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特殊刑罚:柯维尔寇克指挥异形迎击2
柯维尔寇克市的北侧,以行军基数来判断,约莫为三至四个单位的距离。
异形挤得密密麻麻的。用看的就知道了,是一支大军。
所谓的「行军基数」,是喀鲁吐伊鲁所制定的通用单位,通常用于军队之内。这种基准用于显示军队在一个小时之间能够移动的大致距离。敌军目前大约处于三到四个钟头后会开始交战的距离。意即──魔王现象申诺伯的军队,已经来到比我以为的还近的位置。
听说试图迎击的哨兵部队,轻而易举地被驱散了。
「切记,申诺伯创造的异形,各个凶暴且不知恐怖。」
恩普莎在我一旁如此说道。
「一旦让它们气势高涨就会发挥力量。异形的培育是有技巧的。看吧。大型的异形就站在前头对吧?有山怪与凯伊拉克。要养到那么大只,可是需要诀窍的。」
山怪到处都看得到,不过凯伊拉克倒是满珍奇的。这家伙是大型的草食动物异形化变成的。因为体型太大,所以在复杂的地形难以运用,另外,因为需要庞大的粮食,所以个体数很稀少。
「敌军的总数,由于主轴是尤尔曼、波基与胡亚……所以大概有一万只吧。与蟠踞在卡吉特连峰的古威利昂几乎是同等规模──赛罗,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腕吧!」
恩普莎的话语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期待,对此我默不回应。
敌人有一万。大型异形混杂其中。要以它们为对手作战,我会需要相应的手段。
(──没错,就是作战。)
现在变成我要率兵作战了。我可说是别无选择。
我看着申诺伯的军队──敌方的群体,心情变得很忧郁。
「我先问一下好了,有关我方的士兵。」
我看着「我方」的士兵,向恩普莎发问:
「他们的雷杖能用吗?我看他们姑且有拿着。」
「我调整到能用了。你想试探月之『女神』的权能吗?呵呵!」
恩普莎的兽耳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像感受到搔痒时的动作。
「我很灵巧的,想怎么调整都可以。我能够将雷杖的圣印调整至可使用的状态,同时不让你逃跑的程度。会遗憾吗?」
我还是默不回应。现在要尽可能搜集情报。她说能够随意调整,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城市里的确也有在使用圣印器具。我很在意运作原理,可是比起那个,更该想想眼前的事态要如何因应。
也就是──率领这些家伙,去战胜敌军。
「我始终相信您一定会接受的。」
特维兹带着令人一肚子火的笑容说道。
「如果是赛罗先生的话,一定不会弃我们而不顾的。我没说错吧?」
「给我闭嘴。你会磨光我的干劲。」
「那么,您要见死不救吗?」
特维兹回过头。我们的背后,有人类的士兵。数量大约两千人。他们所属「共生派」,都是柯维尔寇克市驻屯部队的士兵们。每个人都脸色苍白,虽然手里握着武器,但也有许多人在发抖。
从柯维尔寇克市出来的军队,还有异形三千余只。加上人类就有五千。剩下的大部分则镇守市内。
「赛罗先生,您不指挥他们也一样。」
特维兹所说的他们,即为人类士兵。
「毕竟他们在卡吉特连峰的战事中输得一塌糊涂啊。因此这次我要他们负起责任,到最前线去战斗。」
据他所言,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我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发抖。
