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第三章 激战
「各位！我们终于抵达这个战场！……接下来将要进入最后的决战。这一战将会决定罗赛里雅王国的未来。敌人的数量很少。我相信，只要在场的每个人都尽力做到最好，胜利就一定会是我们的。我相信各位的忠义及力量！……为我们带来胜利！为罗赛里雅王国带来荣光！」
露毕丝公主站在台上高呼，鼓舞骑士们，听完后骑士们欢声雷动，响彻了伊拉克利翁平原。
「「「「为我们带来胜利！胜利！胜利！荣光归于罗赛里雅王国！」」」」
骑士们一一高高举起手臂，接着将枪柄根部使劲击向地面，提振气势。
这幅景象，是骑士们长年遭到阿尔勃格将军压迫的积怨，如火山爆发一样宣泄而出的结果。
他们终于得到雪恨的机会了。
机会也是来自现在这个压倒性的优势。
格哈特公爵下定决心要归顺露毕丝公主后，其动作速度快得出乎周遭的预料。看来他也没有白费长年在王宫参与政治斗争的经验。
格哈特公爵在接受亮真提出的所有条件后，立刻就向阿德莱德伯爵这些原先是贵族派之主的人暗中动手脚。
此举与亮真布下的计策相辅相成，带来的效果之佳可说是极具戏剧性。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是露毕丝在骑士们面前高呼的前一天。
面对格哈特公爵突如其来的拜访，阿德莱德伯爵实在掩饰不了内心的疑惑，但依然以基本的礼节接待了格哈特公爵。
「哦哦，格哈特公爵大人……前几天真是失礼了……」
阿德莱德伯爵现在，为了准备与公主派之间的决战，在伊拉克利翁的郊区布置了阵地撑起营帐露宿。
格哈特公爵竟然会从安全厚实的伊拉克利翁城墙内，特地来到这个可以说是前线的危险区域，老实说，阿德莱德伯爵对此感到十分错愕。
「快别这么说，我这么突然前来拜访，才该说声不好意思。」
以场面话来说，这是双方理所当然的寒暄。
阿德莱德伯爵长年以来，一直与格哈特公爵共同支持着贵族派，就格哈特公爵个人来说，他无法否认自己对阿德莱德伯爵背叛一事，心中产生了芥蒂。
这是身为一个人类的正常情绪。
不过，现在格哈特公爵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他内心熊熊燃起的怒火。
格哈特公爵的确是个傲慢的男人，但碰到需要之时，他亦能拿得出极为卑躬屈膝的姿态。
他的演技可说是既精湛也成熟。
当然，阿德莱德伯爵长年在格哈特公爵底下做事，又是贵族派的第二把交椅，公爵的演技自然骗不过伯爵，不过依然有助于他圆滑地推进话题。
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与高压的语气相比，和缓的说话方式比较容易让人听进去。
「只是，没想到公爵您会特地亲自过来……究竟有什么样的要事呢？我得依阿尔勃格将军的指示准备出兵才行，都忙得腾不出手来了……毕竟跟露毕丝公主的决战就在眼前了呢……」
阿德莱德伯爵这番话的用词虽然礼貌，但也话中有话。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有时间跟失势的格哈特公爵谈话。
「噢，那真是不好意思……只是，不知道阿德莱德伯爵有没有听到风声？现在露毕丝公主正打算执行一个大胆的计画。」
这是相当具有深意的话。
阿德莱德伯爵很清楚这是格哈特公爵的惯用手法。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反问。
「大胆的计画？……露毕丝公主究竟有何企图？」
「你有兴趣瞭解吗？」
「那是自然，恳请赐教。」
若是露毕丝公主真的在计画什么策略，阿德莱德伯爵也不好视若无睹。即便这个情报是出自格哈特公爵之口。
对于天性重视保全家族的贵族来说，这种时候不可能选择感情用事、无视对方带来的情报。反正只要听了之后再确认可信度就没问题了。
格哈特公爵似乎看穿了阿德莱德伯爵心中的抱持的真理，他徐徐地开口道：
「听说露毕丝公主将骑士们分成小批人马，要去烧了与阿尔勃格将军合作的贵族们的领地。」
这一瞬间，阿德莱德伯爵的脸色顿时刷白。
「什么！……怎么会！……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我不觉得那位露毕丝公主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阿德莱德伯爵会如此高声驳斥也是无可厚非。
在推进战事的前提下，放火烧掉领地的确会很有效果。
让敌人的领地荒废掉，既能降低其经济实力，还能加强精神层面的压迫感。除此之外，己方还能掠夺物资获得利益。
可以说是一种效率极高的战略。
不过，这次战争的情况则不同。说到底，虽然是打仗，但交战双方都同为罗赛里雅王国的人。
也就是说，露毕丝公主若是出手烧掉贵族的领地，就等同于亲自打击罗赛里雅王国的经济，这是会祸及己身的舍身之策。
重点是，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公主有着慈悲为怀的风评，实在很难想像她会同意施行这种对人民负担极大的策略。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那位公主竟会采取这种策略……会不会是传闻有误？」
阿德莱德伯爵会如此回问也是不无道理。
他曾经晋见过几次露毕丝公主，就阿德莱德伯爵的印象来说，他完全不认为露毕丝公主拥有执行这等强硬策略的器量。
然而，格哈特公爵就是算准了阿德莱德伯爵的这种想法。他相信后者已经掉进了自己的话术圈套里。
「伯爵说得没错，毕竟露毕丝公主是个温柔的人……」
「对吧？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那位殿下不可能会允许这种伤害罗赛里雅人民的做法！」
明明参与了叛乱，阿德莱德伯爵这番话却说得好像他不清楚自己与露毕丝公主处于敌对状态一样。这也证明了他并没有明白这场战争的真正含义。
因为在至今以来的战争中，以战术来说，攻击防守薄弱的领地等做法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阿德莱德伯爵这种可说是毫无忧患意识的看法，同时也是其他曾晋见过露毕丝公主的大部分贵族的共同看法。
反过来说，正是露毕丝的温柔跟慈悲为怀，将他们这些贵族引入了这场战争。
（原来如此，若是指以往的露毕丝公主，伯爵的认知的确没有错。对，若是以往的话。）
格哈特公爵按捺住内心涌起的笑意，摆出一副与平时不同的正经面孔，继续说道：
「只是……在公主底下做事的那个男人，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阿德莱德伯爵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表情顿时僵硬起来。他理解了格哈特公爵这句话中的真正含义。
「那个男人……指的是传闻中那个被比喻成恶魔的男人吗……」
「没错……是那个【伊拉克利翁的恶魔】呢……」
格哈特公爵缓缓点头——
「御子柴亮真……」
阿德莱德伯爵战战兢兢地念出不祥的恶魔之名。格哈特公爵闻言，默不作声地颔首。
御子柴亮真不仅用水攻法淹死了数千名士兵，还将幸存下来的人全数歼灭，住在伊拉克利翁及其周边的人们，便带着恐惧的心理称呼他为【伊拉克利翁的恶魔】。
这只是亮真散布的流言经过夸大后呈现出的假象而已，不过教育水准不高的平民们对此深信不疑。
实际上，不接受投降也不留俘虏的这种残酷作战方式，即便在战乱不止的大地世界中也相当少见。
一般来说，留下大量俘虏以换取赎金或是卖给奴隶商人，这种做法才是最常见的。
