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狩猎死神的女孩】 8
从丰桥回到东京超过一周,今天早上玲奈一如往常,步入位于汐留一栋复合式建筑七楼的办公室。
不像推理小说里的侦探事务所,职员之间没有相互连结的使命感,只有隔阂。一切与虚构的世界大相迳庭。须磨调查公司的侦探课随时有六个人驻守,但他们看到玲奈毫无反应,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二十八岁的桐嶋飒太是唯一的例外,他温和地向玲奈微笑。
「脸上的瘀青似乎退得不太明显了。」
「也没有,」玲奈没释出任何善意,「警察还是不时会叫住我询问。」
隔一段距离的办公室一角,就是反侦探课。玲奈丢下手提包,拿着一本档案走向社长室。
敲门后,传来「请进」的低沉回应,玲奈微微颔首踏进社长室。
须磨康臣坐在办公桌后方,戴着眼镜阅读一份文件。他抬头望向玲奈,眉宇间看得出近五十年岁月的刻痕。
朴素的西装搭配领带,相当符合经营者的形象。不过在人格上,他称不上正派,也不是能传授智慧、值得尊敬的对象。玲奈心里明白,受雇的自己同样是世人厌恶的存在。
她把档案放在桌上,推到须磨眼前。
「这是什么?」须磨问。
「四年前桧池绑架杀害伊泽恭子,这是她的行动调查报告。没有署名,无从得知是谁制作的。」
「还真是满久以前的案子。」
「只要是违反《侦探业法》,想追踪谁、怎么调查,后果都由我自己承担吧?」
玲奈再次确认反侦探课的行动原则。这似乎唤起须磨的注意,他浮现诧异的神色。「你为何想揪出这名侦探业者?」
玲奈沉默以对。既然已说明过,事到如今也不会有所改变。无论是面临的状况,或自身的意志。
须磨的神情转为严峻,似乎察觉玲奈的想法。他翻开档案,「你到丰桥署比对过吗?」
「是同一个人制作的。」
「搞不好是伪造的陷阱。」
「那本档案做为物证,一直保管在丰桥署。经年累月的褪色程度也一样。」
「即使是江户时代的图书,也不乏精巧的贗品。搞不好警署有人协助夹带样本出去。」
「如果真有人做到这种地步,我也会将他的犯行公诸于世。」
「纸上的指纹,可用含普维酮碘成分的咳嗽药水检验出来。」
「只有一个人的指纹。跟我带回来参考的圆底烧瓶上的指纹相符,也就是只有桧池的指纹。」
须磨阖上档案,叹着气摘下眼镜。「我没看过丰桥署的那份报告书。不过,这本不像最近才复制。既然你判断是同一人制作,应该没错。」
玲奈保持冷静,胸口的情感却逐渐膨胀。她坦白吐露心中的想法:「我曾差点放弃,毕竟这简直像大海捞针。」
须磨放松坐姿,说故事般继续道:「有一种叫唱片刻录师的职业,他们是用针将音乐刻在黑胶唱盘上的专家。CD能靠机器自动压制完成,制作唱片则需要非常熟练的技术。这样的专家在国内不过数人,因此每家唱片公司发订单的对象都一样。要能回应跟踪狂的需求,拥有确实掌握目标行踪的能力,这样的人在不肖侦探中是濒危物种吧。只要追踪那些接受性犯罪者委托的侦探,也许总有一天能找到答案。」
须磨曾经认为,要揪出冈尾雇用的侦探非常困难。刚刚的发言,表示他承认事情发展出乎意料。
须磨思索片刻,很快又问:「这是在桧池住处找到的吗?他只雇用堤畅男和这家伙?」
「不,调查报告书数量众多。不过,我认为只有这一份是那个侦探写的。」
「那么,想必有更多女性因其他不肖侦探受害。其中应该有较近期的案件,四年前接受这个跟踪狂委托的侦探,搞不好早金盆洗手,也可能已深深反省。即使如此,你仍决定追根究柢吗?」
真是不通人情的问题。玲奈回望须磨,不发一语。
须磨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我问的方式不太好。你的目标是什么?帮妹妹复仇后,你的工作就结束了吗?还是打算继续揭露不肖侦探的非法行为?」
内心的苦闷宛如逐渐污浊的漆黑液体,玲奈只能凝望虚空。她不禁脱口而出:「往后的事我不知道。」
须磨沉吟半晌,刚想对玲奈的回答表示认同,却突然想起般转换话题:「上周没机会告诉你,峰森已出院。」
琴叶的脸掠过玲奈的脑海。腼腆的站姿、体贴的举动、有些天真无邪的亲昵态度,微露的小虎牙和咲良一模一样。
为了维持自制力,思考反倒变得迟钝。玲奈轻声应道:「这样啊。」
「不过,她尚未成年,必须以监护人的意见为优先。她的父亲联络我们,说不会回来公司上班。女儿碰上那种遭遇,不难理解她父母的感觉。虽然十分遗憾,她已辞去工作。」
桌上时钟的秒针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玲奈的眼神恢复冷静:「这是明智的决定。」
「我已向她的父母郑重道歉,你不必再去致意,虽然那可能会让你心里好过些。」
感伤伴随忧愁而来,胸口深处隐隐作痛,心沉入孤独中。每当回忆浮现,总像要湿了眼眶。
不应该现在想起的。玲奈只简短答覆「好」。
感受到须磨的视线,玲奈并未回望,迳自拿起档案低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