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卷】 第一章 开始逃亡行动
立花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
要说的话,立花曾在组织犯罪对策课作为一个凶狠的刑警,与大量职业犯罪者交锋,他见过的杀人者多到令人厌烦。
其中也有在犯罪后,马上以现行犯身份被立花逮捕的人。
然而,当立花把那些人跟眼前的浩一郎放在一起比较时,他明显感受到一股不寻常。
(喂喂……那副冷静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既然没有任何人在被斩首后还能够活着,那个自称米莎·方堤的女人已经死亡便是不争的事实。
的确,被害者——那个自称米莎的女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即便立花亮出警察的身份,他们也完全没有为之动摇的感觉。
正常来说,那种情况下应该要表现出一些反应才对。先不论是惊讶还是露出敌意……
还有以常识来看,那些人身上穿的服装也不太正常。
无论立花还是楠田,都不可能将在这种情况下抓住他们的这群人视为平凡的普通民众。
然而,无论面对的是多么像可疑犯罪分子的一群人,对于以警察身份历经无数残酷场面的立花而言,他想都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人类轻易就被杀掉的事。
更不用说,做出这等暴行的还是一直到刚才都同桌面对面交谈的对象,立花心中遭受了难以计量的冲击。
(不过,这下子我们可能得救了……)
说实在话,杀了人的御子柴浩一郎的确令人畏惧。
然而就另一方面来说,比起那些抓住他们的铠甲装扮男人,御子柴浩一郎还算能够交流,并且有充分的交涉余地。
与语言不相通又奇装异服的集团相比,立花会这么判断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问题点在于,身为警察的立花,能不能容许现在发生在眼前的杀人行为,还有做出这个行动的浩一郎。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安心感与罪恶感。以及一直以来身为警察所培养出的使命感,都令立花心中混乱不已。
他们虽然不能说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现在身陷的处境,但立花也不是笨蛋。他多少理解了这个地方并不是日本。
若要问为什么,原因就在于当立花两人自称是警察时,那些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果这里是日本国内,无论对方是何等专业的犯罪分子,见到警察应该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就算假设那些人听不懂日语,应该也很少有人会不知道Japanese或policeman的意思。毕竟,现代是个即便身在战场上,都能透过网际网路聊天或写贴文的世界。
这样一来,便有两种可能性。
对方来自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犯罪集团,即便知道他们是警察也不需在意,或是这里是以日本警察的力量无法管束的异国。
假设答案是前者,那么这些人有可能与南美的贩毒集团,或俄罗斯黑手党松采沃兄弟会(注:俄罗斯规模最大的黑手党。)等国际性的组织有所挂钩。
这些犯罪集团以潜水艇运送毒品,用其收益将自己武装得足以与一国军队匹敌,并且在世界各地有数万名成员。
像这样的集团,就算讨厌警察也绝不会怕警察。因为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只要杀掉警察就好。
到头来,警察要身为警察,背后终究需要武力支撑。
立花过去在组织犯罪对策课时,对这件事有切身的体会。
不过问题在于,假使那些犯罪集团扩张到日本,会穿上这种过时的金属铠甲,拿剑跟长枪当武器吗?
(虽说中国裔黑手党在斗争时依然会动刀动剑……但,还是不可能吧……)
立花否定了脑中浮现的想像。
说到底,那种犯罪集团最常使用的,还是自动步枪或冲锋枪一类的枪枝。
虽说若是在日本这种不容易取得枪枝的国家,选用的武器的确可能产生变化,但这只是受到环境因素影响,才不得不使用方便取得的刀械而已。
当然,若是用刀还算合理,但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穿上铠甲,拿起剑跟长枪当武器。
那么,反过来想,这里有没有可能不是日本呢?