「由我来指挥的话,我会让那群人类部队从正面突击。总之,使命就是尽量去削弱敌方战力啦。」
「搞这种没意义的作战,哪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效果啊。」
「有以儆效尤的意义。这应该能成为一次训诫,告诉大家──即使是在『共生派』,无能的人类还是会倒大霉。我也知道自己不是受人喜爱的类型,所以必须用这种方式来维护秩序。」
特维兹就那样笑着说道。
「可是啊,赛罗先生。是您的话,就能让他们打一场最有意义的战斗喽。」
他的口吻十分套近乎,使我咂了舌。
这家伙的说话方式让人难以判断他的情绪,可是有件事我隐约理解了,这家伙是彻底崇尚合理性的男人,他完全不会做出发怒或遗憾之类的举止。那大概是因为他认为没意义吧。觉得愤怒或悲伤,都只会让自己不愉快,所以他不会去思考那些无益于自己的事。
由于他把这些执行得很彻底,所以在某些状况之中,可能会使他看起来像个温厚且冷静的男人。
老实说,那种人不是我会想要亲近相处的类型。
「假如您不指挥的话,他们将死得不明不白。这算是一种威胁哦。不过『共生派』的人多死一点,对你们联合王国反而是好事对吧?」
「知道了啦,你闭嘴。我又没说我不干。」
我有自觉自己做了愚蠢的选择。想要拯救「共生派」的人──会让我变成人类的叛徒吗?但是在这里对他们见死不救,感觉更会让人失望。
让第五圣骑士团,让「佛鲁巴兹军」的大伙们,让赛涅露娃,让大家失望。
还有泰奥莉塔──她也会失望。
(我干就是了。)
再说,现在的敌人是申诺伯。虽然他好像与魔王现象敌对,可是看那群山怪就能得知,他绝对不是人类的伙伴。那些大部分是人类异形化变成的生物。
「只要击退它们就行了吧?我就打给你看。你确定申诺伯不在那个群体里面吧?」
「是的。我们派出斥侯确认过了。申诺伯应该觉得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刻吧。」
「了解。」
知道这点就足够了。打得赢;自己对此深信不疑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赛罗·佛鲁巴兹。您是伟大的英雄。」
「把嘴闭上。你有够让人不爽的。」
「是啊。我好像太多话了,总是被人讨厌呢。请多多包涵。」
我伸手想揪住特维兹的衣襟。可是被苏拉·奥多制止了。可恶。断掉了的右手没办法用,实在很不方便。
「你可别嚣张啊。」
苏拉·奥多紧握我的左手腕说道。
「我跟特维兹不一样,没那么看好你。你这种人,杀了也无妨。」
「哈!是哦。那你要杀掉我吗?想忤逆你的饲主看看吗?」
一受到我的嘲笑,苏拉·奥多的眼睛稍微眯了起来。我在一瞬间感受到他杀意满盈。
「两位,请住手吧。特别是你,苏拉·奥多。因为我想请你在赛罗先生的指挥下行动。」
「什么?」
「听到了没?臭毒虫。」
看到苏拉·奥多的表情扭曲,我随即骂道。
「你最好乖乖服从命令哦。我会尽情使唤你的啦。」
「……特维兹,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现在才灵机一动的。两位还是关系好一点比较好不是吗?都已经是同伴了呀。」
「人家是这样说的哦。我是死都不想跟你当同伴就是了。」
我决定不再理睬苏拉·奥多,转而看向前方。
「接下来要去击溃那些家伙了,我会让你有事可做的。」
「你说击溃吗!好!说得太好了!这才是英雄啊!」
掌声响起。恩普莎那家伙,以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我。她漆黑的左眼熠熠生辉。
