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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三卷 phase shift 2】 第二章 紫者之说

1

居住在伊夏那的孩子们就读的学园位在岛的中心部,与魔道协会比邻。

彼此以ㄇ字型的建筑物相对的两个设施,中央以苍翠绿意庭园的中庭连接,可以透过中庭往返。

芹香就算在学园休假的日子,只要有事要去魔道协会的话就会从学园的正门进去,但是今天情况有点不同,她是从魔道协会的门进去的。

原因是她的同行者,带着没有脸部的白色面孔与异常的白色装束,跟身高差不多的长刀这种打扮的白面,在可能会有同学的学园里实在不方便行动。

她疾步穿越这严谨的气氛,奔往与学园连接的中庭。

一走出外面就有翠绿芬芳扑鼻而来,清爽的风让芹香不禁止步,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有个熟知的人影映入眼帘。

从细叶繁茂的植树另一边可以看见有数位男女走在一起,走在前头的女性头上戴着一顶大三角帽,芹香的表情瞬间一亮。

「姊姊!」

芹香大大地挥手,随即飞奔而出。

大大地从植树迂回而过,戴着三角帽子的那个人张开双手等待着芹香。

长发披挂而下,修长的脚从紧身裙延伸而出,拥有引人目光丰满体态的少女是——奈恩。

「芹香!」

奈恩用双手抓住飞奔过来的芹香,然后把妹妹紧紧抱在那丰满的胸前,芹香大半边的脸瞬间就被柔软的肉垫包覆。

「噗,姊姊,好难受……」

「真是的,你跑到哪去了?我明明叫你在门口等却完全没看到人,害我好担心呢,没事吧?有没有被低贱的男人搭话呢?」

「嗯~~……」

「哈哈哈,又开始了。」

与奈恩同行的三位男性与一位少女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有着直竖的三脚耳朵与长尾巴,右眼戴着眼罩的猫型兽人——兽兵卫发出爽朗的笑声。

与他在一起的,是有着精悍脸庞与强韧肉体内潜藏着狼人身份的瓦肯海因、用帽兜遮住眼睛,和芹香与奈恩保持距离沉默不语的结城=辉实,以及穿着宽松长袍带着大圆眼镜的少女——崔妮蒂。

崔妮蒂从旁看着芹香与奈恩,柔和地嘻嘻笑了。

「哎呀哎呀,奈恩,芹香快要被你压扁了。」

每当崔妮蒂一动,她那从帽兜流泻而出,有如棉花糖的白金长发被阳光照射散发出光芒。

被那悠闲得让人几乎融化的甜美声音这么说后,奈恩才终于稍微松开手臂的力量。

芹香像个小动物般赶紧窜过稍微打开的缝隙。

「噗哈!对不起,姊姊,我刚才跟白面一起在山丘上。」

「跟白面?」

「嗯,我们在闲聊。」

「……这样啊。」

原本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芹香的奈恩,视线一转便立刻变貌,刚才看起来还沉稳地让人看傻眼,现在却有如冰针。

从中完全感受不到温柔的锐利视线看着的,是在芹香后方,旁若无人伫立着的白面。

「会议的日期时间我应该早就告诉你了,白面,既然你人在伊夏那,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奈恩这么质问,周围瞬间笼罩在紧张感中。

但是白面依然沉默,甚至连动也没动过。

除了白面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这个态度让奈恩的焦躁急速上升。

芹香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来回看着奈恩与白面,在一步之外兽兵卫与瓦肯海因则是露出无奈的表情。

奈恩踏出数步,高跟鞋跟在小径的石砖步道上敲响急骤的脚步声。

「我们的作战行动是以你为基准,你不在就讨论不下去了,这种小事就算是只有挥刀才能的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变成你的棋子过。」

白面毫不动摇地淡淡说道。

奈恩视线的温度降得更低了。

「连单纯的指示都没办法遵守的话,那就连棋子也不如,下次你绝对要在指定的时间到这里来,不要每次都让我重复讲这些,我可没那个空闲当你的保姆。」

「众人聚在一起进行无谓的言谈有何意义,我谨遵从己身灵魂渴求屠杀敌人。」

「或许你那样就能满足,但是这样我可伤脑筋了!」

「好啦好啦,别那么大声嘛~奈恩,芹香被你吓到啰。」

崔妮蒂不知不觉移动到奈恩与白面的旁边,柔和地截断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此时,原本气氛紧张到连风都会被冻结,现在则恢复到适合从叶隙间撒下阳光的中庭,十分地详和。

看着虽然满心不愿但还是收回怒气的奈恩,芹香松了一口气轻抚胸口,然后满心歉意地搔了搔脸颊。

「对不起,是我留住白面的,搞不好那时候白面原本是打算立刻过去也说不定……」

「不是芹香的错~~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有来参加会议的打算呢,应该说比起什么会议,让我可爱的芹香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才更应该谢罪,现在!立刻!」

「姊……姊姊……」

奈恩一口气说了一串,跟她没私交的人会觉得这不是她,但是私底下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很柔和的语气了。

就算习惯这是老样子了,芹香还是不禁发出干笑,虽然姊姊过度的爱情让她觉得很高兴,但也会担心偶尔会发生的失控。

「哎呀哎呀……真是喧闹的姊妹。」

瓦肯海因这么低语,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敲响喉头的笑声发出,打乱了一度解除的紧张。

