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圣女运用纪录 非官方资料：于第一王都泽芬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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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公子夜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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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早一步到访了第一王都泽芬提。
连日的晴天让人彷佛忘了雨季的存在，明媚的阳光撒入王城的中庭里头。可说是不符合季节的气温。拜这个天气所赐，爬上行政阁长长的阶梯时，会使人满身大汗。
（这实在……太累了。夏天已经到了吗？）
联合王国的宰相──库拉雷格·欧马威斯克暗自心想。
本来要用升降机也不是不行，可是基于战时节制计画，他们不得不避免使用圣印器具。既然提倡这个计画的人是自己，库拉雷格就非以身作则不可。
行政阁的几乎最上层，该处正是库拉雷格的办公室。
他稍微调整呼吸，才将门推开。
「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他低头致歉。室内已经有来客了。
有两个人。其中一位是女人。第二王妃──娜忒雅拉。她默默不语地以冰冷的视线望向库拉雷格。
另一名是一位初老的男人，身形相当消瘦。男人被称为「涡绿星」。西部地区「翁恩·达欧兰」有一支谍报组织──「绿指」，他是统领该组织的首领。这一位反倒是亲切地向库拉雷格低头致意。
「您辛苦了，宰相大人。」
这两人都是倡导与魔王现象共存共荣的「共生派」之首脑。
库拉雷格本人亦是其中一员。
「让两位久等了，非常抱歉。刚才的议会拖延得比我预计的还要长。」
库拉雷格道出宛如借口的说词。他对此有所自觉，仍那么说道。
所谓的议会，也可称为「联合王国行政室」。其存在对库拉雷格而言，可说是非常之棘手。与过去的王权制时期相比，宰相的权限已不见踪影。现在的宰相充其量只能作为各派系之间的协调者，权限比议长还要薄弱。
即使如此，也绝非完全无力。库拉雷格的家系，是接连好几世代都有宰相或法务首长辈出的名门家族。
「那么，敢问议会的状况如何呢？」
「涡绿星」笑容可掬，窥视般地看向库拉雷格又问：
「听说马可拉斯·埃斯盖因总帅的战况报告已经送达了，是吧？」
「是的。」
库拉雷格带着一点点的戒心，点头回应。一通可归类为机密的联络，于一刻钟前才刚刚送达，而这名男人却已经有所耳闻了，库拉雷格心想──「既然是西方谍报组织的首领，这也是当然的吧。」
「可以说是『超乎想像』。此时此刻，人民的战斗意志非常高涨。」
马可拉斯·埃斯盖因发送的报告，对「共生派」来说无非是恐惧。
告捷之后又是告捷，事态的推移呈现的就是这般状况。库拉雷格觉得应该可说是百战百胜了。人类终于渡过瓦里加希海峡，夺回了沿岸地带。
然后现在，他们恢复了炮击都市诺方的联络，听说正在朝向北方更进一步进军中。如此一来，魔王现象欲再次攻略诺方将困难重重。魔王现象的势力自东方的卡吉特连峰被一扫而空，西方又有诺尔斯湖，使魔王现象无法展开大规模的攻击。至于南方，该处已然是人类的领域了。
「人类取得的胜利比我们原先预料的多。」
库拉雷格如此说着，并坐上自己办公桌的位置。
「尤其是第十一圣骑士团，他们太剽悍了。可谓连战连胜。我们收到的报告指出，他们已经与第九圣骑士团抵达了树海。」
「那群魔王现象，也没有嘴上说的厉害嘛。」
「涡绿星」夸张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我听说魔王现象赫菲斯托斯从树海出来应战，结果才打一仗就被讨伐了哦。」
「那是事实。」
库拉雷格不得不承认。他叹了口气说道：
「是被维尤克斯·温提耶与太阳『女神』露可茱特杀害的。」
「哦哦──是『女神』啊！她果真是一大问题吗？」