阿德莱德伯爵之前就已经听说过这个传闻了。
因为有许多听到流言的平民，甚至不停地恳求伯爵，希望能回自己的家去。
「可是……那应该只是流言吧？难不成您是说他真的是恶魔吗？」
格哈特公爵闻言大声笑了起来，同时摇摇头。
「伯爵，像你这样的人物，在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恶魔不恶魔的，只不过是庶民间流传的谣言。」
然而，格哈特公爵笑完后便敛起表情，目光朝四周转了转。
彷佛传闻中的恶魔就潜伏在此处一样。
「只是，想必那个叫御子柴的男人，残忍无情的程度不会输给恶魔喔？光从那个水攻策略以及收尾的行动来看，我不认为他在计画烧毁你们几位的领地时，会有半点犹豫呢。」
格哈特公爵低喃的嗓音中带着逼真的恐惧。
当然，御子柴亮真并不是恶魔。
尽管他对敌人无情，但也没有胡乱杀人取乐这类的嗜好。
只是，现在重要的是御子柴被称呼为恶魔的形象，而格哈特公爵自己，也从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怖。
公爵说的这番话，大概一半是演技，一半为真心话吧。
「如果是【伊拉克利翁的恶魔】，感觉的确做得出这种事……不过，传闻中说的是真的吗？」
阿德莱德伯爵似乎还没有完全相信。更正确的说法是，他不愿相信吧。
不过，格哈特公爵十分瞭解伯爵现在的想法。因为他此番前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在阿德莱德伯爵心中种下猜疑及恐惧的种子。
「问我做什么呢，毕竟我也只是想把听到的传闻告诉伯爵你而已。至于要不要相信，应该由伯爵自己决定吧……好了。我也不好一直打扰伯爵这个大忙人，差不多就先告辞了。」
「咦……您已经要回去了吗？不用这么匆忙也无妨的！」
阿德莱德伯爵开口挽留格哈特公爵，像是忘了自己一开始说过什么话。公爵带来的消息让他如此不安，怎么能一走了之呢？他心中的这般想法昭然若揭。
阿德莱德伯爵还想知道更加明确的情报。
「不不不，毕竟打扰太久也不好啊……对了，如果你很在意我刚刚提的那件事，可以去问问看镇上的商人们，我也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想必他们知道得应该会更清楚吧。」
既然格哈特公爵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阿德莱德伯爵也不好硬是留下他。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么一件趣事。」
「不会不会，不好意思，在伯爵如此繁忙时前来打扰。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后，格哈特公爵便离开了帐篷。
阿德莱德伯爵看着格哈特公爵离去的背影，同时思考速度开始愈来愈快。
「有人在吗？」
近侍听见了传唤铃的声音，阿德莱德伯爵对他下达指令，要他把军队里的干部们叫来。
这是为了让他们去确认，格哈特公爵刚才所说的传闻是真是假。
而这件事的情报在当天晚上就传回了阿德莱德伯爵身边。似乎是部下们之前就听说了此流言，早已进行过确认。
「所以竟然是真的吗！？」
阿德莱德伯爵对自己部下们所带回的报告惊愕不已。
「是否属实尚未明瞭……不过从伊拉克利翁来的商人之间，确实都在流传这件事……」
副官的话给了伯爵内心一记重击。
他们这些贵族，天生骨子里就刻着趋炎附势的本能。
家族的名誉与权利以及领地，这些东西是贵族要最优先守护的。
他们对自己的领地很执着。
就算不重视领民，也没有一个领主会坐视自己的领地受人侵扰。
因为贵族毫无生产力，他们靠着收取领民们所创造的财富维生。
现在传闻指出，阿德莱德伯爵的根据地将会被烧掉。
而且，由于这次要出兵，领地内的男子几乎都被征召来当兵了。
留下来的只有妇孺，更别说要打什么防卫战了。
想当然耳，伯爵留在宅邸里的家人也无法逃过一劫。
（糟糕……大事不妙了……可是……我该怎么做才好？）
心中油然升起的不安让阿德莱德伯爵焦虑不已。
如果传闻属实，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为了保护领地及自己的家族，他唯有领军回去。
然而，若是两手空空地回到领地，等着他的就是借钱一途了。
虽然部下们至今尚未与敌军交战过，但这不会改变他们为阿德莱德伯爵拼命工作的事实。伯爵不可能完全不给他们任何赏赐。
而就平民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放下了原本赖以维生的工作出来从军。伯爵虽然不一定需要给他们赏赐，但势必得减免明年的赋税。
无论如何，若是就这样毫无收获地打道回府，必然会引起领民不满。
（可是……如果流言是真的……我的家人……妻子跟孙子都会……）
若是被抓去当俘虏，只要支付赎金便可解决。就算被卖给奴隶商人，应该总会有机会买得回来。
然而，这次碰到的是那个残酷得被称之为【伊拉克利翁的恶魔】的男人。
他可能会无视这些贵族的老规矩，即便碰到妇孺也毫不留情地杀死。
阿德莱德伯爵的内心受到恐惧束缚。而他待在一旁的儿子们，也正因很清楚父亲苦恼的原由，因此无话可说。
不，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内心想的都是希望尽早从这里回去。为了自己的妻儿……
「伯爵大人！抱歉打扰了。」
一名士兵自帐篷门口出现。
似乎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阿德莱德伯爵在思考途中被打断，他用尖锐冷漠的目光瞥向士兵，接着摆摆手像是要赶走他。
「干什么！我应该说过别来打扰我。」
然而，士兵听完伯爵这句话，便面露犹豫地开口说道：
「是的，属下没有忘记您的吩咐，只是……罗马尼子爵与其他诸位贵族，一同前来要求与阁下会面……属下有先将阁下的命令告知贵族们，请他们改日再来拜访，但贵族们表示要事紧急……请问……要怎么处理呢？」
伯爵看见士兵的神色，便叹了一口气朝他说道：
「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
阿德莱德伯爵看着士兵离去的背影，同时朝一旁待命的长子开口：
「你怎么想？……果然还是——」
「应该就跟父亲大人想的一样……」
「你也这么想吗……不过要怎么办？」
阿德莱德伯爵对于自己将长子培养成了一个算是有智慧的人，觉得颇为欣慰。
（儿子的想法跟我一样啊。看来他至少不是愚钝之人……不过——）
「即便有点强硬，我想现在最好的做法应该就是率军回去领地……就算勉强留下来，士气也不会上升，打胜仗的机会恐怕堪虑。况且要是一直拖拖拉拉的，那些征召来的士兵也有可能会开始企图叛乱。」
虽说能回去当然想回去，不过要从这场战争中抽身没那么简单。若是想强硬离开，很可能会受到背叛者及贵族派的攻击。
不过，伯爵的儿子是在明白这等风险的前提下，建议收兵的。
（怎么办呢……要收兵还是留下来。）
无数种可能性在阿德莱德伯爵脑中一一闪过。
然而，意想不到的男人嗓音传进了烦恼不已的伯爵耳中。
「大公子所言一语中的！这次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应该是士兵带他们进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帐篷门口已经站着六名身着铠甲的男人。
「哦哦，是罗马尼子爵啊……来得好……只是，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露毕丝公主的军队已经攻来，我们根本不可能回去领地。」