是辉实。

他用没有霸气的态度随意站着,双手插入口袋里低着头,笑得让削瘦的肩膀都跟着抖动,笑声里混杂着隐藏不住的嘲讽,完全感觉不出他是为了姊妹的对话而感到温馨地笑。

「有什么好笑的……木偶?」

表现出不悦感的奈恩再度冷冷问道,程度与刚才对白面时根本不能相比。

但是辉实完全不害怕,甚至还用调皮的态度耸了耸肩。

「没什么啊~因为你那蠢脸实在好笑到不行。」

纯白的手臂伸出,打断辉实笑声粗暴地抓住他的胸襟。

白面用无言的威压感把手臂拉回,辉实则是用宛如潜藏在暗处逼近的毒蛇面貌瞪着他。

「怎样……别随便碰我,我刚才有说了什么让你不爽的话吗?啊?我只是老实回答问题而已啊,对吧。」

白色面孔依然沉默,但是抓住辉实胸襟的手灌入了让人不安的力道。

辉实一边想把白面的手拉开,一边挑衅地扬起嘴角。

「哈,怎么啦怎么啦,我们不是伙伴吗?好好相处嘛白面,还是怎样?因为你没嘴巴所以没办法讲话吗?」

「你……」

「好了——都住手!」

芹香的声音突然从旁切进,遮盖了白面的话与辉实的笑声。

「不要再吵了,崔妮蒂才刚刚把气氛稳定下来,你们为什么又立刻就想吵起来呢?」

芹香露出「真受不了你们」的表情,抓住高大的两位男性的肩膀,催促他们彼此分开。

但是在被碰到之前,辉实就如同被弹开一般,扭过身驱强行逃离芹香与白面的手,以抽身的距离来说非常地遥远,转头低声咂舌。

很明显地是在避着她,芹香虽然心知肚明,但脸上还是瞬间闪过一丝苦笑。

就像奈恩与白面、辉实每次都会吵起来,辉实的这个反应也是老样子,不知为何,辉实异常地厌恶被芹香碰触。

紧接着崔妮蒂轻轻地双手一拍,用悠闲的微笑面对众人。

「各位~要不要喝茶呢?」

有如飘散着奶油与砂糖甜美香味的声音,让兽兵卫面带困惑地搔了搔头。

「你说喝茶……虽然这提案很有你的作风,但要这个阵容去喝茶?这群人根本不是能和睦一起围坐在桌旁的料吧。」

「有什么关系呢?我很希望大家能拥有能够安稳度过茶会的品格呢。」

瓦肯海因理了理衣领,率先一步往前踏出步伐,然后紧接着崔妮蒂也催促剩余的众人。

「……要是咖啡不难喝就好。」

奈恩用厌烦的态度这么低喃,肩膀也随着叹气声垂下,芹香将姊姊的手放在胸前,心情愉快地笑了。

「大家聚在一起喝茶这还是第一次呢,虽然人很多,不过就去平常那间店吧!」

「芹香,你是认真的吗?我可不想以那间店为背景看这群男人的脸……啊,当然兽兵卫不算在内喔。」

「呃……喂,别在这种地方这样说啦……」

被奈恩充满魅力的笑容突袭,兽兵卫只能低头藏住表情,平常总是直竖的耳朵似乎也垂了下来。

瓦肯海因跟崔妮蒂走在最前头,再来奈恩与芹香、兽兵卫也随之跟上,最后白面与辉实也无言地迈出步伐。

但是走不到几步,就听见从魔道协会通往中庭的门发出厚重的声音打了开来。

「哎呀~大家都在啊。」

艳丽的挑衅声响起,比奈恩的鞋跟更高的长靴踩着中庭的小径发出声响。

出现的是长斗篷上装饰着豪华的毛皮,穿着胸襟大开礼服的女性,涂着口红的厚嘴唇与点缀在胸口的项炼夺走了视线,从煽情的服装中可以窥见那纤细的体型。

女性的身旁还有另一个留着绢丝般长金发,直挺挺站着的男性,行为举止看起来很高尚,看起来就像是某个王侯贵族。

「让非相关人士进到协会里,这实在是不太好呢,奈恩。」

沉稳的口吻中带着理性的讽刺,金发男子脸上浮现指责的笑容,他用冰蓝的双眸打量位在中庭的奈恩等人,细框眼镜增强了他的知性感与气质。

「爱特,赛文……」

面对有如阻挡去路般出现的一对男女,奈恩不愉悦地压低了声音。

爱特是第八个,赛文是第七个。

跟奈恩一样被以数字称呼的他们同样也是十圣,证据就是他们头上也戴着显眼的大三角帽。

十圣——只有在魔道协会中最出类拔萃的魔法使才会被任命,在伊夏那中拥有各种权限的最高峰存在,虽然最大人数是十人,不过现在并不满十人,其中也有现在不在魔道协会理而被当成是缺号的人。

赛文、爱特,还有奈恩在十圣中算是比较年轻,不过在实力上也是特别突出的三人,只不过奈恩特别年轻,拥有特别的才能也是众所周知。

「崔妮蒂,抱歉,你带芹香跟大家先走吧。」

奈恩视线紧盯着阻挡在面前的两位十圣,用冷静的声音这么说。

崔妮蒂立刻点头。

「我知道了,大家,我们走吧~」

「这样好吗?」

兽兵卫脸露担心的表情,崔妮蒂则是用微笑拭去他的疑虑,像是要讲悄悄话般压低了声音。

「是的,要是不小心听见了十圣的内情,要离开岛上时很容易会遇上麻烦~除了跟黑兽有关的事情,要是跟魔道协会牵扯得太深可是很麻烦的喔。」

「原来如此……」

虽然不是很能接受,但兽兵卫还是以摇尾巴代替点头,跟兽兵卫一样对魔道协会与奈恩有兴趣的人,除了芹香与崔妮蒂之外就没有了,用不着崔妮蒂再次催促,瓦肯海因、白面与辉实立刻就离开了中庭。

