莎看见有数道人影从中走出。她心想──「为什么要在这种大半夜跑出来?」但她立刻想到,答案是征税的错。因为税务增加,无法完全缴纳的市民,会被课以惩罚性的劳务。
(那么一来,这就是蓄意谋杀了。)
这点小事,埃斯盖因会理所当然地动手。那是对反抗势力的肃清,或是威吓。
人们好像注意到异形的接近了。只不过他们离城墙十分遥远,而且异形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异形群体之中,也有几只个体没有往城墙迈进,而是转而追向逃跑中的人们。
「忒维,去救援他们!」
「是否能赶上很难说。而且这个行动会违反埃斯盖因总帅的判断。」
忒维以眼神询问尤莉莎──「这样没关系吗?」
尤莉莎认为自己只要想做就能做到,自己既是「圣女」,还是圣骸旅团的指挥官。这些都是能由她自己的判断去调度的兵力。
(所以,我可以。)
前提是,自己将与马可拉斯·埃斯盖因为敌。
(我非做不可。我需要胜利。这是我被期望的,我的使命。)
尤莉莎咽了口唾液,接着准备出声下令。
就在她开口之前──马蹄声与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冲了出来。
两百名左右的骑兵,将固守于西方城门前的士兵们一分为二,冲入敌阵。那是芭特谢·基维亚。尤莉莎不必仔细看,也能从那道闪耀着泛蓝白光的遮甲印认出对方。由她率队,骑兵们朝向正在接近东侧农耕区的异形们挺进。
骑兵们要驱散那些异形并不困难,同时也为逃跑中的市民们争取到时间。
只不过,敌军的大部队在后。大部队的数量更多,它们彻底盯上了芭特谢等人。往西侧城门迈进的异形停下脚步,绕了回来,试图包围芭特谢的部队。
(糟了。)
回过神来,尤莉莎已经举起右手了。她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很自然而然的行为。她要为掩护进行召唤。距离虽然遥远,但也只比平时的训练还要远一点点而已。
尤莉莎如此说服自己,同时着手召唤城墙,然而这个时候,换城内有了动静,一道轰音从中响起。
一道能够照亮整座都市的耀眼光辉乍现。还能感受到地面的摇晃。
与此同时,异形们被盛大地炸飞了。试图包围芭特谢的异形群体,犹如被开了一个大洞。
「那是……」
这似乎对忒维而言,也是出乎预料的事。她们回过头,只见一缕烟雾从一座巨大的塔上冉冉而生。那座塔的存在,可说是炮击都市诺方的象征。
看来人称「圣光八门」的大炮当中,其中一门开火了。
「不敢相信,没想到它居然运作了。」
尤莉莎也有同感。虽然不熟悉详情,但是她有听说过,能够操作那些大炮的炮手们的公会,因为后继者之争而分裂了。
结果造成老练的炮手们大量外移。他们为了削弱敌对派系的力量,而大量进行职务的解除、职等的降级,甚至让假造贪污的行为横行,导致最终谁都没有留下来。主导派系斗争的是先代炮手长的两个儿子,但这两人现在也离诺方而去了。
现在的诺方只剩下经验粗浅的炮手,现况连整备都没办法正常进行。而强大的炮手们,不是被放逐,就是自行脱离。
本来没有人能操作的炮门现在运作了,而且还精准地掩护了西门前方的芭特谢等人。
「芭特谢·基维亚的部队,几乎毫发无伤呢。」
事实如忒维所述。
遭受炮击的敌军一片惨状。它们面对来回驰骋的芭特谢部队,连分毫的抵抗也做不到。虽然是仅只一次的炮击,那一击却炸毁了可称为敌方中枢的战力。这也代表刚才的炮击有办法做到精准打击。
「分出胜负……了吗?」
「毋庸置疑呢。要去迎接吗?」
「……不了。」
缺乏领导者的群体,转眼间便开始败走。
「迎接就算了。我比较在意刚才的炮击。」
「我也是。」
在城门前布阵的部队之中,飘散出有点不知所措的氛围。他们只能包围般地收容芭特谢的骑兵部队,以及逃回城里的市民们。
结果东侧的农耕区完好无缺。
尤莉莎觉得,埃斯盖因一定会非常不高兴。
