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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八卷】 特殊刑罚:柯维尔寇克指挥异形迎击1

──我作了一场梦。而且……还是恶梦。

那是我仍是圣骑士团长时的往事,当时我率领大批士兵行军中。

在夜半时分的森林里,我们一股脑地赶路着。我们不得不那么做。四周彻底被敌军包围了,赛涅露娃过度行使力量,已经濒临极限。我已经能预想到,假如我没办法与友军会合,将导致部队全灭。

「赛罗……」

赛涅露娃呼唤道。她清了清喉咙,想要掩饰自己沙哑的嗓音。

「我看还是回去比较好吧……刚才的地形……既然是比较开阔的场所,我也能召唤大型建筑了。这样也能据守,在里面了……」

「不要让我讲那么多次。不行。」

我背着赛涅露娃行走着。这家伙的身体非常轻。真的要说的话,沉重的是我的步履吧。每踏出一步,都必须挤出力气。

「你已经到极限了,绝对不准使用力量。」

「可是赛罗,再这样下去……」

「发出救援信号的地点离这里不远了。跟那些人会合还比较有胜算。增援应该也在路上了。我要凑齐人数再反击它们。」

「……团长,恕我提出建言。」

背后有声音传来。是赛威尔·德克斯特。我的副官以死板严肃的声音提出警告:

「我们从昨天就陷入孤立。而且关键的目标,我们要救援的那支部队,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是不是应当考量最糟糕的事态了?」

「最糟糕的事态是指什么啦?」

「那当然是指我们可能遭骗的风险呀!」

别的声音传来。是狄雷姊妹里当姊姊的那个。这家伙的嗓音,就连这种时候也很开朗。

「团长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全灭……」

「姊姊。不要再说了。」

狄雷姊妹里当妹妹的那个,以低沉的声音制止姊姊。姊姊面带苦笑,闭上嘴巴。

「我也是──我也觉得这是错的,团长。您犯错了。」

赛威尔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对,声线很像,但不是他。那么,到底是谁──我打算回过头。但是身体很沉重,无法顺利动作。

「因为您的失败,害死我的兄长了。您连那件事也忘了吗?」

「我没有忘。」

「……您早晚会忘记的……佛鲁巴兹卿。」

又是另一道嗓音。这次是低声细语的女声。

「因为您是惩罚勇者。」

我觉得这场恶梦既幼稚又拙劣。他们是纳鲁库与米蕾蒂。梦到自己被死者谴责是常有的事,但没想到会这么露骨。

我也认为,自己的罪恶感未免太渺小且庸俗了。

(他们不是这种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两个人适合的,不是那种仇恨言论。在梦里让他们讲那种话,实在太过分了。我斥骂自己。不管我再怎么渺小,再怎么庸俗,作个恶梦还把他们也拖下水,对人家也太说不过去了。

(气死我了。我到底是怎样啊。)

我咬紧牙,向前踏出一步。

「给我消失。滚开。」

我回过头向他们清楚说道。他们不是朦胧的鬼影,我瞪着他们的脸庞,而他们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果然不对。这种东西,不过是我的脑袋里擅自做出来的人偶而已。对他们是严重的污辱。

我必须告诉别人,真正的他们的种种事迹。

我害怕的是这件事。一旦我在下次死亡丧失了记忆,说不定甚至在我的脑海中,这些家伙都会变成「那些家伙」。

(他们绝对不是那种人。)

要是丧失了记忆,就连我自己都无法证明这种恶梦都是我无聊的罪恶感作祟了。

「滚开。」

我向无表情的他们,使劲吼道:

「给我滚!」

──我的这一声,似乎把我自己给吵醒了。

「哦哦。」

有人发出了轻轻的惊呼。

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恩普莎的脸。她好像一直瞧着我的脸看。

这家伙左右的眼睛颜色不一样,右眼是蓝色的,左眼则是黑色的。她流露蓝紫色光泽的头发,垂落于我的额头前。

「你醒啦,赛罗·佛鲁巴兹?」

「对。走开。」

我挥掉恩普莎的头发,撑起上半身,发现自己满身大汗。这阵子的气候渐渐会使人冒汗了。

我感受着轻微的头痛,环顾四周。这里是我分配到的,一处小小的民宅。居民早已撤离,屋里空无一人。服从魔王现象的人类,现在都擅自使用这些民宅。我被安排睡在一张简单朴素的床铺上。

(插图006)