兽兵卫、崔妮蒂与芹香则是跟在他们身后……然而,一经过赛文身旁时,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芹香的手臂。

「喂!」

奈恩立刻怒吼,崔妮蒂也立刻停下脚步,兽兵卫则是摆出警戒态势。

芹香瞪大眼睛看着赛文,虽然不是很熟,不过赛文为人谦卑温柔,是个给人感觉很绅士的人,他会这样毫不顾忌地抓住别人的手臂且露出险峻表情的事实让芹香很讶异。

赛文抓着芹香口气坚定地说:

「这事也跟你有关,请你留下。」

「跟我……?」

「别管那么多,芹香你快走。」

奈恩急躁地走近,粗暴地拉开赛文抓着芹香的手,同时还释出轻微的电流,就算是赛文也只能松手。

但是旁边的爱特用指尖玩弄从帽子里垂下的头发,用轻浮的语气说:

「真是的,为什么你要把妹妹支开?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情,这样不是太可怜了吗?」

「爱特,这跟你没关系。」

「哎呀当然有关啰,对吧,芹香?」

爱特用游刃有余的态度这么回应怒气冲冲的奈恩,然后看向芹香。

意义深长的眼神让芹香直觉地察觉到,奈恩有事情不想让芹香知道,现在她正拼命地想把芹香支开。

一有了这个想法,芹香就没办法再乖乖地听话。

「我要留在这里,崔妮蒂、兽兵卫,你们先走吧。」

「咦?咦?可是……」

芹香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这么说,崔妮蒂则是慌张地看向奈恩,用「该怎么办」的虽然困惑却依然温柔的绿色眼瞳无声地这么问道。

奈恩现在感到非常伤脑筋,奈恩比任何人都熟知芹香的个性,当芹香像现在这样率真地抬起头这么明确地说完后,不管是什么人来反对都绝对没有用。

「……崔妮蒂、兽兵卫,我马上就会带着芹香跟你们会合,其他人就拜托你们了,放他们几个乱跑让我非常担心。」

「既然奈恩这么说……那我明白了。」

「我们在店里等你,快点过来喔。」

崔妮蒂对赛文与爱特行了个礼,兽兵卫则是以讶异的一瞥代替行礼,然后两人一起回身离开了中庭。

通往魔道协会的门完全关上后,奈恩立刻把芹香拉到身边,焦躁地把长发拨到背后,叹了口气后,接着用无比的冷静取代至今为止怒火中烧的眼神。

「好了,我就听听你们想说什么吧,话虽这么说,我可是从来不觉得你们提出的话题是有趣的呢。」

2

中庭的风冷冽地吹过奈恩与芹香、赛文与爱特对峙的空间中央。

奈恩双手扠在胸前,露出的高压态度和她的美貌十分对衬,站着这样的姊姊身旁,芹香感到紧张感渐渐攀升。

虽然平常不太会注意到,但顶着大三角帽的奈恩可是十圣,而与她带着同样帽子的赛文与爱特也是十圣。

对隶属于魔道协会的人而言,十圣是身份完全不同的遥远存在,就算是对身份地位不是很敏感的芹香,跟协会最高峰的三位权力者处在同一个空间也会稍微感到不自在。

芹香用不安的视线四处张望,而爱特则是先看向通往协会的门,涂着红色口红的嘴唇嘲讽地吊起露出微笑。

「简直就是女王大人呢,带着一大堆下属,这里是崇高的魔道协会,可不是你专属的城堡,你是不是搞错了呢?」

「他们是与黑兽战斗的重要战力,同时也是协力者,而你却说他们是非相关人士与下属……把魔道协会误认成自己的宫殿还是什么的到底是哪边呢?」

面对挑衅的言语,奈恩立时冷冷地反讽回去。

爱特顿时哑口无言,但是她立刻重新在脸上堆起笑容,把至今扠在腰上的手移往胸口环抱身体。

「哈,协力者?除了崔妮蒂之外,剩下的全都是些来历不明的家伙啊,兽人、狼人与不是人类的两个某物,虽然我之前就觉得你是个怪人,没想到你竟然有让非人侍奉的兴趣,真是让我惊讶呢~」

对这种说法感到怒意,芹香大大地跨出一步。

「那个!我觉得这样说是不对的,兽兵卫、瓦肯海因、白面跟辉实都为了打倒黑兽非常地努力,竟然瞧不起一起战斗的人……我讨厌这样!」

被爱特归类于非人的人们对芹香来说,全都是姊姊的伙伴也是同志。

芹香没有可以帮助姊姊的力量,所以拥有奈恩认同的力量,用这股力量与奈恩一起战斗的他们让芹香纯粹地感到敬佩,同时也心怀深深的感谢。

这种蔑视人的发言,就算是再怎么不认识他们的人也无法接受。

愤慨的芹香肩膀后方传来奈恩冷冷的言语:

「芹香,别跟那个女人讲太多比较好……要是被传染那无聊的思考回路就不好了。」

「你……你说什么!?奈恩,你这是对年长者说话的方式吗?」

「对年纪无谓增长的人讲礼貌也是毫无意义。」

「无谓……你竟然敢说无谓!」

「到此为止吧,爱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赛文的冷静有如一把切起司的刀,把两位女性间产生的火花分开。