──在她这么想之后,才对自己心生厌恶;自己居然连这种时候,都在考量别人的心情。
◆
尤莉莎与忒维造访「圣光八门」,是隔天的事了。
昨晚,北侧的炮塔进行了那记精准到令人震惊的炮击,那是人称第一炮塔的场所。
炮塔的根部同时建设了几栋建筑物,那些建筑物兼具物资储藏库、观测所等用途。在那之中最为重要的,应该是具有「炮座」用途的半球形建筑物吧。那对炮手公会来说也是一处圣域。
然后,这一天的「炮座」前聚集的人潮,超出了尤莉莎的预想。那些人应该全员都是炮手才对,他们每个人都披着炮手公会的厚重大衣。
而那些人,全都围绕在某个男人周遭──那是个块头相当高大的金发男子。
「也就是说,炮击这种事,计算就是一切。」
尤莉莎对他的长相有印象。是一个叫做莱诺的,惩罚勇者部队的炮兵。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他就是那个服从人类的魔王现象。由于莱诺是个非常异质的存在,相较于赛罗或渣布等惩罚勇者们,莱诺在别的意义上会令人不敢靠近;本该是如此才对。
「用正确的算式,加上正确的操作顺序,对正确的位置炮击。如此一来就不会打偏。可以说『一个炮兵能做到的计算越精细,价值就越高』也不为过。」
炮兵公会的年轻小伙子们,好像很热衷地在听莱诺说话。有的人拿着笔记本在做笔记,有的人手握宛如小玩具的炮塔模型,在确认操作的顺序。
那个场景看起来是一场「讲座」。
「不过,这些都是教我炮击基础的老师教的,我只是原原本本地教给你们而已。像这样讲解会让我有点害羞呢。好了──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莱诺一副自己就是讲师的神情,环视当听众的炮手们。
「虽然我现在还称不上成熟,但我能回答的都能告诉你们。各位都是对抗魔王现象的同志,所以我想毫不保留地与各位共享见闻。是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无限的痛苦带给魔王现象。我觉得如何享受这件事,与炮兵的资质息息相关呢。」
尤莉莎对于自己嘴巴半开的事情有所自觉,而忒维也与尤莉莎相差无几。
(这个人是怎样啊。不对,他不是人……)
尤莉莎觉得,这种话怎么偏偏是由魔王现象自己道出口的,一定有某个地方搞错了。
但是,炮手们似乎不那么想。有几个人猛然举起手了。
「我有问题,莱诺阁下!」
「请说,什么都可以问哦。」
「请问莱诺阁下的高超计算能力,是因为魔王现象的权能吗?我想问的意思是,那是我们也能获得的能力吗?」
「我身为魔王现象的权能是寄生其他生物。计算能力完全是别的东西呢。」
莱诺的那个回答,也让尤莉莎感到愕然。这个男人,似乎丝毫不打算隐藏自己身为魔王现象的权能。
「所以各位请放心,这是只要学习就能练就的能力。只要不放弃一定能学会。在我来看,各位不足的要素只有一点。」
「莱诺阁下,请问那是?」
「杀意啊。」
莱诺的回答很简洁,也因此听起来更邪恶了。
「想把魔王现象赶尽杀绝,想看见魔王现象的绝望与死亡;我说的就是这样的心情。享受才是距离进步最近的道路。比方说,我会建议各位在享用美食的时候,想像自己破坏异形或魔王现象的光景。这是将自己的快乐与敌人的死亡连结的练习。」
全场发出「哦~」的惊呼。莱诺的讲解似乎带给他们勇气了。尤莉莎觉得这片景象让她有点头晕。在她头晕的期间,问答还在继续。
「我有问题,莱诺阁下!我想问的是关于炮弹的选择,请问您在近距离选用旧型的哈狄契四型弹头,是基于什么理由?」
「莱诺阁下,方才您提到的,通过最大飞行高度时的梅弗勒修正法──」
「莱诺阁下,请问教导您炮击基础的教官贵姓大名──」
「莱诺阁下──」
尤莉莎觉得自己脑筋要不正常了。她心想──「这里的炮手们难道没有认知到莱诺是一只魔王现象吗?那应该不可能吧。他们都问了莱诺的权能了。」
(这些人都不会怕吗?)
