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第四章 暗杀皇帝
1
为了帮里克特一行人引路,熟悉后宫的坦穆丽娜也用幻术改变外貌,与众人同行。菲娅与芙蕾娅则待在外头监视,以便随时察觉宫殿里发生的异状。
以小妾身份进入后宫的玛莉艾斯、榭希露被分配到多位女性一起居住的寝室内,扮演下女的里克特与爱露榭、坦穆丽娜则被叫到厨房帮忙。工作告一段落后,里克特便用幻术隐藏行踪,溜出后宫往宫殿前进。
不出多久时间,他就找到了皇帝。雷锡德就待在占了宫殿三分之一面积的大厅内。
石造的建筑物散发出庄严的气息——雷克谛欧勒宫殿的谒见厅内,雷锡德坐在宝座上,一一面会前来的访客。
视线极佳的大厅里,铺着绣有细腻图案的红绒毯,绒毯上摆着镶有宝石的豪华宝座,宝座左右侧各站着一名男女。
其中一人用灰色大衣的帽子盖住脸庞,几乎看不到五官。唯一能窥见的,是他那并非褐色的肌肤,然而肤色也与锷鲁马吉亚的居民不大一样。
——苍白,感觉不到半点体温。只要有那个男人的存在,就让四周漾起一股冷冽气息,就连里克特都觉得寒气直逼而来。
另一名年轻女性留着黑色长发,身穿法师袍。她手上拿着的杖,是魔术师专用的道具——如果传言不假,这把法杖就是用来发动禁咒的魔道具了。
不过,里克特决定现阶段先不要妄下结论。
世界上本来就不允许禁咒魔道具的存在,只有拥有,就是死罪一条。各国之间的规定并无二致,因为与禁咒相关的法条,是由所有宗教的最高依归——立普=钦司教国所订定,因此雷克谛欧勒对禁咒的规定当然也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里克特还有一股不得不承认的感觉——这位女性真的是位绝世美女。在雷锡德面前必恭必敬的男人们,目光全都不禁受到那位女性吸引,光是惊鸿一瞥,就让他们脸上的表情变成满满的陶醉。
接着正中央的那个人——雷锡德。因着他的暴虐无道,人们给他起了「绯皇帝」这个称呼。
褐色的肌肤外,覆盖着看起来取自龙——应该是沙龙——身上的鳞片制成的盔甲,手上握着一把弯刀,刀长与男人强健的体态十分相衬。里克特曾经看过这种形状的武器——圆月刀。经特殊设计的弯曲刀刃,非常适合拿来斩裂物体。
雷锡德细细的眼眸——他用宛如爬虫类的那双眼睛盯着宾客们,以简短的话语一一回覆他们。目前刚好轮到一名年轻将校报告,他表示自己发现了地方部族意图谋反的计画。
「喀呵呵……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要违逆我?」
「恕臣子僭越……该部落还不要脸地寄了一封信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被您杀掉的女儿报仇。」
「……是吗?为了这种小事而毁了整个部落,实在无聊透顶。艾莲迪菈,现在能马上准备一只沙龙吗?那是让人明白人类究竟多么没用的良药。」
「是。遵照陛下的旨意。」
艾莲迪菈掀动充满光泽的唇瓣,开口答覆。听到「沙龙」二字的年轻将校刷白了脸,趴在地面上磕头,而后离开了大厅。这似乎是在皇帝面前必须进行的告退礼。
「得到沙龙后,总觉得天下众生就像是任我摆布的棋子。我原本以为坐在宝座上下指令,就能攻下锷鲁马吉亚……但看样子,草原民族似乎与森林民族联手啦。」
「沙龙目前已创造出超乎预期的战绩。就算陛下不亲自行动,只要准备百骑左右的龙骑兵,一定也能踏平锷鲁马吉亚的全部国土。」
「龙骑兵当然能轻松对付普通士兵,但是,敌人现在确实打倒了我军的龙骑兵。不管对方是用魔术、剑……或是任何手段,都表示他们是拥有相当实力的人。没想到除了我和沃尔夫之外,世界上居然存在着具有这等实力的人。」
「……兰迪斯应该也有实力和沙龙一决雌雄。」
那位叫做沃尔夫的男子回答雷锡德。原本动也不动的他,视线已转向宝座上的雷锡德,低头俯视着皇帝。雷锡德似乎并未因男子的动作感到不快,只是在宝座上用手撑着脸颊,扯开笑容。
「兰迪斯确实很强,但他毕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只要一个不小心,他一样会被沙龙啃碎,丢掉小命。他和你我不同。」
「……是吗。」
沃尔夫简短回答。他和皇帝以平起平坐的态度对话,而艾莲迪菈也默认了这样的情况……这让里克特实在无法理解这三人究竟是何关系。
「就算真的有人拥有超越沙龙的实力……但这片大陆上恐怕没有半个人的能力能与陛下并驾齐驱。相信陛下也很明白这一点才对。」
「哼……处刑的对象如果和沃尔夫拥有相同实力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偏偏尽是些小虫子,搞得我也没机会试试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如果斩死自家大军的军人,让士气下降,又没什么意思……」
「……还有沙吉尔。那家伙的实力受到兰迪斯的认可。」
「喀哈哈哈,和小虫子刀锋相对,你认为结果会如何?并不是身上长着人肉,就算是个人!虫子到头来还是虫子!人类的外表改变不了他的灵魂仍是虫子的事实!」
