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第二章 意想不到的使者

露毕丝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之人的面孔，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自称叫须藤秋武。

黑发、黑眼，加上黄皮肤。

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出头。

身材不算高大，不过体格整体看起来很结实。下巴跟腹部是有一些赘肉，可能是受到年纪的影响吧。

不过，男人的脖颈及手臂明显十分粗壮强健，看起来甚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

露毕丝不是没有看过如此外貌或身材的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集这些特征于一身的人。没错，除了御子柴亮真以外……

「请您别这样一直盯着我看，会让人很不好意思的。」

以面对一个国家的公主来说，须藤的这番口吻实属过于轻慢，但他的表情让这种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的就是这种气息。

然而，露毕丝听见须藤如此随意的语气，反倒再次提高了先前放松的警戒心。

「毕竟我没有事先预约，还在这么晚的时候前来打扰，您会对我如此警戒也是没办法的……不过，让我落个坐总可以吧？哎呀，人一旦上了年纪，光是站着都极为费事呢。」

须藤这么说完后，没等露毕丝开口便迳自在椅子上坐下。

态度可以说是十分地厚脸皮。

至少露毕丝至今从未见过如此目中无人之辈。

「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

须藤坐在椅子上一派轻松地跷起脚，露毕丝则提剑直指他的咽喉。

「我名叫须藤秋武。殿下只要将我看作是受某位大人所雇的小小交涉代表就可以了。」

（插图p033）

须藤神色自若地说道，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危险。

这类密使与正式的外交使节不同，通常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视须藤此行要谈的事而定，他甚至有可能遭到灭口。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不懂自己立场的笨蛋……却相当从容不迫呢。）

须藤这般处之泰然的表现，勾起了露毕丝的兴趣。

「你的目的是？」

「当然，是为了与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殿下进行一桩交易。」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自底比斯河上游开始游，然后从殿下的阵地背后潜入的。哎呀，您这里的指挥官，是叫御子柴先生吧？他真是优秀呢，壕沟那边防守得十分完备，我完全无法出手，原以为比斯河这一侧会较为松懈，结果依然布满了警戒线。我不顾这把老骨头甚至游泳潜进来，结果还差点被抓到呢……唉，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须藤说着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然而，露毕丝听见这番话的瞬间，心中便吓了一跳。

（这个家伙……说他是从底比斯河游来的……）

要说的话，擅于游泳的人的确有可能游过来。

虽说学习游泳的机会不多，不过即便是在大地世界，渔夫出身者或船员中，还是有一些学过游泳的人。

何况虽有安排一定程度的警备，那里依然比正面薄弱也是事实。

不过，底比斯河是一条足以润泽罗赛里雅王国全境的大河。

常年水量丰沛，且从未干涸过。

最深的地方甚至有成人身高的四至五倍。

河道宽得必须搭船才过得了河，另一方面，河水流速也相当湍急。

除非碰到比方说船沉掉这种攸关性命的意外状况，不然没有人会真的想去游底比斯河，包括船员跟渔夫。

在河岸边的浅滩玩水，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正因如此，底比斯河边的警备才会比其他地方少。