说句老实话,这比分派给惩罚勇者平常睡的床还要好太多了。

「睡眠中的人类总是使人担忧。一旦呻吟起来,难免令人怀疑是否就此丧命。」

恩普莎语毕便笑了笑。她的笑容看起来无忧无虑的。

恩普莎。这只魔王现象据说移植了月之「女神」的遗骸,而她一刻也不愿离开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有必要用这家伙的力量,不间断地封印我脖子上的惩罚勇者圣印。

没错──她就是移植了「女神」遗骸的魔王现象。

以这个恩普莎的状况来说,她好像具有某种能够封印圣印的力量。既然是「女神」,那应该已经召唤出某些东西了才对,但是她究竟召唤了什么?我觉得应该不可能,但她该不会真如其名,召唤出月亮了吧?现在明明还是早上,连月亮的影子也看不到啊。

(封印圣印的力量。要是能知道那是什么原理,就能思考逃跑的手段了,不过──)

现在连解析原理的线索也没有。我不禁回想起前些日子,被「泽哈伊·黛也」那群海盗给逮到时的事。这次的状况远比那个时候困难多了。

(再说,这家伙的遗骸,是从哪里弄到的?)

「女神」的遗骸,我有听说是从第二王都偷出来的。这个恩普莎自己高高兴兴地跟我说过──「我们偷挖了悲叹『女神』与大地『女神』两人份的遗骸。」

可是那么一来数量就对不上了。我有问过恩普莎月之「女神」是从哪里来的,但她好像没有回答我的意思。由此可知的事情只有一个,到头来,这家伙根本不打算给我什么有用的情报。

「赛罗,你感觉如何?」

恩普莎好像对陷入沉思的我有什么误会,她以关怀般的嗓音问道:

「你恶梦作得很频繁吗?每夜你都呻吟得很厉害哦。」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我撒了谎。就算我还记得某些片段,也没有道理告诉她。

「唔~嗯。我恐怕得改善你的睡眠品质了。」

恩普莎发出低鸣般的声音,在我的床铺边来回踱步。蹄声踢躂踢躂的。这家伙的脚就像马匹的蹄,踢躂声就是那双脚发出来的。

「我有稍微向由基希特打听过解方。试试看在睡前喝点温牛奶如何?还是在入眠前唱首摇篮曲呢?那我可以叫纳克拉维唱一首听听。或者要我陪寝吗?」

「你吵死了,稍微闭嘴一阵子吧。」

自从来到这座城市,由基希特便不见踪影。他好像拥有独立行动的权限。我暗自想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不过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于是我打了个呵欠。

「刚睡醒就有人在旁边吵,会让我头很痛。你先让我静一静。」

「嗯。这样啊,得罪了。」

恩普莎以一只手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这家伙好像觉得,人类都是动不动就会死掉的脆弱生物。跟魔王现象比起来是没有错啦,但稍嫌过头了。恩普莎似乎是想慎重地饲育我的样子。

相对来说,监视也十分森严。

「现在已经中午了吗?」

我下意识地摸索领子边。这里平常都会别着一只蓝色的扣饰。那是以具备蓄光性质的金属制作的,可以借由蓝色的彩度,稍微判断时间的经过。只是,我被捉住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那个我很中意的说……)

我大大深呼吸一次,然后站起身,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

从这里能看见异形与人类一同走动,一起工作的光景。

(这里与其说是魔王现象的据点,或者该说,是「共生派」的据点吧。)

此处位于「爪痕」河流域里被称为「中指」的支流沿岸,是一处早已被废弃的城市。

名为柯维尔寇克市。拥有坚固的城池,过去曾是繁荣的水运要冲。

位于诺方的东北方有一大段距离的这座城市,距离沙纳夫·涅德沉眠的树海也很近。由于市镇的构筑是以南北向横跨于「中指」支流上,所以市镇内有三座大桥。聚集于此的异形与人类,客观来看总计确实有一万以上。实属一座大型都市。