看到同伴毫无乱了分寸的态度,爱特故意咳了一声重拾心情。

「说……说得也是,的确是这样没错,奈恩……已经进行到那个的启动实验了。」

刚才的歇斯底里就像是假的一样,爱特重新对奈恩说道。

那个,这个单字让奈恩脸色骤变。

「事象兵器……」

芹香回头看向不禁吞了口气的姊姊,奈恩微微低头嘴角紧抿。

奈恩的手在身旁轻轻握拳,从宽大的帽缘下方抬起视线瞪视,那并不是愤怒的表情,真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是轻蔑。

「那个的开发中止了,别让我说那么多次。」

「那是人类需要的东西……你才是别让我说那么多次。」

虽然察觉到奈恩视线里的轻蔑,赛文依旧维持着那平静到让人厌恶的斯文微笑。

一旁的爱特用指尖摇晃着水晶耳环开口说道:

「虽然得马上去准备启动,但在控制上还有些问题,不过那也只要有芹香=A=玛裘利就能解决。」

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芹香双肩一震用手指着自己。

爱特就像是回答她般地深深点头。

「没错,只要有你的力量就能够把那个投入实战,能请你协助我们吗?」

「不行。」

奈恩强势地说,语气强烈到让人几乎误以为被打了个耳光。

「没办法控制就废弃掉,真要说起来那个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我不会让芹香跟那个牵扯上,绝对不会。」

瞪着赛文与爱特的锐利眼神跟至今的完全无法相比,无形逼迫而来的压力甚至可说是十分压倒性的。

听见这让人有物理上压迫感的语气,与之对峙的两位十圣也不禁动摇,赛文与爱特彼此的表情因为刚才数秒的畏惧而浮现出屈辱的神色。

芹香在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感到非常地不安,奈恩如此强烈拒绝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她有种预感,那大概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或者是会让芹香的性命陷入危险的东西。

之前……黑兽最后出现的八个月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在某个研究所地下有个名为「栉滩之楔」的装置,只要启动就能让黑兽的活动停止,但是要启动那个需要芹香的生命。

奈恩坚决反对使用,而芹香则是说必须要用。

现在奈恩的表情跟那时候有点相似。

(……或许那时候……看起来更想哭也说不定……)

芹香低语,同时心中这么想。

赛文张开双臂像是要截断芹香的感伤,看起来就像是在发表演说。

「奈恩,你完全不明白,你觉得有多少人命丧黑兽手中,又有多少人必须活在黑兽的恐惧之下,现在并不是以你个人的私情为优先的状况。」

「你发明的术式的确是很优秀的手段,能让那个成形至此是因为有你制造基础设计与术式,术式今后应该会变得更多样话吧,但是人类需要更确实的决定性兵器!」

爱特接续赛文,以热切的语气这么说。

两人是以真挚的心情这么说,这从芹香的角度来看也是再明白也不过,然而即便如此奈恩还是以强烈的冷淡视线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被他们的热忱打动。

「把那个废弃掉,我拥有对所有黑兽相关事物的指挥权,这是命令。」

「什么指挥权!在十圣里的序列可是我比较高!」

「我的权限是在十圣的会议里决定的,爱特,有意见的话就去对其他的十圣说,还有……」

喋喋不休的绕口言语就像是奈恩的决心般,毫不动摇且明确,最后再加上重重地踏出一步,对奈恩来说这正是她的真心话。

「今后不准你们接近芹香。」

奈恩一把抓住完全无法理解对话只能呆站着的芹香的肩膀快步离开。

而使她停下脚步的并不是感到困惑的芹香,而是用平静神色掩饰内心的赛文。

「请容我说一句话,我跟爱特并不赞成十圣那让你拥有全指挥权的决定,你的确拥有丰富的才能,但是那跟指挥军队的才能并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告诉你们,我们必须打倒的对象是黑兽,既不是无聊的嫉妒对象,更不是这个世界。」

奈恩撂下这句话,然后带着芹香离开中庭。

硬质的升音带着急促的节奏敲响魔道协会的走廊。

奈恩的步调比平常还迅速,在平常时也常会发出这种不悦的脚步声。

而在她的身后跟着芹香慌乱的脚步声。

「姊姊,等一下啦姊姊!」

这已经是第几次这样对姊姊说了呢?奈恩的脚步声还是毫无反应地从魔道协会正面入口离开,此时芹香终于无法忍受,强硬地拉住姊姊的手让她停下脚步。

「姊姊!就说等一下了,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回应的话你就会问吧,毕竟是跟你有关的事情。」

奈恩并没挥开芹香的手,只是不情愿地跟芹香一起停下脚步,从她的口中漏出放弃的叹息。

芹香让马尾大大跃动地点头。

「我当然会问呀,刚才赛文跟爱特说的『那个』是什么?需要我的力量又是什么意思?」

魔法虽然是与生俱来的才能,但要能够熟练使用需要相当程度的训练,但是芹香从懂事以来就没做过任何训练,却能够使用治愈魔法。

然而治愈魔法只不过是间接性的结果,芹香与生俱来的力量是更接近天生体质性的感觉。

芹香光是存在于现场,就能够抑制魔素的活动,而且还是能够抑制到跟没有魔素存在同等的状态。

芹香并不是很清楚自己那奇异的体质,不过她也微微察觉到自己的体质有点不一样。

但是爱特所说的「你的力量」应该不是他人,而是只有芹香才能够完成,她是这么想的。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奈恩摇了摇头,把手从芹香的手中抽离,于是芹香慌忙再次抓住奈恩的手。