「……卫将军沙吉尔目前被拘禁在运河要塞,你打算怎么做?」
「这样啊……既然如此,倒是可以把他当人来用一用。把他带到玫帝纳后,我会再做处置。赐给他将军的位置,是我的过错。」
雷锡德嘴上虽然认错,但话语中仍带着一如先前发言中的那种暴虐,不仅如此,他脸上的笑容也让人感受到一种残酷。在身上龙鳞铠甲的衬托下,雷锡德的表情狰狞得像一只真正的沙龙。
「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玫帝纳?」
「艾莲迪菈……我现在都有你的协助了,你还问我这种问题干嘛?」
「……抱歉,我失言了。」
「雷锡德,不要平白虚耗艾莲迪菈的力量。」
「你们两个的力量,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别忘了契约的内容。」
沃尔夫与艾莲迪菈……『白狼剑士』与『海市蜃楼之魔女』,似乎与雷锡德签订了某种契约。
里克特的手按在腰际的银剑上,他原本想要利用《绝影之道》拉近与雷锡德的距离,然后放出《光刃之道》。一旦雷锡德动身前往运河要塞,那驻留在要塞里的军队恐怕会就此跟着采取行动。
然而,沃尔夫并不允许里克特这么做。他背着一把用布缠卷住的巨大武器——只要里克特一有动静,男子肯定会拔出那把大剑,挡下攻击。
——只要一击就行了。只要能够一击打中雷锡德,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当里克特从柱子后跳出的瞬间,那位叫做沃尔夫的男子一定会即刻有所动作。里克特有预感,在所有交手过的强者之中,这位男子的实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爱露榭也还没叫里克特动手讨伐雷锡德。几经思考后,里克特总算决定放下按住剑身的手,运用水之精灵魔术隐藏踪迹,离开现场。
里克特观察了雷锡德的状况的几个钟头后,待在后宫的女性们动身前往『礼仪厅』。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学习着后宫的女性,追随她们一起动身。里克特用魔术藏匿踪迹,躲在礼仪厅整排柱子中的一根后面,暗中保护榭希露与玛莉艾斯。
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一群侍女的雷锡德现身礼仪厅。雷锡德通过的绒毯两侧各有一排女人面对面而坐,她们趴伏在地面,向雷锡德叩头,而后微微抬起脸庞。女人们脸上全都覆盖着薄薄的面纱,雷锡德应该无法完全看清楚她们的脸蛋。
然而,雷锡德的目光却停留在其中的一名女性身上。意识到他那一瞥代表什么意思后,里克特忍不住浑身僵硬。
——雷锡德瞥见的对象,正是榭希露。她穿着白色的无袖上衣,下半身是一件上方蓬松、脚踝位置束紧的长裤,头发用与平日不同的绑带束起。玛莉艾斯就在榭希露的附近,她虽然感受到雷锡德的视线,但还是努力忍住不抬起头。
雷锡德坐上大厅尽头的上座,几位地位相当高的皇妃马上离席靠到他身边。在数名女性的服侍下,雷锡德依然神态自若,不客气地伸手抚摸女性们的身体,嘴里咀嚼着别人送入他口中的食物。
宽敞空间中焚烧着香,甜腻的气味让里克特觉得非常不舒服。闻着闻着,感觉现场的女性们的眼神都渐渐变得恍惚朦胧,纷纷开始乞求雷锡德的抚弄。
看着眼前这个堪称颓废的光景,玛莉艾斯红着脸,紧咬住嘴唇。榭希露静静地闭上双眼,却忍不在膝盖上握紧拳头。
「我明早要离开宫殿。雷克谛欧勒会在从现在起的一个月内攻下丰饶平原。到时候,我会把你们当中的一半替换成白皮肤的女人……至于要怎么处理被替换掉的人,到时候看我心情决定。你们就好好地为我奉献一切吧……喀嘿嘿嘿嘿嘿。」
雷锡德的话语,让那些仅能坐在位置上无法起身服侍的女子们明显地表露出慌张。里克特此刻终于领悟——在后宫的世界中,是否得到雷锡德的宠爱,能决定一个女人的生死。
究竟是这个国家本来就把女人视为消耗品?还是雷锡德已经脱离常轨?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正常啊。)
过了好一阵子,女子们纷纷起身,开始在雷锡德面前跳舞。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刚进入后宫,所以只需要在旁边见习即可。
雷锡德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他看着女子妖艳地摆动腰肢,欣赏她们从布料间若隐若现、涂满香油的肌肤。
他的态度,彷佛在说他对女人没有半点兴趣。明明不感兴趣,却让宴会持续进行的雷锡德,肯定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里克特只能祈祷宴会能尽早结束。他多希望能让玛莉艾斯、榭希露尽快离开这里——里克特衷心地这么想着。
2
宴会结束后,嗅闻过焚香的女人半数都已浑身无力,被下人搀扶回寝室。里克特先回去爱露榭与坦穆丽娜待的地方一趟,接着便前往确认玛莉艾斯、榭希露是否平安,然而,回到多人寝室的榭希露马上被雷锡德的侍女给叫了出去。
