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狩猎死神的女孩】 2
玲奈走进赤羽站,擦身而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奇异的眼光。理由很明显,那张脸实在惨不忍睹。她摸摸鼻子下方,手指染上鲜红。
暂时躲到自动贩卖机旁的隐蔽处,不需要镜子,该用袖子抹多久才能把血迹擦到不引人注目的程度,玲奈早就能凭感觉掌握。处理完鼻血,她才意识到掌心麻痹般的疼痛。
细小的玻璃碎片如荆棘深深刺入肉中,她试着用指甲尖端拔出来,却徒劳无功。
不过,这种情形玲奈也已习惯,知道该如何应对。她从钱包拿出五百圆硬币,以中央的洞圈住那根棘刺往下压。棘刺稍微冒出头,再用门牙咬住尖端拔出来。血渗出表皮,她取出预备的OK绷,贴上伤口,疼痛逐渐缓和。处理完毕,玲奈再次迈开脚步。
穿过验票口,玲奈前往崎京线月台。绑架犯桧池泰弘藏身的米田大楼,位于北户田站附近。这个时段,搭电车到目的地是最迅速的方式。
玲奈不打算报警。木梶爱莉还在桧池手中,听到巡逻车的警笛声,难保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想想咲良的例子就能明白。正因警方对冈尾芯也发布通缉,才害得妹妹失去性命,成为废弃物处理场焚化炉内的一具尸体。
开往川越且每站皆停的列车驶入月台,最后面是女性专用车厢,这时间还很空。玲奈先上车,等发车音乐响起,又走下月台,张望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影,她才在车门关闭前一秒滑进车厢。
电车发动后,玲奈终于坐下。女性乘客都避免与她视线接触,没人看向这里。
离北户田还有五站,玲奈拿出iPhone确认地图。她忽然有些在意影片资料夹,点开后出现档案列表。
之前买的智慧型手机在本牧码头落水丢失,这是以前用过的旧机种。影片内容已记忆在脑海,其实没有重看的必要,但不知为何,现在她无法视而不见。
取出耳机接上iPhone,玲奈点开列表中最珍惜的影片。
萤幕上出现咲良圆圆的脸。鲍伯短发很适合她,瘦小的身躯穿着丰桥东中学的制服。
影像十分鲜明,不禁让人错觉只要回到家,就能继续当时的日子。那身影就是如此自然。
初春柔和的阳光照在咲良身上,长着茂盛橄榄色绿叶的枝枒在背景摇曳,微风吹得麦克风沙沙作响,也轻轻抚过咲良的刘海。
「姊姊,」咲良笑着开口,「网路传输费很贵,没办法讲太久,所以我说快一点。姊姊,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再见面,约好喽。等夏天过去,我会一直待在姊姊身边,即使你觉得烦,也不会离开。不能见面只是暂时的,之后不管是秋天或冬天,我们都要在一起。真想早点见到姊姊。」
咲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却鲠在喉咙,只能沉默地眨眼。她带着笑容,泪水却夺眶而出,于是低头以指尖抹过脸颊。
「怎么啦?」帮忙拍摄的女同学问。画面摇晃,然后静止。影片结束在这里。
寂寞在玲奈的胸口膨胀,连灵魂都几乎要冻结。
为了逃离跟踪狂的纠缠,咲良搬到位于丰桥的亲戚家。深信到夏天骚动就能告一段落,忍耐着度过每一天。那一年,妹妹和玲奈都盼望着夏天的到来。
然而,梅雨季尚未到来,咲良就踏上前往天国的旅途。
满嘴难以言喻的苦涩,玲奈不禁闭上眼,意识飘向远处。为了追查堤畅男的动向,这四天几乎没怎么睡,一直维持紧绷状态,随之而来的反作用力差点击垮她的精神。
耳边不间断地传来列车的行驶声,意识还算清楚。玲奈明白自己在做梦,依然想当成与咲良的一次见面。
天使般的笑容如昔,咲良就站在眼前。
「咲良。」玲奈呼唤着,握住妹妹的手。十分温暖,回握的力道也相当真实。
网路传输费很贵,没办法讲太久。咲良的言语如同毫无条理的规律,在梦中萦绕不去。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传达心情,这样的迫切感催促着玲奈。
玲奈将深藏在心底的一切,向咲良倾吐。「咲良,难为你这么忍耐,很寂寞、很恐怖吧?离开前一定觉得很热、很痛苦吧?可是,全都过去了。」
咲良浮现带着哀伤的微笑。我知道,咲良轻声低喃。「姊姊,不用再担心了。」
「你在做什么?住在怎样的地方,过得幸福吗?」玲奈静候片刻,但咲良没有回答。那张笑脸蒙上一层茫然。
发车音乐传入耳中。没时间了,唯有这点玲奈是明白的。她急忙开口:
「咲良,谢谢你来当我的妹妹。你跟我这么要好,我真的很开心。从今以后我们也要一直在一起。」
无情的变化如潮水涌来,玲奈逐渐察觉到梦境的存在。犹如浮力将身体推往水面,她迅速恢复清醒。车站月台传来的乐音反覆不绝于耳。恍惚中张开眼,她看见几个人跑进车厢。
站务员的声音响起:「前往川越、各站皆停的列车即将出发,请勿再勉强上车。」
玲奈握着iPhone,想必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液晶萤幕已关闭。抬头望向窗外,出现北户田站的标示牌。她回过神,起身在车门即将关闭前奔出车厢。
玲奈伫立在夜晚冰冷的月台上,日落后的天空残留一抹昏黄。车门关闭,电车驶离。
发车的同时,周遭人烟消散殆尽。寒风萧瑟,与梦中感受到的春风截然不同,唯有荒凉的寂寥将周围无尽卷入。
呼出的气息染上白色,在寂静中消散。好痛苦,玲奈心想。随着双眼睁开,无法避免的空虚感油然而生。短短数分钟,她痛切体会到与咲良的重逢仅仅是一场梦。她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哭泣。
不能模糊视线,得随时注意四周情况。玲奈拭去泪水,独自走向楼梯。无须反覆确认,咲良一直与我在一起。她将手机紧握在胸前,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