想必在北部有好几座这种魔王现象与共生派的人们所生息的城市吧。

我被魔王现象军给逮到以后,便被押送到这座城市。成为他们的俘虏已经过十天了。他们对我的待遇绝对不差。虽然右手臂的骨折让我很伤脑筋,不过困扰的也就这件事而已。

他们非常小心翼翼,深怕不小心把我杀掉。一旦把我杀了,我就会再次被复活于第一王都附近。他们一定认为那么一来俘虏我就没意义了。

而他们真正的意图是──

「恩普莎!」

入口的门板随着一道粗暴的呼喊敞开。从门口露面的人影有两道。

「你要让人等到什么时候?你的工作只有把那个人类给敲醒不是吗!」

其中一个是白发少女。有一对巨大的山羊角从她的额头凸了出来。她赤红的右眼,总是因为渗血而湿润。

她好像叫做迪尔德丽;魔王现象──迪尔德丽。移植了大地「女神」,呈现少女姿态的魔王现象。毫无保留地把这条资讯告诉我的,是由基希特。他也是个奇特的男人。就算把己方阵营的情资泄漏给我,他也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难道他认为我绝对逃不了吗?还是说,他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

「什么敲醒?别说那种粗鲁的发言了,迪尔德丽啊。」

恩普莎站到我的前方。那景象,彷佛要从迪尔德丽手中保护我似的。

「若是死了该怎么办?你的暴戾之气太重了。野蛮。」

「我才没有,是你太小心了而已!人类才没有那么容易死。纳克拉维也是这样说的!对不对?」

迪尔德丽回过头。

「嗯~……算是吧。那个,没错。跟小姐说的一样。」

回应她的是一道间隔拉得有点长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源自另一道人影──对方是个女人,身上套着宛如破布的衣服。她有一头波浪般的黑色卷发,以及一对黑眼睛。这家伙的外表几乎跟人类一样,但她的额头值得一提──那里有一只眼睛。有如凿穿于额头般的第三只眼,看起来散发着青蓝的光辉。

魔王现象,在一个民宅里一次出现三只。在某种意义来看,这个光景简直超乎现实。神殿的学士会或魔王现象的记录兵团看到的话,眼睛可能都要转圈圈了吧。

有马蹄的恩普莎,移植了月之「女神」。

山羊角的迪尔德丽,是大地「女神」。

然后,有三只眼睛的纳克拉维,则是悲叹「女神」。这些家伙各自抢夺了遗骸,把「女神」的权能占为己有。

「我呀~实际上做了各式各样的尝试哦~我弄坏好几个人,也确认过了,所以我很清楚的。呃──」

纳克拉维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温吞。她以摇摇晃晃的脚步踏入屋子内。看起来活像个醉鬼,然而她看着我的那第三只眼眸,却平静到令人讶异的地步。

「断个一只手啦,还是一只脚呀,这点程度的损坏人是不会死的哦。你保护过度了,恩普莎。我觉得要先把他弄坏比较好,才能防止他做些多余的事情。」

「哼。我只信我亲自确认过的事物。」

恩普莎的笑声有如冷笑。她与纳克拉维的交情说不定不太好。

「你才有问题,你难道不会过于敌视人类吗?」

「那是应该的哦……或许该说,视为危险才正确。」

纳克拉维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但我从那张笑容中,读不出任何情绪。就像表情肌肉以那种模式固定了一样。

「我可是知道的。那个人的名字是赛罗·佛鲁巴兹吧?这家伙,跟那个很像呢。帕克·普卡……那家伙也是,因为没有成功杀死……导致现在事情变得很棘手。」

帕克·普卡,我有听过。我记得莱诺是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的。纳克拉维知道那家伙的事吗?不过在我心中涌起的,不是对这件事的兴趣,而是一股愤怒。

(开什么玩笑啊。)

把我跟莱诺那家伙混为一谈,我可无法忍受。

「这家伙跟那个一样危险。他可能会害一切都化为乌有……」

「怎么可能?我哪里危险了?我可是这么温厚的和平主义者耶?」

我立即出声反驳。我现在有一种名誉大受毁谤的感受。

「危险的反倒是渣布或莱诺他们吧。那几个才是最好关进大牢里的人啦。你们不觉得吗?」

「嗄?那些人是谁?渣布?莱诺?」

「停下停下。小姐,没必要陪他争论。他只是想让你混乱而已。」

迪尔德丽想要认真回答我,却被纳克拉维制止了。

「他在灌输你没有价值的资讯。那些言词都很危险。尤其是你,迪尔德丽。他的发言对小姐你这样的存在来说,可能会造成不良影响哦~」

「……那点小事我也知道啦。纳克拉维,不要摆着前辈的架子对我说教!」

迪尔德丽瞪着纳克拉维,想要推开她。

说得更明确一点,是想要撞飞她。那个动作犹如要扑上去殴打人家一样。纳克拉维大幅倾斜上半身,躲过迪尔德丽,迪尔德丽的手臂因此击中墙壁,响起一道强烈的破裂声。

「啧。」

迪尔德丽小声地咂舌。

果然是魔王现象啊。至少迪尔德丽的臂力,与她少女般的外表相左。能回避那记攻击的纳克拉维,她的反应速度也应当警戒。

「小姐,你冷静一下嘛。」

纳克拉维不仅闪过迪尔德丽,还抓住她的手臂。纳克拉维仍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也没办法控制力道了哦。听懂了吗?要小心哦。」