(榭希露小姐……别担心。我会跟在你身边。)
里克特没有现身,仅用榭希露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她说。榭希露坚强地点点头,在侍女的带领下,前往雷锡德所在的地方。
进入皇帝寝室内的榭希露,闻到室内的异样香气后,不禁哑口无言。虽然里面没有焚烧新的香,但已连续烧了数十年的香气残留各处,此外,不论是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全都染上了数不尽的交媾气味。
从天棚上垂下的薄纱另一头,是一张能同时容纳十人左右的宽敞床铺,而男人就坐在床沿。他独自斟着酒,看也不看榭希露一眼,只顾着啜饮杯中物。
「……别一直站着啊。坐下。」
雷锡德此时才总算瞥向榭希露。她选择了后宫装束中暴露程度较低的衣装,但要让里克特以外的男人看见自己的肌肤,她仍然觉得相当抗拒。
里克特此刻隐藏身影,在房内的某处保护着自己……对,他就在某处保护着自己。只要这样想,榭希露就觉得放心许多,不过若是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能避免惹出让里克特出手的事端。如果引起骚动,就必须赶紧离开后宫了。
「我现在没兴趣临幸你,你不必用那种好像在看野兽的眼神看我……噢,可是客观来说,大部分的人确实都叫我野兽。」
「……皇帝陛下。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既然不是要临幸嫔妃,为何要叫后宫的女人前来寝室?雷锡德没回答,只是喝干了杯中物。
虽说一切只是在演戏,但要榭希露用这种近乎谄媚的说法称呼雷锡德,实在让她痛苦不已,可是为了达成任务,她还是努力让自己放下个人身段。
「新来的女人中,就你身上散发出一股武人气息。另外好像还有一两个人也有类似的气质……不过,我会选你,完全是由当下的心情决定的。」
榭希露不禁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再扮演侍寝的女人了。
她早已有所准备,如果雷锡德逼她就范,她就要拿出藏着的短刀刺死他。榭希露很担心自己没有完全隐藏住杀气,但只见雷锡德眯起宛如爬虫类的双眼,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模样。
雷锡德递出酒杯,榭希露压抑住想要一口拒绝的想法,将杯里斟满酒。
「……你闻了焚香,喝了酒,脑袋却没有麻痹,完全没变成言听计从的女人啊。」
这位获得十恶不赦臭名的皇帝,伸手抓起酒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样子看起来孤独得令人吃惊,让榭希露渐渐搞不懂眼前这个叫做雷锡德的男人。
残酷、嗜血,不把人当人看的男人。此刻的他却用一种彷佛在逃避些什么的态度喝着酒水。
「陛下……您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榭希露仍站在一旁,开口询问。里克特感觉到,她正慢慢地抽出藏在身上的剑。
现在正是刺杀雷锡德的大好机会。然而,里克特与榭希露仍有所顾虑,因为他们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可能毫无防备地落单一人。
「……我想与你聊聊往事。我的人生中,曾有那么一次输给一个女人。她是一位充满荣耀,比任何人都强的女战士。」
在宴席上什么都看不上眼的雷锡德,此刻眼神却似乎聚焦在某样事物上。
里克特猜想,男人盯着的应该是自己的过往吧。他的视线落点,并不在眼前的榭希露身上。
「你可能早就知道了,我出身狄欧勒族……也就是历代皇帝出身的部族。但是,在我当上皇帝前,法维勒斯族曾雄踞一时,那位女战士的力量震撼了整片大漠。」
「……那位战士,让陛下您也认输了?」
「嗯。她实在太强,我也败在她手下……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该当皇帝,她却粉碎了我的想法。唯有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才有力量率领人民。不仅如此,也唯有如此,才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控国家……掌控我们这些沙漠居民心目中的全世界。过去,我认为女人的任务就是生孩子,但那位女战士让我明白,原来男女是平等的。」
坐在宝座上、待在礼仪厅时,桀敖不驯的皇帝,就是雷锡德唯一的身份。
然而此刻对榭希露娓娓说起过去的雷锡德,眼中再次出现了清醒的光芒。里克特心想,或许一如雷锡德本人所言,这正是一种「看心情、阴晴不定」的态度吧。
他的眼神中藏着危险,随时都可能翻脸不认人。
「但是有一天,那个女人突然死了。她染上急性传染病,就这样草草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是怎么一回事?)