(太荒谬了。又不是漫画或动画里的剧情……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立花脑中浮现出神隐(注:意指有人突然行踪不明的现象。在日本的传说中相信无故消失的人可能是被神明藏了起来,故称神隐。)以及最近流行的异世界召唤等词汇,在这种紧迫的情势之下,依然不禁露出苦笑。
那可以说是最能解释现在这种情况的答案吧。
然而,这样的答案当然还是有问题。
不,与其说问题,应该说立花只是不愿相信吧。
立花在至今人生中所积累的常识,正化为锁链束缚着他的思维。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此时立花开始听见骑士们在窃窃私语。
可惜的是,立花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所幸他大略想像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骑士们会说些什么。
(他们好像在犹豫要逃跑还是迎战……)
从立花的观察看来,那个被杀的女性似乎是地位高贵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骑士是负责保护她的护卫。
(也是,没办法轻易决定该怎么办吧……况且还有我跟楠田。)
必须保护的对象在眼前被人轻易杀掉,即便被盖上没有资格担任护卫的烙印,也可以说是无可奈何。
事实上,为了制伏立花他们,那个女人身边护卫的人数的确减少了。
还有虽然语言不通,但立花也有看见,是那个女人自己对骑士们下了命令。
然而,极其遗憾的是,这些前因后果没有办法当作任何借口。在保护对象被杀死的这个结果之下……
(关于这种状况,无论在什么组织里都是一样的吧……)
在立花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只为追求结果而催赶部下的上司面孔。
他们说出的话,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就处理事物上而言,的确可以说是极其精准又符合道理的判断。
然而,那些论点终究只是马后炮。
等一切结果出来后才拟定的对策,与因应当下情况所拟出的对策,两者在判断上会产生差距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容忍那种差距。
他们没有去瞭解现场状况及环境,只是举起名为正确言论的剑斩杀他人。
(不管怎么样,只能再观察一下状况了。)
虽说按住自己的力道稍微轻了一些,但同时挑战两名体格比自己壮硕的骑士,只不过是有勇无谋。
幸运的是,有可能动摇现况的因素还健在。
立花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朝一旁被按在地上的楠田示意。
他们以搭档身份共同行动的经历可没有白费。
虽然双方的视线仅仅对上一瞬间,但楠田应该已经明白立花的想法了。
立花看见楠田的嘴角微微做出「瞭解」的嘴型。
(好,之后就是……)
身为一个人,发生在眼前的杀戮是绝对不能认同的事。
但是,那种正义感与道德心,是建立在自身安全受到保证的前提之下。
立花紧咬着嘴唇,将锐利的视线投向浩一郎跟飞鸟。
「接下来……」
拉起先前跌坐在地的飞鸟后,浩一郎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飞鸟见到这抹微笑,不禁皱起眉头。
「爷爷?」
在这种可说是异常事态的状况下,应该没有几个人还能露出笑容吧。
如果是那种分不清是非善恶的疯子,或许还可以另当别论,但是就飞鸟所知,御子柴浩一郎是个理性又潇洒的人。
虽然他有时会扬起像在嘲笑人的笑容,或者在言行之间捉弄别人,的确算是性格独特的人物,但基本上是个厌恶邪门歪道的好人。
不过,就现在的状况而言,他的态度实在有欠思虑。
带着责备及疑虑的目光投向了浩一郎。
然而,即便接收到那种视线,浩一郎依然没有改变态度。
「虽然有在持续练刀,但因为是久违地拔出樱花……身手没有如想像中退步,我正觉得松了口气呢。」
听了这句话,飞鸟才终于知道浩一郎手中的刀的真面目。
「那是……一直装饰在凹间(注:于和室角落中设置的内凹小空间,用来放置挂轴、插花、盆景等装饰。)的刀……就算是亮真也不能碰的那把?」
那柄现在仍然滴着鲜血的厚实刀刃,的确是浩一郎平时保养的爱刀之一。
而浩一郎的另一把爱刀菊花,则掉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就算飞鸟不曾拔出那把刀,但在她到宅邸帮忙打扫跟做饭时,也已经见过这些刀无数次。事到如今根本不可能认错。
「但是……为什么?」
浩一郎的爱刀在这里。
当然,飞鸟很容易就能明白,这是因为浩一郎把它们带了过来,但问题不在那里。
(为什么?爷爷为什么会把放在凹间里的刀带来?而且还是两把……)
飞鸟当时的确发出了尖叫声。
而待在宅邸中的浩一郎就算听到飞鸟的尖叫也不奇怪。
所以当时浩一郎判断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一把抓住旁边的刀跑出去,这样也说得过去。
然而,若是如此,他又为什么明知体积很大,还将两把爱刀都带出来。
(这样的话,简直就像爷爷早已知道我们会跑到这里来啊……)
若往正面想,那就是浩一郎有可能在听见飞鸟的尖叫声时太过紧张,便随手抓了身边的武器。
但如果往负面想,便是御子柴浩一郎或许事前就知道会发生现在这种状况。
「来……你暂时带在身上拿来防身。」
浩一郎将握在手中的樱花递给飞鸟。
「咦?等一下……这是为什么?」
飞鸟伸出双手接下浩一郎忽然递给她的樱花,接着浩一郎朝她耸耸肩。
「没什么,只是我必须去收拾剩下的那些人,但如果老是用樱花,这家伙会不开心。」
浩一郎这么说道,接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菊花,然后轻抚刀鞘。
「抱歉抱歉。因为刚才飞鸟的情况很危急,我不小心就……别气了。」
浩一郎一边轻声说着像是男人在讨好闹别扭女性的话语,同时将菊花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还剩四个人。人数是刚才樱花对付的两倍。就当给你赔不是了。」
这句话说完后,菊花的刀身开始微微震动。
就像在否定浩一郎的话……
「这样啊……光是两倍没办法满足吗……好好好,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说,就算突破现在的状况也不会就此结束……之后应该能让你吃个饱。」
语毕,菊花的刀身便不再震动。
「嗯……那么,就开始吧。」
浩一郎这般细声说道,同时缓缓迈开步伐。
他垂下双手,呈现没有施力的自然状态。
右手中轻握着菊花,其刀尖朝向地面。
走路的模样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附近散步一样。
「咦?爷爷!」
由于太过惊讶,飞鸟高声叫道。
虽然她十分明白浩一郎的身手,即便如此,对手却有四名骑士。
他们身穿铠甲,体型还比浩一郎大了两圈以上。
如果出其不意发动攻击还可另当别论,但若是直接面对面战斗,一般都会认为骑士方拥有较大的优势吧。
然而,那些骑士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别……别过来!不要再靠近了!」
或许是再也忍受不了现场的气氛,压制着楠田的其中一名骑士,抓住放在一旁的长枪站了起来。
「你这个怪物!」
应该是受到那名骑士的影响吧。
这次换成按住立花的其中一名骑士,在恐惧的驱使下拔出了腰间的剑。
他将剑举到中段位置,而剑尖正在微微颤动。
看见他这番模样,浩一郎扬起嘲讽的笑容。
「你们就那么害怕我这个老头子吗?」
「开什么玩笑……谁会怕你这种人啊!」
怎么可能不怕呢?
