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第四章 艾琳娜的复仇
今晚的月亮,高挂在夜空上散发温和的光芒照耀大地。
他们尽可能地将营火升得很小,不过多亏有月光辅助,就算火光不大也没造成什么困扰。
「我们还真是不走运啊。」
「嗯,就是说啊……没想到偏偏今天轮到看守的工作……」
两名骑士嘴上如此发着牢骚,并将视线投向一片漆黑的森林。
他们都身着铠甲,手上握着尖锐的长枪。
两人的年纪看上去差不多,不过右边的男人个子比较高。
今夜是个难得的夜晚,在阿尔勃格的命令许可下,骑士们终于可以脱下已经连穿数日的铠甲好好休息。
不过,他们这几个少数倒楣的骑士们,因为轮到夜间看守的工作,无法卸下盔甲休息。
这次的逃亡之行,确实让他们的身体都充满疲惫。
当然,他们身为职业军人,在体力上自然还保有余裕。
然而,骑士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依旧会感到辛苦吃力。
所以他们会抱怨自己倒楣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明天就要跨越国境了。等过去之后就不用再……」
高个子骑士轻声嘟哝。
「是啊……都已经到这里了……」
听见高个子的话,另一个骑士也接着说。
「只是……真没想到我们会离开罗赛里雅呢……你说是吧……」
高个子骑士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出身自骑士的名门望族,祖先代代都效忠于罗赛里雅王国。
不过,所谓的忠诚也仅至他的父母辈为止,他自己对王室没有半点忠诚之意。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会效忠于能够满足他欲望的阿尔勃格。
金钱、女人,以及在骑士团内的地位。
这些无论再怎么为王室尽忠也得不到的东西,阿尔勃格将军都给他了。
只是,现在一切都乱成一团了。
曾经只是阿尔勃格手中傀儡的露毕丝公主,现在自己切断了阿尔勃格的束缚;国内的贵族们也抛下了阿尔勃格将军及他的派系。
现在这些骑士在罗赛里雅王国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处。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在找到新的主人之前,都在大陆上过着流浪生活;或是赌一把,继续替阿尔勃格将军做事,等到将军东山再起。
(虽然押哪边都不能说是好选择……)
一直到几个月前,他们都还在活在人生中的高峰期。
而现在沦落到被故国追杀的境地,他们内心里只有百般哀叹。
「别提了!」
矮个子骑士开口骂了自己的伙伴。
「可是……」
高个子骑士不肯罢休。
「少啰唆!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清楚得很!」
矮个子骑士的心情也跟他的伙伴一样。
只是,听到别人说出来便不由得感到一股怒气升起。
「抱歉……是我的错。」
高个子骑士受到伙伴怒气冲冲的气势所迫,便开口赔不是。
「总而言之,现在只要专心守夜就行了!明天就能跨越国境到塔尔加……」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森林里破空而出。
然后,矮个子骑士没有继续说话。
「怎么了……?」
高个子骑士心生怀疑,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伙伴。
他看着伙伴的身影,矮个子骑士的视线依然望着森林,姿势也跟平常一样站得笔直、动也不动。
不过在高个子骑士眼中,他伙伴的模样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同。
(为什么?……好像有点奇怪……)
只是,他的思考就在这里永远结束了。
断绝在那再次从森林里射出的箭矢下……
骑士们成为了不会说话的尸体,他们的身影映入咲夜眼中。
原先为了在万一目标仍一息尚存时能够给予最后一击,她紧紧拉满了弓,此时轻轻收了起来。
这把弓刚才射出的是染得通体漆黑的箭矢。
要在黑夜里躲开连箭镞都是黑色的箭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况且,就算只是被箭矢轻轻划伤,涂在箭镞上的毒药也会跑遍全身,使人口吐白沫而死。
这是咲夜他们一族相传的暗杀用箭矢。
他们身为忍者一族,运用的多为适合摸黑使用的招式。
「亮真大人……已经解决了。守卫似乎只有这些人。」
彷佛受到咲夜的声音引领,一名全身穿着黑色精良装备的高大男人,从她背后的大片森林中现身。
「好……走吧。」
亮真轻轻点头,接着朝后方待命中的莎拉打个了手势。
「那么……就按照计画……」
莎拉朝亮真细声说道,然后目光投向在后方待命的佣兵们。
「嗯,听好了。我们的工作是当好猎犬……尽量朝他们狂吠就是了。」
听见亮真的话,莎拉默不作声地点头,接着身形一矮朝向宿营地前进。
梨欧妮跟二十名左右的佣兵则跟随在她身后。
由萝拉跟严翁带领的另外一支队伍,现在应该也做好准备了吧。
「少爷!准备完成了!」
一名佣兵前来报告。
「开始吧!」
亮真闻言,便朝在周围待命的佣兵们下令。
几名佣兵立刻就跑进森林里消失无踪。
没多久后,宿营地开始亮起了红色火光。
一开始只是在黑暗中亮起了小小的红色光点,不过转眼间,整个宿营地都被染得一片赤红。
「着火了!是火灾~~~~!!!发生火灾了~~~!」
「不对!是敌人!敌人来袭了!」
宿营地中叫喊声四起,它的位置在离街道有些距离的地方。
在那些纷乱的声音里,不时还可以听见钢铁相互敲击的声响。
「什么!竟然说有敌人!?」
阿尔勃格迅速从躺平的姿势起身,接着吼道。
「来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掀开身上的毛毯,朝之前挂在一旁且素来爱用的剑伸出手。
「亲爱的?究竟怎么回事?」
原本睡在他身旁的妻子醒来了。
「父亲大人……」
稍远处也传来了女儿充满担忧的声音。
大概是被周遭的喧闹声吵醒了。
「没事,有我在你们身边。完全不需要担心!」
阿尔勃格将军对害怕的两人温柔地说。
「阁下!」
一名骑士从帐篷外面出声唤道。
或许是再怎么样也没有勇气闯进主人的寝帐。
「嗯!外面怎么回事?我听到有人喊失火,又有人喊敌人来袭了。」
阿尔勃格将军隔着帐篷向骑士询问状况。
「是!非常抱歉,现在凯尔大人正在率领军队进行防卫。请阁下马上做动身的准备……」
听见骑士所言的那一瞬间,阿尔勃格将军便脸色一变。
(我原先还期待他们会就此放我一马,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知道了……喂,你们听见了吧?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阿尔勃格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这点程度的事就会让他犹豫不决,那么他根本当不了一国将军。
阿尔勃格将军的神情,已经变成了历经无数战场的战士面容。
「亲爱的,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阿尔勃格一转身,便看见妻子与女儿已经穿好衣服。
看来她们早已迅速判断出状况,立刻着手准备完了吧。
「嗯!那就走吧!」
阿尔勃格带着妻女往受到骑士守护的马车前进。
「阁下!您没事吧!」
「是凯尔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在阿尔勃格将妻女推进马车里时,凯尔跑了过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凯尔,身穿铠甲并且手中握着剑。
看见凯尔的模样,阿尔勃格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预测到敌人来袭,尚未放下戒备的凯尔,在他眼里看来十分可靠。
「凯尔,状况怎么样了?确定是露毕丝派来的追兵吗!?」
阿尔勃格将军朝着凯尔连珠炮似地提问。
「由于没有军旗,所以不确定是不是露毕丝公主的军队……现在我正指挥约二十名负责看守的人,与敌人交战中。火应该就是那些敌人放的!」
凯尔明确地报告出状况。
虽然守卫似乎认为那些人是露毕丝公主派来的追兵,但现在是晚上,对方又没有军旗,实在很难判断这些人是出自哪个势力。
无论他们是追兵还是强盗,既然被袭击了,阿尔勃格将军一行人就只有两个选择。
逃跑或是战斗。
「这样啊……那么战况如何?挡得住敌人的攻击吗?」
阿尔勃格问道,凯尔闻言摇了摇头。
「没办法……不过要争取到时间不是问题……请阁下马上带着夫人及小姐逃离这里。」
凯尔打开马车的门,接着催促阿尔勃格上车。
「好了阁下,请您尽速动身!这里我会负责处理!」
听见凯尔的话,阿尔勃格立刻点了点头。
「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凯尔!我们到塔尔加的首都再见吧。」
朗声说完后,阿尔勃格迅速进入了马车。
阿尔勃格将军将一切都托付给凯尔了。老实说,就算现在他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阿尔勃格必须活下去才行。因为只有他活着,那些部下的努力才有办法得到回报。
阿尔勃格将军虽然性格傲慢,但他也不是一个以为凡事都能靠一己之力解决的笨蛋。
「好了!快点!……你这家伙!还不快点赶马前进!」
目送阿尔勃格将军进入马车后,凯尔朝握着缰绳的骑士怒吼道。
「是!」
随着响亮的喊声,骑士手上握着的鞭子劈开空气,往马匹臀部打了一下。
马车开始缓缓加速,同时往一片漆黑的街道中冲去。
马车旁边围着凯尔安排来保护他们的骑士,他们腋下都夹着一柄枪,不时注意着四周情况。
大约有三十人左右。
这是因为凯尔将那些毫不松懈、穿着铠甲直接休息的骑士,都优先调去保护阿尔勃格的关系。
大部分的骑士都遵从阿尔勃格的命令,脱下了铠甲休息,其中只有他们跟凯尔无视了阿尔勃格的好意,依然穿着铠甲休息。
「阁下……一路平安!」
凯尔轻声说道,接着环视四周。
围在一旁的,都是只穿着一般衣服就跑出来的骑士们。