阿德莱德伯爵如此询问带头进入帐篷内的矮小中年人。
伯爵都还没安排座位，矮小中年人便无礼地大剌剌坐下来，接着一派轻松地跷起脚。
在爵位比自己高的人面前，这样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失敬。
不过，在场没有一个人打算指责这个男人的态度。
因为即便说了也没有用。
「伯爵大人，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现在没有时间讲那些废话……我们决定要回领地了。」
他的发言直接了当，毫不拐弯抹角。
也是正因如此，显得罗马尼子爵的话相当真切。
「什么！」
阿德莱德伯爵闻言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吗？）
罗马尼子爵虽然属于阿德莱德伯爵的派系，不过他天生就是个性格傲慢、难以相处的人。
不过，或许是那强势的性格化为了长处，他作为一名武人相当优秀，在下级贵族中建立起了老大的地位。
下级贵簇拥有的兵力约有数十至上百人。
这样的人数，在战争中无法作为个别战力派上用场。
顶多只能将阵地警备或管理粮食等工作交给他们。
不过，即便战力微小，大量聚集起来时便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当然，单纯聚集在一起是没有用的。
相同地位的人若聚在一起，便会互相扯后腿，这就是贵族这种生物的习性。
不过，若是能确实拿出指挥官的权威，即便是乌合之众的士兵，也派得上用场。
无论是威严还是压迫感，或是财力都可以。
若是指挥的人拥有某种出众才能或让人臣服的东西，那么西洋棋里的兵也能用得像骑士一样。
所以一直以来，阿德莱德伯爵才会默许罗马尼子爵的无礼态度。
不过，现在罗马尼子爵宣告他已经擅自决定撤退，伯爵不能对此置之不理。
阿德莱德伯爵灌注自己所有的威严，向眼前的男人怒吼道：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能擅自决定！难道你想背叛格哈特公爵吗！」
阿德莱德伯爵等贵族派，早已从格哈特公爵这里倒戈至阿尔勃格将军那边了。
不过表面上，他们还是属于格哈特公爵麾下的军队。
所以就算没有实权，格哈特公爵依然是他们的领袖。
然而罗马尼子爵即便面对阿德莱德伯爵如此勃然大怒的模样，也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冷笑道：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我们前几天才舍弃格哈特公爵的，就算伯爵您年事已高，没过几天就忘记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见罗马尼子爵这般刻意侮辱伯爵，在阿德莱德伯爵四周待命的副官们一同将手移至了剑柄上。
「住手！」
阿德莱德伯爵开口斥责了差点就要刀刃相向的副官们，然后重新看向罗马尼子爵，露出一副放弃的表情说道：
「的确，再掩饰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们进入主题吧……为什么？」
伯爵的提问是，为什么子爵等人要决定回去领地。
虽然阿德莱德伯爵已经猜到理由，不过他还是想从子爵的口中亲自确认。
然后他得根据这个结果，去思考自己未来的安生之计。
「你应该也很清楚吧？……就是因为那个传闻……」
罗马尼子爵的脸孔因为焦躁而满面潮红。想必他应该相当生气。
「果然是这样……也就是说，传闻是真的吗？」
不过，听见阿德莱德伯爵这个问题，罗马尼子爵却是摇了摇头。
「所以意思是你们全部人……没有确认过传闻的真伪就决定要撤退？」
阿德莱德伯爵的目光投向并排站在罗马尼子爵身后的青年。
彷佛受到视线所邀，一名青年向前站了出来。
「事到如今，传闻的真伪已经不重要了，伯爵大人。」
在阿德莱德伯爵的记忆中，没有这名青年的名字。
（他可能是罗马尼子爵底下的下级贵族之一吧。）
「年轻人，你是来自哪个家族的？」
伯爵问道，而罗马尼子爵开口接过了这个问题。
「这小子出自我照顾的蒙德男爵家，他是嫡长子，名字叫卢切尔。他家老爸是个一无是处的傻瓜，不过儿子卢切尔相当有前途呢。我把他放在亲信的位置，时常用到他。」
听见这番话，阿德莱德伯爵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蒙德男爵家的嫡长子吗……这么说来，我记得曾听说身为现任家主的父亲很愚钝，但家中的嫡长子却是个相当出色的人才……当时好像是……）
光是罗赛里雅国内的贵族，数起来就有好几百个。
姑且不论与他有过直接往来的贵族，阿德莱德伯爵既有伯爵爵位，又是贵族派的第二把交椅，对他来说大部分的贵族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然而，阿德莱德伯爵之所以对蒙德男爵家有点印象，是因为现任家主——卢切尔的父亲突然提高了领地内的通行税，当时曾有与伯爵熟稔的商人来陈情。
阿德莱德伯爵从记忆的一角挖出一些印象，再次转头看向这名自称卢切尔的青年。
「原来如此。那么卢切尔，我再请问一下。你方才说的话是为什么？」
「那个流言已经在平民之间传开了。这导致了他们说什么也要回去自己家，完全听不进我们的命令。」
如果领地被烧掉，最为困扰的便是平民。
他们的家园跟财产全都会被夺走，化为飞灰。
贵族或许还有机会接受亲戚的援助，而生活困苦的平民们，光是守护自己的生活就已经耗尽心力。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到他人的生活。
所以他们才想回家。为了守护微薄的财产与自己家人的性命。
不过，阿德莱德伯爵听了青年的说明后啧了一声，接着用轻视的目光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些家伙本来就一天到晚都在抱怨吧。只要找几个人教训一下杀鸡儆猴，不就解决了？」
假设伯爵这番话是在地球上说的，问题就大了。
应该会被贴上军国主义或法西斯主义的标签，受到周遭大量言语挞伐。
不过，阿德莱德伯爵所说的做法，是这个世界的贵族常用的正统统治手段，亦是维持治安的方法。
然后，同时也是一个相当有效的高效率方法。就一般的情形来说。
不过，这次似乎带来了不同的结果。
卢切尔听了阿德莱德伯爵的话，便摇了摇头回道：
「那是因为……平民们似乎做好不惜叛变的觉悟……反抗了我们。」
阿德莱德伯爵闻言，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那些平民吗！」
即便是阿德莱德伯爵听到这件事，都觉得十分意外。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平民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
「是的，当时虽然有勉强镇压住现场，不过好几名骑士都受了重伤。这次虽然没有殃及性命，但若那时没有处理，他们可能已经被杀了。然后经我们调查，所有贵族派的阵地里都发生了这个状况……而且……」
「而且什么？还发生了什么事？」
阿德莱德伯爵已经不想再听卢切尔继续说下去。因为即便是英勇的伯爵，也承受不住更多情势变坏的消息。
「施瓦岑侯爵及其派系的军队，已经开始撤退了。」
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名字，阿德莱德伯爵的脸色顿时发白。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擅自这么做！」