浩一郎杰出的身手,已经是在场所有人皆知的事实。
毕竟他能够将身穿铁甲的骑士从腰间一刀两断。
然而,骑士们可不能承认这件事。即便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么做是在虚张声势。
「像你这种程度的身手,在我国根本随处可见!」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既然如此,想必你的身手也是极其出色吧……实在让人期待。」
浩一郎动作夸张地朝骑士颔首。
因为他的口吻及表情,赞许的话语也变成完全相反的意思。
浩一郎的这番话完全就是在触怒对方。
「少瞧不起人了!」
骑士因恐惧而动摇的内心,此时又受到了蔑视。
这更加激烈地扰乱了他原本就不够冷静的心。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多少懂得动脑。
两名骑士沉默地对彼此颔首,接着一左一右地分了开来。
「哦……」
看着两名骑士夹攻他的举动,浩一郎像是感到欣慰,微微扬起了半边眉毛。
这是将二对一的人数差距发挥到极致的战术。
虽然是种正统又平凡无奇的作战方式,但同时也可以说,这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所能选择的最佳战术吧。
然而,当对手是跨越了无数战场的浩一郎时,这只能算是一步坏棋。
「「去死吧!」」
在枪尖朝浩一郎的喉咙刺来时,与此同时,另一个骑士已经做出用身体挡住剑身的胁构姿势,一口气往浩一郎的方向突进。
就在那一刻,浩一郎将身体面向持枪的骑士。
然后,原本放松垂下的右手闪电般地动起。
简直就像在流水上舞动的树叶。
浩一郎轻而易举地闪开了骑士卯足全力刺出的一枪,然后顺势从对方的左腿直接一刀拉起砍到右肩。
并将过程中所碰到的枪柄跟手臂等等尽数斩断。
接着,浩一郎顺势将菊花架到上段位置,灵活地将身体转回。
下一个瞬间,猛烈的金属敲击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中,飞鸟感觉自己看见了红色火花,随即骑士便伴随着野兽般的吼叫往地上倒去。
「哼,虽然似乎懂得动点脑筋,但还是不出儿戏的范围……看来这里的家伙嘴上都很会说,实际则乳臭未干……罢了,即便如此,只要会用武法术,在一般情况下就绰绰有余……所以这也没办法吧。」
从头部往下直劈到胸口的唐竹劈。
连头盔都一起劈了开来,展现出这般蛮力的浩一郎,还露出不满的模样哼道。
「可恶!开什么玩笑!」
或许是一一失去同伴的情况逼急了他,抓着立花的骑士想要变更姿势以便拔剑。
他松开手,抬起腰正打算站起。
这是立花等待已久、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是现在!)
立花迅速转动身躯,抓住骑士的右手猛力一扯。
并且一脚踢在骑士跪于地面的左膝上,令他身体前倾的同时,用双脚绞住骑士的脖子。
前三角绞。
在战前教育系统的旧制高等学校、大学预科、旧制专门学校等学校中,所教授的是着重寝技(注:柔道技术概念,为非站立姿势下使用的技巧。)的柔道。
简称为高专柔道,据说寝技中的极致技艺——三角绞由此发端,而这便是三角绞的变形技之一。
一旦这个技巧的动作到位,受制者便不可能逃脱。
不,别说逃脱,脖子血液流通被阻断的人转眼间就会失去意识。
对立花而言,这可说是他平日流血流汗努力练习所成就的结晶,是他的必杀技巧。
不过,立花犯了一个很大的失误。
没错,就是他没考虑到对手所穿的服装。
(糟糕!被头盔挡住了!)
正常来说,一旦顺利进入这个姿势,就是立花的胜利了。
不过现在,立花的对手是个身穿头盔及铠甲的骑士。
好不容易缠上去的脚,就算在铁制头盔跟铠甲上绞紧也没有效果。
然而,立花的反击绝非徒劳无功。
「唔噢!这家伙,你在做什么!」
骑士发出怒吼,扬起穿戴铁制臂甲的左拳往立花脸上打去。
这是经武法术强化身体能力后所击出的一拳。
再加上,对方手上还套着厚实的铁制臂甲。
所以只要姿势到位,这一拳所产生的冲击力,可能跟全力挥出铁锤时没什么两样。
要是完全吃下这一击,立花的头部无疑会像石榴爆开一样飞散。
然而,骑士因右手被立花抓住而处于弯腰姿势,即便是用武法术强化过的骑士拳头,也无法靠这一击夺走立花的性命。
强烈的敲击声在大厅中响起,立花头上猛然绽开了鲜红的花朵。
(可恶!无论用腕挫还是腋固都好。要想办法进到关节技……我可不会就这样放手!)