「说吧!赛罗,你要如何出手?」
「我先问一下。你的战力多少只?这些异形会什么?」
「胡亚跟尤尔曼各一千五百只,还有犬魔,约一百头左右。」
「大型的还真少。」
尤尔曼这种异形,体型介于山怪与哥布林中间,是双足行走型的异形。说到尤尔曼的特征,值得一提的是,它们的体格与肌力和人类极为相似,因此能够直接操作人类用的武器。只不过敏捷性没有哥布林那么好,也没有山怪那样的破坏力,因此就战力而言,处于不上不下的状态。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们很难区分那是哥布林还是山怪,因此在战场上的侦察报告,鲜少提到尤尔曼的名字。讲这种话恐怕会惹学士会的那群人生气,可是刻意帮尤尔曼做生物学分类有意义吗?我对此抱有莫大的疑问。
「之于异形化的行使这方面,魔王现象也有擅长与否之分。」
恩普莎若无其事地解释道。那是宝贵的魔王现象情报。喀鲁吐伊鲁大致上也是如此推理的,不过从本人口中听到果然别具意义。
「像我就不善于制作大型种。我也听闻生长环境实为重要,但总是无法热衷于此事。大只何其丑陋啊,很令人不快不是吗?申诺伯与我兴趣不合呢。」
「或许吧。」
「相对的,我很擅长调度异形哦。我调教得很好。」
「了解。就请你多多建功了。」
也就是说,这里几乎没有大型的异形。用这个编制正常作战,也只会被一举驱散。一旦被对方趁胜追击,我方一刻也撑不下去。
(尤其是人类士兵。状况相当不乐观。)
我看向面色铁青的士兵们。虽说他们是后勤部队,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受过训练。他们知道要配合号令冲锋,会刺枪,也会使用雷杖。但是现在他们被迫背起败战责任,这种状况会带给他们恐惧,使士气低靡得很严重。
(这种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那么,我就避免正常应战。然后彻底执行这个方针。
「首先,我要你去调度人类的骑兵。」
「行。那么,你想要怎么调兵?」
「骑兵全员调去右翼。左翼用大只的固守,包含犬魔也用上。然后是中央,把正中间的入口给堵住。以这个阵形让人类担任前卫,后卫交给异形。最后是──这个做法很简单,不过需要一点动作。现在开始训练。」
「那样可行吗?」
恩普莎对我一个接一个的指示,面露不解的表情问道:
「犬魔不镇守中央怎么行?大型的冲过来,可是会兵败如山倒哦。」
「那些家伙不会立刻冲过来。」
「为何你知道?」
「因为它们就是会那样打──好了,快点帮我调兵。敌军已经很接近了。」
敌方没有在原地踏步,而是步步进逼,但是速度很慢。异形有个习性,它们只要远离魔王现象秩序就会紊乱,难以作为一个群体行动。今天正是那种经典状况。
敌军尽可能让大型异形站上前端进军,但由于体型笨重而使进军迟缓。开始失去耐心的中型或小型,正在催促大型的样子。想必它们一定想冲入柯维尔寇克市,尽情破坏一切吧,然而它们也不想站在前端送死。
我从那支敌方部队身上,感受到上述心态。
我盯上的就是这点。
「中央,要前进了。我也会出征。借我一匹马。」
「哦~这还真是……您也要上前线吗?」
特维兹摆出略显讶异的表情问道。
「要借您马匹当然没问题,但是请别以为能逃脱哦。」
「知道啦。反正你已经派人监视了不是吗?」
就是在说苏拉·奥多。特维兹不可能真的为了「让我跟他好好相处」而把他指派给我。这个男人不适合演那种闹剧。
「那么,苏拉·奥多,请不要让赛罗先生逃跑或自杀。」
「……我会把工作做好。但我总觉得你一直把麻烦事推给我做。」
「没有错啊。毕竟我已经支付大笔报酬了,那不是当然的吗?」