他们虽然都拿着长枪跟剑,但身上没有铠甲的骑士们,以战力来说实在太过薄弱。
如果对手是外行人就算了。
然而会进行夜袭的敌人,绝不可能是外行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凯尔的指挥。
他们都心知肚明。
如果想在这种状况中活下去,唯有遵从凯尔的指挥。
「听好了,在这里布下横阵。每一小队都排成一个横列!已经脱下铠甲的你们若想活下去,就只能用长枪跟敌人保持距离,一边慢慢后退!别让敌人靠近你们!要好好保持距离!」
听见凯尔说的话,骑士们全都静静点头,拿着枪开始排起队列。
话虽这么说,但横阵在大地世界所用的阵型中,也只是基本的种类之一。
毕竟仅是让队伍排成横排而已,用不了多少功夫。
不过,若是用来拖延时间让阿尔勃格将军的马车逃走,这个阵型可说是效果最好的。
「敌人来了!举枪!」
骑士们遵从凯尔的号令,举起了枪。这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看着凯尔迅速统整残存兵力布下的横阵,亮真微微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哦,还满有一手的……真了不起。没想到他们在遭遇奇袭时,还能这么迅速地安排好防守阵型啊。」
「负责指挥的人恐怕是凯尔·伊卢纳吧。」
「我想也是。虽然我们赢过他一次,不过就他曾瞬间拿下米哈伊尔先生这点来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当起指挥官似乎也很能干呢。」
贴在亮真一旁站着的梨欧妮接着开口,亮真听了她的话,露出了有如野兽发现很有狩猎价值的猎物时,那种狰狞的笑容。
「要怎么做呢,小弟弟……就这样直接冲进去吗?如果做好觉悟,允许一定程度的牺牲,要打破那种程度的阵型也不是问题喔?」
凯尔摆出的阵型,是最单纯且简单的类型。
骑士们重视的是个人能力,他们都接受过武艺及法术的训练,但大部分的骑士都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团队合作与阵型的训练上。
当然,在部分的精锐部队中,也会学习到阵型与团体战的战术,不过这也仅是依指挥官的想法安排而已。
更何况,现在在场的骑士几乎都跟凯尔不太熟识。
在团体战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士兵与指挥官之间能够建立多少信赖关系。
不过,凯尔从公主派那里倒戈完后,又背叛了格哈特公爵,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与士兵们建立信赖关系。正因如此,凯尔只能选择士兵仅须简单排列在一起的横阵。
然而,亮真已经看穿了凯尔心中的打算。
(这个叫凯尔的男人果然精明。比起勉强组成像鹤翼阵那种难以与周边合作的阵型,他倒是选了单纯的横阵。这证明了他对自己手中士兵的能力一清二楚……而且……)
即便是排列简单的横阵,若稍微下一点功夫,也会化为坚固的阵型。
而凯尔应该是有脑袋做出这等调整的吧。
他安排的形式为,让最前排的士兵举着一面面大型盾牌,然后盾牌间有长枪夹在其中刺出。
用盾牌抵御敌人的攻击,再令长枪不断从盾与盾之间刺出,借此削减敌人的数量。
这可以说是相当彻底的防御阵型。
(很棘手呢……但——)
这也不过是很难突破的坚固阵型罢了。
就如梨欧妮所言,若做好接受一定程度损失的准备,即便是直接从正面猛攻,亮真等人也一定会得胜。
就个别士兵的能力来看,双方可以说是伯仲之间,不过亮真一行人的士气比较高。更何况,敌人身上几乎都没装备铠甲。
所以若是以战力来看,亮真等人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不……我要一击就分出胜负!……去联络在敌人后方待命的萝拉等人!让他们从那些家伙后方突袭,跟我们一起前后夹攻。先由我们这里高调地进行攻击,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为了清除余党,亮真先前将萝拉等另一支小队的人马安排在凯尔等人后方,现在亮真提出主意,要让两边人马一同夹击。他是打定主意要消灭掉凯尔等人。
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
阿尔勃格将军以及像凯尔这些追随将军的骑士们,无论对罗赛里雅王国还是御子柴亮真来说,都没有留其活口的价值。
不,应该说若是让这些人活下来,只会成为影响他们安危的不定时炸弹。
「知道了!……要把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啊……比起射箭,用法术攻击他们应该更好吧?」
梨欧妮说道,波兹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先用电击系法术比较好吧!你们听好了!用法术狠狠砸过去,把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佣兵们听从梨欧妮的指挥,朝敌方阵营举起手掌。
「「「司掌雷之精灵啊。以吾之血液为代价,显现汝之力量吧!遵从盟约击溃吾之敌人!」」」
在梨欧妮的号令下,佣兵们一同开始进行咏唱,接着他们手中出现了小小的雷球。
随着他们继续咏唱,雷球的体积变得愈来愈大。
「发射!」
「「「爆裂雷弹!」」」
这一瞬间,佣兵们一同将掌中的雷球释放而出,袭向骑士们。
大量雷球之间相互干涉及融合,接着化为一个巨大的雷球。
「全体进行抗术防御!用盾挡下来!」
随着凯尔的呐喊,举盾的骑士们都听令降低身体重心,接着往全身上下的肌肉使劲。
尖利的雷鸣声带着蓝白色电光,在森林中呼啸而过。
雷球打在盾上爆裂开来,凶猛的雷击朝四周倾泻而下。
「大家听好了,盾牌上施有抗术的赋予法术!绝对要抓好!在雷电释放完之前别放手。后排听着!全力对前排施放防御法术!」
凯尔在闪电掀起的漫天白光中眯细了双眼,同时奋力叫喊道。
现在要是有任何一个地方被击破,雷球便会从该处袭向骑士们。
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雷球的威胁消失。
他们的思维里已经失去的对后方的警戒,只顾着不停思考要如何处理自己面前攻来的法术。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就是亮真的计画。
「第二排,开始咏唱!」
在梨欧妮的指挥下,原先在后排待命的佣兵们|同上前,接着便朝凯尔等人开始咏唱。
「「「司掌风之精灵啊。狂暴者啊!遵从契约完成汝之义务。遵从吾之命令,化为暴风扫荡吾之敌人!」」」
「攻击!」
梨欧妮的号令声再次高高响起。
「「「疾风压击!」」」
(插图p133)
阵风吹起。
从佣兵们手中释放出可以轻易吹走成年男子的强风,这些暴风带着呼啸袭向了凯尔等人。
「啧!那些人只是白费功夫。继续维持防御阵势!敌人的法术根本无法击中我们!……他们再这样不停施展法术,马上就会筋疲力竭的!大家听好了,要撑到那时候!」
凯尔啧了一声,但还是完全相信己方占有优势。
(哼!看来那些人应该是强盗……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是骑士,就不会使用这种攻击方式了!我原本以为是追兵,看来应该不是……既然如此,只要继续让那些人施展法术就可以了。反正我们拥有施加了抗术赋予法术的盾牌,可以完全挡住下级的文法术。接下来只要等那些家伙开始喘不过气就好。)
一直以来在大地世界里,都普遍认为文法术这种技术,在战斗中很难用在决定胜负上。
当然,就许多方面来说,文法术并非一无是处。
也有像奥德梅亚帝国的宫廷法术师那样,专门使用文法术的法术师存在。
不过另一方面,若将文法术当作主力使用,事实上也有许多限制。
首先,文法术基于其特性,大部分都会使用在远距离攻击上。
此时会产生的问题是,法术的距离愈长,生气也会随之衰减。
几乎所有的文法术,在施展后距离法术师愈远,威力就会变得愈低。
也就是说,假设法术师以一百的力量,施展文法术攻击十公尺外的敌人,那么当击中敌人时,法术的威力约剩下九十。
目标的距离愈远,文法术的威力也会随之降低。
再者,不仅是法术师,所有的生物身上都会自然围绕着生气。也就是彷佛拥有一层天然的防护罩。
这跟会不会使用法术无关,是活在这个大地世界中一切生物的共同法则。
当然,跟法术师运用术式创造出来的防御手段相比,这种天然防护罩自然是脆弱许多。若以一般平民来说,其防御力大概只有一片薄布的程度吧。
不过如果是法术师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因此,即便是能力程度相同的法术师使用文法术较量,也会因为距离而使威力减弱,对防守方较为有利。
此外,若是像这次一样,已经先知道敌人会使用法术攻击,便可借由短暂增加保护身体的生气,来达到更强大的防御效果。
况且骑士身上穿戴的铠甲及头盔,大多都附有一种名为赋予法术的术式,用来削减敌人施展的法术威力。
借由此类技术,可以挡下大部分的文法术。
当然,由于需要持续消耗生气,因此也不可能永远防守下去。
不过,这点对施放攻击的一方也是一样的。
不,若是以消耗程度来说,攻击方消耗生气的量相较起来是压倒性的多。
正因如此,一直以来这个世界在战斗上,比起文法术,武法术更受到重视。除了极少部分的上级法术以外。
(不过,这也要依使用方式而定就是了。)
看着佣兵们施展的文法术一次一次地被挡下,亮真一个人暗自笑了起来。
的确,那种在游戏设定里很常见到的、法术师拥有压倒性火力的情形,在这个大地世界中很难出现。
若说到魔法或魔术,亮真自己脑中浮现的也是那种壮阔的战斗场面,所以说实在的,当他得知大地世界中的法术现状时,他有点失望。
不过,即便很难拿来当作火力使用,也不代表完全无用武之地。
「「「唔哦哦哦哦哦!」」」
突然间,从后方的森林里传来了许多人的叫喊声。
同时有好几个人影从森林中跳进了凯尔布下的阵列里。
「杀啊!杀了他们!」
「听好了!一个人也别放过!」
男人们杀气腾腾地举起手中的剑,无情地一一砍向骑士们毫无防备的后背。
「什么!是敌袭!敌人从后面出现了!」
「怎么可能!他们究竟是从哪来的!除了前面那些还有其他敌人吗?」
「笨蛋!现在那些根本不重要!还不赶快加强对后方敌人的防御!」
「太乱来了!现在怎么可以打乱阵型!」