就算他有人类的外表,也仍是只魔王现象。尤莉莎的右手感到隐隐作痛,她的右眼也不自主地注视着莱诺。
尤莉莎那样的视线,从莱诺这边好像也看得到。
「……那么,问题也告一个段落了。」
不知不觉间,问答环节已经结束了。莱诺笔直地凝视着尤莉莎。这让尤莉莎感觉到背脊发凉。
「看来圣女莅临了呢。没想到圣女会亲自前来,真是我的荣幸。」
莱诺对尤莉莎微笑道。他的微笑清新爽朗,彬彬有礼到令人觉得反感的地步。
「哦哦,圣女大人!」
「尤莉莎大人!您竟然特地劳驾这种地方!」
炮手们好像也注意到尤莉莎,他们展现出与前一刻不同的热情。
这种情况尤莉莎再怎么说都习惯了──不对,其实还没。她只是变得能够反射性地回话了而已,其实内心一点都没有习惯。但是,这些事她也只能做了。
「各位,辛苦了。昨晚的战斗里,各位展现了精彩的炮击呢。」
尤莉莎在心里想着「这个说法有符合事实吗?」同时环视着炮手们。
「多亏各位的努力,东侧的农地保下来了。这是有各位的炮击才获得的战果。身为守护人类的圣女,请容我向各位致上谢意。」
「不……不会!不敢当啊,竟然由圣女大人,亲自来……」
回应的这位,应该是他们炮手公会现任的代表吧。非常年轻。那是一位年龄与尤莉莎相差无几的男人,搞不好还没有成年。
「我们几个,作为炮手还差得远呢。光是威吓炮击就尽全力了。本来是这样啦。」
「没错!跟他说的一样。可是昨天多亏有莱诺阁下,我们终于达成使命了!」
众人的视线,又一次转向莱诺。
如此一来,尤莉莎也不得不与莱诺面对面。
「这样啊。是你提供指导的吗?」
尤莉莎心想,像这样面对面好好说话应该是第一次。即使在惩罚勇者的成员里,尤莉莎心里的印象中,莱诺一直都是格外诡异的男人。到了现在,尤莉莎觉得自己当时的印象并没有错。
「是啊。大家都愿意倾听我的发言。能成为大家的助力,让我好高兴。」
莱诺加深笑意,伸出一只手。应该是打算握手吧,尤莉莎对此不禁感到畏缩。要她以「女神」赛涅露娃的右手握住莱诺的手,让她感到莫大的抵触。
「──没想到炮手公会会欢迎外部顾问。」
忒维代替犹豫不决的尤莉莎开口道。尤莉莎觉得她果然值得依赖。忒维往前踏出一步,彷佛要从莱诺手中保护尤莉莎似的。
「这是史无前例的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呢,莱诺阁下?」
「这是因为有芙雷希小姐的奔走啊。」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吗?」
「是的。她好像想透过市民联合与商工会,在诺方议会里确保一定的话语权。然后那个行动的其中一环,好像就是与炮手公会加深连结的样子。」
如果是芙雷希的话,尤莉莎知道她确实有那种动作。
芙雷希为了对抗埃斯盖因与贵族联合,正在聚集所有势力。在议会制之下,那应该会成为一股力量。尤莉莎知道有几名贵族无法忽视商工会的意见,他们有的人是因为家里的独生女是商工会董事的妻子,有的人是因为市民联合在提供政治资金。
芙雷希·玛斯提波鲁特利用了他们复杂的人际关系。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吗?尤莉莎并不理解。毕竟连忒维都默不吭声,这让尤莉莎更不明白了。
「我不是很懂政治性的东西,不过芙雷希小姐是可靠的伙伴哦。」
莱诺一脸遗憾地缩回他为了握手而伸出去的手。尤莉莎因此安心了。
「芙雷希小姐对于赛罗同志的归来并不怀疑,我猜她应该是打算为那一刻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吧。」