库拉雷格想说「不是」，但他选择沉默。因为与涡绿星辩驳也没有什么意义。特别的是维尤克斯·温提耶才对。是因为他最大限度地引导出太阳「女神」的力量。即使与其他「女神」搭配，维尤克斯一定也是一大威胁。
毕竟纵使魔王现象活用了树海的地利之便，他还是能不费力地消灭魔王现象。
「说到『女神』，先前使用了『女神』遗骸的三只，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魔王现象好像采取了『保存实力』这个选项。悲叹『女神』纳克拉维，与月之『女神』恩普莎一起脱离战线，退到后方了。而大地『女神』迪尔德丽则──」
「借由再次包围诺方，以拖住圣女部队，是吧？那个战线好像维持得满顺利的。」
在库拉雷格说完之前，「涡绿星」便把话接过去了。
「把圣女部队限制在诺方周边，使之无法进军。走在前线的第十一圣骑士团，以及负责辅助的第九圣骑士团，现在几乎是弹尽粮绝的状态了，是吗？」
「没错。但是──」
「我军无法长久维持战线。迪尔德丽所率领的魔王现象军，过不久就会被攻破。唯一的捷报只有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惩罚勇者。剑之『女神』的契约者，被我军捕捉了。好消息大概只有这件事了吧？我是不觉得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就是喽。」
「……是的。」
有关这个结论，库拉雷格同样也只能点头承认。「涡绿星」知悉一切状况。
「只要攻陷诺方，局面将大大翻转，但是──要成功同样也不容易。先不论那位埃斯盖因『总帅』，只要还有圣骑士团驻扎就没什么机会。何况影之『女神』的第八圣骑士团，以及力量『女神』的第六圣骑士团也会合了。」
库拉雷格以阴郁的心情，听完「涡绿星」滔滔不绝的解说。人类正在进军北方，然而攻击他们补给线的做法，可说是完全行不通了。因为有第六圣骑士团；或者该说──因为有吕芬·柯朗在。只要那个男人在北部，任谁都无可奈何。
再这样下去，的确会发展成特维兹·修卡所说的发展。
也就是──决战将于索尔德螺旋岭展开。
「等到圣女部队突破迪尔德丽率领的军队，使第十一圣骑士团完成补给，人类就会一口气北进，抵达索尔德螺旋岭了吧。」
「事态已经不容忽视了呢。照这样发展会非常不妙的。」
「涡绿星」夸张地摊开双手说道。
「怎么样？不觉得我们也该想一想自己的后路了吗？先不论北部的局势，我们位于第一王都周边的势力已经是风中残烛。各地的组织都在瓦解当中。」
「涡绿星」说的诚然有理。圣选结束后，惨遭捉拿的米罗兹大祭司亲口揭露了几项事实，使得好几名「共生派」干部不是被逮捕，就是被暗杀。
「『灰灯庙』实在是了不起。就算动用我的部下，还是一样连领导者的真面目都掌握不到。而且好像还跟什么第十二圣骑士团有牵扯的样子。」
「该状况我也有掌握到，但是……」
「──事到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此时开口的，是娜忒雅拉。身为第二王妃的她，以冷淡的视线注视两名男人说：
「我们无从选择。你们不也是吗？『灰灯庙』有朝一日会循线找到我们，到时候他们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娜忒雅拉的语气十分犀利，她凝视「涡绿星」的眼神更是严厉。
「你以为全面投降对那群残忍的家伙会奏效吗？只会在事后被抹杀罢了。」
「您说的是。正如您所说的啊……事到如今，都太迟了。」
「涡绿星」也同样，轻易地承认了娜忒雅拉的见解。
「我们必须思考逆转的手段。宰相大人，您有什么点子吗？」
「……是有几个。我们并不是完全无计可施。国王仍在我们手中。」
库拉雷格将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挺出身子问道：
「我说的对吧，娜忒雅拉殿下？」
「是的。那个人……依然没有死，也不算活着。」
国王的人身安全究竟如何，库拉雷格并不清楚。他觉得最好不要知道。
只不过，他知道有某一只魔王现象做了某种干涉。其结果使得这个国家的国王，处于一种彷佛「活生生的尸体」的状态。上述都是事实。
（不过对外是宣称因重病疗养中就是了。）