(插图009)
里克特原本以为雷锡德口中的女战士,应该就是坦穆丽娜的姊姊。不过,雷锡德的话语否定了里克特的推论。
坦穆丽娜的姊姊应该是死于雷锡德之手才对。也就是说,因急性传染病离世的女性,不会是坦穆丽娜的姊姊。
「那时候我就想,我和她所信奉的神……骑神格勒纳汀,对我们没有半点垂怜。我以前一直相信神是存在的,并且认为神性魔术就是神迹的体现……然而,结果与我想的不同。我们所信奉的神,只是看心情赏点奇迹给称为人类的虫子,让我们空欢喜一场罢了……!」
「……陛下……!」
雷锡德捏碎酒杯,掌心滴落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染红了寝室的地面。
「……既然如此,我就选择愿意给予救赎的神!只要拿破坏与死亡为代价,这尊神就会赐予我冀望的力量与奇迹……格勒纳汀这种神,看似在你我身边,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待在遥远的高处,俯视着我们……他不过是信仰的遗骸罢了。」
「你现在信奉的神……就是带来禁咒的《被遗忘的神》吗……?」
榭希露忘了要演戏,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个瞬间,里克特明显看到雷锡德的五官扭曲了一下。
「没错……你说得没错。若有人忤逆我,我就把他的鲜血献给我现在信奉的唯一真神……喀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如同野兽的高亢笑声,随后摊开原本紧握酒杯的手。
「血……止住了……」
「我说过了,人类不过是一堆蝼蚁。受伤就会流血,如果恰巧被攻击到要害,马上就会丢了性命。我实在受不了这么脆弱的躯体……我不想再当个普通人。每当杀人,人类的心就会感到不安,我不需要这种脆弱的心灵!从今以后,我必须筑出一条堆满尸体的光明大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信奉的神。」
「你……怎么能……」
(——榭希露小姐!)
雷锡德口中的话语实在太邪恶,让榭希露再也忍耐不住。
她必须即刻打倒眼前的男人。这个思绪驱使着她的身体,让她抽出藏起的短刀,刺向雷锡德。
「什……!?」
「哼……果然如我所料。女人……你似乎不适合演戏喔?」
榭希露出刀的速度极快,不负剑圣之名,而刀刃就这样深深地插入雷锡德的胸前……不过雷锡德似乎完全不觉得痛苦。
榭希露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手不禁从刀柄上松开。雷锡德握住刀柄,从胸口拔出那把短剑。
「呜呜呜……!」
没多久时间,流淌的鲜血就止住了。雷锡德胸前的伤口转瞬间闭合起来,血液凝固,如沙尘般落地。
「唯有沐浴在他人的杀意中,我才能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喀哈哈哈。女人,我要好好地谢谢你。」
「为什么……明明被刺穿了胸口,你却平安无事……?」
「世界上没人杀得了我。就算砍断我的脖子,我也不会死,人们要如何杀死我?」
(……居然有这种事……这样一来,就真的……)
雷锡德信仰《被遗忘的神》,运用禁咒的力量把他的身体改造成怪物。若是首级落地也不会死,那他的再生能力绝对在沙龙之上。
只要用《光刃》砍断他的头,答案就会揭晓。但是,榭希露离雷锡德实在太近,一旦施放技能,就会连带伤到榭希露——既然如此……
(吾之影,将追随吾之身前行——《分身之道》!)
自律魔导既然能够创造出拥有质量的残影,并用它进行攻击,那同样的,也就能创造出不具质量的分身。
雷锡德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杀气迫近而来,他放开榭希露,抽出插在腰际的短剑,转向后方。
「……看样子,你不是一个人来这儿?有人要来杀我了……嘎呀!」
雷锡德发出充满兽性的叫声,同时丢出短剑。里克特轻而易举地躲过,短剑的剑刃就这样插入石壁中,只剩下剑柄留在壁外。
「如果想杀我,可得运用龙的力量才办得到。传说中的赤龙火焰,说不定就能把我的身体烧个精光呢……喀嘿嘿嘿嘿……!」
榭希露身上装饰着几颗用来发动魔术的翠绿宝珠,但她不禁心想——自己习得的任何一种魔法,恐怕都无法解决掉雷锡德。
「就算是这样……雷锡德,我还是要杀了你……!」
「——之后就交给我吧……雷锡德!」
榭希露准备开始咏唱时,里克特早已拔剑。
(《魂力之道》!)
这是魔导中的秘术,能够从魂魄中产生魔力,引出超越极限的力量。里克特无声地完成咏唱,发挥出魔导之力。
一瞬间,魔力全部聚集在银剑上。
里克特用全身的力量,向敌人送出自己最大的绝技——《光刃》。
——将吾之魔力变成刀刃,化为能斩裂一切的光——
「《光刃之道》!」
紫色魔力如火花般从剑身上迸发,里克特出剑斩向雷锡德。
「呜喔喔喔喔喔喔!」
斩击的轨道,应该确实瞄准了雷锡德。
榭希露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一名男人劈下黑色的大剑,挡在雷锡德与里克特之间。男人正是白狼剑士·沃尔夫。
(我的光刃……居然被挡住了……!)