血液从受伤的额头上源源不绝地流出,淌进了立花的眼中。
视野被染成一片鲜红。
而后他终于无法继续睁着眼,在模糊的意识当中,立花依然卯足浑身力气,试图固定他拼命抓住的手臂关节。
因为立花明白,不管怎么样,一旦他放开这只手,接下来自己的性命就会如烛火般一吹就熄。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呢?
立花忽然感觉到骑士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突然没力气了?)
立花即便心生疑惑,仍继续固定住关节。就在下一瞬间,微温的液体淋在他的腹部上。
「你似乎因为脸上流的血而看不见呢……」
对着试图把压在身上的骑士推开而挣扎起来的立花,浩一郎用平静的嗓音告诉他。
「你、你是?这个声音,是御子柴先生吗!」
「立花先生啊……不好意思,就请你保持现在的状态再继续躺一下。因为要是你乱动会很麻烦。别担心,我只是要去帮助正在那边苦战的年轻人。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当最后一名骑士的哀鸣声传入立花耳中时,离御子柴跟他说完话才过了几秒而已。
「里面有加香料之类的东西,所以可能会有点刺痛,但没有其他选择了……不好意思,请你忍耐一下。」
飞鸟这么说完后,便从口袋中拿出自己常用的洁面湿纸巾,替立花擦拭脸部。
这是经常出现在便利商店等店家货架上的洁肤用纸巾。
比方说在社团晨训后满身大汗,又没有时间淋浴时,就可以拿来使用的必备用品。飞鸟将它当作女生整理仪容的用品之一随身携带。
「唔……」
「不好意思……果然很刺痛吗?」
虽然擦拭时已经注意避开伤口,但飞鸟见到立花瞬间抖了一下的模样,还是歉疚地垂下头。
由于想在擦完汗后得到清爽感,所以飞鸟特别喜欢添加了浓烈薄荷醇的洁肤用纸巾。
若是平时使用应该完全没问题,但实在不适合拿来擦拭伤口周边。
在一般情况下很舒适的薄荷醇的刺激性,就算没有直接碰到伤口,还是会引起灼烧般的疼痛感。
话虽如此,但在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期望得到正常的治疗吧。
毕竟,这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对立花置之不理。
因为至少要让他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幸好骨头似乎没出问题……但伤口果然还是要快点缝合比较好……可以的话也要去照个头部电脑断层……」
看着用来代替绷带紧紧绑在立花额头上的手帕,飞鸟担心地嘟哝道。
虽然乍看之下,目前的问题只是伤口出血而已,但要不是他们身处在这种地方,以立花的伤势,显然应该要直接送医院才对。
不过……
「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去医院就是了……」
看着飞鸟的表情,立花脸上扬起苦笑。
「说得对……我也觉得应该尽快带立花前辈到医院去……但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大厅中转了一圈回来的楠田,环视四周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手机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用呢。我已经四处测试过,但讯号图示都没有出现,所以我猜这里根本就没有讯号。」
「果然是这样吗……」
虽说立花对于这种状况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有所想像,听了楠田的回答还是忍不住咂舌。
在现代社会中,无法使用行动电话的环境几乎算是致命伤。
姑且不论那种被称为开发中国家或后进国的国家,以现状来说,在现今的日本没有手机讯号的地方根本少之又少。
这是个将行动电源与行动讯号视为登山必备工具的时代。
若以名列世界遗产、吸引大量观光客前来的富士山为例,除了少部分路线外,几乎所有的登山路线全域都可以收到手机讯号。
当然,由于对手是大自然,依据山的情况,有时也可能会收不到讯号,但与过去行动电话刚普及的时代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不用选择时间场所,直接与对方取得联络的行动电话,的确是很杰出的发明,但就某种意义而言,也可以说是人类的日常生活已经被名为行动电话的枷锁束缚住了吧。
然而,虽说是毁誉参半,但就立花他们现在陷入的紧急情况来说,行动电话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那么,伤口处理好了吗?」
当立花正在沉思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浩一郎朝他搭了话。
在那一瞬间,立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是杀人犯——这是他对此感到恐惧的表现吧。
从情况上来看,立花能够理解御子柴浩一郎的行动是在救助他们。
不过,就算这么说,要与一个挥舞日本刀接连残杀六人的男人对话,即便是立花也会产生极大的精神压力。
事实上,身为浩一郎亲属的桐生飞鸟,从她的态度中也明显看得出来。
(安心感以及被拯救的感激之情,与死了六个人的罪恶感,似乎正在她心中拉锯……虽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要是那个时候,御子柴浩一郎没有来到这里,他们现在不晓得会怎么样。
虽然无法说必然会如何,但无疑会面临凄惨的下场。
然而,回避了那个悲惨未来的代价又如何呢?