国王本来应该让出王位才对。以继承权来看的话，第一王子雷纳沃尔是实至名归的候补。但是这位第二王妃──娜忒雅拉不知为何极度厌恶雷纳沃尔。自从娜忒雅拉痛失因病丧命的第二王子利兹法尔后，该倾向变得愈发强烈；甚至使她加入了「共生派」。
然而，若非雷纳沃尔，难不成娜忒雅拉想拥立第三王子莱库耶鲁登基吗？就连库拉雷格也不晓得她的盘算是什么。不过，她的帮助十分重要。
「国民已经因为战事而疲惫不堪。地方的委靡很严重，那对中央也有影响……」
库拉雷格决定寻找一线希望。他认为万事尚未休矣。
「……渴求和平的声音，现在还很细微。但是只要能集合那些声音，应该能形成一定的势力。我相信……机会一定会到来。」
「要是那样就好喽。我也是那样祈祷的啊。」
「涡绿星」笑道。他笑起来的样子，飘散着诡谲不祥的气息。
「但是很遗憾，我们可没办法祈祷幸运降临呀。可不是吗？毕竟我们背弃了『女神』，不可能得到加护啦。」
「不。」
令库拉雷格意外的是，娜忒雅拉摇头否定了。她望向窗外，而视线依旧冷酷。
「加护会有的。『女神』的加护，也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那是指──」
库拉雷格顿时语塞。就连「涡绿星」也一副始料未及的表情。
（「女神」的加护会降临。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们也有？）
那些「女神」之中，有「共生派」的成员。或者是，某一支圣骑士团就是共生派。
（假如是真的，我也能理解娜忒雅拉的态度了。）
她知道某些内情。
库拉雷格──对身处天底下某处的，那位背叛人类的「女神」──祈祷着，冀求娜忒雅拉知道的内情会成为对己方而言的王牌。
◆
炮击都市诺方击发了牵制用的炮击。
时至今日，人称「圣光八门」的炮台，几乎是只能响空炮。响彻于初夏晴空的轰鸣声，令人觉得听起来很虚假。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自己知晓实情使然吗？
（无聊死了。）
杰斯·帕奇拉库特在心里不屑地说道，并加快行走的速度。人多的市街对杰斯来说，是个使他不快的场所。特别是现在，邻近区域的难民涌入城内，大马路上呈现热闹哄哄的景象。
杰斯想尽快回到有妮莉在的地方。他已经完成采买了。
（好不容易才被放出监狱，这虽然不是坏事，但常驻在人多的都市还真难受。）
妮莉别说在天上飞了，连散步都无法如愿，窝憋得不得了。杰斯越是想到这件事，言行也就越火爆──而杰斯今天还多带了一个人上街。
「喂，快点走。诺鲁卡由，你到底在搞什么？」
「在善尽国王的职责。」
杰斯回头一看，只见诺鲁卡由身穿一套稀奇古怪的服装。
他穿着略带脏污的大衣，并将大衣的帽兜戴得很深，脸的下半部则裹着布条隐藏起来。到这个季节还这样穿，不免让杰斯觉得他难道不会热吗？而诺鲁卡由早已满身大汗了。
根据当事人的说法，这似乎是为了「隐藏身分」，但看起来根本就只是个可疑人士。
「别那么着急。朕明白你在担忧朕的身体，但难得外出一趟啊。朕必须用这双眼睛，将市井的模样仔细看个清楚。」
「我才没有在担心你。你再说一句蠢话，我就把你留在原地。」
「何等无理的护卫啊。」
诺鲁卡由不避讳地皱起眉头问道：
「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杰斯啦。」
杰斯昨天也被问过名字。看来诺鲁卡由最近死过一次，记忆变得相当不可靠了。死亡到复活为止，仅仅过了七天就回到前线。杰斯猜想──这次说不定是非常紧急的修理。同时也让杰斯怀疑，紧急修理是真的有可能影响到复活后的状况吗？
「这样啊。杰斯……杰斯·帕奇拉库特……」
诺鲁卡由嘀嘀咕咕地重复几次，最后终于点点头说：
「唔嗯。是这个名字没错。朕认识，朕认识你。身为国王，记住每一名禁卫是当然的啊。」
看着诺鲁卡由，杰斯突然被一股不安侵袭。他很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像诺鲁卡由一样记忆被磨耗殆尽。在诺鲁卡由心中，杰斯似乎被认知为一名「禁卫兵」了。杰斯的印象中，自己到前些日子为止，应该还是空军的将军才对。
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杰斯便觉得自己不能轻易阵亡。他不想死掉。杰斯咬紧牙，彷佛欲将灰暗的情绪给咬碎一般。