「闭嘴!少叫苦抱怨了。难道你想死吗!」
当骑士们在专心防守梨欧妮等人施展的法术时,遭到了奇袭。
所有人都各自高呼不同的行动方式。
有些骑士依然专注于防御法术攻击。
有些骑士打算应对来自后方的奇袭。
有些骑士在等待凯尔的指令。
每一种判断都没有错。
然而,也都不是正确答案。
没错,因为他们让布阵于前方的亮真等人得以靠近,这是骑士们所犯下最严重的失误。
「就是现在!大伙儿冲进去!」
佣兵们遵从梨欧妮的号令,纷纷拔剑朝眼前的敌人突进。
「啧!前排!守好你们的阵型!」
凯尔拼命地高声喊道。
现在这个情形胜负还很难说。
要是骑士们听从凯尔的指挥,他们还有可能获胜。
只是,已经没有任何人听得进他的话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要在腹背受敌的状况下继续保持阵型不受影响,这些士兵必须经过一定程度的训练,以及相当信任指挥官才行。
而凯尔与骑士们,在这两方面都有所不足。
在萝拉率领的独立行动小队展开奇袭,与梨欧妮自前方的贯穿夹击之下,他们坚固的阵型便开始溃散瓦解。
就像一座被海浪冲散的沙堡一样。
「凯尔大人!已经撑不下去了,请下令撤退吧!」
一名骑士朝凯尔大喊道。
「没用的……现在这样根本无处可逃……」
凯尔摇摇头,看起来像是已经断了逃跑的念头。
留在他四周的骑士只剩不到二十人。
凯尔等人遭到前后夹击,整支部队被拆散,面临孤立无援的状况。
有些人想逃进森林里。
有些人留在原地进行防卫战。
有些人发动突击为了向亮真报一箭之仇。
无论他们做出什么选择,等着这些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死亡。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竟然会遭到前后夹击?那些人不是强盗吗?……难不成是露毕丝派的追兵……)
凯尔拼命忍住自己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无论再怎么怨叹、再怎么叫喊,现实都不会改变。
现在要是凯尔自乱阵脚,那么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在这里的人了……要逃进森林里吗?不然就只有击破敌人脱出重围……要选哪个?如果死在这里,那我负责殿后还有什么意义……正是因为我觉得手头上的战力完全足以挡下敌人,刚刚才自告奋勇的。)
凯尔之所以让阿尔勃格将军先行逃亡,完全不是出自好意。
不仅如此,应该说凯尔正是有自己的计画跟胜算,才协助阿尔勃格将军跟他的家人逃亡。
(要是能在这里挡下敌人的攻击,阿尔勃格将军对我的印象也会更好。现在正是将军落魄的时候,他一定很想要一个能够真正信任的部下!)
这就是凯尔心里打的算盘。
他想借由在落魄的阿尔勃格将军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好提升自己以后在塔尔加王国里的待遇。
若不是有这层打算,像凯尔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帮助阿尔勃格将军及其家人优先逃跑。
真的要说起来,凯尔之所以主动接下殿后这种危险工作,是因为他认为对手只是区区强盗而已。
凯尔一行人全都是骑士,如果敌人只是强盗,便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就算因为受到奇袭而一时屈居劣势,但他们的实力及装备在强盗之上,凯尔认为他们最后还是能获得胜利。
然而,若来袭的人马是公主派来的追兵,一切的条件就会全部翻盘。
(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凯尔拼命环视周遭。
附近传来的刀剑敲击声逐渐变小。
这是因为那些被打散的骑士们,一个个都被佣兵们收拾掉了。
(糟糕!这样下去我的退路会被完全切断……已经不可能逃进森林了……既然如此!)
凯尔的视线看向前方。
即使就这样直接逃跑,也只会受到敌人追击。若要彻底甩开追兵,无论如何都得先让对手陷入混乱才行。
(有了!那里就是敌人的主要部队!除了一举突破那边以外没有其他方法了!)
凯尔前方有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队伍。
他判断那就是敌人主将所在的大本营。
「听好了!我们要粉碎前方的敌人,给敌方主将来上一击!」
「要突破敌军的中心吗!?」
骑士们听了凯尔的话开始议论纷纷。
不过没多久就安静了下来。这是因为,他们也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活下来。
「大家听着,只要专注于杀掉眼前的敌人就好!把挡路的家伙全杀了!」
凯尔对骑士们下达的要求只有一个。
就是杀死眼前的敌人,只须如此。
如此简单明确的命令,将那些畏惧死亡而僵立的骑士们拉回了现实世界。
(没错!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想活下去就要杀了他们!)
(杀死敌人!杀了他们!)
对于求生的渴望以及对眼前敌人的憎恶感,在骑士们心中蔓延开来。
「「「唔哦哦哦哦哦哦!」」」
骑士们的内心再次燃起了斗志。
「冲进去——!」
骑士们遵从凯尔的号令,袭向了佣兵们。
老鼠急了也会咬猫。
凯尔一行人在亮真的策略下已经走投无路,他们就像被猫逼到困境的老鼠一样。
然后现在,凯尔等人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想反咬亮真这只猫一口。
「呃!这些家伙怎么回事!突然这么气势汹汹!」
「冷静点,他们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重振旗鼓的骑士朝佣兵们一拥而上,让他们停下了动作。
「笨蛋!你们在搞什么!」
「不妙啊,大姊头!再这样下去前线会被突破的!」
听见波兹的话,梨欧妮啧了一声,接着拔出她的爱剑。
「够了!我去前线!」
本来她就是一名战士。
虽然亦能指挥军队,但她真正的价值依然在于身为战士的能力上。
身处战场的兴奋令她的眼眸染上赤红。
然而,现在波兹不可能把她送上前线。
「不可以!大姊头!你忘记少爷说过的话了吗!」
「傻瓜!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吧。这样下去怎么行!」
这一次战争女神对凯尔一行人展露了微笑。
就在梨欧妮跟波兹争论不休时,凯尔等人突破了前线。
「大姊头小心!!」
波兹矮下身护住梨欧妮的身体。
剑锋快速地从他上方划了过去。
「啧!碍事的家伙!」
梨欧妮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听见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男性嗓音。
「你是谁!」
「你就是这些家伙的老大吗!?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算了,反正不管你们是强盗还是露毕丝派来的追兵,都一样会死在这里……」
凯尔的剑往梨欧妮头上高高举起。
他带着泥淖般的明确杀意直直盯着两人看。
「去死吧!」
「可恶!大姊头!」
「闪开!快闪开啊波兹!」
波兹跟梨欧妮都已经做好了被杀死的觉悟。
这一瞬间,突然从某处传来了破空之声,凯尔的剑上迸出了火花。
「是谁!?谁坏了我的好事?」
凯尔的手都麻了,他使劲重新握好剑。
接着拼命打下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刀刃。
「可恶!给我滚出来!」
与凯尔一同突破前线的五名骑士围住了他。
凯尔等人毫不松懈地警戒着四周。
然后,一个男人终于从森林中出来,在他们面前现身。
「小弟弟……」
亮真庞大的身躯映入梨欧妮眼中。
「你不要紧吧?梨欧妮小姐。」
梨欧妮握住亮真朝她伸出的右手,终于站了起来。
「嗯……没事!我好像稍微扭到脚了。先别说这个了,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亮真原本应该在后方负责指挥部队狩猎逃亡者,梨欧妮看见他现身便惊讶地说。
「他们的表现比我想像的还要好,所以我就把指挥权交给莎拉,自己一直在后方待机。好了,这里就交给我……梨欧妮小姐跟波兹先去跟莎拉会合,然后剿灭余党的指挥工作就麻烦你了。」
「可是!」
「别说了……这家伙由我来解决。」
亮真没让梨欧妮继续缠着他说话,他的眼睛绽出冷冽的光芒。
亮真的视线直直射向凯尔及守在他周围的骑士们。
「刚刚就是你在妨碍我吗!」
亮真无视了凯尔的叫唤声,他拔出了手上的刀。
「要请你死在这里了,凯尔·伊卢纳先生。」
(插图p145)
亮真这么说道,接着摆出了用身体挡住刀身的胁构姿势。
「你这混帐!我们不会让你对凯尔大人出手!」
守在凯尔身边的骑士们纷纷摆好架式。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他们的颈口全都喷出了赤红的鲜血。
「你们这群浑小子,别挡主公的路。」
骑士们全都倒在地上,而自他们身后出现的是严翁的身影,老人手上的刀正滴着血。
这究竟是何等神速的刀法呢。
虽说战场上的情形相当混乱,但严翁在一瞬间就斩下了五名高手骑士的头颅,这般身手简直如同死神降临。
「什么!怎么回事!你是谁!」
凯尔的目光中浮现惊讶及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你的对手是主公啊……」
严翁冷漠的回答对凯尔内心造成重击。
(现在想想,一切都是从这家伙的计画才会开始的。)
回想起来,这可以说是相当不可思议的缘分吧。
对御子柴亮真而言,罗赛里雅王国的内乱根本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改变了这一点的,便是因为凯尔策划的计谋所导致的结果。
然后现在,亮真与凯尔之间的纠葛,将在这里画下句点。
在这个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只是战战兢兢地远远围观这两人。
周遭的叫喊声渐渐消失,寂静支配了这个场地。