「……那个……我也知道!」

「你忘记来这里原本的目的了?回想一下吧。毕竟小姐你那么勤奋,那么认真对不对?」

纳克拉维的三只眼睛,一瞬间看向恩普莎。我还是看不出她的意图。

「你跟带着游玩心态的某些人不一样。对吧?迪尔德丽小姐,我并不讨厌你哦。」

「被你喜欢我也高兴不起来。我怎么可能忘记原本的目的啊。」

迪尔德丽轻轻哼了一声,甩开纳克拉维的手。

「既然那个男人醒了,就快点把他带过去。」

「该做的事要先完成。他还没用早膳。」

恩普莎好像不在乎那两人的对话,她将一块面包递到我的眼前说:

「来,吃吧。人类没有好好进食就会饿死对吧?还是说,只有面包会营养不足呢?还需要其他食物吗?」

「很够了。还有,我一个人也能吃。」

我耐着迪尔德丽与纳克拉维那两道令人刺痛的视线,从恩普莎抢过面包。

「我可以边吃边走。就陪你们走一遭吧。是谁在找我?」

「是特维兹·修卡啦。」

迪尔德丽说道。口气彷佛提到某个令人忌讳的名号似的。

「是那家伙在找你。听说是昨晚抵达的。」

「……好吧。」

特维兹·修卡。那个魔王现象阵营里,可称得上是军师的人物啊。依照由基希特的说法:「那家伙恶心得要命。」

尽管提不起劲,但这将是我与他的初次会面。

◆

特维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待在位于城市中央的城堡里专心工作。

他好像是在这里起居的。此处可想而知,曾是城主的办公室,他把书桌与床都搬进这里,然后在那旁边堆满了资料之类的东西。

特维兹·修卡这个人的容貌,跟我从由基希特那里听来的几乎一样。没有值得一提的特征,是个黑发男子。

他的身边有一名脸色死气沉沉的消瘦男人,不晓得是不是护卫。比起特维兹,那家伙的身手看起来要强多了。注意到我的视线,那个男人散发出些许戒备的气息。

我自己也不禁估测起攻击距离。而特维兹则看着那样的我们,露出苦笑说:

「请别那么警戒,赛罗先生。这一位是苏拉·奥多。」

特维兹伸手指向那位消瘦的男人说道。苏拉·奥多,在旧王国的语言中,意思好像是「有毒的虫」吧?

「他为我办很多事。就像我的护卫一样。」

即使被特维兹介绍,苏拉·奥多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而且似乎不打算开口说话。看起来像极了从事地下勾当的业者。那些家伙工作的场所,往往比冒险者或佣兵还要晦暗一点。

「赛罗先生。能请您再放松一点吗?」

特维兹以有些困扰的样子说道。

「我想您应该理解我们并不想杀害您。」

「唔嗯。我不许有人杀害赛罗。」

理所当然地跟着我过来的恩普莎,推倒手边的资料,接着将纸堆下的椅子拖出来。

「来,赛罗,你坐这。你的脚应该累了吧?疲劳可不好哦。我听说虚弱的生物是很容易罹病的。」

「只是累一下不会死啦。」

虽然我嘴上在抱怨,但还是决定就坐。因为特维兹坐在办公桌前,我要是呆呆站在他面前,看起来不就好像我是他的部下了吗?

「你有什么事还专程把我叫过来?差不多要开始拷问了吗?」

「才没有那回事。我是想与您──以及各位惩罚勇者和解。」

「……嗄?」

总觉得听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发言。

「和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们惩罚勇者部队,与剑之『女神』创下了显赫的战果。对魔王现象来说,你们是非常棘手的一群人,更是天大的强敌。」

特维兹滔滔不绝地说道,宛如口若悬河的演说家。实在有够可疑。

「面对强敌,您觉得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呢?」

「你该不会想说,要我们当你的同伴吧?」

「没错。很合乎常理对吧?我只是想试试看这个点子。」

「真亏你能起心动念耶。」

我翘起脚,摆出高姿态。

明明很弱小,却高傲地放大话的家伙会被人小看;我想要实践看看这个理论。毕竟我现在就是俘虏一个──无庸置疑,是个惨不忍睹的小角色。要策谋逃脱的话,最为被瞧不起的身分会比较方便。