「──算了，禁卫还是什么都好。你要怎么叫我都随便你。快点回去了。」
「唔嗯。我能理解你着急的心情。但是稍微等一会儿。」
诺鲁卡由突然间到路边蹲了下来。
杰斯看到该处有好几个人类蹲在该处，有男有女，都很年幼。
（是小孩啊。人类的年龄我实在看不出来。）
不过杰斯还是看得出他们显得相当疲惫。孩子们的年龄应该介于十岁，或是再大一点。其中的一个人──脸上有严重烧伤疤痕的少年，以空虚的眼神抬头仰望诺鲁卡由，并且伸出一个类似小空盒的容器。
「拿去买些什么吧。」
诺鲁卡由将军票，以及一些看似小硬币的东西放进那个小空盒。
杰斯一瞬间吃了一惊，他心想──「硬币该不会是旧王国的银币吧？没想到他拥有那么贵重的东西。」但似杰斯发现乎是自己会错意了。那是诺鲁卡由自制的，他的「国家」所铸造发行的货币，也就是假币。
要是被人看见他在使用这种东西，势必会酿出麻烦。尽管杰斯这么认为，但他选择闭口不语。因为指责诺鲁卡由也没有意义，反正诺鲁卡由听不进去。
「很抱歉，朕手头上只有这些了。你们的穷困也是朕的责任，暂时忍耐一下吧。朕发誓，必定创造一个能让各位安居乐业的世界。」
（这家伙还真会啊。）
杰斯在心里傻眼地说道。诺鲁卡由走在大马路上，一看到像那位男孩一样的小孩，就会停下脚步，施舍一点零钱。
那位烧伤的少年没有表示感谢，只是愣愣地望着诺鲁卡由。像他这样的小孩到处都是，所以杰斯完全无法理解诺鲁卡由的行为。
「真是的──这里的领主简直不像话。」
诺鲁卡由低声抱怨。
「税务负担太庞大了。即使处于战时，也不可使人民贫穷困顿至潦倒凋敝。杰斯啊，明日早晨给朕把这里的领主给押过来！命他一晚之内准备好税收的帐簿。」
「知道了。我再去跟他讲讲。」
杰斯点头道。反正睡醒以后，诺鲁卡由就会把刚才说的话给忘光了。
「不过你还真行耶……每个小鬼你都给钱。这样不是没完没了吗？」
「朕也明白不可能拯救每个人。」
诺鲁卡由嘟囔似的说道。他重新戴好帽兜，与杰斯并排行走。
「拯救了他们，就表示将有人无法获救。但是国王对人民而言是绝对的存在，是给予幸运的人物。为王者需胸怀这般傲慢。」
「是哦。」
（无聊。）杰斯当下的心情是──要是自己能喷火，真想朝诺鲁卡由喷下去。杰斯觉得这个男人的思维，与自己存在根本上的不同。
（──虽然这家伙派得上用场。但我还是很不爽就是了。）
诺鲁卡由是个天才；杰斯知道，也认同。即使诺鲁卡由的思想有多大的问题，即使那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多严重的危害，杰斯都不予理会。对龙族而言，诺鲁卡由的头脑是胜利不可或缺之物。
所以杰斯吞下好几句话，改而催促道：
「已经够了吧。走喽，陛下。」
「唔嗯。」
从这里到惩罚勇者的营舍没有多远的距离。惩罚勇者的临时营舍，位于距离闹区不远的巷弄之中。
杰斯听说这座设施从前被当成简易牢房使用，用来关押在闹区滋事的暴徒。芭特谢与莱诺就在该处等候杰斯他们。
「哟～！杰斯同志！诺鲁卡由同志！欢迎两位回来！」
在入口处迎接的莱诺，露出满脸的笑容说道。
（这个男人……）
杰斯打从心底不明白这个男人的神经究竟是什么构造，真要说的话，想去理解说不定也办不到。毕竟这个男人是魔王现象。
即使这个事实已经曝光给人类知道了，他仍然神彩奕奕。不对，倒不如说他现在的光彩更胜从前。
本人曰：「因为没必要隐藏了，所以心情上反而很清爽呢。」但杰斯丝毫不理解他的想法。
关于莱诺的事情，此时此刻喀鲁吐伊鲁与神殿仍旧一片混乱，莱诺的处理方针持续搁置，依然得不出统一的见解。据说那个叫做马可拉斯·埃斯盖因的男人也在苦恼。拜此所赐，除了三天一次的审问与监察之外，他们几乎过着与先前相同的日子。
芭特谢那次也是如此，杰斯猜测背后说不定有某股力量在运作。或许是传闻中的第十二圣骑士团在背地奔走。
「毕竟这次将是前所未有的严苛战斗啊。准备可是很重要的。两位谢谢了！」
莱诺愉悦地说着，张开双臂朝杰斯与诺鲁卡由走近。杰斯担心着──「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抱上来吧？」这种事杰斯绝对不乐意，因此他挥动短柄枪，打算敲打莱诺的胫骨，可是被莱诺轻易避开了。
相对的，他拥抱了诺鲁卡由。
「诺鲁卡由同志！我好高兴你没事哦。你平安复活了对不对？」