施瓦岑侯爵是贵族派的第三把交椅。
由于格哈特公爵较信赖阿德莱德伯爵，因此施瓦岑侯爵在派系内的顺位为第三，不过就领地大小、旗下的中级与下级贵族数量，还有爵位的高低来说，施瓦岑侯爵在贵族派中的实力仅次于格哈特公爵。
光就这次战争的军队编制来看，侯爵握有的士兵数量在贵族派中也是第二高的。
如今若侯爵擅自离开了战场，阿德莱德伯爵自然不能无视。
「这件事有向阿尔勃格将军报告了吗！？」
这是阿德莱德伯爵最在意的地方。
全权掌握这场战斗的是阿尔勃格将军，伯爵认为应该尽快谋求将军的判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卢切尔脸上扬起粗鄙的笑容摇了摇头。
「您在开什么玩笑呢。事到如今就算向那位大人报告，也无济于事了吧？……施瓦岑侯爵的军队已经通知我们，若遇阻拦将不惜一战。事已至此，我们也束手无策……施瓦岑侯爵的军队规模将近占了贵族派的四分之一。跟如此庞大的军队交锋，就算我们赢了，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你说的……是有道理。」
「既然如此，与其浪费时间去向阿尔勃格将军报告，应该先设法想出让我们贵族活下去的方法不是吗？」
听出卢切尔话中的弦外之音，阿德莱德伯爵的面孔扭曲了起来。
「意思要让阿尔勃格将军成为祭品？……诸位都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听见阿德莱德伯爵的问题，没有一个人出声。
也就是说，全部都默认了。
气氛肮脏得让人作呕。
然而，阿德莱德伯爵虽然对他们的态度感到厌恶，却也能够明白其中道理。
那或许是为了家族存续，自幼就深植他们心中的贵族生存本能。
况且，事到如今就算阿德莱德伯爵独自吵嚷起来，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阿德莱德伯爵深深躺进了椅背，同时仰头望着篷顶，他叹了一口气，口吻中带有妥协之意。
「好吧……既然诸位已下定这等决心，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就照各位的意思去做吧。」
阿德莱德伯爵说完后，在场众人都默不作声地颔首。
「十分感谢您的体谅，那么我们也立刻撤退吧。毕竟不管传闻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回去着手保护领地！」
有了阿德莱德伯爵这句话，罗马尼子爵便转身离开帐篷。
看着子爵离去的背影，阿德莱德伯爵开口轻声说道：
「先是背叛格哈特公爵，接着马上又舍弃阿尔勃格将军吗……维护家业真的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事……」
待在伯爵身旁待命的副官们，依然整齐划一地保持沉默。
他们也深深感受到了贵族界的残酷。
「那么殿下！请下令让军队前进！」
梅儿蒂纳开口催促一直伫立在全军面前的露毕丝公主。
因为亮真的策略，原先驻扎在伊拉克利翁周边的贵族派军队，全都各自回去自己的领地了。
而现在格哈特公爵已经归顺于露毕丝公主，剩下的敌军就只有阿尔勃格将军的两千五百名直属骑士，以及没看懂局势的下级贵族底下约一千出头的兵力。
他们占据了伊拉克利翁城镇的一角，固守不出。
想当然耳，士气极为低迷。
与之相对，露毕丝公主的军队总人数高达两万五千名。
原先露毕丝公主的战力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不知何时情况突然逆转了过来。
现在他们拥有将近十倍的战力优势，军队士气高涨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与眼前骑士们的高昂情绪相反，露毕丝公主的内心笼罩在黑暗里。
原先处于压倒性劣势的自己，现在就要赢得胜利了。
面对现在这个局势，露毕丝公主即便手舞足蹈起来也不奇怪，但她无法真心感到高兴。
对某个男人的恐惧感，在她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力量……将极为不利的劣势全盘推翻的男人……御子柴亮真……那个男人让我感到害怕。他的智谋好可怕，无情之处好可怕，对于王室血统毫无敬畏之心也很可怕……打倒阿尔勃格以后，那个男人便会离开这个国家。这样就好……因为这是我们一开始的约定。可是……万一他成为了我们的敌人呢？光凭我根本不可能与他抗衡……这个国家里有人能够对抗他吗？就连艾琳娜都自认略逊一筹了……要是他成为我们的敌人……这个国家就会曝露在阿尔勃格跟格哈特之辈都比不上的威胁之中。）
这是露毕丝打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不，或许应该说，她以为自己很清楚才对。
这些她应该早就明白的忧虑、她刻意忽略不去想的忧虑，到了要击倒阿尔勃格将军的阶段，便逐一从她的内心涌出。
不过，露毕丝公主奋力甩开这股担忧。
（不……这些事之后再想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排除掉阿尔勃格！）
露毕丝公主轻轻颔首回应梅儿蒂纳，接着便转头盯着前方看。
（至今为止的奋战……都是为了现在这一瞬间！）
「全军前进！」
听见梅儿蒂纳的话，露毕丝公主点点头，接着拔出了剑指向伊拉克利翁。
「「「唔哦哦哦哦哦哦！」」」
大军再次欢声雷动，骑士们一同开始进军。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忽德兰·阿尔勃格将军的首级。
「亮真大人……不用跟上去吗？」
露毕丝公主率领的骑士团扬起了阵阵沙尘朝伊拉克利翁而去。
在离军队稍微有些距离的高地上，有一群正眺望着此情景的人。
「嗯，因为就算我们去参加攻打伊拉克利翁的战斗，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亮真简单地回答了萝拉的疑问。
这里总共约有一百人在场，是梨欧妮跟波兹率领的佣兵团，以及玛飞锡特姊妹。
全员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随时可以上战场，但身为指挥官的亮真却完全没有要出发的意思。
「可是，少爷……如果不攻下伊拉克利翁，这场战争是不会结束的吧？」
波兹开口提出疑问。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在场全员挂心的疑问。
「不攻下伊拉克利翁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原来如此……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
亮真问道，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只要阿尔勃格将军待在伊拉克利翁的城镇里不出兵，他们除了攻打伊拉克利翁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即便格哈特已经归顺于公主也一样。
亮真听懂了波兹的意思，他脸上扬起笑容。
「那么我问你们。现在待在伊拉克利翁的只有阿尔勃格率领的两千五百名骑士，以及一些没来得及逃跑的贵族。而格哈特公爵已经归顺于露毕丝公主，现阶段可称作是敌人的只有那些人。这点大家应该懂吧？」