这个绝技,至今只被挡下过一次。使用赤龙角即能贯穿一切的剑技,今天第一次被敌手的剑挡住。
如冰一般冷冽的魔力包覆在漆黑的大剑之外——里克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把大剑才对。
可是,眼前的男人用蛮力挥动大剑的身影,让里克特不禁想起了过去曾经历过的某次战役。
(太像了……实在太像那家伙了……不,这家伙应该不是他……!)
「里克特阁下,对方的帮手不止一个人!」
「呜……!」
榭希露的意思是,一定有人在暗中协助沃尔夫,才能让他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现场』,介入里克特与雷锡德之间。
能实现这个可能性的方法只有一个——运用高阶神性魔术进行空间转移。然而,这不是人类能够驾驭的魔术。
不可能发生的现象,此时再度出现在里克特的面前。房间角落的暗处,突然慢慢冒出一道人影——海市蜃楼之魔女·艾莲迪菈。
「我要扫除所有妨碍皇帝的人……你们在这里受死吧。」
里克特往后一跃,与沃尔夫保持距离。
艾莲迪菈并未马上出招,她用盘蛇形状的杖指着里克特,开口说:
「能够驾驭所有种类魔术的剑士……不过,我方剑士已受到我信奉的神所祝福,在他面前,你根本无能为力。沃尔夫,站到前方,挥舞你手中的剑吧!」
用大衣与面罩盖住脸部的高大剑士,将沉重到陷入地面的黑色大剑用单手拿起,并把它扛到肩上。
(这力量太惊人了……他居然举起了那把感觉人类根本举不起来的剑……!)
沃尔夫的大衣下是一套裹住身躯的银色盔甲。一如不久前里克特再远方看到他的时候一样,他身上唯一露出的地方,就是眼睛周围的皮肤。皮肤的色泽比银色的盔甲还要苍白,彷佛带着青蓝的银,当中感受不到半点人类的血气体温。
「我的名字是……沃尔夫,《白狼剑士》……」
男子低沉的声音,让里克特觉得好熟悉。
然而里克特敢断言,男子金黄色的双眼,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沃尔夫的漆黑大剑闪动起微弱的光芒——刻在表面的红色刻痕印记,颜色看起来宛如鲜血。充满不祥气息的剑彷佛呼应着持有者的杀气,开始发出类似低吟的声音。
「——《重闪剑》。」
一切毫无征兆,只见男人忽然猛烈地刺出那把一般人用单手根本无法挥动的大剑,宛如那只是一把细剑。
「呜……《斩妖之道》!」
里克特用魔力强化手中的剑,放出斩击,勉强闪过沃尔夫的一击。沃尔夫无法及时收回攻击的力道,大剑的剑气破坏了里克特身后的回廊柱子,扬起碎片。
冲击力也波及到沃尔夫本人,让他出现破绽——就在里克特这么想的瞬间,沃尔夫采取了超乎里克特想像的行动。他拔出大剑,用躯干的力量强迫止住剑身继续挥动,接着往侧面横扫再次进行攻击——!
「——《横一文字》。」
「可恶……!」
笨重的剑身横扫而来,里克特即刻往银剑中注入魔力,尽可能强化自己的武器。在两人交锋的那个瞬间,里克特把斩击顺势往同一个方向推出去,才勉强避开了让银剑断成两半的局面。
对方脱离常轨的举动——肌肉、关节的运用方式,恐怕已经超越人类的极限,但沃尔夫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只是面无表情地持续送出攻击。
然而,他又和那些冷酷的暗杀者不同。只有在攻击到目标的瞬间,沃尔夫的眼神中,才会偶然显现出宛如饿狼般贪恋胜利的执着——看到这一幕,里克特感受到一股许久未经历过的血之激动,那是面对强者时才会油然而生的心情。
「……艾莲迪菈,这里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快带雷锡德陛下离开。」
「喀哈哈哈……你这新来的家伙,居然愿意为了我赌上性命?」
「沃尔夫……你在想什么?你只需要听命于我就行了。」
艾莲迪菈用强硬的口吻命令沃尔夫,但他只是冷眼看向她,不愿服从。艾莲迪菈并没有因此感到震慑,她无畏地迎向沃尔夫的视线,最后放弃似地闭上双眼。
「……从今以后,你也必须继续为我们挥剑。你今天做了这项选择,未来就得付出这个代价。我不能一天到晚都让你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
「就算这样,我也无所谓。你们照着我先前说的做……只要这样,就能瘫痪锷鲁马吉亚。」
「你说……什么……?」
沃尔夫的话语,让里克特全身窜过一股颤栗。
「在锷鲁马吉亚与艾尔席里雅结为同盟的过程里,其中有两个人做出了特别突出的贡献……他们分别是《光刃魔王》与《月影少女军师》。让他们两人同时存在,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意思是说……潜入宫里的小老鼠不止一只啰?至少在礼拜厅时,我还发现了一个……不,不对。那个女的被我追杀一次,也不见得会选择撤退。」
雷锡德并不笨。他察觉到有人一直对他抱持着杀意,只是没有刻意表现出来,他想等到关键性的机会来临时再一次出手。
雷锡德大概是深信榭希露独自一人杀不了他,所以才会叫她来到寝室,而且情绪一来,还对她聊起了过往。里克特不禁感到困惑,难道连男人口中娓娓道来的过去,也只是一场玩笑话?