「又想隐瞒了!姊姊每次都是这样!」

「芹香……」

姊姊的语声中掺杂着责备与苦涩。

芹香用双手紧紧握住奈恩的手,抬头仰望姊姊。

宛如湿润大地颜色的瞳孔里,有着极度率真的意志,她专注地凝视,强烈的视线彷佛能够贯穿他人的胸膛一般。

「我明白姊姊一直在为我的人身安全以及今后的事情着想,姊姊这么体谅、担心我,也让我觉得很高兴。」

奈恩应该是预料到芹香之后要说的话了吧,她严峻的眼神里闪过只会对芹香展现出的温柔。

虽然注意到这点,芹香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这也的确是她的真心,她不想对珍视的人隐藏自己的心意。

「可是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明白,就算会因此后悔,就算会给姊姊添麻烦,我还是要用自己的双眼确认。」

「我也知道你的个性就是这样,但是这件事我绝对不能告诉你,你不可以知道跟那个有关的事物,不可以跟那个牵扯上任何的关系。」

奈恩也不会因芹香的强势而退缩,她像是要缓和头痛般用指尖押着额头,用绝不动摇的坚定语气这么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

对奈恩绝不松口的态度感到焦躁,芹香满脸不服地噘起嘴。

但是她立刻就想到,奈恩无论何时都在为芹香着想,从小时候就一直是这样,这点她非常清楚。

所以当奈恩坚定地说「不可以跟那个扯上关系」时,就表示那个对芹香绝对不是件好事。

「那个很危险吗?」

或许不只是对芹香,影响的范围更加广泛。

吞下孩子气的任性,芹香担心地压低视线。

奈恩若有所思地以锐利但温柔的视线望向远方。

「只是有人打算把失败作品拿来实用化,无聊的大人意气之争……就只是这样。」

虽然这句话并不是谎言,但芹香也不认为这是实话,奈恩无论何时都在为芹香着想,总是隐藏着某些事物。

说真的,奈恩到底隐瞒着什么,为什么要隐瞒,她想要全部了解,不过芹香却不继续追问,决定暂时放弃。

姊姊跟自己一样倔强,一旦下定决心就几乎不会让步,而且……一想到奈恩每天四处奔走,就让芹香觉得要是太过任性反而会增加奈恩的困扰。

「……虽然我一点也不强,也不会使用战斗的魔法,但是只要能帮上姊姊的忙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当需要我的力量时一定要跟我说喔。」

这点程度的任性应该可以被原谅吧,芹香再次直视着姊姊这么说道。

奈恩嘴角暂放出微笑,轻轻放开抓着芹香的手,然后用双手包住芹香的脸颊。

「芹香,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绝对会保护你的。」

「姊姊……」

那绝不算是让人欣慰的话语,因为那等同于「你完全不需要帮忙」。

然而这个决心支撑着奈恩,只要能帮上姊姊的忙,那现在维持这样也没关系。

芹香这么想,然后像是为姊姊打气般露出开朗的笑容。

奈恩与芹香离开,留在充满夏季浓密绿意香气中庭的赛文与爱特用险峻的眼神凝视着通往魔道协会的门。

然后爱特恨恨地用高跟靴粗暴地踏响脚边的石砖。

「真是够了,那女人是怎样!明明只是新人却露出不光是魔道协会,甚至支配了十圣的表情,只不过身材好了一点又比较年轻,要嚣张也得有个限度啊!」

光是踩踏地面一下并无法让她心中的愤恨平息,爱特紧抿涂着口红的嘴唇焦躁地来回踱步。

赛文横眼看着她的长斗篷来回晃动,眉头深锁叹了口气,用中指扶了扶细框眼镜然后沉重地摇头。

「说什么废弃……开什么玩笑,把那个完成到现在这个程度的人是我们,并不是她,就算完成基础的人是她,老是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我也很伤脑筋。」

「唉,赛文,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把那个废弃掉吧?」

爱特跑到赛文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抬头诘问。

「那个是希望,是人类的……不对,是我们的希望!术式确实是很厉害,但是光靠那个赢不了黑兽,力量的差距根本不用测试也再明显不过了!」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轻易把那个废弃,只要有那个,就能向世界证明奈恩有多么肤浅。」

高谈阔论后的赛文突然把语调降低,看似亲切的冰蓝瞳孔露出灰暗神色。

「但是……照现在这样没办法使用,必须有芹香=A=玛裘利才行。」

「干脆试着没有她来实用化吧?」

「不行,太危险了,你冷静点,你想背上杀己方的污名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觉得能瞒过奈恩吗?只要运气好……」

「——你们好~像在谈什么有趣的事嘛。」

突然有第三股声音插进两人的谈话。

赛文与爱特顿时全身僵直。

中庭里现在应该没有任何人,赛文与爱特一直在用魔法确认这件事,直到听见声音的瞬间,中庭里除了虫与鸟之外,应该是没有任何肉眼看得到的生物才对。

爱特让大耳环剧烈晃动地回头,赛文则是只把视线移往身后。

站在那里的男人他们两人都认识,同时也稍微能够理解,原来如此,既然是她自己带来的男人,那的确也有可能瞒过十圣的眼睛。

男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近。

「呐……再讲详细一点吧。」

彷佛从浓绿树荫下爬来的声音让赛文与爱特的背脊划过微温的恶寒。

3

偏离伊夏那主街道的地方有一间咖啡厅。

那是间白色墙壁上装饰着红砖,充满可爱氛围的店,入口周围放着白色与茶色的花盆,与花盆摆在一起的三脚架上有块写着本日推荐的小黑板。

时间是三点三十分,以茶会来说时间有点晚了。

用轻盈的脚步走上只有三阶的楼梯,芹香与奈恩一起走入店里,头上传来叮铃响起的悦耳门风铃声。

「呃……」

刚才在中庭分开的崔妮蒂等人应该已经先到了,芹香环视飘着甘甜奶油与砂糖香味的店内,然后立刻就发现站起身来轻轻对她们挥手的白金长发少女。

「有了有了,崔妮蒂,让你们久等了!」

芹香踩着木头地板发出敲门般的脚步声,带着奈恩走往店里。

崔妮蒂等人坐在位于高大观叶植物旁的桌子,但是同桌的成员让芹香在拉开椅子前先歪了歪头。

「咦?只有两个人?」

坐在位子上的只有崔妮蒂与兽兵卫,比他们先离开中庭的瓦肯海因、白面与辉实并不在那里。

兽兵卫用猫手在桌上撑着脸颊回答芹香的疑问:

「瓦肯海因跟白面还另有要事,辉实则是途中说要去厕所就擅自跑掉了。」

「咦~!还以为难得可以跟大家一起喝茶的说……」

以为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可以在今天实现的芹香沮丧地垂肩,但是失望了一秒之后马上重新提振精神,抬起头露出开朗的表情坐在兽兵卫旁边。

既然有事情那也没办法,今后的据点还是在伊夏那,一定还有机会的。

奈恩也拉开椅子,此举甚至连芹香也被夺走目光,从迷你裙中延伸出的白皙双腿交叠着坐下,她坐的位置是崔妮蒂与兽兵卫中间的空位。

她叫住走过的女服务生,点了冰咖啡与巧克力慕斯。

「啊,我要冰柠檬茶跟……千层派!」

确认芹香的点餐后,留着妹妹头的女服务生以笑容回应然后回到了厨房。

「明明先吃也没关系的呀,你们两人真是客气呢。」

桌上已经摆了送来的餐点,崔妮蒂前方摆着的是皇家热奶茶跟烤起司蛋糕,兽兵卫面前则是一壶绿茶与抹茶奶油蛋糕,虽然有稍微喝过的痕迹,不过两边的蛋糕都没动过。

「话说原来菜单里有绿茶喔,头一次看到呢。」

芹香稀奇地打量兽兵卫面前的茶壶,兽兵卫心情愉快地抽动胡子。

「听说是新品,各国之间的物资流通增加了真是值得感谢。」

「可是还是加了冰块呢。」

奈恩从旁打诓,茶壶上并没有飘着热气,桌上的茶壶旁边有个放了几块冰块的杯子。

兽兵卫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太烫了,我喝不下去。」

「呵呵,喜欢喝茶却是猫舌头,真可爱。」

(插图006)

奈恩用手指戳了戳生着白毛的脸颊,紧接着兽兵卫突然跳起。

「可……?我就说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说了……」

「哎呀,有什么关系,就算说是在别人面前,这里也只有芹香跟崔妮蒂而已呀。」

「不是那个问题!」

「呵呵呵,请不用在意我们~对吧~芹香。」

只知道他们在魔道协会中的模样的人应该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吧,奈恩用充满少女情怀的眼神凝视着兽人,而兽兵卫则是紧张得抽动尖耳朵一脸不知所措。

崔妮蒂看着这两人的对话,悠哉地以茶杯就口。

芹香用双手撑着下巴,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

「嗯,我很喜欢看姊姊跟兽兵卫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喔,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是了。」

「不……不是,我并不是那个,该怎么说呢……」

动摇不已的兽兵卫用厚实的手掌在半空中搔抓。

就像是打断兽兵卫的辩解,女服务生送来了奈恩与芹香点的餐点。

兽兵卫不想再被人看到他慌张的模样,蜷缩身子低头屏息等待餐具摆放好。

听见玛裘利姊妹各自拿起饮料杯的声音后,兽兵卫才终于一脸无奈地抬起头来。

然后沮丧地垂下胡子。

「……果然还是要做那个吗?」

不晓得他在说什么的芹香顺着兽兵卫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她就明白了。

奈恩纤细的手指拿起跟冰咖啡一起送过来的糖浆瓶,然后整个倒入杯中,黏稠的液体倒完后,接着同样倾倒另一个装着牛奶的瓶子,白色液体无声地混入冰咖啡中。

「啊,糖浆可以续瓶吗?」

被奈恩叫住的女服务生脸上的营业笑容丝毫不变,立刻就把续瓶的糖浆端了过来。

当然她也把那个全部倒入杯中。

加入糖浆与牛奶的咖啡满到杯缘。

奈恩用吸管极为自然地搅拌名为冰咖啡的商品。

「我还是要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喔。」

从兽兵卫放弃般的口吻就可以知道他很清楚这样劝说也是没用的。

奈恩一脸不在乎地自然喝起比普通咖啡稍黏稠的冰咖啡。

「摄取适量的糖分反而对身体比较好。」

「不,你那叫……适量吗?」

「兽兵卫你不喜欢甜的吗?」

「没那回事……不,算了,是我不好。」

像是怀疑自己眼睛般瞄了一眼空瓶后,兽兵卫移开视线啜了口变温的绿茶。

芹香与崔妮蒂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同时噗哧一声笑了。

兽兵卫马上就发现她们在笑,于是一脸苦闷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为什么要笑?」

「不不不,没什么~」

「呵呵呵,请别在意我们~」

芹香与崔妮蒂装无辜地回答,然后两人一起用双手遮住笑得别有深意的嘴角。

这几个月来,奈恩与兽兵卫感情融洽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甚至说是亲密也不算言过其实,而芹香对这点感到非常高兴。

奈恩是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评价为天才的实力者,在加上她个性火爆,对任何事情都相当严格,跟这样的姊姊亲近的友人就只有崔妮蒂,这几年来根本没听过有男性会接近她。