追杀完骑士的佣兵们开始慢慢聚集起来,以亮真及凯尔为中心的圆圈变得愈来愈大。
「大姊头……现在怎么办?」
梨欧妮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要移动的意思,波兹用不带希望的语气朝她问道。
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要说梨欧妮现在心中打着什么主意,波兹不用想也知道。
梨欧妮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回答了。
她视线投向的地方,凯尔跟亮真正沉默地对峙着。
梨欧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两人的动作。
「既然已经听不到叫喊声,就代表敌人几乎都被解决掉了吧?那么我们也不需要再去指挥大家剿灭余党了……况且这种程度的对决……是没那么容易见到的呢。你体内的战士之血应该沸腾起来了吧?」
听见梨欧妮这么说,波兹也只能露出苦笑点头。
他也是一个长年以战士的身份历经各种沙场的男人。
虽说自从失去左臂以后,波兹开始避免近距离战斗,但是他身为战士的身手,一点也没有退步。
就跟梨欧妮说的一样,就算是波兹这样久经沙场的战士,在他眼中看来,那两人依然是出类拔萃的高手。
如此强大的两人赌上性命的一战,这般场面可不是轻易就能见证到的。
而且,战士都理解战士的尊严,并且相当重视。现在在场的任何人想必都有一样的感觉吧。
没有任何一个佣兵欲从凯尔的背后攻击他。
不,或许应该说众人都被凯尔释放出的杀气震慑住了,没有人会产生想袭击他的念头。
「不过……我以前虽有听说过凯尔的身手不凡……没想到竟有如此程度……」
「是啊。只有一只手的你如果跟他对上了,无非是自寻死路。就算是我……如果跟那家伙单独对决,应该也没有胜算吧。」
梨欧妮语带不甘地吐出一句。
这是因为她看出来凯尔的用剑本领,比起自己要厉害得多。
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鉴定对手本事的眼力。
敌人的本领比自己高强还是弱小。
敌人的强项是单打独斗,还是擅于混战。
这种眼力几乎可以说是在战场上活下去的绝对条件。
无论自己有多强,要是敌人比自己还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梨欧妮他们是长年在一次又一次的战场中活下来的佣兵,他们当然拥有这样的眼力。
而亮真跟凯尔身上的本领,让眼力超凡的他们都不禁看得入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不管是大姊头还是我,都没学过那些正式的剑术……因为我们的剑是战场之剑啊。如果是在混战中,我们应该也有很大的胜算吧?」
佣兵的剑,是在被敌人包围的混战中长期磨练出来的剑。
这并不是在说它比正统派的剑术要来得强大或是弱小。
两者的差异单纯在于用途不同。
佣兵的剑是为了在战场上的混战中活下来的剑,而凯尔的剑,是着重于加强一对一战斗的剑,仅此而已。
听见波兹的话,梨欧妮轻轻点头。因为她明白波兹所言不假。
「不过,少爷也不逊色……他一点也没有输给凯尔……气势真是惊人……可恶!连我们这里都感受到压力了……」
即便没有实际刀刃相交,两人也明确展现出了本领。
气氛显而易见地不同。
两人之间散发出冷冽尖锐的气息,朝四周扩散开来。
「少爷他……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不动呢。」
「他们正在互相观察彼此的破绽呢……而且凯尔身上的那副铠甲跟盾……他防守得那么严密,小弟弟也没办法轻易出手……」
凯尔身上不仅穿戴甲胄,他右手持剑,左手还架着一面小型盾牌。
这是一名骑士的全副武装。
相比之下,亮真两手握着之前严翁献上的刀,护具则是皮甲。这身装备虽然轻巧、机动性又佳,不过就防御力来说,就远远输给凯尔了。
「凯尔身上穿的是重装备……一般最适当的战术来说,应该是继续对峙下去消耗对方的体力吧。」
「嗯,不过凯尔应该有使用法术强化身体能力,要消耗他的体力或许没这么容易……」
「是啊……就算装备那么沉重的铠甲,凯尔的灵活度也丝毫不会受到影响吧。只要小弟弟无法使用法术,他就势必会居于劣势……但为什么那孩子还能保有这等程度的气势呢?」
听了梨欧妮的话,波兹无言以对。
凯尔使用武法术强化了身体,即便全身装备着沉重的铠甲,也对他的灵活度毫无影响。
借由发动第三脉轮——位于肚脐附近的太阳神经丛,凯尔的肉体已经获得了超人之力。
他在武法术上的本领,可以看作与梨欧妮及波兹在伯仲之间。
在体格上来说,御子柴亮真几乎比凯尔壮了一个层级,但除此之外的条件,亮真都居于压倒性的劣势,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凯尔在行动上的灵活度跟亮真差不多,但他同时保有铠甲给予的坚固防御力。
就客观的角度来看,亮真现在的情形可以说是处于绝望性的劣势。
然而,亮真释放而出的气势却没有一丝动摇。
全神贯注。
彷佛没有任何的畏惧与惶恐。这是因为他对自己抱着绝对的自信吗?
抑或他只是一个高估了自身本事的愚蠢之辈?
两人之间突然迸出了火花。
双方的距离顿时拉得极近,刀与剑碰撞在一起。
剑身与刀身交互擦击,发出尖利的哀号声。
起初两者的力道比拼呈相互制衡的状态,不过接着武士刀开始逐渐贴近凯尔的颈项。
相对于双手握刀的亮真,凯尔仅以单手持剑。
双手还是单手。紧握武器的力道差异显露了出来。
然而,胜负并未就此分出。
敲击到肉体的钝声响起。
凯尔迅速将盾牌插进自己与剑之间,接着倾尽全身之力将亮真推了开来。
双方的身体分开,距离再次拉开。
(可恶!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对上我竟然能打得不相上下?我在整个罗赛里雅王国的骑士中,也算首屈一指的高手了,没想到他竟能与我旗鼓相当……还有,这家伙的武器是什么……刀刃仅有单锋,刀身又带有弯度……是专为砍劈设计的武器吗?)
凯尔在头盔下轻轻啧了一声,接着举起盾加强防守。
(不……我得冷静一点。那家伙身上穿的是轻装,对我的剑来说,那种皮甲根本像纸张一样薄……我只要在他攻过来的时候用盾防御,然后直接朝他身上横砍一剑,一切就解决了……那家伙身上没有带盾……光看这一点也是我较有优势……我只要冷静下来专心防守,等待他露出破绽就可以了……)
凯尔手上握着的是代代相传的家传宝剑。
跟铠甲及盾牌一样,都是从他的祖先以前侍奉罗赛里雅王国时流传下来的装备。与铠甲不同,剑身上并没有施加赋予法术,不过它无疑是经由名匠之手锻造出的逸品。
凯尔重新使劲,紧紧握好剑柄。
然而,下一瞬间袭向凯尔的冲击力道,却是前所未有的强劲无比。
「嘿————唉!」
亮真口中迸出怪叫声,强烈的冲击窜过凯尔的左手。
他举盾的左手已经麻痹,盾牌被推到了距离身体的咫尺之处。
(混帐,这一击是怎回事……手都麻了……这次的斩击竟然比刚刚还要更重!……不行了!我光是举着盾就已经用尽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去看准他的破绽挥剑……可恶!……那个怪物……)
在那高速砍下的刀刃上,还压着亮真超过一百公斤的全身重量。
在全身肌肉的配合下使出的斩击,可以说是必杀的一击。
证据就是,它在凯尔的盾牌上留下了深深的刀痕。
凯尔这面盾牌的主要材料是木材与皮革,表面上覆盖了一层薄铁。现在盾面上的铁已经被劈开,露出了里头木质的部分。
亮真的眼睛冷静地掌握到了这个事实。
(表面被劈开了啊……也就是说,不至于使用钢铁制的盾牌吗……虽然看他单手举盾的样子,我原本就觉得可能性不高,但毕竟这个世界上有怪物存在,姑且得保持怀疑。)
即便是亮真,也不可能劈开好几公分厚的钢铁制盾牌。
不过,这面受损的盾牌让亮真放下了心中的一抹顾忌。
就地球上的常识来看,如果手上拿着那种盾牌,根本不可能同时进行战斗,不过这里毕竟是异世界。
既然有运用法术强化身体的技术存在,直接否定这种可能性便很危险。
(身上穿着那种金属铠甲,动作还能如此灵活,这的确很了不起……)
亮真沉着地比较着双方的战力。
甲胄这种装备相当沉重,会对行动带来限制。
若是铁制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凯尔的速度,却能与仅穿着皮甲的亮真抗衡。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实际上他用盾牌挡下了亮真的刀。
拥有钢铁的防御力,同时又能无视其重量灵活行动,这让人的确不难想像,骑士在战场上会以压倒性的强大实力着称。
亮真双手握着刀柄,一边确认握刀的手感,并用观察的目光看向凯尔。
(武法术吗……真是了不起的技术呢……跟需要咏唱的文法术比起,要来得棘手太多了……)
当然,亮真没有要贬低文法术的意思。
光是说几句话,就能从手中施展出雷电、下起火雨。文法术完全具有足够的威胁性。
相较之下,武法术的确不太华丽。不,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很不起眼。
不过,正因为不起眼,这个技术才会稳固又毫无破绽。
使用上不须开口咏唱的武法术,效果只会作用在自己身上,相对地它不仅不用咏唱,消耗的生气也很少。
在大地世界里,这样的技术简直可以说是战争中的主角。
能否使用法术这一点,在受支配者与支配者之间成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战斗中最重要的是心、技、体这三个要素。
其中,武法术在体能上极为突出。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半吊子的技术与精神力完全没有意义。
(不过……这种技术并非绝对……再厉害也依然在人类的范畴中。)
亮真已经看穿了凯尔的弱点。
『亮真啊……刀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要挥动的是你的手,而不是刀……然后拔刀时绝对不要犹豫。犹豫会扰乱你的呼吸与意识,进而影响到刀。你要全神贯注在挥刀上!然后相信自己的修行与技术!以及自己挥出的刀!』
亮真心中浮现了祖父曾说过的话。
(全神贯注在挥刀上……目标只有一处!)