生活在现代社会,而且还是人称先进国的富饶社会中的人类,将生命视为至高无上的宝物般重视。
对于一直以来生活在这种价值观当中的人类而言,现在的状况实在过于残酷。
「总之先做了紧急处理,不过……爷爷才是,你刚刚在做什么?」
飞鸟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目光朝浩一郎双手握着的东西看去。
「也没什么……就是准备今后会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
说完后,浩一郎便将手上抱着的两把剑朝立花跟楠田丢去。
「御子柴先生……这是?」
只有真剑才会有如此沉甸甸的声响和重量。
面对这般压倒性的现实感,立花露出困惑的模样。
「没什么,虽然是卖也卖不了多少钱的东西,但还是暂时拿来防身用比较好。最差的情况下,至少也能当拐杖吧。」
「当拐杖……是吗?」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立花表现出疑惑,浩一郎见状无奈地耸耸肩。
「立花先生,难不成你认为只要继续留在这里,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明明刚才连手机都用不了。」
听到这番话,立花顿时无话可说。
(他说得也对……无论如何我们只能先逃离这里……)
能够用交涉来处理问题的阶段已经结束了。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已经死了六个人。_
当然,他们全都是御子柴浩一郎一个人所杀的。
但是,立花等人根本无法佐证,而且就算提出证明,搞不好正待在这大厅外面的人——被杀死的那六人的其他伙伴——是否会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不,伙伴被杀死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直接听信凶手的辩解。
然而,还很年轻的楠田似乎连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都不懂。
「不,应该要先让立花前辈接受治疗才对。虽说情况不算太乐观,但那扇门外面总会有人在。只要把事情经过说出来,请他们帮忙叫医生——」
「够了,楠田!」
楠田认为应该要先跟外面的人进行交涉,而立花语气粗鲁地打断了他的主张。
「可是……立花前辈。」
就一般常识来讲,楠田的主张并没有错。
即便已经做过形式上的止血措施,但伤口根本连缝都没缝起来。
况且,头部的创伤还有可能造成硬脑膜外血肿。
就算现在没有问题,也必须尽早接受治疗。
然而,这样的观念只能套用在日本之类的特定国家上。
(虽然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满脑子只想着出人头地的讨厌鬼……看来我看人的眼光似乎也不太准。)
从楠田的表情跟视线来看,至少他那些担心立花的话语都是出自于真心。
见到自己搭档出乎意料的一面,立花心中浮现出一股喜悦,同时也嘲笑自己没有看人的眼光。
因为若是讲究合理性又冷静的人,甚至有可能考虑直接舍弃立花这个累赘吧。
然而,正因如此,立花更不能让这样的好人遭遇危险。
「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这里根本不是日本。」
面对立花的提问,楠田一瞬间止住了声息。
接着,他脸上扬起硬装出来的笑容。
「立花前辈,你在说什么啊?如果这里不是日本,那会是什么地方?那些家伙的确看起来不是日本人,但也不能因为那样,就判断这里不是日本吧?况且最近非法移民一类的情况也很多,那些人应该只是从东欧的哪个问题国家跑来日本的啦。」
立花闻言,动作无力地缓缓摇头。
「黑手党会像那样挥着剑或长枪吗?」
「那倒是……不过,在枪枝管制严谨的日本,也是有可能……而且据说中国裔黑手党在斗争的时候也会挥刀……」
「所以他们会穿上头盔跟铠甲,装扮得像中世纪的骑士吗?」
立花说完这句,便哼着鼻子笑了出来。
「楠田……我知道你不想接受。老实说,我也完全跟不上现在的状况。只是啊……」
「立花前辈……请不要再说了……」
楠田察觉到立花想说什么,像个任性的孩子般摇头拒绝。在他眼角上泛起的是眼泪。
(这小子其实也很清楚……只是,他的理性跟常识让他不愿面对现实……而且,他还下意识地忽略了,在场唯有一个人能够说明这个让人费解的状况。)
只要冷静下来思考,自然就会得出这个答案。
所有问题的解答都在那个人心中。
因此立花下定决心,转头看向御子柴浩一郎。
「我还是得说,你就接受现实吧……这里并不是日本。还有,能够为我们说明现在状况的,就只有你了。御子柴浩一郎先生。」
当这句话在大厅中响起的瞬间,飞鸟跟楠田同时用惊讶的目光朝浩一郎看去。
这是在场所有人先前都没说出口,却隐约感受到的疑问。
「哦……是我吗?」
浩一郎朝众人夸张地耸着肩,彷佛自己很惊讶。
当然,立花也不是毫无根据就说出这番话的。
「没错,就是你。」
两人的视线交会。
要说的话,这并不算什么让人开心的话题。
若要打个比方,浩一郎现在的心境就像是即将对被告宣判死刑的法官吧。
然而,他在三人眼中都看见了怀疑与困惑的神色。
在这个疙瘩处理掉之前,应该就连飞鸟都不会再相信浩一郎了。
只是就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三个会对浩一郎投以怀疑的目光,也可以说是很正常的。
「好吧,这也是当然的……虽然没有多少时间,也没办法了。」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浩一郎先是深深叹了口气,接着一屁股往地面坐下。
「大家也都坐下吧。」
三人闻言便坐成了一圈。
「那么,你想先知道什么?」
「虽然我有很多想事想问……首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至少不是在日本……」
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要问,对立花而言,实际问出口还是很需要勇气。
浩一郎见立花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便替他将问题说出口。
「还有,自己又是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对吧?」
「呃……对……就是这样没错。」
这应该是除了浩一郎之外,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然而,浩一郎所回答的第一句话背离了所有人的期待。
「我要先声明,我并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场其他人都对这句话感到疑惑。
(并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过,既然都说是一开始,意思是现在知道了吗?)