苏拉·奥多默默别开视线。那是争执了好几次,然后每次都领悟到没意义的人会有的态度。我多少理解他的心情。
「特维兹你也是。快点照我说的调动城里的士兵。我没有要你下场作战,做点事总可以吧?」
「当然没问题。这件事不用您说,我本来就有打算做了。」
「那太好了。我只是以防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才提点看看的。」
「谢谢您的关心。」
他不会正面理会讽刺或谩骂。这家伙果然很讨厌。感觉像在跟阿迪胡之类的人说话。
「呵呵!准备好了吗?那就出发吧──别担忧,赛罗。」
恩普莎牵了一匹马过来。那是一匹额头上有白色斑点的黑马。
「纵使苏拉·奥多怠慢,我也会保护你的。不只疼爱,还要照料。这才是饲主之义务啊。」
「是哦。随你便啦。」
「你右臂无法使用不是吗?独臂还能骑马吗?我来帮──哦哦!」
我默默地跳上马背,以单手骑乘。毕竟圣骑士这个名号里带有「骑士」,骑马技术是基础中的基础,而且我也不讨厌马。
其实,在某个部队的底端,当一个骑兵或许才是幸福。
我有时候会这么想。
◆
再也忍不下去了。
申诺伯的军队开始加速,令人感受到它们已经失去耐心。小型与中型的异形超越大型异形一只只飞奔起来,逼近我方。
我在中央,前锋部队的正中间,看着那个画面。
这个位置相当危险。但是要指挥这群满脸惧色的「共生派」士兵,指挥官就有必要亲自站在前方。
「要前进喽。」
我向周围下令。
「首先要从正面跟它们对撞。有看到小型的先冲过来了吧?随便招呼它们以后我们就向后撤。到时候我会发出信号,不要漏听了。」
我试着说得很容易,但撤退战原本就是一种困难的战法。若是士气与精实度双双低靡的部队。说不定就直接瓦解了。
然而,那也要看状况。只要做好机关,让他们能顺利后退即可。
「听好了!只要按照我的指示作战,就不会那么容易阵亡!」
我试着大喊看看。能感受到周围飘来疑惑的视线。那也情有可原。
「你们逃回去也只会被特维兹那个混帐宰掉而已。一次就好了,试试看吧!会顺利的!」
我会那样喊叫,也是为了说给自己听。会顺利的;如果无法让人对此深信不疑,就没办法胜任指挥官。
「要来了!」
向前挺进的我们,与申诺伯的军队,两者展开冲突。我随兴地冲锋陷阵,在前头开路,不断向前。我觉得自己好像听见苏拉·奥多咂了舌头,恩普莎则是开心地从喉咙发出笑声。
既然右手无法使用,我这阵冲锋就几乎是毫无防备。理所当然地,胡亚与哥布林这些小型异形朝我蜂拥而至。我用一只手既无法应付,他们甚至连武器也没有给我。
「开什么玩笑。」
苏拉·奥多低吼似的说道。那家伙骑乘的马匹,窜过我的身旁挺冲到前方。
「我看你真的嚣张起来了。赛罗·佛鲁巴兹。」
他举起的雷杖发出刺眼的光线与轰鸣,两只哥布林被一并轰飞了。
那是狙击用的雷杖──改造而成的武器吧。他好像是把杖身改短,弄成在近距离战斗也能用的样式。那些改造其实很危险,要是被诺鲁卡由那样的人看到的话,应该会被骂吧。
「不要跑到前面,佛鲁巴兹。你会徒增我的工作。」
苏拉·奥多头也不回地抱怨道。我才不理他咧。
「是喔,臭毒虫。不喜欢就滚远一点。那样我会比较高兴哦。」
「我哪做得到啊,白痴。这是工作。」
「那就少跟我抱怨。」
听到我了冷笑,苏拉·奥多露出憎恶的表情。那份憎恶,必然会朝异形发泄。他再度击发雷杖,接着以俐落的动作更换弹匣。
另一方面,恩普莎比我还要鲁莽。
「咯!咯!」
她以喉咙发笑,冲上前方。
恩普莎没有骑马。她以自己有蹄的双脚跳跃,在半空中挥甩手臂,敲裂胡亚的头颅。那是手无寸铁的拳头。在打击的瞬间,感觉她的右手发出怪声,膨胀了起来。她是能做到那种身体操作的魔王现象吗?