亮真口中再次迸出怪异的喊声。
他保持八双架式(注:剑道中的握刀法之一,又称「八相」。)一口气拉近间距。
(放马过来!我要用盾牌挡下你的一击,然后直接劈开你!)
凯尔手中蓄力准备迎接冲击。
突然间,朝他跑来的亮真跳到了半空中。
(什么!竟然跳起来了。蠢蛋,你太心急了!)
凯尔在电光石火间下了判断,举起左手的盾挡在头上。
亮真的身体在空中仰面弯起,手上的刀刚刚好碰到了背上。
接着,他的意识走遍了全身上下的每一条肌肉,它们在一个明确意志的统筹下,为亮真带来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看招————!」
如弓弦般绞紧的全身之力,完全集中在同一处。
并且跟着亮真整个人的体重,朝着凯尔头顶袭去。
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响起。
接着一种砍断饱含水分的硬物的钝重手感,传到了亮真手上。
「怎么可能……?」
凯尔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他缓缓朝自己的左手看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拿在手上的盾牌已经裂成两半的模样。接着他继续看到的是,砍进了左手上的刀。
(插图p157)
凯尔的左手慢慢烫了起来,他可以感觉到皮肤正逐渐濡湿。
黏滑温热的液体,从臂甲底下浸到手肘,接着化为点滴落在大地上。
地面上出现了红黑色斑点。
然后,它的面积逐渐扩散开来。
「可恶!」
凯尔转换了他因为惊愕而停止的思考,朝亮真挥剑。
即便如此,这也只是自暴自弃的垂死挣扎罢了。
凯尔这一剑不仅姿势拙劣也毫无力道,亮真轻易就躲过了。
(我的左手……不行了……动不了!感觉完全麻痹了……混帐!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他是劈开盾牌然后砍到我的手的吗?我的手上还有臂甲啊!……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御子柴亮真来说,这些会使用武法术——地球上没有的技术——的大地世界的骑士们,完全就是非人类的怪物。然而,就这些非人者来看,御子柴亮真才是真正的怪物。
两边皆称呼对方为怪物,这个现象实为一出滑稽的喜剧。
「看这个出血量……你的骨头跟动脉都断了。到此为止了。」
亮真在凯尔瞪视下面无表情地宣言。他开口说话,便是代表胜负已定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还没分出胜负!我还能够战斗!」
凯尔举起剑。
的确如他所说,他或许真的还能够战斗也说不定。
凯尔还能呼吸,他的右手也完好无缺。
只是,胜负已经分出了。
「没用的……你用盾牌都没挡下我的劈击,只凭右手上的剑又怎么可能挡住?还有看你的出血量,要是不马上包扎就会失血而死。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会帮你包扎的同伴了……是你输了。」
凯尔的表情扭曲起来。
就如亮真所言,胜负早已决定。
凯尔左手上的刀伤深及断骨。
并且划断了动脉。
幸亏凯尔方才以盾牌格挡,手上还戴着金属制的臂甲,才没有整只手被砍断,不过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废了。
至少在他得到适当的治疗及休息以前,他的左手是不可能动起来的。
还有,从动脉涌出的血液正无情地渐渐剥夺凯尔的体力。
如果现在不马上止血,几分钟后他应该就会失血过多致死了。
然而,这里是战场的正中央。而且凯尔面临的是身边没有任何同伴,还与敌人对峙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止得了血。
「一切到此为止了吗……」
「没错……都结束了。」
听见凯尔的低语,亮真颔首道。
「真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看来我实在是个倒楣透顶的男人。」
凯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战士将死之际,坦然放弃的觉悟神色。
「你就是御子柴亮真吗?」
「没错……」
「原来如此……你不仅是那么优秀的策士,作为一名战士的实力也在我之上吗……你简直就像一个怪物啊。」
凯尔虽然用怪物这个词汇形容亮真,但口吻中完全不带贬义。
不仅如此,他脸上甚至浮现出激赏的神情。
「我一直以来都很自傲,认为没有一个骑士会比我更优秀……无论在剑术上还是讲到动脑筋我都很出色!我比这个国家里的任何骑士都看得还要远!……但是,我却在这两项上都输给了你……无论是带兵指挥还是剑术本领……我为什么会输?因为你是个比我还要有才能的男人吗?」
「你错了……我没有比你优秀……当然也不比你差就是了,但我想我并没有比你优秀喔。」
面对凯尔的问题,亮真真诚地回答了他。
因为亮真认为,那是对于这个即将死亡之人的尊重。
事实上,虽然对凯尔·伊卢纳来说,一切的结果都事与愿违,但他的本领确实有出类拔萃之处。
无论作为一名战士还是策士,这个男人的实力都在一定标准以上。
「既然如此,那么我为什么会输?」
「你是输给了自己的心。输给了自负于自身力量的骄傲……」
听见亮真的话,凯尔顿时茅塞顿开。
实际上,亮真之所以得胜有两个重要原因。
首先,凯尔的战斗方式太过偏重力量了。
过于重视力量的结果就是,凯尔的剑变得很单调。
他的剑法确实迅速又锐利。在技术上也远远比其他骑士要来得精炼。
不过,凯尔的剑术虽然是习自正当流派,但因武法术养成的坏习惯,他至今仍有许多动作是凭借蛮力。
亮真的武术是长年以来由祖父悉心教导的,从他眼中看来,凯尔战斗时在某些部分明显太过草率,像是有利距离还有呼吸方式。
然后,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凯尔跟亮真对决时,依然像在战场上一样,全身穿戴着铁制板甲(注:以金属板组成的盔甲。)。
铠甲的重量平均都在三十~四十公斤左右。
骑士身上都会穿戴铠甲、头盔、盾牌,以及手握武器。这些装备的总重量算起来将近要五十公斤。
虽然关节的可动范围会受到限制,但重量的部分经由武法术辅助,用起来的状态可以像轻装备一样,这点的确很优秀。
要说的话,就像同时具有战车装甲及法拉利引擎的存在。
武法术会成为大地世界中支配者阶级的象征,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虽然这样的使用方式的确优秀,但同时相对地,它依然牺牲了穿戴者的灵活度。
若以刚才举的例子来解释,现在的凯尔只有一般房车开到极限时的速度。
的确,若考虑到他那极厚的装甲,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说是十分让人惊讶了。
不过,如果把装甲的重量拿掉,在使用相同引擎的状况下,应该能够达到F1赛车的速度才对。
如果他做得到这一点,与亮真之间谁胜谁败就很难说了。毕竟要用技术挡下超越人类极限的剑速,是十分困难的。
最终,凯尔之所以败北,就是因为武法术这种力量,以及太过依赖武法术的自身吧。
这无非是出自他身为骑士的——强者的骄傲。
「骄傲……骄傲吗……呵呵。没想到真的变成米哈伊尔说的那样了……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站在露毕丝公主那边?为了钱?还是权力?……那些都只是不会被兑现的承诺喔?在这个国家中,身份的高墙很难跨越……就算公主想支付给你,她身边的贵族也不可能容许!」
「我完全没有打算从公主那里得到金钱或权利啊。」
亮真听的凯尔的提问,摇摇头回道。
「怎么可能……那你是为了什么而战?为什么要与我们敌对!」
凯尔口气粗鲁地追问道。
他很想知道。
将自己逼入死亡的敌人是为何而战。
「事情很简单……我们是因为你才落到要协助露毕丝公主的境地的。」
「你说是因为我……?」
「没错……你之前设计了米哈伊尔对吧?」
听了亮真的话,凯尔的表情震惊得扭曲了起来。
接着他陷入沉思,然后点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是指我们把拉迪娜公主带进罗赛里雅王国里那时候吗?」
「没错……我们从公会那里接受委托后,在前往罗赛里雅王国的途中遇袭了。作为拉迪娜公主的替身。」
「哦,当时我把假情报传给米哈伊尔,让他去袭击诱饵,然后趁机将真正的拉迪娜公主带进国内……那次真是很顺利……多亏了当时的成功,我才能得到倒戈向格哈特公爵的机会!」
凯尔的话中,带着一些对自己的策略感到自豪的口吻。
亮真轻轻笑了起来,同时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那一招确实厉害喔?……前提是没有把我们卷进去的话!」
这或许不能算是凯尔的责任。
因为他并非刻意将亮真等人卷入其中的。
只是刚好,萝拉的头发是银色的。
只是刚好,港城弗沙德里的银发佣兵只有她。
再加上其他无数个偶然交织在一起,最终演变成现在亮真站在凯尔面前的局面。要是没有了其中一个偶然,凯尔的命运想必就会有所不同。
「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之前好像在哪看过你,你是那时候的……」
听了亮真的话,凯尔的面容扭曲起来。
任谁听见亮真的说明,都会忍不住诅咒起自己的命运吧。
因为自己的策略竟然成为了最终绞紧自己脖子的源头。
「我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凯尔如此低声呢喃。