在场众人闻言皆点点头。
因为亮真之前放出要烧掉贵族领地的流言，受此影响，贵族们都回去保护自己的领地了。
所以伊拉克利翁周边已经没有任何士兵留守。
正因如此，露毕丝公主才下定决心要进行决战。
既然现在格哈特公爵已经归顺于露毕丝公主，那么她的敌人就只剩下阿尔勃格跟他旗下的兵力了。
「露毕丝公主拥有多少兵力？」
「大约两万五千名。」
「莎拉说的没错，那阿尔勃格将军呢？」
「在三千到三千五百名左右！」
波兹立刻回答道。
「没错。这样一来双方的差距将近有十倍，不过，大家觉得阿尔勃格将军会乖乖据守在伊拉克利翁里吗？」
亮真的目光依序扫过全员一遍。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都注意到了亮真在想什么。
「那么，小弟弟是觉得，将军不会固守伊拉克利翁吗？」
梨欧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虽然就可能性来说，大概一半一半吧……就我所知，阿尔勃格将军是个傲慢的讨厌老头，不过同时也是个性格刚强且不服输的人。」
「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服输的阿尔勃格将军会怎么做？」
「就常理来看，就算一直固守在伊拉克利翁，也不可能等得到援军。基本上，那些曾放弃过阿尔勃格的贵族派等人，不会再次为了他出兵，格哈特公爵也不可能藏匿阿尔勃格。别说帮他了，公爵之前曾被将军暗算过，想必他现在正急着重整大军，打算击溃阿尔勃格吧。如此一来，将军大人就只剩两个选择了，死战到底或是逃亡……不过，我不觉得那个老狐狸会选择死战。」
「什么嘛。那这样就只剩下逃亡了啊……不过双方战力如此悬殊，他逃得了吗？差了将近十倍耶？十倍。逃跑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不过实际上得先突破重重包围，然后再躲开追兵的追击耶。」
既然不选择决一死战，也无法固守城池，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有舍弃伊拉克利翁逃亡了，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不过，听完亮真的说法，梨欧妮抱持着怀疑的见解。
梨欧妮的战场经验很丰富，因此她十分清楚打撤退战的难度有多高。
一支军队在前进时相对地容易。反之，一旦要撤兵便会突然困难许多。
更何况，骑士都以个人能力见长，相反地，一旦要团队合作时，这种优势便随之降低。
然而，撤退战最重要的并非个人能力，而是骑士最不擅长的团队合作能力。
借由整个团队互相支援彼此，存活的机率便会提高。
反过来说，若是个人无视合作独自撤退，被留下来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其他还有很多条件会影响撤退战的结果，不过这点是历史所证明的事实。
不仅要让骑士打他们不擅长的撤退战，更何况双方战力还差了十倍之多，阿尔勃格将军等人的存活率，几乎可以说是零。
「梨欧妮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也是为了让事情如此发展，动了许多手脚就是了……不过，前提是阿尔勃格会带着军队撤退……我现在想的是最糟的情况，阿尔勃格有可能会舍弃他麾下的骑士自己逃跑……」
亮真对梨欧妮的疑问深表赞同地点头，同时也开口说出自己担心的地方。
闻言所有人都一个个张口结舌。
「小弟弟，难不成……怎样也不至于——」
「少爷！这种事也太荒谬了……」
若是舍弃部下独自逃跑，的确有可能成功逃亡。
不过，对于一个爬到一国将军之位的骑士来说，他做得出这种选择吗？
若是国王或贵族还不一定，不过骑士身为武人，同时也极为爱惜名誉。更何况，现在眼前的还是最终决战。
即便像梨欧妮跟波兹这样战场经验丰富的人，在他们的印象里，都没见过这等不知羞耻的人。
不过对亮真来说，这仍在他预料的范围里。
因为他早就知道，世界上存在着那种，为了自己活命可以面不改色做出任何事的人。
「不过就现阶段来说，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不管如何，一样必须攻打伊拉克利翁。只是，我们才这点人数而已，就算不参与攻打伊拉克利翁之战，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吧？所以我事先拜托露毕丝公主，拿到了让我们个别行动的许可。」
亮真耸耸肩这么说道，梨欧妮用一脸拿他没办法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如此。阿尔勃格之所以要据守伊拉克利翁，是为了以此为诱饵吸引我们注意，自己趁机逃亡啊。命令自己的部下去死吗……真受不了，这个人直到最后都是个讨厌的老头。不过，这个小弟弟竟然有办法将老狐狸的想法看得如此透彻，并采取行动……）
梨欧妮在心中将阿尔勃格将军臭骂了一顿。
亮真完全没有对此推测下定论。
不过，在场的全员都有种预感，事情应该就会如此发展下去，机率根本不只亮真所说的一半一半。
的确，既然现在情势压倒性有利，那么亮真等人就算不参与攻打伊拉克利翁，对胜负本身也没有影响。
不过，若是考虑到战后的赏赐，现在不参战的决定，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亮真明知这一点却还是站在这里没走，由此来看，可以知道阿尔勃格将军逃亡的可能性极高。
「大家还是没办法理解吗？」
亮真这么问道，众人闻言皆摇摇头。
都说明得这么清楚了，哪能不理解呢。
「那么……接下来就剩等严翁他们回来了吧……」
「等严翁吗？」
萝拉听见亮真这么说，便转头看了看周围。
的确没有看见严翁跟咲夜的身影。
「也没什么……我只是拜托他们去跟混进伊拉克利翁的那些人取得联系而已……哦！才说到他们，两人就到了……情况怎么样？严翁、咲夜。」
从前几天开始，假扮成商人的佣兵们已经潜入伊拉克利翁周边，进行谍报作业。
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将御子柴亮真的传闻在平民间扩散出去，同时也有部分佣兵受命潜入伊拉克利翁去查探敌方的动向。
然后现在格哈特公爵已经归顺于公主，他们便将全力都用于监视阿尔勃格将军的动向。
而严翁跟咲夜二人，便是作为联络人潜入了伊拉克利翁。
亮真的眼睛捕捉到两人从伊拉克利翁飞驰而来的身影。
「主公，让您久等了。」
「我们来迟了。」
两人微微向亮真低头，对于迟来一事致歉后，便直接开始报告正题。
「主公您的预测是正确的……据监视阿尔勃格将军宅邸的同伴汇报，最近几天镇上的商人被叫去宅邸里，似乎是谈了生意。」
听了严翁的话，亮真轻轻点头。
「谈生意啊……内容有查到吗？」
严翁报告的内容跟亮真先前预测的一样，不过也不能仅靠这一点便断定阿尔勃格将军的心中念头。
「查到了，我们的人询问了一名从宅邸出来的商人，将军似乎将服饰及权利书状等物品都卖掉了，好像很急着要换取现金呢。」
「原来如此啊……这样一来，果然如我所料。」
将资产变卖为现金的意义只有一个。已经可以肯定阿尔勃格确实是打算逃到国外去吧。
「应该要将这个行为看作是在筹措逃亡资金吧……」
「我们还接到了另一个消息，听说将军收购了很大量的紧急粮食。」
「紧急粮食啊……他果然打算抛弃部下呢……」
听见严翁的话，亮真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如果阿尔勃格要带部下一起走，他根本没必要自己购买粮食。