「活动身子真是久违了啊。」
恩普莎一掌抓住胡亚的身体。她的手肘以下部位,膨胀到可以办到那种事。她挥舞漆黑且胀大的手臂,拿那只胡亚敲打其他异形──最后再捏爆手中的胡亚。
「怎么啦!申诺伯的军队就这点程度吗!」
成群的异形甚至无法接近恩普莎。被恩普莎的蹄给践踏在脚下的胡亚,头盖骨应声破裂。
恩普莎睁大她那只黑色的左眼,从喉咙发出混浊的笑声。
「何其脆弱啊。申诺伯残暴无比之战乱暴风的名号都要哭啦!」
她心情愉悦地施展力量。说不定这才是恩普莎的本质。她的性格中,或许有喜爱战斗的一面吧。她闹起来的方式让我有此感受。
苏拉·奥多,再加上恩普莎。
由这两个家伙打头阵,使后续部队的气势大涨。我们成了攻入敌方集团的趸柱。在勇者部队里,这个任务主要由达也负责居多。那家伙总是做得很完美。我根本无法想像达也在直接战斗中会输给任何人的画面。
「压过去!」
我大吼道。
「对手都是小只的!一对一不会输!二对一就能压制了!」
「哦哦哦哦哦!」众人发出类似呐喊的叫声。可见胆怯稍微淡去了。现在自己说不定活得下去的希望,推了「共生派」士兵们一把。
只不过,敌人的防守比我想像的坚实。没办法强压过去。那是因为敌阵中央有一支整齐划一的战力。要是能在这个阶段推过去,后面就轻松了,可惜没那么简单。
再怎么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在这里多耗时间,会给敌军的大部队行动的时间。一旦中型到大型的异形出场,恐怕会在转眼间溃败。
「要来了。」
苏拉·奥多警告道。
「面对大型的,我可没办法从头到尾照顾你。我看就把你的双腿剁掉拖回去好了。」
「呵!我不许你伤害我的赛罗,但……」
恩普莎把一只胡亚的尸骸丢掉,她以沾满敌人鲜血的笑容回头说道:
「不无道理。接下来或许无法保护好你了,还是撤退为佳。」
「别担心。真的大只的不会来啦。」
大型的异形几乎没在移动。中型的异形一副无奈的模样,一只只站上前线。其原因一目了然。
「我让犬魔在左翼待命了,敌军没办法无视它们。」
大型种的弱点就是无法灵活调度。一旦开始全速前进,将无法轻易止步。在那种状态下,如果有别群大型异形从旁闯入,就会承受剧烈的打击。即使是只有一百只的犬魔,自侧面发动的攻击也能构成十足的威胁。
假如它们有一个正常的指挥官,说不定会把群体拆成两队因应。到时候我还准备了别的计策。
不过,现在对方没有要兵分二路的迹象。
「差不多该撤了!全体后退!」
我举起左手,大大绕圈挥动。警钟开始打响了,这就是信号。
我方的士兵,尽管只有一丁点,但仍渐渐增添起信心。与小型种的战斗不会输,这点会使士气提升,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做好准备让他们安全地退到后方。
「快啊!不要拖拖拉拉的!聚集在中央!尽量靠紧一点!」
我大吼道。警钟的声音变快了。
「不然会被卷入异形的厮杀!」
异形已经从我们的后方冲过来了。
那些是恩普莎所支配的友军异形。它们自左右两侧展开,绕过在中央聚成一团的我们,朝敌方群体涌上。这表示我们从侧面,自两翼发起进攻了。能感受到敌方群体开始畏惧。
敌军的进攻完全止步,小型种皆在等待中型的异形上前线支援──正因为现在是这样的局面,这种战术才会奏效。
「原来如此,这样啊。我懂了。」
恩普莎踏响蹄声。后方冲上来的异形们于是加速,往敌方正面冲撞下去。这创造了混乱,阻挡了中型异形的进军。
「原来是这种作战啊。给予信心,提升士气,阻止敌军!真是值得一学啊!」
「你吵死了──雷杖,预备!」
我无视恩普莎的发言,现在不是搭理她的时候。异形开始互相撕咬,我必须维持那个战线。毕竟我们在数量上落后对方,一步的迟疑都会致命。
「开火!齐射两波!」
当我将手挥下,结束后撤的士兵们,一齐击发雷杖。
我想创造的就是这种局面;异形担任前卫阻止敌人,人类从后方展开射击。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这都是极为普通的战术。但是,打从一开始就摆出这种阵形的话,敌军的异形们就会采取截然不同的手段了吧。