这是一个被命运女神所厌弃的男人的叹息之语。
「是啊,你真的很不走运……」
亮真轻轻点头。事实上,如果中途出了任何一点错,现在在这里丢掉性命的人或许会是亮真也。
若要说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差异,也只能用运气好坏解释了。
「我最后有一个请求。」
听见凯尔的话,亮真沉默地点头。
凯尔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发白,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亡。
亮真没有冷酷到会漠视一个将死之人的话。
「我想作为一名骑士……战死……你能当我的对手吗?」
亮真一语不发地颔首,接着举起刀。
火之位。
对亮真来说,这是挥出最棒的一击所需的架式。
凯尔摆出用身体挡住剑身的姿势,使劲拿出最后的力量,朝静静站着的亮真飞奔而去。
(这就是我人生最后的……)
在凯尔的剑朝亮真身躯横劈过去的瞬间,亮真的口中发出奇异的叫声。
下一瞬间,他高举在头上的刀便砍进了凯尔的头盔里。
凯尔的身体就这样从亮真旁边奔过。
两步、三步、四步。
凯尔的跑速逐渐变慢,最后向前倾倒在了地面上。
当凯尔在亮真的刀下倒地之时,森林深处里,艾琳娜的复仇正要迎来最后一幕。
「可恶!保护好将军跟夫人小姐!」
「跟着我!就这样直接突破包围网!」
不同的命令从各处交错乱飞,战场状况错综复杂。
有些人想守住阿尔勃格周围。
有些人想突破伏兵的包围,正在召集自己附近的骑士。他们拼了命地从四周袭来的兵刃底下穿过,身上的铠甲在攻击中铮铮作响。
然而,现实是无情的。
卫兵的英勇奋斗没有得到回报。
他们举起盾,不停挥剑,希望能杀出敌人的重重包围,不过却一个又一个地倒了下去。
阿尔勃格的卫兵起初在三十名左右,而现在已经减少到剩下约二十人了。
与他们相比,艾琳娜带领的部队约有两百人。
由于双方一样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两者之间人数差异所显现出的战力落差,可以说是绝对性的。
阿尔勃格在宿营地遭遇亮真的奇袭后,再次受到艾琳娜的伏击。
这次打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阱。
亮真担任猎犬的角色驱赶阿尔勃格,然后由艾琳娜这个猎人解决他。
这完全是势在必杀的计策。
「艾琳娜大人……一切都如您所指示的进行中。接下来只剩取下阿尔勃格及其家人的首级了。」
「嗯,就现在这个状况,已经可以看见结局了。亮真小弟的工作可做得真好。」
听见骑士回来报告的战况,艾琳娜脸上扬起阴沉的笑容,点了点头。
「不过……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顺利……那个青年……真是可怕呢……」
克里斯看向前方不断上演的战斗情景,同时轻声说道。在他眼前展开的战事,几乎可以说是单方面的杀戮。
当然,摧残敌人的是艾琳娜这一方。
一个骑士对上四、五个骑士一同汹涌袭击,除非实力相当高强,否则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
更何况,周遭还有待命的骑士重重包围,妨碍他们逃亡。
这些听命于阿尔勃格的骑士,接下来只有死亡一途。
(插图p167)
而创造出现在这个状况的,是御子柴亮真这名男人的计策。
克里斯的眼中浮现了对亮真的恐惧。
「就是说啊,他还真是了不起……你觉得他很可怕吗?」
艾琳娜笑咪咪地赞美亮真的策略,接着转头看向克里斯问道。
刚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听见艾琳娜的提问,克里斯沉默不语。这个行动强烈说明了他的心情。
至少实际上,亮真至今都没有采取会造成罗赛里雅王国损失的行动。
甚至还应该称赞他是个相当可靠的伙伴。
然而,克里斯脑中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建立的功绩确实很出色。制定策略以及实践……指挥能力也很优秀……不过,他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民。只是流浪者而已……要是未来敌国起用了这等程度的策士,来侵略罗赛里雅王国的话……)
克里斯认同亮真的力量。
并且也很清楚,自己的想像不过是毫无根据的幻想罢了。
他会这么想,应该是出自亮真对罗赛里雅王国没有任何牵绊这件事吧。
御子柴亮真既没有对露毕丝公主发誓效忠,对王国也没有特别的感情。
只是在大量偶然的堆砌下,让亮真跟露毕丝公主产生了关联。
从露毕丝公主到其他干部们,都对这一点相当清楚。
所以,克里斯觉得亮真很可怕。
他跟艾琳娜沉默地看着彼此。
「果然是这样……我清楚你感到担忧的理由……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我商量过了……」
片刻后,艾琳娜语带寂寥地低声说道。
听见她的话,克里斯的脸色顿时变了。
针对危险人物,最适当的策略只有一个。
克里斯脑中闪过了下下之策的选择,就是最危险的——暗杀……
「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们,别去打一些多余的主意……因为很有可能会多此一举招致灾祸。」
艾琳娜耸肩说道。
「意思是……也有可能会暗杀御子柴大人吗?」
听见克里斯的问题,艾琳娜没有否认。
至少应该是真的有人向她提议过这件事吧。
(这就是所谓的树大招风吗……)
克里斯的心中,闪过一股不知该说是寂寥或者不甘的情绪。
他确实很害怕御子柴亮真。
然而,他并不会为了排除这种威胁,就想到要去暗杀亮真。
(在这次的内乱中,没有任何人立下的功绩比他还大。露毕丝公主之所以能除掉阿尔勃格将军跟格哈特公爵,也是他的功劳……就算他是个流浪者,并非罗赛里雅王国的人民,但是用暗杀手段排除掉这个最大的功臣,也实在太……)
守护国家并不是一件干净的工作,克里斯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然而,即便如此,克里斯也无法认同暗杀亮真这个做法。
况且,除了他在感情上的想法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真的别无选择必须暗杀亮真,也会附加一个绝对性的条件。
那就是要确实杀死对方。
绝对不能够失败。
要是亮真活了下来,这个暗杀行动就等于主动替罗赛里雅王国树立了比阿尔勃格将军跟格哈特公爵都还要危险的敌人。
所以,克里斯不觉得他们有必要冒着此等风险去暗杀亮真。
(最好的情况是他就这样继续替王国工作……如此一来,这个国家跟御子柴大人就能共存共荣……)
不过,这并非嘴上说说一般容易的事。
在罗赛里雅王国里,身份的高墙很难跨越,亮真甚至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要让他成为贵族势必会有许多问题。
「艾琳娜大人,您怎么看呢?」
克里斯语气和缓地询问艾琳娜的想法。
「我吗?……我是反对的。当然啊……我之所以杀得了阿尔勃格,都是多亏有那孩子在……况且要是暗杀他以失败告终,就会让王国面临更大的威胁……」
对于克里斯的提问,艾琳娜含糊地说。
只要稍微想一下,很轻易就会导向这种程度的结论。
(那孩子作为一名武人来说,本事实在了不起。而身为策士及指挥官的能力也在一流之上。而且受到他的魅力吸引,那孩子的身边还聚集了许多人……)
有绰号红狮子的梨欧妮,以及她的副官波兹。他们二人都是在西方大陆相当知名的佣兵。
有了这层人脉关系,亮真旗下雇用了许多本领高强的佣兵,而问题在于,他们与亮真之间有着一种主从关系的氛围。
刚开始,亮真因为年纪轻及公会等级很低,所以似乎受到佣兵们的轻视,不过从他收拾掉黑蜘蛛包蓝卓,成功带兵渡过底比斯河后,周遭之人对亮真的评价好像就改观了。
以红狮子梨欧妮为首的集团——应该说是御子柴亲卫队——已经渐渐成型。这对一直以来依靠只自身力量跨越战场的佣兵来说,实在相当少见。
一般都说佣兵无忠义,他们的确对于雇佣关系及金钱很严格。
佣兵随时都有可能因雇主的因素而被取消契约,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去做超出金额以外的工作。
当然,佣兵对于接下的工作会表现出认真诚恳的态度,但反过来说,在契约以外的事情上便会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也就是说,对他们这些佣兵来说,雇主不过是暂时性的客户,并非需要长久服务的对象吧。
若用地球上的概念来比喻,应该就像派遣员工跟正职员工的差异。
然而没有固定主人的佣兵,却乖乖依照年轻又没经验的御子柴亮真的指挥行动,理由无非是亮真已经抓住了佣兵们的心。
(他应该是个大将之才。)
御子柴亮真身上拥有某种东西,跟过去年轻时的艾琳娜一样。
(暗杀是下下之策。假使真的成功了,也只会触怒梨欧妮他们导致无谓的死伤……更何况,我也完全不认为我们能够如愿击杀那孩子……只是——)
一抹不安自艾琳娜心口闪过。
就艾琳娜自己来说,她既不打算暗杀亮真,也没有认同这种做法的念头。
就算她的部下们提出这个建议,艾琳娜也只要驳回就行了。
只是问题在于,如果这件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通过并且施行时。
即便如此,如果能顺利杀死对方就算了。
若是仅从为罗赛里雅王国除去可能的威胁这个角度来看,艾琳娜即使自己感到不悦,也只能摸摸鼻子接受。
不过,要是暗杀失败,又会怎么样?