因为军队里有管理军粮的部队存在。
阿尔勃格身为总大将，他完全没有必要特地从商人那里收购粮食。
然而他却特别找来商人进行交易。
也就是说，阿尔勃格不想让部下知道自己的行动。
「我想，阿尔勃格将军恐怕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伊拉克利翁上，然后趁隙逃走。」
「严翁，关于他的逃亡路线呢？能预测到吗？」
亮真问道，严翁闻言摇了摇头。
「没办法，还没掌握到如此地步。不过……」
「怎么了，有注意到什么地方吗？」
「若要带着家人一起走，便不可能徒步移动。还有光是从将军把行李堆到马车上这点来看，可以推测他会使用街道。」
「亮真大人！请参考。」
莎拉立刻将身上携带的地图摊开在亮真面前。
「这里是伊拉克利翁……那么可能性有四种啊。」
亮真的视线迅速掌握住地图上由伊拉克利翁延伸出去的七条街道。
其中有三条必须通过露毕丝公主的势力范围。
若是为了出奇制胜，阿尔勃格也有可能刻意选择经过露毕丝公主的势力范围，不过他带着家人，这个选择的危险性太高。
亮真把阿尔勃格在罗赛里雅王国里长相跟姓名都家喻户晓这一点放入考量中，逐一筛选可能的路线。
「剩下的是东南、南、西南，以及西边这四条街道……若是他带着家人，那么西边这条通往查鲁达王国的道路应该可以排除。」
亮真听完萝拉的分析，轻轻点了头。
（有道理，被喻为铁之国的查鲁达王国境内，有许多险峻的高山。要在这种地方带家人逃跑，地形实在过于严苛。）
「姊姊说得没错。姑且不说像我们两姊妹这样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一般的女性跟小孩应该是无法负荷。既然如此，我想西南这条路应该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剔除。」
梨欧妮原本正仔细地盯着地图看，听了莎拉的说法后，便把指尖移动到延伸至南方的两条街道上。
「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东南跟南边了呢。」
南方与东南方的道路一样都是连接到南部诸王国的区域。
这里在小国杂乱林立的西方大陆中，亦是最大的激战区。不过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极为适合藏匿行踪的地方。
「两个选择吗……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呢……」
亮真抬起视线望向天空。
手上的兵力约为百人。
全员都拥有一流战士的力量，不过对手势必也会拼死抵抗。
将双方的实力看作不相上下比较适当。
这样一来，主导权就握在人数比较多的那一方了。
阿尔勃格将军为了避人耳目，一行人想必不会有太大阵仗，不过他带在身边当护卫的骑士，应该也不会只有十几二十人吧。
（兵分两路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办法……可是，现在也绝不能让阿尔勃格将军逃走……该怎么办才好呢？）
若考虑到罗赛里雅王国的未来，现在应该要先杀掉阿尔勃格将军。而且亮真还有与艾琳娜之间的约定。
各式各样的方案不断在亮真脑内掠过，然而即便他的智谋优秀无比，凡事都有极限。
物理层面上的不足，不可能光凭策略就能完全弥补。
「亮真大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亮真全神贯注思考时，莎拉贴近他耳边轻声唤他。
「我们接到了报告，说现在有一支部队正在往这里前进。」
（插图p103）
「是敌人吗？」
听到亮真的问句，莎拉摇了摇头。
「不，是艾琳娜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亮真的脸色变了。
「艾琳娜小姐……她应该跟露毕丝公主一起去攻打伊拉克利翁了才对……确定是她没错吗？」
「是的，该部队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我知道了，把他们带来这里吧。」
亮真下指示后，莎拉对他点点头，旋即离开了现场。
没多久后，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远方出现了一支骑马奔驰而来的部队，规模约为两百至三百人。
「呼，太好了。赶上了呢！」
艾琳娜在亮真面前从马上跳下来，脸上扬起和蔼的笑容朗声说道。
亮真觉得艾琳娜的笑容中，掺杂着一丝灰暗情感。
「艾琳娜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去参与攻打伊拉克利翁了吗……您要是不在，可能不太妙吧？」
听着亮真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艾琳娜回给他一个别具深意的笑容。
「哎呀，你自己不是也没有参与攻打伊拉克利翁吗？我自然也……你懂的吧？我也并非不信任你就是了……」
（不愧是人称救国英雄的人……即便上了年纪，思路之清晰还是不可小觑……也就是说，她想亲自做最后的了结啊……）
亮真从艾琳娜的表情中读懂了她来到这里的理由。
艾琳娜跟亮真相同，都猜到了阿尔勃格会逃往国外。
然后，艾琳娜想亲手解决这件事。
「兵力有多少？」
「我带了三百名亲信。」
（她完全就是打算杀了阿尔勃格……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盘据在艾琳娜心中的是复仇的黑暗火焰。
在这次的战斗中，艾琳娜拥有直接指挥权限的士兵数量约在三千人。
既然艾琳娜带了其中三百名自己的亲信到这里，就表示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仅将自己的亲信带过来，这个行为所代表的只有她无论用何手段，都要确实置阿尔勃格将军于死地的意志。
就算到时候阿尔勃格将军选择投降，艾琳娜也打算视若无睹吧。
「好了，状况怎么样？阿尔勃格已经从伊拉克利翁逃出去了吗？」
艾琳娜问道，亮真闻言向她摇头示意。
「是吗……他应该不至于选择躲在伊拉克利翁死战到底吧？」
艾琳娜脸上浮现不安的神色。
毕竟预测仅仅是预测。
艾琳娜也没有笨到会觉得自己的预测永远正确。
不过，这次的预测绝对不能失准。
因为若是预测错误，艾琳娜的复仇将会到此为止。
「不，我想不至于如此。因为根据我部下的调查，他筹措了相当额度的逃亡资金……应该是打算逃到国外，日后东山再起吧。」
「果不其然……很像那个男人会做的事呢。」
听完亮真的话，艾琳娜语带鄙夷地断言道。
「你知道他打算去哪里吗？」
亮真从莎拉那里接过地图，在艾琳娜面前摊开。
「我们把可能的路线过滤至两条了……综合阿尔勃格将军准备了马车，以及带着不适应战事的家人同行这两点来看，我想他可能会计画先逃往南方。」
亮真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原来如此……北边跟东边都势必要经过王城。你判断阿尔勃格将军会避开这两个方向，应该没有错。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以迂回的方式钻过去，但王城里大多都是那些原先属于贵族派的家伙们。在现在这个状况下往王城去，还会被想卖人情给公主的贵族们盯上……况且，从这里到国境还有一段距离。」
亮真听了艾琳娜的话，轻轻颔首。
现在露毕丝公主就快要获胜了。
一直以来作壁上观的人，以及与露毕丝敌对的人，为了尽可能守护自身家誉，都拼了命地想讨好她。
在这种情况下，阿尔勃格将军若往王城近郊前进，几乎可以说是自取灭亡。