「唔嗯？复活……复活？朕听不懂……不过，唔嗯……好吧，你为朕的归还祝贺的态度，值得赞赏。」
「谢谢你！采买顺不顺利？粮食现在价格飞涨不是吗？」
「算是吧。」
杰斯递出他抱着的袋子说道。采买来的东西大多是粮食。只靠军方的配给一点也不够塞牙缝。杰斯尤其想让妮莉与其他飞龙吃好一点的食物。顺带还有莱诺，他最近莫名地想吃肉。
「逃亡中我瘦了不少，所以我必须恢复体重才行，不然就没办法承受炮甲胄的负荷了。」
以上是莱诺的主张。
「对了，诺鲁卡由同志，你可以帮我把炮甲胄的反作用力调小一点点吗？」
「哦哦！就是那个。你的炮甲胄现在还有许多应当改良之处──首先得保养一番！」
诺鲁卡由重新扛好袋子，快步前往「工作室」，态度跟他走在大马路上时截然不同。而他扛着的袋子里，装满了堆积如山的圣印调律用的器具。
「我可不能在赛罗同志归来时，打出一场丢脸的仗啊。」
莱诺以爽朗到有点假惺惺的态度笑着说道。
「我绝对不想让他看见我因为开炮而跌倒的洋相。现在他到底在做什么呢？我猜他一定没事就是了。」
「就是那个。」
芭特谢插嘴道。她双手交叉抱胸前，眉头深锁地走近接着说：
「要是被杀掉就能进行再召唤。但是，他现在处于无法再召唤的状况──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
芭特谢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他们返回诺方的当下，立刻出现在眼前的一位戴眼镜的男子。对方是个脸上挂着略带暴戾气息的笑容，言行十分可疑的家伙。杰斯记得他好像自称「卡弗赞」。
照那家伙所说言，赛罗目前下落不明，他所处于的状况，连引爆他脖子上的圣印都做不到。也就是说，虽然令人不可置信，但赛罗被敌人给捉住了。
「那个丢人现眼的蠢货被绑架，已经超过十天以上了。」
芭特谢开始来回踱步，看上去很是忙碌。杰斯发现当有人触及这个问题时，这个女人的情绪好像就会变得很不安定。
「渣布跟莎莉塔芙目前应该在追踪下落，但他们也没有任何联络……！」
「好像是吧。」
有关这起事件，杰斯自己也没办法完全抑制自己的焦躁。
起因是赛罗·佛鲁巴兹，焦躁是源自对那个男人的愤怒。
「那个笨蛋，为什么会被抓住？竟敢给我搞这出蠢事。」
赛罗似乎是在杰斯与妮莉被监禁，因此远离战线的期间被魔王现象给绑走的。本来要是发生那种事，军方可以用脖子上的圣印来追踪下落，也可以干脆引爆抹杀就好。
但是，他们却做不到。不仅掌握不到下落，连圣印也丝毫没有反应。能做到这种事的就只有魔王现象了；杰斯觉得这个猜测比较妥当。
「赛罗同志一定没有问题的！」
莱诺举起手，将手掌朝向芭特谢，那个做法与其说在鼓励人家，不如说是在安抚脱缰野马。接着莱诺闭起一只眼睛说道：
「他一定会自己想办法处理的。他就是英雄，没有必要为他担心。」
「我才没有在担心他。那种男人，想他根本是浪费时间。」
杰斯可以断言「芭特谢在说谎」。芭特谢在这阵子，每天都会提到一两次有关赛罗的话题，不是谈论赛罗的搜索，就是在埋怨赛罗。
「我在担心的是泰奥莉塔大人。泰奥莉塔大人非常心痛。那个又迟钝又暴力又令人不爽的男人不在，使得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望向营舍的方向，表情阴沉地说道：
「──都变成那副模样了。」
在窗台边，可以看到泰奥莉塔用手拄着脸颊。她应该有看到这里发生的事，但一切似乎都没有映入她的眼帘。不安与焦躁；杰斯觉得泰奥莉塔此时极度感受到这两种情绪压力。
与契约者遥遥相隔的「女神」，大致上都会变成这种状态。听说那会使她们的召唤能力大幅度衰弱。这是杰斯从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那里听来的。
「那副模样，实在太可怜了。别说召唤圣剑了，甚至会对一般的刀剑召唤产生不良影响。」
「哼嗯～真是耐人寻味啊。」
如此细语的莱诺，带着满脸的笑容对泰奥莉塔挥挥手。即使动作那么明显，泰奥莉塔还是没有反应。杰斯觉得她看起来好像陷入沉思了。
「我听说『女神』没有契约者就没办法行使召唤的权能。不过光是缔结契约的对象不在身边，性能就会变得这么低落吗？」
「每一位『女神』状况各有不同……的样子。」