「不管怎么想,我们都不是正规的军事部队。看起来有创下战果,其实不过是骗术罢了。再怎么说,我们这里可是有个高超的诈欺师啊。」

「要是能靠诈术杀死魔王现象,那么他才是真正的威胁了呢。」

「你们搞错了啦。你是外行人吗?像我们这种在走投无路之下只会靠怪招,只知道耍老千的部队,你怎么能指望啊?」

这种花招连军事都称不上。只会靠诈术与怪招缴出战果的集团,到底怎么有办法正常运用?

「更不用说,你们把我绑来也没用。应该绑达也或芭特谢的。」

我的心里浮现的是诺鲁卡由的名字,但我决定不要提到他。其实诺鲁卡由的战术性价值,不是我们几个比得上的,虽然这点说不定早就被他们注意到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在做没意义的事吗?」

「──呵!呵!不必那么谦虚。赛罗·佛鲁巴兹啊!」

恩普莎以喉咙发出声音。那或许是她的笑声吧。

「我对你的评价甚高。你与泰奥莉塔击杀了伊布力斯,还消灭了那个亚巴顿不是吗!实为令人痛快的表现。精彩绝伦啊。详细说说你们是怎么杀掉他们的吧!」

「我已经讲得够多了吧?」

这几天,恩普莎一刻也不愿离开我身边。我在那段期间,对她说了虚实半参的故事,但这家伙到现在还听不腻的样子。

「还不够。我还想知道更多。我认为好奇心就是我的强处。亚巴顿临死前怎样了?那个空虚又滑稽的男人,最后做何表情?」

「你问得太开心了吧?对你来说那家伙不是同伴吗?」

「在某种意义上是,但在另一种意义上未必。」

我是打算挑拨离间才这么说的,可是恩普莎做出令我意外的反应。她非常平淡地,道出不明所以然的回答。我觉得她是在蒙混我的问题。

「我们同样是竞争对手。说到底,我们始终是那位『为王者』的……」

「恩普莎。说到那边就好了吧?」

感觉会是个有意思的话题,可是特维兹在此时打断她。

「把一切都告诉对方,应该不是『吾王』的期望吧?阿妮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哦哦,说的也对。吾姊,我等的女王!」

恩普莎彷佛想起某事似的拍手喊道。

阿妮丝。这个名字我有听过。我们在第二王都战斗过的,那个能使四周冻结的魔王现象,就叫这个名字吧。她既然说到女王,表示现在统领魔王现象的是那家伙了吗?而且刚才她还说了「吾姊」。各式各样的情报一口气涌入了。

「行。『黑冠』阿妮丝,我就看在吾姊的名义上服从你吧。毕竟你是吾姊的代理人啊。」

「感谢──赛罗先生,您对魔王现象有兴趣吗?」

「没。」

「如果您背弃人类成为我们的同伴,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您哦。」

「我都说没兴趣了。你是听不懂吗?」

「那我就当您真的没兴趣吧。」

那个说法有够令人不爽。他采取一种洞悉万物的态度,这种人是我打从心底厌恶的类型。会让我想要一脚踹飞他。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赛罗先生,您就是惩罚勇者部队中枢。您甚至是人类能进军到这里的原动力之一。」

「哪有可能啊。」

蠢毙了。我要是真有那种价值,应该就能做得更像个样子。

也不会失去第五圣骑士团跟赛涅露娃,更不会害米蕾蒂、纳鲁库以及佛鲁巴兹军的大伙丧命了。

「要是有空搭理我,不如去把维尤克斯那家伙抓过来。」

「说的对。维尤克斯·温提耶确实是个威胁。他前阵子也大显身手了呢。我派魔王现象赫菲斯托斯进攻,想要牵制对方,结果一下子就被杀掉了呢。」

原来发生过那种事啊。我倒是觉得他太多嘴了。

他有什么理由把人类阵营的军队动向也跟告诉我?不对──想太多也不是好事。一旦想在所有事物中找出意义,会使自己变得绑手绑脚。

「维尤克斯·温提耶的强大是有点异常呢。即使在我眼里,他那种有办法一战解决赫菲斯托斯的强大也是出乎意料。不过──」

特维兹抬起头,以揶揄的眼神看着我说:

「您再怎么样都没有叫我去抓吕芬·柯朗,而是维尤克斯啊。」

「那不是废话吗?抓那个柔弱的懒惰鬼是能干嘛?」

「我知道了。那句话我也当成您真的那么想吧。」

这家伙果然很让人火大。很清楚吕芬那家伙的战略价值。

「但是我所关注的还是您啊。」

「是哦。那你的脑袋真的笨得可以。」

「我也觉得。所以能请您行行好,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要是你觉得我会加入──」

我决定赌一把。

「那你就太脑残了!」

我站起身,把屁股下的椅子给踹出去──朝着特维兹的方向。特维兹睁大眼睛,露出略显讶异的表情。

「哈哈!」

恩普莎笑着拍拍手说:

「精神甚佳!很好!不枉费我的照料!」

我踹飞的椅子在半空中被踢落了。是苏拉·奥多。那脸色死气沉沉的男人发挥过人的敏捷。苏拉·奥多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径直拉近距离。

他单手握着小刀──那是一把刀刃大幅弯曲,形状有如柴刀的小刀。我朝那家伙一个箭步踏出去,用脖子接招。在刀刃触及我的颈部之前,苏拉·奥多的手被停下了。

「住手吧。」

是恩普莎,她抓住了苏拉·奥多的手,接着从喉咙发出笑声问道:

「你是存心要杀害赛罗吗?嗯?」

恩普莎面带微笑,以她有蹄的脚踢向苏拉·奥多。苏拉·奥多无声无息地飞向后方。我立刻理解到,那是他自己跳跃躲开的。不过恩普莎没有展开追击。

「区区毒虫,竟敢对我认可的英杰动手──成何体统。」

「是啊,苏拉·奥多。好不容易才俘虏到的,请不要杀掉人家。生擒拘束起来更安全更确实不是吗?」

「……我也没有打算杀掉他。」

苏拉·奥多阴郁地嘟囔着,以单手摆弄他的小刀。

「只是想弄伤他的发声器官,让他说不出话而已。我很习惯这种事。不觉得这样比较好吗?让这个男人说话,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呵!说那什么无趣的话。」

恩普莎傻眼地叹息。

「你这男人可真是扫兴。别再开口了。」

「不好意思,苏拉·奥多,我也想跟赛罗先生好好谈谈。请不要让他不能说话哦。」

「我倒是不打算跟你谈就是了。」

面对坐着的特维兹,我站着俯视他说道:

「特维兹,我就是信不过你啦。」

「如果能相信我,您就愿意跟我谈了吗?」

「要我相信你,我看永远都不可能吧。」

「我自己是很信任赛罗先生呢。特别是您的能力与人格。」

「你又懂我什么了?」

「我拜读了您从第五圣骑士团的时期开始各式各样的纪录。所以我都懂。」

纪录。我有自觉自己的心情在急剧恶化。看纪录是能懂个屁啊?有很多人比起我,更不该遭人遗忘。

我没办法压抑愤怒混入自己的声音里。

「……说说看啊,特维兹。你到底懂了什么?」

「说的也是,比如说──」

就在他说到一半时,尖锐而巨大的警钟响起。而且是接连敲响。那是宣告某种紧急状况时的鸣响方式。应该是从城市的──北方传来的吧。

我与特维兹一齐望向窗外。城墙的对面灰烟升起。

「嗯。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呢。」

「什么东西来了?」

「敌人。」

也就是联合王国的军队啊。我有点难以置信。他们已经抵达这个地点,整备好进攻态势了吗?未免也太快了。

不对──如果是维尤克斯率领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以及吕芬的话,说不定有可能。

「很遗憾,赛罗先生。您的推测落空了。那支军队不是人类的。」

「那不然是谁?」

「是魔王现象,申诺伯。」

特维兹抬头看着我说道。令人作恶的是,总觉得那道视线饱含期待。

「他是背叛了提尔·纳·诺,发起叛乱的魔王现象。他所率领的异形军队,有时候会像这样攻打过来。」

「诚然。他是个相当有看头的家伙。」

恩普莎如此说着,连点了好几次头。申诺伯,这个魔王现象的名字我没有听过。难道是人类到现在都还没发现的个体吗?

「就是这么回事,赛罗先生。」

特维兹露出友好的笑容说道。那种笑法,莫名地惹人厌恶。

「您愿意率领我们的军队作战吗?」

「嗄?」

我心想──「这家伙是白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