就前后逻辑来看,立花的解读方式并没有错,但问题在于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我的确能够跟你们说明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并不是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您别说笑了……」
立花心底开始萌生的怀疑被浩一郎精准说中,他顿时表情一变。
事实上,他的确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如果把立花他们带来的是御子柴浩一郎,那么御子柴浩一郎自然有办法解释现在的状况。
这可以说是最直截了当的说明吧。
然而,问题在于立花自己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很低。
即便如此,一旦被怀疑的对象指出自己是不是在怀疑他,心中便会感到歉疚。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浩一郎眼角瞥着正拼命想找话解释的立花,缓缓开了口:
「首先,这个世界名为大地世界,而这里是一个名叫别西比亚王国的国家。」
这句话听在三人耳里格外新鲜。
「别西比亚王国……」
浩一郎朝茫然复述的立花缓缓点了头。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这应该是个小国家的名字。它位于西方大陆的南方……名为南部诸王国的小国家群的一角。」
老实说,浩一郎这番话实在太荒谬了。
无论立花还是楠田,他们这辈子从来没听过那种国名。
要说的话,西方大陆以及名为大地世界的世界也是一样,即便立花已经开始理解这里不是日本,同样无法坦率接受。
「可是……为什么我们会来到你所说的别西比亚王国呢?至少一直到在府上拜访时,我们应该都还待在日本吧?」
「那当然。」
肯定的回答。
「那么……为什么呢?」
听见这个问题,浩一郎缓缓将视线投向米莎·方堤滚落在地上的首级。
「应该是被那个自称米莎的女人叫来的吧。」
「叫来的?」
浩一郎的话让立花感到不解。
面对立花的疑惑,浩一郎重新调整了用词。
「有些难以理解吗……说得也是……那么,是她从异世界把我们召唤来的,这样的说法能明白吗?」
这是一句由成熟大人说出来会显得过于可笑的台词。
一般人听到都会认为这是在说笑吧。
不过,在场的立花等人谁也没笑出来。
因为他们出自本能地明白了,浩一郎所说的无疑是事实。
漫长的沉默支配了整个空间。
一直想听到的话。
还有,不愿明白的现实。
它们冲袭着立花等人在至今人生中所积累的所有常识。
「请等一下!假设……假设这里是你刚刚说的国家好了,那为什么是我们跑到这边!为何偏偏是我们!」
「那些家伙之所以把我们找来……嗯,一言以蔽之就像是在抓奴隶。至于为什么被召唤来的是你们……坦白说,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了。」
浩一郎的解释可以说是十分恰当。
先不论可能是一切元凶的浩一郎,以及或许背负着这般因果的飞鸟,立花跟楠田的遭遇真的只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
事实上,一个人要从地球被召唤到大地世界,每次召唤时的可能性大概落在六十亿分之一或二。
所以就机率而言,甚至比中奖机率一千万分之一的彩券头奖还要低。
若用文艺一点的的方式形容,或许可以说他们是彻底受到命运女神厌恶的人类。
然而,恰当又正确的说明能不能令他人接受需另当别论。
因为人类这种生物,没有办法坦然接受他人把自己不幸的命运说成是运气不好。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思考浩一郎的回答时,楠田脸红脖子粗地站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要我们怎么相信那种话!」
他一直受到压抑的情绪顿时爆发。
眼底寄宿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那是对于现状的气愤,以及针对御子柴浩一郎——若无其事说出他无法理解之事的人——的愤怒。
那正是除了迁怒之外,没有其他名称可以描述的感情。
不过,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光用一句运气不好来解释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说服人。
「快坐下。御子柴先生的话还没说完。」
立花制止了一副想靠过去揪住浩一郎的楠田。
「可是!」
「少啰唆,给我坐下!」
立花重复着同样的话,制止正想反驳的楠田。
当然,他自己其实也没有接受浩一郎的说法。
只是,立花有件必须问御子柴浩一郎的事。
那比其他任何事都还重要。
「不好意思。」
「不会,不用放在心上。」
这只是形式上的道歉。
不过,浩一郎也完全不打算把事情闹大。
「那么……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听见浩一郎这么问,立花开口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这样的话,我再问最后一件事……我们还回得去日本吗?」
相较其他疑问,这点是绝对要问到的。
对立花等人而言,会想回日本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浩一郎缓缓地摇了头。
「这个嘛……应该很难吧。」
「您是指,没办法马上回去的意思吗?」
闻言,浩一郎便接着摇头。