回答的是芭特谢。杰斯心想，这个女人真不愧是曾被指名为第十三名圣骑士的人物，有关「女神」的事，她可能在当上圣骑士的过程中学习过了吧。
「我觉得泰奥莉塔大人应该是影响比较显著的类型。不仅是召唤的权能变弱，行使力量时的疲劳似乎也变得十分巨大。下一次作战，不能让泰奥莉塔大人承受太重的负担。」
「也许是吧。但是，现在是能让你说那种话的状况吗？」
杰斯决定好好叮嘱芭特谢。
「麻烦的任务又落到我们头上了吧？」
分派给惩罚勇者的任务，总是与刑罚没有两样。但是杰斯认为这次应该会稍微好一点。
他们曾蒙受骂名，被指控成「饲养魔王现象的人类叛徒」，但不晓得是用了什么手段，那个头衔好像消失无踪了。现在有个看法取而代之，人们开始视他们为「真相不明的实验部队」。杰斯觉得反正又是贝涅提姆动用了某种诈欺行为。
「你要振作起来，芭特谢·基维亚。」
杰斯伸出食指，指着她的鼻尖说：
「赛罗那个蠢货不在的期间，由你负责地面的指挥。知道没？」
「我知道。也只有我能胜任了吧。」
这件事，芭特谢应该也痛切领会到了。既然赛罗与渣布双双缺席，除了芭特谢以外，将没有人能指挥地上的作战。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交给莱诺负责。
但是，有件事杰斯不得不问个清楚。那是有关于芭特谢资质的事情。
「给我老实说。芭特谢，你认为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这方面的战斗指挥我恐怕远远不及赛罗·佛鲁巴兹那个男人。不过在战场上我身为骑兵，或是在单兵的白刃战技巧方面，我应该没有输他就是了。」
那个回答，令杰斯感到有点意外。杰斯没想到芭特谢会自认不足。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这是当然的结论。从库本吉森林到泽汪·卡恩，乃至幽湖市甚或第二王都夺回作战。那个男人的指挥，在最近处看得最多，也分析得最多的，应该非我莫属吧。」
「或许吧。你该不会其实很优秀吧？」
「是还算优秀。」
芭特谢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不如说，看起来甚至心有不甘。
「只不过，他那个领域只凭『优秀』这个程度仍无法触及，我自己也心知肚明。但是现在我也只能上了，至少到那个蠢货回来为止。」
对于赛罗的归来，她并不怀疑。这个部分杰斯也想过要指责一番，但他罢手了。因为他隐约觉得，那会不小心伤害到芭特谢。
「我知道了。陆地就交给你处理。」
芭特谢比杰斯以为的还要冷静，杰斯对此心想──「她说不定真的是个优秀的军人。」能够承认自己不如他人的人才很宝贵。理解自己缺点的人，有时也能留下比天才更丰硕的成果。
「然后呢？」
杰斯决定问问关键的事项，即──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我们接下来又要被叫去干嘛了？圣女部队的褓母吗？」
「……是的。」
芭特谢以苦涩的表情点头道。
「圣骸旅团──圣女尤莉莎·基达弗雷尼的部队，再过不久将发动进军计画，自诺方向北部进军。他们会在进军路线上与第十一圣骑士团会合，目的是为前线进行补给。」
杰斯在脑中回想地图。与妮莉一同在空中飞翔，鸟瞰大地的杰斯，脑海中的北部地图比一般人还要鲜明许多。
这座都市──炮击都市诺方以北，有一处广阔的丘陵地带，然后有四条「爪痕」河以东西向流经那片丘陵，看起来彷佛撕裂大地一般。听说第十一圣骑士团跨越了该地带，现在仍一边铲除异形，一边进军当中。
他们应该再过不久就会抵达树海。沙纳夫·涅德沉眠的树海。是温蒂妮们所居住的大规模树海。他们会在树海的入口，等待来自诺方的补给。
「第十一圣骑士团啊。维尤克斯·温提耶……」
杰斯道出那个名字。
「他比我预想的还要能干。听说他在这几天讨伐掉一只从树海出来迎击的魔王现象了是吧？就算有第九圣骑士团的辅助好了，他竟然能轻取魔王现象。」
「是啊。你已经知道了？」
「从妮莉那里听来的。」
芭特谢皱了眉头。那副表情，好像在表达她摸不透那番话是真是假一样。关于自己圣痕的事情，杰斯甚至没有对惩罚勇者们公开过。因为他觉得就算公开了也没意义。
杰斯感觉说出来反而只会徒增麻烦。
「简单来说──战况顺利。上面下达的命令是要我们全力支援第十一圣骑士团的进攻。」