「……有心存歹念的人混入后宫。只要找出她们,并叫来质问就行了。」
「……里克特阁下……!」
艾莲迪菈高举起法杖的瞬间,她的眼前随即浮现了三个人的身影。
「……艾莲迪菈……!」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用转移魔术把我叫来这里……?」
坦穆丽娜毫不掩饰地对艾莲迪菈展露出杀气,但艾莲迪菈丝毫不介意,站在瘫坐地面的爱露榭面前。
「若是你早点料到我们会掌握你们的行踪,事情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爱露榭·梅尔艾特,锷鲁马吉亚皇帝的女儿,同时是同盟军的军师。」
身着朴素服装,打扮成下女的爱露榭,用无惧的眼神回盯着俯视自己的艾莲迪菈。
「……你们看起来……不像格勒纳汀的信众。你们身上散发出鲜血的气味……难道你们打算重蹈覆辙,和赫尔瓦尔一样?」
他们和赫尔瓦尔一样,是一群使用禁咒的人;而且,他们熟知锷鲁马吉亚与艾尔席里雅两国战争最后的结果。光从这两件事来看,就知道赫尔瓦尔与他们一定有关系。
「《被遗忘的神》的信奉者……你们为什么要引发战争……?」
听到爱露榭的疑问,艾莲迪菈的脸庞上扯开微笑。
里克特却在她的笑容深处感受到某种疯狂的情绪。赫尔瓦尔曾说,人类必须在战争中胜出,假如不动手杀人,最后就只会被杀……眼前的人物身上,同样散发出被鲜血冲昏头的扭曲气质,藏也藏不住。
「世上的人们尊敬那些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让自己活在虚伪的和平之中,唯有我们信奉的神,才能够让人类了解到世界上唯一的真理!当无数的尸体交叠,鲜血流尽,绝望已至极点之时,《被遗忘的神》将会取回他唯一的名讳,以第七尊神只的身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艾莲迪菈歌咏般地讲完这串话后,转头看向雷锡德。雷锡德嘴角勾起笑意,愉快地耸耸肩。
「我听说锷鲁马吉亚的神只是光与战争之女神。神的本质,就是互相争斗,让创造出来的棋子们无止无尽地彼此争夺,流淌鲜血。我想要获得丰饶平原,拿下森林之国,再继续追求下一个目标。我永不满足,我会一直重复同样的行为,直到吞噬一切为止。」
「……神明当初为什么要终结战争?又为什么要从世上销声匿迹?……《被遗忘的神》为什么会被封印?这一切,都是因为战争根本无法创造出任何东西!」
「靠着生存而创造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是一场空。世上的所有事物,都只是缓慢地走向灭亡罢了。就算雷克谛欧勒消灭了锷鲁马吉亚,也不过是『毁灭』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唯有掀起战争,并且走到战争的尽头,才能够找到我们所追求的答案。雷锡德……为你带来救赎的神,渴望再次复活。这样,他才能够为你带来更多的救赎。」
「喀哈哈哈……我根本就不求什么救赎。得不得救,我根本无所谓……我只是想要看透人类的本质罢了。世上所有的人都彼此憎恨,彼此毁灭,彼此啃食……我只是想要想起人类这些与野兽无异的本质罢了。」
「雷锡德……你为什么杀了我姊姊?你为什么动手杀了最爱你的她!」
坦穆丽娜激动地大叫。看到这一幕,雷锡德脸上的笑容转淡,逐渐消失。
「你说……我杀了她?我……杀了薛琳……?」
「你这个狐狸精……居然想迷惑皇帝的心?我已经杀了你的同胞,借此杀鸡儆猴,没想到你居然不懂我的意思?」
「啊……坦穆丽娜妹妹,危险……火精灵(伊夫利特)啊,求祢出手相助!」
艾莲迪菈用法杖指向坦穆丽娜的瞬间,玛莉艾斯一边跳出来保护坦穆丽娜,一边施放出精灵魔术。即便省略咏唱,火炎弹的威力仍十分惊人,直接从正面飞向艾莲迪菈——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魔术无效化,热气当场变成烟雾散去。
「我……我杀了的女人,应该是……」
「陛下……您可别听信敌人的谗言。那个女人只是想要迷惑你的心神。」
「……坦穆丽娜……原来如此……你是薛琳的妹妹……」
艾莲迪菈靠近雷锡德,伸手触碰他耳朵上的饰品。紧接着,雷锡德眼中的犹豫立刻消失,再次睁开时,已恢复原本的狰狞眼神。
「……沃尔夫,这里就交给你了。艾莲迪菈……把那位军师少女带过来。」
「爱露榭……!」
「里克特哥哥,愿你能够平安无事……我一定……!」