「当然也有这层含义在,但问题在于,就算完美处理好一切难题,投入了众多牺牲,最终能不能回到那边还是全得看运气。」
这个回答无疑是在宣告死刑。
同时也是立花一直避免去想的状况。
然而另一方面,浩一郎的话中还是留有些微的希望之光。
「爷爷。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呢?」
先前一直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的飞鸟轻声开口问道。
「飞鸟……」
那是浩一郎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
「呐……爷爷。为什么?」
想要相信亲人的心情,以及对浩一郎源源涌出的怀疑。
困在两种完全相反的情感拉锯里,飞鸟眼中泛起豆大的泪珠。
浩一郎及飞鸟互相看着对方。
他根本不想说出来。
然而,飞鸟有知道的权利,这也是事实。
(看来只能说了……吧。)
浩一郎下定决心。
不过,他没能将问题的答案说出口。
巨响忽然传来,大厅的门被激烈敲打的声音打断了浩一郎的话。
「糟糕。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吗!」
别西比亚那边应该也察觉里头的异状了吧。
浩一郎猛然啧了一声,接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皮袋塞到飞鸟胸前。
「你拿着樱花对吧?好,就这样带着它拿来防身。这里面放的钱应该够你撑一阵子。还有,听好了!这里不是日本也不是地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绝对不能同情敌人!」
「咦!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飞鸟还没跟上令人眼花撩乱的情势变化,而浩一郎告诉她:
「我很想再跟你多说明一些,但遗憾的是没有时间了。过不了多久,那些发现异状的家伙就会撞开门冲进来吧……到时候我会先引走他们的注意力,飞鸟你就趁机跟立花先生一起逃出去。」
语毕,浩一郎便将菊花从刀鞘中拔出。
他脸上浮现出将要拼上性命的决心。
即便以浩一郎的身手,要在敌方阵地中一面保护飞鸟一面战斗,也是极其不利的博弈。
而最有可能让全部人都存活下来的方法,就是由浩一郎一人引走所有追兵,飞鸟跟立花他们便趁机逃离此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一开始我也考虑过要解决掉他们,如今看来只能把飞鸟托付给那两个人了……年轻的楠田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立花已经开始适应了……这样比起将飞鸟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来得安全吧……)
浩一郎起初考虑过要把碍事的立花跟楠田处理掉,但在看见飞鸟跟他们的相处情形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虽说先前浩一郎是为了救飞鸟而杀人,但他杀完人后若无其事的模样还是让飞鸟受到了冲击;再加上浩一郎说明过现况后,反倒令飞鸟心生疑窦,怀疑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只要花时间应该就能澄清嫌疑以及得到飞鸟的谅解,但现在没有那种余暇。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浩一郎因为嫌立花两人碍事而杀掉他们,飞鸟便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他。
飞鸟想必会抗拒浩一郎的指示,最坏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一个人逃走。
那样的话,浩一郎为了保护飞鸟而回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可是!」
「好了,别再说了,听我的话!」
浩一郎打断了飞鸟凑上前想说的话。
事实上,接下来就是与时间的赛跑。
「立花先生、楠田先生!飞鸟就拜托你们了!」
见到他们两人点头,浩一郎便转身朝大门对面的石墙举起刀。
「菊花,抱歉要借用你的力量了。」
就在浩一郎这般低语的瞬间,菊花的刀身开始绽放诡异的紫色光芒。
然后,急流般的生气(prana)涌入,浩一郎将身上的七个脉轮一一打开。
下一个瞬间,宛如从浩一郎腹部深处挤出的咆哮声回荡在大厅中。
「快点到这里来!」
说完后,浩一郎朝眼前的石墙撞了上去。
「咦?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浩一郎的身体逐渐陷入石墙中。
出现在那里的是个四角洞穴,大小约可让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浩一郎以八相架式(注:剑道的基本姿势之一,举刀偏向头部右侧,左脚向前跨出的架式。)挥出的斩击,宛如碎纸般地劈开了石墙。
其切面就像镜子一样光滑,可见浩一郎挥刀的轨迹连丝毫偏移都没有。
飞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实际上,即便是鬼斧神工这样的用词,都不足以形容刚才所发生的事。
相传在古代剑豪当中,有高手就连以榧树制成的厚重棋盘都能斩断,更不用说是铠甲头盔了,然而浩一郎所展现的身手已经远远凌驾于传说之上。
那技术就不用说了,最令人害怕的是菊花劈开数十公分石墙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锋利刀刃。