这些东西,在对异形战术之中,都只是基本的战法。
「再一次!开火!齐射!」
雷杖再次施放光线。异形们被雷击射穿,随后爆开。
射击的限度就到这里了。有可能从后方误射我方的异形。我们已经充分阻止敌军了。如此一来,我们将能退到更后方。
「可以了,后退。退到预定位置。」
我们要退到背部可以碰触城门的距离。这样就可以了。
「哦哦!」
恩普莎拍手道。
「敌军完全止步了,都没有追上来呢。」
申诺伯的军队在数量上远胜我军。即使前线一片混乱,对方的战力仍足以自左右侧迂回向我们进攻。
但是它们没办法突破防线。我已经布好阵,让它们无法轻易迂回了。
「那是当然的,我让步兵列阵在城墙处了。」
这是我让特维兹去做的布阵。我让士兵列队在城墙,做好迎击的架势。实际上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异形觉得──「只要进入射程距离内,就会遭受攻击。」而被攻击的风险,会使异形停下脚步。
我觉得敌方差不多能看懂退后的我军正打算引诱自己过去。
这场战役到头来,这个部分就是一切。对我军来说,我们在与数量成倍的敌军交战,然而对敌军而言并非如此。攻克我们之后,若没有攻下城池,此行将失去意义──在异形眼里就是这个意思。它们将无法得到人肉当奖励。
(所以它们没办法顺利展开攻势。会踯躅不前更是再当然不过的了。)
申诺伯在场的话,或许会采取别的战术吧。没有一个指挥官负责掌握整体战略,就会变成这样。
「……充其量只是在搞小动作。赛罗·佛鲁巴兹,你可能以为自己阻挡敌军的脚步了,但这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苏拉·奥多以阴郁的表情说道。
「那些家伙跟野兽一样。它们的确没有能够思考的脑袋……但相对的,它们也没办法战胜想杀伤我们的本能。到最后还是会攻过来的。」
「我想也是。但是阻止它们这么久已经够了。」
是时候了。我听见急促的警钟响起,声音来自右翼的方向。
「骑兵已经出动了。」
马蹄声、呐喊、雷杖的击发声,种种声响此起彼落。
发出那些声音的来源,冲击了敌方的侧面,苏拉·奥多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他一定很希望我能失手。
「你懂吗?我们已经充分地将它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正前方了。而且也得知比起中央,它们的侧面更加脆弱。」
我摆出有如教官的神情为苏拉·奥多说明,想进一步惹他生气。
「你看到中型种的动向没?它们为了避开步调遭到阻止的前线而开始迂回,整个群体都乱成一团了。当大群体乱成这个地步,就没办法因应骑兵的攻击。」
骑兵绝对不会深入敌阵。他们对敌群的侧面,时而轻撩时而刨挖似的打了就跑。然后宛如描绘一道弧线一般,再次进攻。就那样反覆执行。
要扰乱秩序纷乱的异形,这种做法总是有效。在外侧的家伙为了躲避攻击,会试图往自军的内侧钻入。一旦外侧争先恐后地乱动,内侧的家伙们当然不会默不吭声。它们会开始互相推挤,把别人挤到外侧去。
只要重复这个战法,敌方会慢慢地瓦解。
(本来我是期望骑兵至少可以冲进去把敌军分成两半的啦──)
如果是芭特谢率领的骑兵,就能轻松达成那种程度的作战。他们会使出猛烈的突击,甚至足以穿透整支敌军。届时将能击溃敌军的中枢,还能一口气结束战役。
「咯!咯!申诺伯那个蠢货。」
恩普莎的喉咙发出声音,轻轻一笑。
「让自己的群体打出如此可悲惨的一仗。难道你是为了这种丑陋的斗争,才背叛我等『君王』的吗!说啊,你们!」
我觉得应该不是听了这番话而振奋的,不过敌军做出行动了。
魔王现象不在场的异形群体,分成两种状况──有明确的指挥官,与除此之外的状况。前者的状况会有一只极为强大的个体,负责统领其他个体;后者则会有一群还算强大的个体,得过且过地一起关照整个群体。
究竟是何种群体呢?我想知道答案,然后──见真章了。
(是后者啊。还算厉害的个体有二十只……左右吧?)