所有人都会为了把阿尔勃格将军的首级献给露毕丝公主，因而盯上他吧。
「西边也不可能呢……毕竟我国与查鲁达王国的国境上有许多高山……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南边了……」
艾琳娜在分析过后，似乎与亮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烦恼。应该是有了某种程度的把握。
「亮真小弟，你在烦恼南方跟东南方这两个选项对吧？」
亮真沉默地点头。
「那么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艾琳娜朗声说道，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阿尔勃格的逃亡路线是往南。没有其他可能的路线了。」
艾琳娜自信满满地断言道。
「不好意思，您是根据什么判断出来的？」
亮真不由得提问道。他自然感受到艾琳娜在断言时相当有自信。
不过，在瞭解艾琳娜的依据之前，她的自信仅是过度相信她自己的判断而已。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亮真听了艾琳娜说明后，便知道她为何如此有自信了。
「因为他的妻子是塔尔加王国的贵族啊。」
塔尔加王国。
这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它位于罗赛里雅王国南方距离数百公里之处。
若是妻子出身的国家，的确可以说是一个保险的逃亡之地选择。
既然有些亲属关系，要寻求庇护也会很容易吧。
「原来如此……如果有妻子娘家这一层关系，阿尔勃格将军便有可能前往塔尔加王国呢……不过，将军有没有可能料到我们会这么判断，而反其道而行呢？」
亮真并非在鸡蛋里挑骨头。他也认为艾琳娜的判断相当有说服力。
只是，就像亮真自己从奥德梅亚帝国逃出来时所作的选择一样，最适当的方式并非一定会带来最好的结果。
最适当的方式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很容易被他人预测出来。
正因如此，有时候也会需要刻意选择次佳的方式，混淆对手的视听。
「你是指怕他会刻意不走这条最适当的路对吧。不过以这次的情形来说，完全不用担心……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从伊拉克利翁朝东南方前进的话，会抵达不列颠尼亚王国。」
艾琳娜的手指移向了塔尔加王国旁边。
「就移动距离来说，应该跟塔尔加王国差不多吧？没有逃到不列颠尼亚王国的可能吗？」
听见亮真的疑问，艾琳娜露出苦笑。
「你可以直接剔除这个可能……塔尔加王国跟不列颠尼亚王国是长年的死对头。姑且不论阿尔勃格独自逃亡的情况，他现在带着塔尔加王国出身的夫人，要逃去不列颠尼亚王国实在太危险了。然后那个男人无法抛弃自己的夫人，因为若是做出那种事，阿尔勃格将会完全失去支持自己的势力……」
「艾琳娜小姐也认为阿尔勃格将军打算在塔尔加王国重振自己的势力吗？……意思是他仍然没有放弃追求权力？」
「没错，那家伙是个绝不会这样就放弃的男人……他不是那种天真的男人。」
如果艾琳娜的说法正确，那么的确可以判断阿尔勃格一定会前往塔尔加王国。
比起没有半点关系的国家，夫人的出身国实为逃亡落脚的最佳选择。
然而，亮真听了艾琳娜的话，心中又产生了新的担忧。
是关于阿尔勃格将军的妻子，亮真一直都没注意到她。
光是杀了阿尔勃格本人，还不足以满足艾琳娜的复仇。
她的复仇之剑也会指向其家人。当然，包括阿尔勃格的妻子……
问题在于如果杀了阿尔勃格的妻子，有没有可能让罗赛里雅王国树立新的敌人。
（艾琳娜小姐比我更清楚阿尔勃格的为人……现在应该要依她的判断才是……不过，阿尔勃格的夫人是其他国家的贵族，这点让我放不下心。杀了他国的贵族真的不要紧吗？）
就亮真的感觉上来说，没有一个国家会任由他国之人杀害自己国民而坐视不管。
无视是非对错、情绪化地痛斥对方，最终，多半会成为战争的火种。
不过，亮真甩开了这股心中涌现的担忧。
（就一不做二不休吧。况且这里也不是地球，只要将尸体处理好，推得一干二净也不算困难。）
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大地世界的技术水准一点也不高。
即便只是将尸体埋在一个地方，应该就足以藏起该尸体，况且在这个没有DNA鉴定技术的大地世界中，一旦尸体腐化成白骨，基本上就不可能推断出遗体生前的身份了。
「我知道了。我会照您的指挥行动。」
这句话代表了亮真会将艾琳娜的复仇列为最优先事项。
听见亮真的觉悟，艾琳娜深深地点头。
「那要怎么做呢？等他们一从伊拉克利翁出来就袭击吗？还是要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若是在伊拉克利翁近郊杀掉阿尔勃格将军，好处是万一复仇之事败露，也很好找理由搪塞。反之，若是在较远的地方解决他，便可以大肆动手，不用在意周遭目光，在尸体处理方面应该也不成问题。
「我觉得这里比较好……你看如何？」
听见亮真的提问，艾琳娜轻轻颔首，接着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某处。
从地图上来看，那个地方是个森林。离村庄与城镇有一段适当的距离，可以说是最适合出兵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将部队分成两支应该比较好……这样吧，我率领约两百人担任猎犬如何？这样对艾琳娜小姐来说也比较方便吧？」
听出亮真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意，艾琳娜静静垂下眼。
「谢谢你……亮真小弟。」
这句话表现出了她的心，以及阿尔勃格与其家人的命运。
「凯尔，应该没有追兵吧？」
坐在马车上的阿尔勃格将军如此问道，并行于一旁的凯尔闻言，便朝马匹后方看去。
「是的，阁下……目前……应该还没有人注意到我们逃离了。」
「这样啊……看来依照你的建议，趁露毕丝的大军攻过来时趁机逃离，是正确的选择呢。」
「是！感激您的赞誉！」
凯尔听见阿尔勃格的话，深深地低下头。
（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会如何，只是赌了一把……不过看来应该会很顺利呢。没想到这个男人满派得上用场的。考虑到今后的事，我算捡了好东西回来吧。）
阿尔勃格将军看着意外能干的凯尔，轻轻点了点头。
之前阿尔勃格把资产变卖为现金后，便将跟随自己的少数亲信们聚集在宅邸中，静静等待时机。等待他们离开伊拉克利翁的机会。
然后那个时机，在今天下午到来了。
因为露毕丝公主的大军，开始攻打伊拉克利翁。
伊拉克利翁的街上陷入大混乱。
虽说格哈特公爵已经决定归顺于露毕丝公主，但这件事并没有传到一般市民耳中。
结果就是，露毕丝公主的大军在市民眼里，完全只像是要来肃清格哈特公爵的。
支配者阶级的人要做什么，原本都与市民无关。
只是一旦军队要攻入城镇中，自然会对市民造成伤亡。
所以，市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及微薄的财产，会逃离这个城镇。
阿尔勃格他们，就是看准了这场混乱发生的时机。
「哼！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可恶的露毕丝！还有格哈特！我一定会让你们见识到……陷害我的下场！」