「桐生小姐!我先过去了!」
手中握剑的楠田迅速弯下身体穿过洞穴。
「没问题。外面没有任何人!」
楠田检查过外面后,用手势示意他们出来。
「立花先生,请你先出去吧。」
「桐生小姐……谢谢你了。」
正常来说像这种情况,应该要让飞鸟先行离开,但现在的立花是伤患。
自然不能让他殿后。
或许是感受到了飞鸟的这般考量。
立花没有做多余推辞,迅速钻进了洞里。
「爷爷……」
飞鸟凝视着浩一郎的脸。
她有想说的话。
还有想问的事。
以及,她也想对自己的怀疑向爷爷道歉……
「你别放在心上。没有好好跟你说明,是我的错。」
「可是……」
「不要紧。樱花跟菊花会互相吸引,所以只要飞鸟你好好带着樱花,我们就一定能再见面。我之后也会追上你们……没什么,别露出那种担心的表情。像那种成天侍奉龟缩在城堡里的国王、没沾染过战场泥土的骑士,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
浩一郎如此说完后便露出笑容,温柔抚摸飞鸟的头。
「听好了,离开这个国家后就往北方走。以一个叫伊雷斯古拉的国家为目标,到那里的首都去。那边的情况应该还算比其他国家好。」
「嗯,我知道了……」
「好……既然如此……你该走了!」
在飞鸟有气无力地点头后,浩一郎便轻轻推了她的背。
「别担心。我之后一定会找到你,跟你会合。」
他还有很多想交代的事。
但是,现在的浩一郎没有时间说明那些。
「那么……这样就好。」
浩一郎就这样伫立在原地,一直盯着飞鸟离去的背影。
很快,大厅的门随着沉闷声响打了开来,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同时涌入厅内。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堤卿没事吗?」
「不行,所有人都死了。」
悲鸣与怒吼声顿时此起彼落。
「你这家伙!就是你搞的鬼吧!」
而后,骑士们团团包围住一直从容不迫站在原地的浩一郎,接着有个男人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
就声音的感觉来说,他的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
他应该是身份相当高贵的骑士吧。
比起旁边那些骑士,他的穿着华丽许多。
男人扬起纯白色披风潇洒地走上前,然后抬手直指着浩一郎大吼道:
「我以别西比亚国王之名问你!这片惨状是你造成的吗!」
一般人光是听到这样的怒吼声,恐怕已经吓得惶恐不已。
不过对浩一郎而言,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事实上,砍死米莎·方堤的行为,对浩一郎来说就跟砍根萝卜差不多。
不,应该说活在这个大地世界里的一切生命,对浩一郎而言都同样没有任何价值。
重要的只有是否有利用价值,以及是否应该除掉而已。
「没错,怎么了吗?」
浩一郎回答得四两拨千斤,从容不迫地装傻问道。
「是吗……那么你就是我妻子的敌人了!」
骑士这么说完,便拔出腰间的剑摆出中段架式。
「你别以为有办法全身而退,异世界人。你会为愚弄我们方堤伯爵家的罪行亲身付出代价。」
那是一个妻子遭人杀害的丈夫所发出的愤怒之声,相当合情合理。
被害者的家人对加害者进行制裁。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愤忾吧。
不过,就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浩一郎脸上扬起了嘲讽的笑容。
「原来如此……你是那女人的家人吗……还真是谢谢你告诉我。因为我杀她杀得有点太简单了。」
那是宛如地狱恶鬼的怨叹之声。
从浩一郎身上释放出的杀气蔓延至整个大厅。
「竟然把我疼爱的飞鸟拉到这种世界来,代价就……用你们的命来赔吧。」
彷佛是在回应他这句话,菊花的刀身再次开始绽放光芒。
就在这个瞬间,从周遭传来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他们知道刀身上发光的纹样有何含义……
「怎么可能……那是法剑的光芒!而且散发出的妖气不容小觑……难不成会是魔剑之类的吗!」
眼前发生了正常来说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包围住浩一郎的那些骑士纷纷心生动摇。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为什么才刚被召唤来的异世界人会拥有那种东西!」
无法相信眼前现实而茫然伫立原地的方堤伯爵,不由得开口提出疑问。
只不过,他永远不会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们没有必要知道……去死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浩一郎随意挥动起右手。
那一天,占据西方大陆南部的别西比亚王国王城中,发生了重大事件。
首席宫廷法术师——米莎·方堤进行异世界召唤后,被她所召唤来的异世界人所杀害。
还有,其夫——别西比亚王国屈指可数的剑士,亦是近卫骑士团团长的方堤伯爵,与他所率领的众多骑士皆遭杀伤。
此外,身为犯人的异世界人还入侵王城当中。
异世界人视王城内数百名警备士兵组成的重重包围网为无物,顺利逃往城外。
别西比亚国王认为事态重大,立即下达封口令,同时召集实力高强的骑士,命他们讨伐异世界人,然而以失败告终,再次付出了大量牺牲。
而后,这件事情的始末经周边各国所派出的密探之手,迅速传回了他们的母国,造成南部诸王国中屈指可数的强兵之国名誉扫地,最终国力便逐渐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