混乱的敌方前卫之中,有一个部分几乎不为所动。它们就像在斥责同伴一样,与恩普莎派出的异形交战中。也就是说,因为那些家伙,前卫还没整个崩解。聚集起来的是一群大块头尤尔曼。那些家伙挥舞着长枪与战斧。
那就是中枢。
它们为了对抗骑兵而聚在一起,正在赶往侧面。一旦被它们奋战一场,敌军恐怕会因此重整旗鼓。骑兵的突击会因此中断。照这样正常战斗下去,我军说不定会因为那些家伙,而遭受巨大的损害。
数量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我所祭出的计策,只能在前期使敌军混乱,要是演变成真正的冲突,情况会变得很严峻。我要在局面发展成那样之前结束战斗。
(要是莱诺在这里就好了……)
要是他能朝那支中枢部队的中央开一发炮击,应该早就搞定了吧。置身于这种作战,害我一直想起那些不在场的家伙们。
我甩甩头,将那些想法逐出脑袋,然后奋力喊道:
「我们上!」
我将左拳高举过头。这是前进的信号。现在,这一刻,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群体的中枢部队将注意力转移到侧面了。尽管是一时之间的事,但我能感受到前卫的压力大幅度减轻,因为那群指挥官正在分心。敌阵之中,甚至有异形心生侥幸想要后退。
当然,这没有持续多久。中枢部队也不是笨蛋,它们应该会互相分担职责,立刻开始应对吧。所以我要在那之前打出关键一击。
「冲上去!跟我走!」
当然,率先冲锋的是我,苏拉·奥多咒骂一声,而恩普莎则高兴地起跳。她落地的地点溅起血沫。
急促的警钟与士兵的喊叫响彻战场。
人类的士兵们好像多少取回了信心。毕竟最强战力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所以使他们士气大振了。
苏拉·奥多击发出雷杖的雷光,开辟出前进的道路。更因为恩普莎的大闹,使敌军的损害进一步扩大。两人犹如锥子的尖端,而士兵们则把他们创造的破口给撑得更大。
我们在转瞬之间便抵达位在中枢的,那二十来只尤尔曼的附近。
「给我上!宰了那几只!」
──或许是在回应我的喊声,体型最大只的尤尔曼给我跑来迎击了。它发出不知所以然的叫声,并且挥起长枪。
它当然遭到苏拉·奥多的阻挡。那家伙的射击虽然没有渣布的程度,但也还算准确。举起长枪的尤尔曼,右手肘以下被轰飞了。
紧接着,飞奔而来的恩普莎挥起拳头粉碎它的颜面,将它了结。滋的一声传来,我好像听见东西烧焦的声音。能看见恩普莎的手臂烧得火红。难道连表面温度都上升了吗?
(很好。这样胜负已分了吧。)
体型最大的尤尔曼这下就解决了。中枢部队的二十只也陷入不小的恐慌。有的开始后退,有的转身逃跑,也有的对周围怒斥打算应战。
甚至还有发出怪叫起跳,试图杀掉我的尤尔曼。这家伙还挺有骨气的嘛。
「赛威尔,你别出手哦!这个我来──」
这是我反射性的行动。这个时候,我犯了两件蠢事。
第一个是,我想将左手伸向平时放着小刀的位置。因为有自杀的风险,所以我的刀械都被彻底没收了,而且连圣印也无法使用。
第二个是,我不小心喊了赛威尔的名字。这实在是无药可救。我回想起自己在第五圣骑士团战斗的时光了。我觉得都是因为这种正常的战场十分久违的缘故。
这种时候,赛威尔·德克斯特总是会在我的背后,或是身旁。总觉得我一直都在让他负责掩护闯入敌阵的自己。那家伙所拥有的才干,本来是可以自己率领一支军队的。
(要是有把这件事情跟纳鲁库那家伙说就好了。)
我事到如今才想起这件事。不仅如此,偏偏就在这种时候……
(我是白痴吗?)