或许因为没看见追兵而放下心来，阿尔勃格将军口吐恶言恶语。他完全豁出去了。
正常来说，直呼王族名讳等行径，可以说是极为不敬。
不过，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在罗赛里雅王国里的地位。
贵族、骑士，还有王族。
忽德兰·阿尔勃格已经被逐出罗赛里雅王国的支配者阶级了。
只是，他心中这份仇恨完全没有道理。
实际上，露毕丝公主根本就没有陷害过阿尔勃格。后者完全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背叛了公主，然后掉进了格哈特公爵的陷阱里。
不管怎么说，背叛公主跟掉进陷阱里的都是阿尔勃格自己。
然而，现在他脑中并没有这么想。
阿尔勃格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困境都是他人所导致。
此外，也可以说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才会落到流亡国外的境地。
「我妻子跟女儿的状况怎么样？应该没问题吧？」
阿尔勃格的视线移向跟在后面跑的另一辆马车，他的家人坐在那上头。
「是的！已经做好最妥善的准备，让她们两位在马车中能够待得舒适。」
「嗯。她们是我最后的王牌！所以听好了，绝对不能出错！」
「阁下，请您尽管放心。属下绝对会将您及夫人小姐，平安无事带到塔尔加！……你们说是吧！？」
凯尔向围在马车四周并行的骑士们高喊，要求附和。
「「「请尽管交给我们，阁下！」」」
阿尔勃格的王牌，等同凯尔这些其他在场人士的王牌。
这里的所有人都跟阿尔勃格一样，在罗赛里雅王国已经没有活路可走。
那是他们一直以来，仗着阿尔勃格将军的权势作威作福的报应。
像是从出入国家的商人那里收受贿赂然后故意通融，以及抢夺别人的功劳，这种程度的事情还算小意思。
更过分的还有强抢同事的妻女等等，甚至在犯罪后为了封口而杀人的都有。
这种人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横行霸道、没受到法律或伦理制裁，正是因为有阿尔勃格将军在帮他们撑腰。
而如今阿尔勃格将军失势，这些人的性命也宛若风中残烛。
假使露毕丝为了避免削弱军力，大赦他们，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即使这些人没有受到律法制裁，那些积怨已深的受害者们也势必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正因如此，这些骑士不会背叛阿尔勃格。
若阿尔勃格生，他们就能存活；若阿尔勃格死，那么他们也会死。
骑士们并非对阿尔勃格忠心耿耿，他们的行动仅是出自利害关系而已。
不过正因如此，对阿尔勃格将军来说，这些骑士可以说是能够信任的贵重棋子。
「好！再忍耐一阵子，等到我把女儿嫁给塔尔加王国的王子就可以了。只要我以外戚的身份掌权，情势将会改变。我保证届时会给予你们应得的待遇！」
「「「是！」」」
阿尔勃格将军愉悦地大笑着说，围在四周并行的骑士们闻言，便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
阿尔勃格身上剩下的最后手段，同时也是王牌——
即为身为塔尔加王国贵族的妻子，以及两人之间生下的女儿。他打算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塔尔加的王子，借此往上爬。
不过，这还只是阿尔勃格心中的期望罢了。毕竟他还没对塔尔加王国的贵族及王室动用过任何疏通手段。
只是，阿尔勃格将军可作的选择已经所剩无几。
其中最有可能让他在权力中枢东山再起的，便是这个选项。
直到现在，阿尔勃格将军的心都还没有放弃。
这便是品尝过权力果实之人的果报吧。
（我是不会……就这样一蹶不振！我一定要再次执掌大权！）
支配他人的快感。
这种感觉就像吸毒一样，会侵蚀人的内心。
「我才不会这样就输了！」
阿尔勃格的眼中浮现出阴暗的执念之火。
太阳高挂在头顶上，阳光撒满了大地。
或许是因为这次内乱的影响，街道上完全不见人影。
阿尔勃格一行人不停地挥鞭赶马，在街上奔驰着。
这支队伍由身穿甲胄骑马飞驰的骑士，以及数辆受骑士保护的马车组成。
总人数约在两百人左右。
不久后，广阔的森林区域出现在他们眼前。
「终于来到这里了啊……后面有人追上来吗？」
阿尔勃格以极为疲惫的语气问道。
「不……现在依旧没有看到任何追兵……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无须再担忧追兵的问题……况且只要穿过森林，再经过一些路途就能抵达塔尔加王国国境了。」
听见凯尔的回答，阿尔勃格脸上浮现笑容。
「就差一点了……」
阿尔勃格将军的目光带着担忧，望向后方的马车。
凯尔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也真是辛苦她们二位的忍耐了。」
听见凯尔的话，阿尔勃格深深叹了一口气回答他：
「嗯……她们也很努力在容忍……只是，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妻子似乎对什么都食不下咽，连喝个水也不愿。她说感觉很想吐……我女儿的状态也跟她一样……应该是体力已经透支了吧。」
从逃离伊拉克利翁后已经来到第二天。
坐在马车上不停摇晃的移动方式，对阿尔勃格的妻女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这不是在观光旅行。
赌上性命隐密逃难的特殊状况，化为难以承受的沉重压力，深深压在两名深闺中的贵妇及大小姐身上。
即便如此，一路搭着马车颠簸而来的两人至今没有一句怨言，不外乎是因为她们很清楚阿尔勃格现在遭遇的状况。
「凯尔。我想今天就找个适合露宿的地方，早点让她们休息，你觉得如何？」
现在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
不过，阿尔勃格将军似乎希望不再勉强妻女，早点进行露宿的准备。
阿尔勃格将军脸上露出打从心底担心自己的妻女，那种带着身为丈夫的责任与爱的神情。他感受到妻子与女儿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更何况，要是她们两个死在这里就麻烦了。
两人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妻子是让阿尔勃格与塔尔加贵族牵起关系的中间人；而女儿要嫁入塔尔加王室。
「属下认为这个主意很好……夫人与小姐的体力也快透支了……进入森林以后，我会让骑士们去找适合的宿营地。」
凯尔也十分清楚，阿尔勃格的妻女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距离抵达罗赛里雅与塔尔加之间的国境已经不远了。
更何况，从他们逃离伊拉克利翁后，完全没看过追兵的身影。
（没问题的……我们已经逃离追兵的追击……他们可能把追兵都派到其他方向去了吧。既然如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夫人跟大小姐的玉体……毕竟她们两位可是我们的命脉。）
疏忽与算计，这两点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他们并没有发现，复仇鬼的冷酷刀刃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