而这样的姊姊却跟别人像是恋人般地一起喝茶……这与其说是妹妹更像是母亲的心境让她欣慰。

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凝视着兽兵卫一举一动的奈恩,以及虽然对这些感到困扰却还是陪着她的兽兵卫。

芹香看着两人,高兴地把千层派送进口中,清爽的派皮与蛋味浓厚的卡士达酱让她的心情更为愉悦。

此时崔妮蒂突然站起身来。

「啊,和……辉实。」

崔妮蒂用就像是会混杂在店内安静谈笑声中的甜美声音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芹香一回头,便看见跟梦幻气氛的店内毫不搭调,用帽兜深深地遮住面孔的高瘦男子朝他们接近。

芹香以挥手代替招手,辉实就像是卡住般停下脚步,然后在这个动作还没太显眼前走到桌旁。

奈恩的眼神转眼变得锐利。

「你跑到哪去了?」

空气就像是反射质问的语声般变得僵硬。

然而辉实完全不在意空气的变化,嘴角一歪以笑脸敷衍过去,然后避开芹香旁边的空位坐到崔妮蒂旁边。

「厕所啦厕所,那家伙不是告诉你了吗?」

「请你不要太过自作主张好吗?」

「嘿,难道你也要跟到厕所去吗?这兴趣还真是棒呢。」

奈恩的眼神变得更为尖锐,散发出似乎立刻就要起身抓住他胸襟的气势,芹香赶紧伸手打断这个气氛。

「姊姊还有辉实不要在这里吵起来啦,我们今天是来喝茶的。」

芹香以不会被周围的客人起疑的程度责备两人。

辉实搭上这个顺风车,两手高举做出投降的姿势。

「话说你真的疑心很重耶,你忘了吗?我没办法对你『说谎』,对我施加这种整人魔法的不就是你吗?」

辉实被奈恩施加了「强制拘束」的魔法,没办法违抗她的命令,也没办法说谎。

「怀疑我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啦,你不是讨厌浪费时间吗?十·圣·大·人。」

讽刺的语气让奈恩的眉头抽动,但是在她回嘴之前,兽兵卫也继芹香之后开口说:

「不要太神经质了,奈恩,『强制拘束』有在作用,而且辉实从来没违逆过你的指示不是吗?」

辉实刚刚去了哪里,只要奈恩想问随时都能问出来,就连刚才问兽兵卫辉实去哪里时,奈恩应该也有探查辉实的所在之处,结果因为知道他正在前往咖啡厅,所以她也没有深究。

受到兽兵卫与芹香两人责备般的视线,奈恩叹了口气。

「……算了,我没打算在这里跟你争论。」

奈恩把视线往旁一瞥,用叉子挖起一块巧克力慕斯。

而辉实则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便大大地倾斜椅子,挡住了运气不好正好经过的女服务生。

「喂,小姐,我要普通的红茶跟水煮蛋。」

单方面点餐完毕后,辉实便发出廉价的声响拉回椅子。

崔妮蒂在旁边一直打量着他。

崔妮蒂看着辉实的时候,偶尔会露出苦涩的表情,原因芹香也知道,因为辉实跟他很像,跟崔妮蒂感情很好,但是却在不知不觉间从学园中消失踪影的那个男学生。

虽然行为举止与表情完全不一样,但是声音与偶尔散发出的气息却是相似得令人惊讶,若是他把坚持不掀开的帽兜拉下,是不是会出现那个跟过去的友人相同的面孔呢?

所以只要辉实在场,崔妮蒂就一定会想起那位友人吧,就像芹香在过了八个月的现在,也会不时想起拉格纳那样。

这么一想,苦涩的心情就涌上了胸口。

「好!」

芹香下定决心抬起视线,双手在桌上一撑。

「来说快乐的事情吧!」

总觉得从刚才起气氛就很黑暗、沉重、苦涩。

她想在开朗快乐的茶会中跟现场的成员处得更融洽,芹香心怀这个信念毫无计画地起身。

然而在这个瞬间,往前倾得太协的芹香的脚猛力踢到桌子。

「哇,哇……」

脚步踩空让芹香失去平衡,她的身体大大地后仰。

「危险,芹香!」

兽兵卫立刻有所反应,伸出手来想从意下支撑住芹香,兽兵卫的手接住了芹香……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芹香的手抓住了兽兵卫坐的椅子导致状况变得更糟。

芹香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靠背用力紧握,连兽兵卫的尾巴也一起抓住了。

「呜呀!?」

兽兵卫口中发出从没人听过的凄惨悲鸣,毛茸茸的小身躯当场高高跳起。

兽兵卫的膝盖重重踢上桌板,强度完全不是芹香踢到时所能比拟,桌子顺从冲击大大晃动,吓了一跳的奈恩手中刚好端起的冰咖啡也高高跃起……

原本就快满出来的冰咖啡和糖浆与咖啡牛奶的混合物就这么撒在坐在隔壁的崔妮蒂脸上。

「啊……」

发出轻微惊呼声的人只有崔妮蒂。

之后这个桌子上充满了让人耳朵疼痛的沉默。

原本能听见的店内愉快谈笑声似乎也消失了。

最后崔妮蒂轻轻地拿下被稍微浓稠的冰咖啡沾湿的眼镜。

她低垂着头,浏海与左右脸颊上的蓬松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不过不用看也知道她身上冉冉升起的气息变化了。

「……眼镜弄脏了。」

甜美的语声一如往常,但是这却让了解事态变化的芹香与奈恩心中更为恐惧。

「那……那个,崔妮蒂……?对……对不起,该说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有话好好说,崔妮蒂!我们一定能够互相理解的!」