芭特谢的要约很简洁，但杰斯觉得她说的对。集中战力才是理想状况。
「出发是三日后的清晨。我们被任命负责左翼。使命是『防备在西方布阵的魔王现象所发动的攻势』。」
「意思是要我们牵制魔王现象啊。」
杰斯很清楚上头的意图，就跟弃子差不多。
「是打算趁我们战斗阻止敌人动向的期间，由圣骸旅团的大部队负责征讨迪尔德丽吗？还是要从诺方派部队去夹击？不管是哪个，单靠我们几个去牵制应该不可能吧。人手根本不够。」
赛罗缺席，而渣布去追赛罗了。如此一来能够运用的战力会受到局限。
芭特谢、达也、莱诺、铎达，还有杰斯自己与妮莉；只有这样。杰斯打从一开始就不指望贝涅提姆。然后，至于诺鲁卡由的圣印兵器──以北讨进军为目的之下，那些兵器究竟能派上多少用场？杰斯认为若是设陷阱之类的作战会很有效，但这次恐怕难以有效利用。
这次的战斗会一边机动一边进行。赛罗不在，以及泰奥莉塔的状态不佳，都是沉重的打击。
「对我们来说，并非完全没有有利要素。大致上有两个。」
芭特谢竖起两只手指说道。
「首先，我们能够动用支援部队。人数是八百。」
这个数字在杰斯听来也很值得惊喜，简直是不可置信的让步了。
原本在渡海的阶段，惩罚勇者部队还有一支五百人的支援部队陪行。那是他们在第一王都募来的战力，有讨不到生计的冒险者、矿工，以及旧第十三骑士团的有志之士。再加上，现在有玛斯提波鲁特家所拥有的南方夜鬼私人军队，顺带还有海盗们的加入，使得数量膨胀了起来。
先前被上头找了各种理由而被保留的他们，这次真的可以使用了。杰斯听说这件事背后，是因为有一名叫做吕芬·柯朗的男人帮他们说情。
「那支支援部队能打吗？」
「他们已经受过训练，也有累积实战了。我认为能有效发挥机能。」
杰斯觉得，既然芭特谢都那么说了，应该能打得比一般部队好才对。
只不过──
「就算有他们好了，情况还是很严峻啊。那是临时拼凑的部队，再加上兵力本来就不多，你应该知道吧？」
「我很清楚。」
芭特谢承认了这点。
「要绊住几千、几万只异形很困难，更不用说还有那只在诺方周遭布阵的魔王现象在，据说是叫做『迪尔德丽』的样子。她好像夺取了大地『女神』的遗骸，能够行使『女神』的力量。」
「『女神』的遗骸啊……」
那个传闻杰斯也有听说。他觉得应该是事实。妮莉说过，过去也有案例指出，曾有魔王现象使用「女神」的遗骸，行使了该「女神」的力量。
「天上由我跟妮莉想办法。但是在地上的你们有办法对抗吗？」
「我要增加兵力，也就是请求增援。是贵族联合还是诺方的有力贵族都可以。我现在已经请贝涅提姆去想办法了。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杰斯觉得是贝涅提姆的话说不定真能办成。他会设局陷害并胁迫某个贵族，或是捏造不存在的事实或利益，顺利的话，应该能把增援给拖出来才对。
「而且，呃嗯，姑且……还有芙雷希在。她很擅长政治上的斡旋。」
芭特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补充道。原来如此；杰斯理解到，芭特谢虽然不情愿承认，但芙雷希好像有那方面的才干。
「我已经把支援部队，主要是步兵的指挥交给她了。」
关于芙雷希与芭特谢的指挥权分担，结果似乎是以那个形式定案了。
「然后，铎达正在训练中。下次我会让他好好率领一支部队。他意外地有素质……的样子。既然都指派特莉希尔辅佐他了，应该不会做出太多误判吧。」
「也是，铎达先生的话可以啦。他该上的时候会上。」
有关铎达，杰斯并不担心，他觉得铎达是关键时刻能够下定决心的好汉，龙族对他的评价也很高，想必能成为平均以上的战力吧。
其实杰斯觉得，铎达应当成为龙骑兵。铎达的体型娇小，对飞龙的负担也少，而且眼力不错，面对直逼而来的危险更是敏锐。不过杰斯同样觉得，铎达在陆地上率领一支部队也不是不行，应该能成为一支具备应变能力的小队。
杰斯认为芭特谢的人员调度，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十分妥当。
（不过，感觉──有地方怪怪的。）
杰斯没办法完全挥别这种感受。芭特谢所考量的战术，有点「中规中矩」。这使杰斯差点就去思考「要是赛罗的话会怎么做」，然后他甩了甩头。