艾莲迪菈脚边的阴影扩大,爱露榭、雷锡德以及艾莲迪菈本人逐渐被黑暗包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克特担心着爱露榭的安危,同时,他也忍不住想「爱露榭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想让事情这么发展,所以才会选择进入后宫?」。
爱露榭身上寄宿着神灵,因此不必为她担忧。我与其他伙伴们的使命,就是要相信这一点,并且突破目前的困境——里克特对自己这么说,接着把银剑指向沃尔夫。
「榭希露小姐、玛莉艾斯、坦穆丽娜……这里交给我,你们先逃出后宫,与芙蕾娅她们会合。我必须与这个男人交手!」
「你的意思是说……剑士之间若要交手,就必须一对一对决?」
「怎、怎么能这样……可是……啊啊,我不管了啦!里克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我绝不饶过你!」
玛莉艾斯与榭希露带着坦穆丽娜离开现场。沃尔夫把黑色大剑高举在头上,将全身的肌力发挥到极限,准备往下劈斩。
「……若是和那群女人交手,我想她们应该也不至于立刻就丢了小命。不过魔术与剑都对我起不了作用。」
「雷锡德也好,你也罢,这次遇到的都是些拥有不死之身的人……但是,就算你能挡下我的《光刃》,也不代表吃了我的攻击你还能全身而退。」
「你只要被我攻击到一下,就会丧命……就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实力,看你究竟能战斗多久……!」
准备送出剑击的瞬间,沃尔夫的身体与剑化为一体,以完美的轨迹朝里克特劈下大剑。
「——《破盔斩》……!」
「——《水之偶像》!」
里克特用水精灵(温蒂妮)之力创造出替身,沃尔夫的剑劈断水,插入地面。里克特紧接着发动魔导,想以此决定胜负。
「吾之影,将追随吾之身前行——《分身之道》!」
他运用魔力创造出具有质量的分身。里克特的身影一分为三,每个分身都摆出一样的架式,猛踢地面,同时冲向沃尔夫进行肉搏攻击。
『吾之剑闪将一分为二,其乃一切之真理……《双刃之道》!』
三个分身,同一时间各放出两道斩击。
「……这是什么……!」
无法防御的攻击劈裂了沃尔夫的身躯,然而里克特手里没有传来劈到目标物的感觉,而是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触感。
「《重闪剑》!」
「唔噢噢……啊啊啊……!」
沃尔夫并不畏惧对方的攻击,以猛烈的力道刺出黑色大剑。里克特勉强挡下剑击,却无法抵销所有的力量,被残余的威力打飞了出去,撞上墙面。
「呃啊……啊……」
已经好久没遇到这种情形了……他用自律魔导强化了肉体,但没想到敌人的攻击还是对他发挥了作用。里克特吐出一口鲜血,他终于理解到——对方的一击,也已经运用魔术进行了强化。
「……信仰《被遗忘的神》……让你学会如何使用魔术……?」
「没错……虽然我信奉的神,只能对这个世界造成极为微小的影响。但是,我信仰的神掌管了死亡与破坏,就算影响极小,可是他目前的力量早已凌驾在其他六尊神之上。」
「……是吗?你也是因为信仰那尊神,才得到了现在的身体……?还是说,你和雷锡德一样,改造了自己的躯体?」
「寄宿在我体内的东西,和雷锡德不一样。面对你这个将死之人,我没必要再继续和你多说些什么。」
「咕啊……啊啊……!」
沃尔夫接近里克特,抓住他的颈部,用惊人的力道把里克特举了起来。
(插图010)
(他的手……怎么这么冰冷……简直就像冰一样……他的血液……居然冻结了……!)
里克特刚才放出的六道斩击,在沃尔夫的身上留下了伤痕。然而,血液冻结,让他的伤口不再继续流血。
「咕呜……啊啊……《光神圣铠》……!」
「可恶……!」
里克特勉强咏唱出发动神性魔术的《神词》,右手手背随即浮现女神锷鲁蔓的印记。
锷鲁蔓的力量与《被遗忘的神》之力互相制衡,沃尔夫被里克特的手碰到的皮肤之处,出现了烧伤的痕迹。这让沃尔夫松开掐住里克特脖子的手,里克特便趁机一跳,离开沃尔夫身旁。
「哈啊、哈啊……让不再是人类的人类进行战斗……就是《被遗忘的神》做事的方法吗……?」
沃尔夫转过身,捡起漆黑大剑,然后压低腰部,准备刺出剑击。
「继续当个人类,就只能获得人类程度的实力。里克特……我一点也不后悔。正因为我曾一度历经过死亡,所以现在才能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
剑的力量似乎与刚才不同,连对方的身影都——不对!