(我完全不想去想像……)
到时候,御子柴亮真势必不会原谅罗赛里雅王国吧。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完全就是王国背叛了他。
即便如此,艾琳娜是罗赛里雅王国的骑士。
无论对象是谁,只要会危害到国家,她就必须与之战斗。
「但是……如果他对罗赛里雅王国露出獠牙……届时……」
这对艾琳娜来说将会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她完全不想看到未来如此发展。
不过,克里斯并没有听到艾琳娜最后说了什么。
「「「唔哦哦哦哦哦!」」」
「「抓到了!抓到他了!」」
艾琳娜的声音,淹没在战场上涌起的欢呼声中……
「你们有没有受伤?接下来我们要突破包围网……听好了,绝对不要放开我的手。一直盯着我的背后看就好,别四处张望!」
阿尔勃格将妻子与女儿护在身后,拼了命地四处奔走,企图突破包围。
拉车的马匹是最先被杀的,马车已经完全失去用处。
阿尔勃格迅速让妻子与女儿从马车上下来,接着便往森林逃去。
但是,艾琳娜的包围网简直坚固得有如铜墙铁壁,所有的逃亡路线都已经被封住了。
结果,阿尔勃格除了驱使骑士强行突破包围网以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宽容到用那种舍身突击的方式能够产生转圜的余地。
由于他们不停过度勉强地突击,使得原先守在阿尔勃格身边的骑士一一被击杀,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被敌人所包围了。
「父亲大人。」
他女儿暴露在周遭的杀气中,面色惨白得可以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
一直到几个星期前,她都还是个国家级的知名贵族小姐。
自然不可能习惯战场上的杀伐气息。
更何况,一路上赶往塔尔加王国的旅途困顿,已经让她的体力所剩无几。
「别担心,有我在!你只要专心跟在我背后跑就可以了!」
为了安抚妻女,阿尔勃格高声说道。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自己在她们面前表现出一丁点儿怯懦,妻子与女儿便会失去一切希望。
「没问题的,要相信你父亲。」
听了母亲的话,女儿也点点头。
不,其实真的说起来,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要上了!」
在阿尔勃格的呼声下,保护他们的骑士纷纷颔首。
骑士的人数为四名。
原先负责护卫的骑士约有三十人左右,现在只剩下单手就算得过来的数量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们集中在一起朝包围网突进。
挥着剑、举起盾,他们盲目地冲入敌阵。
那种大吼怪声四处挥剑的模样,简直就像疯狗一般。
他们舍弃了防御。
不管怎么样,一旦阿尔勃格垮台,他们也会跟着完蛋。
这个事实让他们化为不要命的疯狗。
「阁下,就是现在!从这里过去!」
或许是畏惧于他们四人的舍身攻击,包围网崩解了一瞬间。
「出发!看着前方一口气往森林里跑!」
阿尔勃格说道,他的妻子与女儿闻言一同颔首。
确认到妻女的反应后,他便一鼓作气开始狂奔。
「阁下!请快点!」
在护卫骑士的喊声催促下,三人全神贯注地跑出去。
再过几公尺就要到达森林了。
(再跑一下!只要能够逃进森林里,总会有办法的!就这样!就这样直接逃进去!)
想当然耳,就算真的进到森林中,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得救。
只是,若能突破包围网,就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呀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女儿的哀号声从阿尔勃格的背后传来。
「无礼之徒!放开你的手!你们知道我是……」
人体受到击打的声音响起,阿尔勃格妻子的话声消失钝响之下。
「母亲大人!……快住手!别使用暴力!」
阿尔勃格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抱着肚子蹲下的妻子,以及被骑士架住仍不停挣扎的女儿。
妻子应该是被骑士殴打了。
她的嘴边沾着带有胃液的唾液。
从骑士道的角度来看,对女性动手实为荒唐之举。
然而在战场上,那些漂亮话都将消失殆尽。
阿尔勃格将军陷入犹豫。
(可恶!明明就只差一点了……怎么办,要去救她们吗?……不……已经没办法了。要在这种状况下回去?……可是,怎么能在这里抛下女儿。)
阿尔勃格将军的视线与女儿对上。女儿的眼神在告诉他,要他去救母亲跟自己。
然而,阿尔勃格将军动不了。只差一点,再多跑几步他或许就能够活命了。
现在要救下妻子与女儿,就现实层面来说几乎不可能。
他身上不受情感左右的冷静思维,已经计算出利害关系。
救不了了。舍弃妻女逃走吧。
然而若是这么做,阿尔勃格将军也将永远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丢下妻子跟女儿,自己一个人逃走又有什么用?就连要逃去塔尔加也会变得更不容易……)
因为塔尔加王国之所以会接受阿尔勃格,原因在于妻子的娘家是塔尔加的贵族。
如果他丢下妻子自己逃跑,妻子的娘家是绝对不会原谅阿尔勃格的。
保身的念头绑住了阿尔勃格的身体。
无论选择哪边,他的未来都只有毁灭一途。
「阿尔勃格将军,丢下武器投降吧!还是说您想要就这样死去!」
一名骑士上前大声喊道。
在阿尔勃格犹豫不决时,艾琳娜的骑士们趁机包围了他,现在情势已经无法挽救了。
(糟糕!)
通往森林的退路已经被骑士们挡住,他根本不可能闯过去。
无论是要舍弃妻女,还是要为了夺回她们与敌人死战,都已经为时已晚。
「您快决定!还是说将军想看到夫人跟令嫒的头颅当场被砍下来?」
冷酷的话语再次刺在阿尔勃格身上。
妻子跟女儿一样被骑士架了起来,双双被剑抵住脖子。
「亲爱的……」
「父亲大人……」
两人的眼神刺在身为父亲亦是丈夫的阿尔勃格身上。
胜负已经很清楚了。
(就算现在奋力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会白白给他们一个处决我的借口而已。如果能够辩白……只要得到辩白的机会就还有希望!至少露毕丝绝不会处决我的妻子跟女儿!)