既然赛罗不在，那就只能以他不在为前提制定战术。芭特谢应该有她自己的做法。杰斯觉得至少会比由他亲自思考陆地战术要好得多。以前，在赛罗还没沦为惩罚勇者的时期，那个担子是杰斯在背的，但是杰斯觉得自己的指挥烂得可以。
结果，总是由妮莉与自己先抢夺制空权，然后再凭蛮力硬是让作战成功。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一招。
「──然后，对我们有利的要素还有一个。还有普加姆那件事。」
芭特谢弯下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拘捕到那家伙是我们惩罚勇者部队的功绩。这点无庸置疑。我个人是希望能从他口中获取一些对我们有利的敌情……不过要撬开他的嘴，似乎没那么容易。普加姆始终保持缄默。」
在卡吉特连峰的战事中，我军似乎俘虏了一名叫做普加姆的魔王现象。毕竟魔王现象至今都保持神秘，杰斯也期待这次能更接近他们的秘密，但──直至目前仍没有获得任何有益的情报。拷问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要说唯一的可能……杰斯这时看向莱诺。
「嗯。我有想去见见他，跟他谈谈看。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没获得许可。」
「我想也是啦。」
莱诺是魔王现象的事情已经曝光了。上头应该在担心这两只魔王现象合谋行凶吧。然后莱诺对魔王现象的事情，知道的好像也不多。
或者该说，莱诺表示过：「我没有办法谈论这些事。」
他们是被某种东西召唤而来到这个世界的；莱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据莱诺所言：「是魔王现象的君王召唤我们来的。」但是询问莱诺：「魔王现象的君王是谁？」莱诺却说他也没有见过。
（这种事太荒唐了。不过，答案离我们也没那么远。）
北方的尽头，杰斯听说魔王现象就是从该处被召唤出来的。
如果是魔王现象的「君王」把他们召唤过来的，杰斯觉得答案应该就在那边。
（这家伙不晓得更多了。真派不上用场……）
还有，为什么魔王现象要袭击人类？关于这个问题，莱诺的回答是：「那是人类所期望的。」杰斯心想──「开什么玩笑？谁会希望被这些家伙袭击啊？」说是这么说，不论哪件事杰斯都觉得无关紧要。
（我要把会伤害妮莉与龙族的家伙全都毁掉。）
顺便保护一下世界──杰斯觉得重要的事情就这些了。
「哎呀～状况非常严苛呢。我深且感受到赛罗同志的缺席有多沉痛了。」
莱诺面带看似口是心非的笑容嘀咕道。不过杰斯最近渐渐感受到，莱诺口中的言词本身，好像都是发自内心想法。
「没想到会在这么麻烦的时刻，给我搞消失……」
芭特谢咒骂似的低声道：
「赛罗那家伙，等他回来──」
「吾之骑士！」
杰斯听见背后突然有人大声说话。
「刚刚有提到吾之骑士吗？赛罗回来了吗！」
是泰奥莉塔。她好像是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从营舍跑出来的。她的眼眸因为细微的期待，而萌生一丝宛如火苗的光辉。
「不，不是的，泰奥莉塔大人。我们刚才只是在谈论那家伙的缺席造成了莫大的麻烦。」
「……这样啊。是啊……说的也是。」
泰奥莉塔的元气转眼消失无踪。这令杰斯联想到枯萎的花草。
「真的很给人添麻烦呢。竟敢给我到处闲晃，谁知道他都在我的视线管不到的地方做些什么呀。不良骑士。不可饶恕……！」
「──那家伙的下落……」
杰斯插话了。再让泰奥莉塔继续讲下去，她就会一直是那副阴郁的模样，对此杰斯无法忍受。
「谍报部队的……那个叫做什么的圣骑士团也不知道吗？看来会演变成相当严重的问题哦。」
这起事件的问题，应该不是只有出在赛罗身上。脖子上刻有圣印的惩罚勇者下落不明，刑罚的意义将荡然无存。这表示，有可能放跑诸如诺鲁卡由或贝涅提姆这样的凶恶罪犯。
不过，芭特谢摇头了。
「那边也没有联络。好像有在找就是了。」
「赛罗同志不在的期间，只能由我们几个挺过这一关了。这点跟以前一样呢。」
莱诺自顾自地，以爽朗到令人恼火的态度说道。
「可是，要是我们几个就一定能办到。我们要相信自己。因为我们是被友谊相连的同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