一阵冲击,将我从马背上抛飞出去。只见我的坐骑抬起前脚起立,而坐骑的对面,有一只尤尔曼拿着一柄短矛。
接下来的行动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
(这个要──)
我起跳了。想启动飞翔印萨卡拉的我,尝到一阵预料之外的感受。
与往常的跳跃相比,这次的距离要短得多,而且还有一股强烈的疲劳袭来,但我还是窜到尤尔曼的跟前,朝它一脚踢下去。飞翔印萨卡拉的启动不完全,是近似于蓄光不足的情况。我没能把它踹飞,顶多只能使它踉跄。
单膝跪地的尤尔曼发出吼叫。我手头上连武器也没有。我试图跳跃逃开,可是这次飞翔印没有发动。逃不掉了。
「哦哦,不好了──赛罗!」
恩普莎回过头,以那只漆黑的左眼看向我。她蓝紫色的长发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好似一头野兽。
(我是,白痴吗……)
还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把「佛鲁巴兹军」的大伙的事迹,还没把纳鲁库跟米蕾蒂他们的种种告诉任何人,甚至还没有记录下来。我以单手摸索地面,即使是断掉的剑还是什么都好,有武器就可以了。
如果是泰奥莉塔,这种时候就会召唤武器给我了吧;我甚至在想像没有意义的假设。
──说是这么说,就结果而言,我的愚蠢没有导致致命的结局。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呐喊,人类士兵们闯入其中。
他们举起来的不是雷杖,而是长剑。他们三个人一起,以类似冲撞的方式,跟那只想袭击我的尤尔曼硬碰硬。
咽喉、胸口、侧腹,三把剑刃各自刺入,尤尔曼开始扭动身体挣扎,但它无法做到更多,随即吐血倒地。
「──接……接下来咧!」
一名士兵回过头,看着我喊道。他的目光散发着打算决一死战的光辉。
「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快……快告诉我!我还不想死啊……!」
我晚了一拍才发现,他是在向我请求指示。我强迫自己面带笑容,挥了挥手。装得好像至此都在预计之中。
「别担心,已经要结束了。」
这次换左翼的方位传来警钟声,接着是地鸣般的轰隆声。是我方的大型异形──犬魔冲过来的声响。
敌军应该也在防备我方的犬魔,因此一直让凯伊拉克按兵不动,可是它们的反应很迟钝。负责下达指示的中枢部队,此刻在眼前几乎惨遭全灭,残存的家伙也开始逃亡了。
「到此为止。」
敌军已经开始败逃,勉强还留有战意的家伙,也跟拔腿逃命的同伴撞在一起,变得动弹不得。剩下的就是上前追击而已了。
「随便追打一下就好。任务结束。我要回去了。已经够了吧?」
「唔嗯。此战打得漂亮。我所欠缺的东西果真是你。我充分理解了。」
回答的是恩普莎。
「你不觉得我俩会是不错的拍档吗?我一直都很羡慕呢──正如之于阿妮丝姊姊的特维兹,你就来当我的军师吧。」
「什么姊姊啦?你刚才也说过一样的话吧?你是她的妹妹吗?」
那个说法让我很在意。魔王现象也有姊妹这种关系吗?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恩普莎看着我的脸,从喉咙发出笑声。
「意义或许与人类的姊妹不同吧。但是,我想与阿妮丝姊姊一样。那是我的憧憬,是魔王的荣耀。为此我果然需要你。」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不会焦急的。你要的意思,我到时候再一点一点告诉你──好了,收兵吧。」
恩普莎踩死脚边还活着的异形,蹄粉碎了对方的肉与骨头。
「今天我也有些疲累了。」
那个景象使我不快,但我自己也累了。只是这股疲累感与往常不太一样。
(这次运气倒是不错。)
与魔王现象的军队对峙时,看清敌人能够预判到什么地步至关重要。通常只能一边战斗一边摸索,不过这次被我顺利猜中了。考量到对方可能会判读到更后续的发展,我还准备了让部队分散至左右,以及让骑兵与大型异形部队绕到敌后袭击等两种招数,这次没有使用这两招反而是对的。
比起那个,有件事情更加重要。那就是恩普莎的,月之「女神」的权能。我开握左手。爆破印萨提·芬德也好,探查印罗亚特也罢,全都没有发挥功用。
(可是那个瞬间,飞翔印却能用。)
再说,苏拉·奥多的雷杖可以运作,周围的士兵们的雷杖也可以。那表示恩普莎入手的月之「女神」的力量,就跟本人说的一样,具备明确的指向性。
但她究竟是怎么区分我的圣印与其他人的圣印的?恩普莎召唤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要逃出去的话,可能有必要查明其奥秘。
(线索不是没有。)
我有预想到答案──剩下的就是要如何确认,以及该如何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