阿尔勃格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
「我知道了,我……投降。」
阿尔勃格用彷佛费尽心力才挤出的声音宣告投降,他心中倚仗着最后一个希望。
「很好!」
骑士听见阿尔勃格的话轻轻点头,接着稍微举起手。
几名骑士立刻就跳了出来,在阿尔勃格的手上戴上枷锁。
「「「唔哦哦哦哦哦!」」」
「「抓到了!抓到他了!」」
欢呼声回荡在森林中。
所有人都高举起剑,为胜利狂喜。
「都结束了!这下子罗赛里雅王国要迎来新时代了!」
「为露毕丝殿下带来荣光!为罗赛里雅王国带来繁荣!」
骑士们一个个高兴地大喊出声。
「我们会怎么样?……审判会在何处召开?王城吗?还是伊拉克利翁?……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应该可以保证我妻女的安全吧?」
阿尔勃格向站在一旁的骑士问道。
「审判?你以为自己有资格要求审判吗?」
被询问的骑士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目光看向阿尔勃格。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投降了耶?我拥有接受正规审判的权利!」
阿尔勃格甚至忘了自己处于被拘束的状态,企图伸手抓住那个骑士。因为他心中打的算盘是,借由选择投降,就能让露毕丝公主亲自审判他。
至少不会失去辩解的机会直接被斩杀,一直到判决结果出来以前,人身安全也会受到保护。
而且阿尔勃格也是看准了露毕丝公主的天真,在他的算盘中,情况再怎么糟糕也能保全家人的性命。骑士的回答完全推翻了他的计画。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是露毕丝公主这样命令你们的吗!?」
若真是如此,就代表阿尔勃格将军错看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的本质了。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才没有这种器量——)
慈悲若是过度,便仅只是天真而已。
正因如此,阿尔勃格将军一直以来都只将露毕丝看作是傀儡。
如果真的是阿尔勃格将军错看了露毕丝的器量,他绝对会在极端的愤怒与羞耻之下,自己选择一死。
然而,现实却更加无情。
「不,并非如此!」
围住阿尔勃格的骑士们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接着,一名身穿白色甲胄及白色披风,全身雪白的骑士,不慌不忙地穿过这条路走了过来。
「看来你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呢……阿尔勃格将军。」
「这个声音……还有这副样貌!你是艾琳娜……艾琳娜·史代纳……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攻打伊拉克利翁了吗?」
阿尔勃格的脸色变了。
因为眼前脱下头盔的,毫无疑问就是艾琳娜·史代纳本人。
「艾琳娜·史代纳大人?就是人称【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的那位?」
「您真的是那位……艾琳娜大人吗?」
阿尔勃格的妻女被突然出现的艾琳娜吓了一跳,不禁开口说道。
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救国英雄吧。
艾琳娜对两人轻轻点头,接着举起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她们别再开口,然后将目光转回阿尔勃格将军身上。
「你以为我会预测不到你的想法吗?」
「难道说我的行动全都被你看穿了吗!开什么玩笑!……你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阿尔勃格语气暴躁地开口。
他长年以来都瞧不起艾琳娜,认为她是平民出身的卑贱之人,对阿尔勃格将军来说,他根本无法接受一切都被艾琳娜看穿的事实。
「哎呀?……看来你还是老样子,依然看不见现实呢……对自己的能力过于信赖,并且贬低他人的能力……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以来,你完全没有任何改变……而事实上,你已经像现在这样被抓到了。这就是一切不是吗?」
「住口,你这个平民!我是……我可是出身自名门阿尔勃格的人!根本不可能会输给你们这些家伙!」
听了阿尔勃格这番话,艾琳娜也只有露出苦笑。
(真是愚蠢的男人……明明拥有野心、智慧、力量及血统……这般才华洋溢,为什么这个男人却是如此愚蠢……)
「你这家伙!像你这种平民根本……不可能会比我还要优秀!」
「真是可悲的人……所以先王才会指名我成为将军,而不是你……因为先王已经察觉到,你那种特权意识及高傲的本质将会侵蚀这个国家……然后现在也的确变成这样了!你看看自己的周遭啊!看看在场的骑士是用什么眼光看着你的!」
「开什么玩笑!那无非是先王没有看人的眼光罢了。竟然无视我——无视身为名门阿尔勃格的我,把将军之位赐给你这种平民出身的人!……你们这些家伙!都不会觉得奇怪吗!身为荣耀的罗赛里雅骑士,却要听从一个平民女人的差遣!」
阿尔勃格环视四周高声说道。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附和阿尔勃格的说法。
不仅如此,骑士们的目光更是冷漠地鄙视阿尔勃格。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那是什么眼神!」
众骑士看向阿尔勃格的眼神。
与他一直以来看向平民的轻蔑目光很相似。
若说到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骑士们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直以来饱受欺凌的憎恶吧。
「你真傻……他们都是下级骑士或平民出身的人。一直以来饱受你们这些名门骑士的欺凌压榨……你以为他们这样的骑士会赞同你的说法吗?结果你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呢。靠着自己的地位与血统高高在上,眼里却完全没有看见维系这个体系的人!」
即便同样都是担任骑士的人,有些人祖先代代都是骑士,也有些虽是平民,却经由重重努力当上骑士的人。
而且,平民如果要成为骑士,必须通过比起贵族还要狭窄好几十倍的入口。
这需要呕心沥血的努力。
然而在罗赛里雅王国中,即便如此努力成为了骑士,平民出身与名门出身的骑士之间依然壁垒分明。
就算平民出身的骑士好不容易立了功,也会被名门出身的骑士抢走功劳,这类情景是家常便饭。
阅兵典礼时,负责在华丽队伍中行进的,也一直都是人称名门望族的骑士们。
平民出身的人只会参与到幕后工作以及日常事务。
在现场的这些骑士中,甚至还有被硬生生夺走恋人的人。
也有原先要告发渎职者,却反而被冠上罪名,差点遭受审判的人存在。
无论何时,享尽好处的都是名门出身的骑士。
接下肮脏工作,蒙受损失的都是平民出身的骑士。
这都是因为,阿尔勃格这个站在骑士顶端的将军——自己本身就出自名门,并且是个拘泥于特权意识的人。
顶头上司的想法如此,部下会跟着腐败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别开玩笑了!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对等的。让你们这些平民成为骑士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们不过是在我们的怜悯下才当上骑士的,只要乖乖听我们的话就好!」
阿尔勃格情绪激动得满脸通红。虽然他这番言行还有些表达不足之处,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那就是,他要平民出身的骑士乖乖顺从出身名门的自己。
「你真的是个让人火大的人呢……算了,没关系……反正你那让人不悦的思考方式,今天也要一起永别了……」
「你这家伙!你想无视国法吗!……我可是拥有接受审判的权利喔!」
听见艾琳娜的话,阿尔勃格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慌。
他自己一直以来违反过的法律不计其数。
像是进行不当的人事安排,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调去边境担任警备。
还有侵占军费,以及从出入境的商人身上收受贿赂。
甚至一直以来都设计圈套陷害可能妨碍他升迁的同事,使其蒙受莫须有的罪名。
然而,阿尔勃格在人生的最后,所抓住的救命绳依旧是法律。
无论这是多么不合理的荒谬行为。他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
「你可别误会了。在正式的纪录中只会写着,忽德兰·阿尔勃格假装投降并企图杀害艾琳娜·史代纳,然后反被诛杀。而他的家人也因企图逃亡遭到骑士斩杀。这就是一切的真相……是你最擅长的手段……你说对吧?」
艾琳娜脸上扬起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你说这就是正义吗!太荒谬了!」
「正义?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义啊?……我这是在复仇……为我死在你手下的丈夫及女儿报仇。」
听见艾琳娜所言,阿尔勃格的表情顿时冻结。
在一旁紧紧相依的妻子与女儿脸上,也同时浮现了震惊之色。
「你在胡说什么!少血口喷人!我根本不晓得你的家人怎么了!」
「否认也没用……我已经从奴隶商人亨氏那里问出来了,五年前他是受你之命去做的。当时负责审问亨氏的他就是证人。」
艾琳娜说道,站在她身旁的一名副官闻言点了点头。
「天晓得!我又不认识那个男人!更何况那家伙已经被处刑了!完全死无对证。那种证词根本无法当作证据!」
「亲爱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杀害了艾琳娜大人的家人吗?」
「父亲大人……?」
阿尔勃格感受到家人望向自己的疑惑视线,随之激动起来。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吗!你不相信爸爸说的话吗!」
然而,他愈是极力替自己辩护,周遭的目光便愈是冰冷。
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明确感受到阿尔勃格的确是犯罪者的事实。
「说得也是。这的确没办法说是证据……可是啊,那种东西根本无所谓。因为我就只是想杀掉你而已……」
「你这家伙……」
阿尔勃格终于注意到寄宿在艾琳娜眼中的疯狂。
以及自己不可能从她的刀刃下逃离这项事实。
「你可以放心……我也会帮你把的妻子跟女儿一起处理掉……虽说我女儿是被奴隶商人侵犯后杀死的,但这笔帐就算了……我大发慈悲地放过你。」
艾琳娜这么说完后,便拔出了腰上的剑,朝阿尔勃格的妻女走去。
「等一下!我的妻子跟女儿是无辜的!」
阿尔勃格想挡在艾琳娜面前,立刻被骑士们压制住。
「怎么会是无辜的呢?她们可是你的家人啊。」
「等等,来人啊!谁快去阻止她!太荒唐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被允许!」
听见艾琳娜的话,阿尔勃格拼了命地向周围的人求助。
然而,在现场高达两百名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想听从阿尔勃格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盼望着阿尔勃格及其家人的死。
「不要啊……拜托你们……救救我……」
女儿的眼中溢出泪水。
她明白了自己父亲犯下的罪过。
还有父亲是多么受人憎恨。
不容置疑的铁证就是,明明有高达两百名骑士围在他们四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怜悯的神情。
「永别了……你自身并没有罪……只是运气太差了。我会尽量让你毫无痛苦地解脱……」
「住手啊啊啊——!」
阿尔勃格的呐喊无力地响起。
艾琳娜的剑大幅度地挥下,阿尔勃格女儿的头颅就这样被砍了下来。
她的身躯顿时失去力气,直接往地上倒去,大地被血液染得一片赤红。
接着艾琳娜反手一剑,这次刀刃劈开了阿尔勃格妻子的心脏。
「混帐!你竟然杀了我的妻子跟女儿!我要宰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阿尔勃格目眦尽裂地大吼,唾沫随之飞溅。
然而,他被好几个人架着,根本一动也动不了。
只有漆黑猛烈的怒火,在阿尔勃格将军眼里熊熊燃烧。
「说得好!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我就是为了这一刻活到现在的!」
艾琳娜脸上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站在阿尔勃格旁边。
(这下子……一切都将结束……亲爱的……还有萨莉亚……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放心安息了吧?……我要替你们报仇雪恨了……)
艾琳娜在这十几年间不断堆积的怨恨,全部都解放了出来。
她心中浮现出丈夫与女儿的身影。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忽德兰·阿尔勃格!」
艾琳娜将剑高举至头上。
「可恶!你这家伙!不过是区区的平民!」
这便是罗赛里雅王国的将军,亦为叛乱份子首脑——忽德兰·阿尔勃格的结局。
持续数个月的罗赛里雅王国内乱,在这里画下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