「怎……怎么了?怎么回事?」

看着不断道歉的芹香与奈恩,虽然理解事态变得紧迫却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兽兵卫抱着发疼的尾巴不知所措。

奈恩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等下再跟你说明,总之现在先道歉,还有你也是!」

她满是魄力地说完后回头一看,辉实正好把手伸向刚好送来的红茶,然后他惊讶地抬起头来。

「啊?为什么连我也要?」

「别说了,总之快道歉!」

「啐,真是够了,是怎样啊,只不过是眼镜被弄脏了而已……」

「『只不过』?你刚刚说『只不过』吗……?」

原本碎碎念的辉实因为崔妮蒂的低喃而噤口,平常的话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但现在的崔妮地看起来颇不寻常。

紧接着崔妮蒂慢慢地吸了口气。

「……各位,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然后她温柔地露出让人颤栗的微笑。

4

高挂在常夜之空的月亮今晚也是宛如水盘的满月。

撒下的银光寂静冰冷地照耀着城镇,辽阔的蔷薇园里有座像是童话故事中出现的美丽庄严城堡独自矗立在那里。

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处,同时又和世界上的所有暗夜相连系,若有似无,如同位于月亮另一侧的场所……过去的城主如此形容的这里,是守护着人类世界而存活至今的吸血鬼的居城。

先代的克拉维斯=亚尔卡特于八个月前过世,现在则是由蕾萃儿=亚尔卡特担任城主,虽然还是个年幼少女吸血鬼,但这个被隔绝的世界认同她是城主,用充满年轻气息的红色蔷薇装饰居城。

从城内一室墙上的纵长窗户看下去的庭园相当壮观。

蕾萃儿用从黑色礼服的袖子里伸出的娇小手指抚摸冰冷的窗户,然后用像是把视线从中意的景色移开般优雅地转过身来。

「……这样啊,你果然还是想不起来。」

配合少女的动作,束在左右的金发与大缎带一起晃动。

微弱的魔法照明在室内摇晃,除了蕾萃儿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影,他们都很高大,从强健的体魄可以看出他们是男性。

幼小少女那宛如蔷薇的红色眼眸望向其中一位较为高大的男性,在微亮的光芒中浮现出的苍白身姿有如幽鬼。

「看来没办法靠你的记忆了,未来的英雄。」

蕾萃儿带着些微的失望对幽鬼这么说。

幽鬼的真面目是白面。

「……你知道那家伙做何打算吗?」

他一动也不动地直直面对蕾萃儿,用沉闷的声音问道,不认识白面的人来看就像是雕像在讲话一样。

似乎是觉得这样很有趣,蕾萃儿缓慢眨着人偶般的大眼睛。

「应该可以说知道得比什么都不记得的你多吧。」

「那么,那家伙果然有某种企图……?」

白面与蕾萃儿之间的另一个人影稍微激动地这么问,他往前踏出一步,束在背后的长发也跟着摇摆,是瓦肯海因。

听见从父亲克拉维斯那一代侍奉至今的忠实管家的疑问,蕾萃儿并没有用言语回答,她只是再度面向窗户以望向远方的视线与沉默来回应。

瓦肯海因悔恨地在胸前握紧拳头。

「那个男人身上有着危险的气味,那时候不应该解放他的……现在还不迟,趁『强制拘束』还有效用的时候把他杀掉!」

「不行,瓦肯海因。」

蕾萃儿用北风般冷淡口气斩断了管家的热情。

与年幼外表相反的深奥智慧让血红色的瞳孔微微摇动。

「不可以杀死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有利用价值,不对,得让他派上用场才行,不这么做的话,不管谁做什么挣扎都毫无意义。」

蕾萃儿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低下头,长睫毛在少女苍白的眼角盖上阴影。

「……而且,我们杀不死那个男人。」

低喃的声音微微震动着空气。

瓦肯海因喉头低吟着沉默,白面则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蕾萃儿在没有人看得见的角度轻咬花蕾般的嘴唇。

她的眼睛看着这世界的一切,她的耳朵听着这世界的一切,她的脑中记忆着这世界的一切,但是她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世界,就算她知道未来在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决定未来的是人类的选择,无论何时这点都不会改变,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无法改变。」

赤红眼睛看着白色面孔,感觉就像是觉得怜悯。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吸血鬼的居城,流过的沉默带着衰微的甜美香气。

然后白面退后转身背对年幼城主,与身高等长的巨大刀刃就像是在表达他背负的沉重之物的意义。

「若这是你的结论,我没有异议,然而就算你不做出选择想要追求真理与道理,那我将与你活在不同的道路上。」

「真是有趣,你想要做根本做不到的事吗?」

「吾刃为斩敌……屠杀漆黑者之物,若有必要我将连道理一并斩断。」

这么说完后,白面便跨出一大步,让背后蓄着的银发摇晃着离开灰暗的房间。

蕾萃儿瞥过他的背影露出浅笑,但是眼睛却没有笑意,只是闪烁着冰冷的光辉。

「……斩断道理……那么也把这个故事斩断吧,呐,英雄?」

庭园的蔷薇与空中的月亮都无法回答这个疑问,当然,就连蕾萃儿自己也没有答案。

只有最为忠诚的管家行了一礼,然后说「我这就去准备茶」然后离开房间。

蕾萃儿听着远离的脚步声打开窗户,夜色与蔷薇的香味瞬间涌进房内。

怀抱着这种心情的夜晚,怀抱着如此空虚心情的夜晚让她莫名地想喝瓦肯海因泡的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