里克特与沃尔夫刀锋交会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深深的『熟悉感』。
男子说,正因为他曾一度历经死亡,所以才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
抱着遗憾而死,熟知锷鲁马吉亚与艾尔席里雅战况,而且,拥有卓越剑技的男人。
里克特知道,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但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这项事实。直到沃尔夫拉开大衣上的帽子,露出原本深埋在其中的脸庞后——
「……库路德……格雷锡欧……!」
他是已经身亡的锷鲁马吉亚前骑士团团长,同时也是把爱露榭托付给里克特的勇将。
神性魔术的光芒会让他的黑发变成灰色,因此人们称他为《灰色的狂狼》。
赫尔瓦尔运用阴谋操控了菲娅,并且命令菲娅夺走库路德的性命。此刻,眼前男人的脸庞仍留有过往的痕迹,可是看起来又与以前极为不同。
青年精悍的面容一如往日,但身上流着的冰冷血液,让他的皮肤看起来非常苍白,头发也染上了接近银色的色泽——不仅如此,从脸颊到脖子处,还覆盖着狼一般的体毛。
里克特想起「兽人」这个词汇。镶在金色眼白上的黑色瞳孔,勾起了里克特的记忆——狼的眼睛,正是这个颜色。
「拥有『狼』这个美名的我,让狼的力量寄宿在我的体内,重新复活在这个世上。人类就算化为魂魄,似乎仍会带着原有的记忆与意志。就算我重生后身体发生了改变,但我依然是我。」
里克特终于明白库路德的遗骸为什么会消失了。《被遗忘的神》的信奉者们,让库路德重生了。
「……你难道忘了自己曾经要我帮你保护爱露榭?还是说,你被敌人……」
「艾莲迪菈让『冰狼』寄宿在我的身体内,暂时操控了我的躯体。但是,事情也就只是这样罢了……我现在全凭自己的意志挥剑。」
「……你觉得爱露榭会认同你说的这些话吗……亏她那么景仰你……!」
「在第一段生命终结前,我确实是爱露榭的哥哥。然而今非昔比……现在的我,只想要变得更强。你能够操控自律魔导,还打破了我用尽全力挥出的剑,我想要变得比你强……菲娅是龙人的女儿,她轻而易举地杀了我,我也想要变得比她更强。」
沃尔夫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眼中没有半点的后悔或怨恨。
「意思是说,你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再突破……所以一直想要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
「没错。若我还是人类,不出几年一定就会碰到瓶颈……人类不可能无止无尽地变强,只会渐渐变得衰弱无力。」
「……你那时候不是为了国家而战……不是为了爱露榭而战……?」
里克特多少能理解库路德身为武人的心情。里克特一样追求着更强的力量,即便是现在,他仍深深地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然而,库路德抛弃锷鲁马吉亚与爱露榭,选择了背叛——这个事实让里克特难以置信。若要他把这个事实摆在爱露榭的眼前,他实在受不了。
「我对战争的发展、结果并不感兴趣。爱露榭拥有的智谋,本来就是我所不能企及的。就算现在已看似穷途末路,但我相信她眼中早就看到大获全胜的未来。」
「你刚刚叫他们带走爱露榭,现在还敢讲这种话……」
「我对艾莲迪菈多少抱持着感激之情。不过,我并不打算让艾莲迪菈对爱露榭出手。我早警告过她了,如果她敢动手,我一定砍断她的脖子。」
「……说得简单,但艾莲迪菈可不是普通的人物。库路德,在你砍死她之前……说不定很有可能就先丢了小命。」
既然是艾莲迪菈的禁咒让库路德重生,那么与艾莲迪菈为敌,就代表着会让库路德再次失去生命。至少,这是里克特心里唯一能推导出的结论。
「艾莲迪菈让我重生,我很感谢她。但是,我并没有把灵魂让渡给她。我不过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在第二次死亡之前,想怎么挥剑应该都是我的自由吧?」
「……就算我们打倒艾莲迪菈,你也没办法回去锷鲁马吉亚吗?」
「我已经不是库路德了……我是《白狼剑士》。违背常理的生命体,本来就无家可归。」
库路德——沃尔夫把握着的剑往后一拉,扛在肩上。脚边的影子渐渐扩大,眼前开始出现与艾莲迪菈施放移转魔术时一样的现象。
「等等……他们到底把爱露榭带到哪里去了!」
「你心中应该有答案才对……里克特,你别忘了。死前我对你说了什么?你要是忘了,我就杀了你。」
「你不要自顾自地讲自己想讲的话啊……你还留有人类的……!」
还留有人类的情感。里克特还来不及把句子喊完,沃尔夫的身影就已经被黑暗包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克特掏出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双月秘石。这颗石头与爱露榭身上配戴的那一颗刚好凑成一对,里克特确实能从眼前的秘石感受到爱露榭的生命迹象,然而,石头内没有传来半点爱露榭的话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