「对我们而言,能与商工会及市民联合携手合作,也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代表炮手的年轻人点头道,真要说的话,他看起来有点害羞。
「因为我们的内讧,导致没有物资能操作大炮……现在能在议会里获得话语权,让我们非常高兴。这下我们终于能让这家伙发挥实力了。」
他仰望炮塔说道。从炮座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笔直延伸的炮塔。
「莱诺阁下的技术也是货真价实,他的知识非常值得参考。」
「但是,他是魔王现象。」
如此说道的忒维,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严厉。
「太危险了。不要靠近比较好吧?」
「……但是……这一位……是很优秀的炮兵。」
意想不到的反论,让尤莉莎很意外。忒维也有些震惊──身为圣女的护卫,她的意见几乎没有遭到反对过。
「我们炮手公会会尊敬优秀的炮手。以炮击粉碎人类的敌人;为此聚集的一群人就是我们,那是我们的存在意义。」
「对于时至今日一直无法达成使命的我们来说,莱诺阁下就是希望。」
尚未达成使命,这个部分对尤莉莎而言也是如此。即使借助魔王现象的力量,他们也想达成自己的使命。忒维担心地看着尤莉莎,那个眼神让尤莉莎更难受了。
这时炮手公会的小伙子们,不管陷入沉默的两人,继续开始提问。
「莱诺阁下,如果您愿意坐下来为我们讲解的话,采取座谈会的形式或许会比较理想。」
「只要我能帮上忙,随时可以接受咨询哦。对了,有个叫做诺鲁卡由的人物也想参观这座炮塔,我可以带他来吗?」
「当然可以!是那位圣印调律技师对不对?我们非常欢迎他!」
「哦哦……!只要有两位的知识与技术,我们的城市也能以炮击都市之姿复活了!」
莱诺的发言,掀起一阵骚动。还有人以兴奋的表情放声欢呼。
(……原来他真的很厉害啊。)
尤莉莎晚了一拍,才发现自己握紧了拳头。
(厉害到即使知道他是魔王现象,炮手公会也会渴求他的知识。)
相较之下,自己呢?尤莉莎知道这么做没意义,但还是不禁思考了起来。
自己到目前为止都在做些什么?假如炮手公会的他们,使命是借由炮击粉碎人类的敌人──那么自己的使命又会是什么?
「你在烦恼什么呢,圣女尤莉莎?我觉得你也是我的同志,所以我很担心你。」
莱诺再一次以他爽朗到有些可疑的笑容,面对尤莉莎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跟你讨论哦!就我看来,你的脸色,好像没有得到深度的睡眠呢。有首音乐非常适合安眠──那是我使用蓄音印录下来的,要我借你吗?」
「……不用,那就不必了。」
这个男人的言行之中,有种不知名的要素会不必要地刺激他人已经受伤的心灵。尤莉莎不想再跟他见面了。
「忒维,走了。」
尤莉莎转过身。
「我要去完成我的使命。为此,能做的事我全都要做。」
她要迈向北方。
无论如何,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在下次的作战突破包围。与第十一圣骑士团的会合至关重要。
──圣女尤莉莎率领的圣骸旅团,再次为北进突围而出击,是在下次的绿月之夜。
依照服侍她的随从之证言,据悉她当时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