然后现在问题在于，为什么须藤不惜如此费事，也要潜入他们的阵地里？

「你想做什么？刚刚说的交易……」

「在谈正事以前，可否请您放下手上这吓人的东西？毕竟我的胆子很小……人们都称殿下为公主将军，被您这样的人拿剑指着，实在没办法放下心来说话啊。」

须藤说着，便抬指轻轻弹开了指在他胸前的剑尖。

露毕丝完全摸不清眼前这个叫须藤的人，究竟是真的感到害怕，或者只是在说场面话而已。

话虽如此，既然来人表明了是要来谈交易的，那么用剑一直指着对方也不妥当。即便对方是个在深夜中潜入公主帐篷的可疑男人。

尽管心中仍有犹豫，露毕丝还是将剑收回鞘中。

当然，为了在遇袭时能立刻抵御，她依然将剑放在一旁。

「谢谢……这样我就能安心与殿下交涉了。」

「你可以不用说这么多废话，快进入正题吧。」

露毕丝公主凌厉的视线刺向须藤。

不过，须藤脸上仍然是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

「我想殿下您应该也能猜到一些了，我是格哈特公爵阁下底下的人……其实这个说法也不完全正确，不过现在就请您当作是这样。」

露毕丝无视了须藤那些目中无人的话语。因为她觉得，若一直配合须藤的轻慢态度起舞，无论再过多久也无法进入正题。

或许是从露毕丝的眼神中读出了她的想法，须藤敛起了自己的表情。

「这个嘛……开门见山地说就是，格哈特公爵有意想对露毕丝公主殿下您表示归顺。」

「归顺？他想说的应该是投降吧？」

露毕丝听了须藤的话，嗤笑道。

她的经验虽浅，但身为一名王族，露毕丝拥有一定程度的教养与知识。

现在这个状况，要说格哈特公爵有可能对须藤下达的命令，应该也只有提出投降或是暗杀露毕丝这两种了。

然而，须藤老神在在地回答露毕丝的提问。

「不，格哈特公爵阁下是想对露毕丝公主殿下表示归顺的。」

露毕丝闻言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为什么事到如今我非得接受格哈特公爵的归顺不可？」

投降跟归顺，选择这两者的意义与结果将会大有不同。

若是投降，正常来说格哈特必须扛起战争的责任，被处以斩首之刑。不仅领地会被没收，财产也将全部被夺走。

当然，如果是像现在这样，在最终决战前投降的话，能否对格哈特处以如此严酷的刑罚就很难定论了。但不管怎么说，势必都会大大削弱格哈特公爵家的力量。可以说是几乎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而与投降相比，若是选择归顺，基本上格哈特不会有杀身之祸。

也不需要去担心领地的问题。

就算可以稍微削弱格哈特公爵的势力，但既不能完全击溃公爵家，还必须保护他的财产。

相较于战争分出胜负后才投降，若在尚未实际开战，且仍保有抗战战力的情况下选择归顺，即便是胜利者，也无法对公爵家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然而，如果是战力平分秋色的状况下还好说，就现状来看，露毕丝公主几乎没有接受公爵归顺的必要。

尽管贵族派占了兵力人数上的优势，不过若以相对战力来看，骑士既专业，又因武法术而比常人强上数倍，以骑士们为主力的露毕丝已经胜券在握。

贵族方以底比斯河为盾的地利条件，也已经因为御子柴亮真抓准时机的决策而消失无踪。

更别说，贵族派根本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是在公主方的军队尚未渡过底比斯河时，露毕丝公主应该会勉强接受格哈特公爵的归顺吧。

毕竟整支军队要渡过大河，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事。

（正因如此御子柴才功不可没。）

露毕丝相当清楚这一点，她嗤之以鼻地拒绝须藤的提议。

就算不是如此，格哈特公爵找来拉迪娜这个来路不明的庶出私生女，还以遗书做后盾要拥立她为女王，说白了就是要谋反。

从露毕丝的角度来看，格哈特公爵不仅是引起这一连串国政动荡的元凶，更是主谋者。

露毕丝自然不可能出手救他的命。

没错，直到听见须藤说出下一句话的瞬间——

「殿下您知道一个名叫米哈伊尔·巴纳修的骑士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露毕丝顿时神情大变。

她一直认为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死了，她为此伤心欲绝，此时他的名字却出现在这里。

露毕丝根本不可能保持冷静。

「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敌方前来谈交易的使者，说出了一个死者的名字。

这让露毕丝心中浮现了一个可能性。

「难不成……米哈伊尔他……」

就在此时，像是要打断露毕丝的话一般，某个东西割破帐篷飞了进来。

「咦？」

那一瞬间，露毕丝见到须藤的动作，顿时瞠目结舌。

须藤应该是个体格看起来笨重的中年人，但是转眼间他人已经从椅子上消失，站了起来。

露毕丝的眼睛完全没看到须藤是何时从椅子上站起来的。

再次有某物破空而来，这次插在了须藤刚刚坐的椅子上。

「这样很危险耶？竟然一点警告也不给就突然攻击，就算我是可疑人物，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

须藤拔起插在椅子上的环刃细细端详。

「哦，这还真是稀奇。竟然是环刃啊……若说到像是会用这个的人……大概也只有御子柴亮真小弟了？」

须藤的声音在帐篷中响起。

然而，没有任何回音。

这次从帐篷入口飞来的环刃，发出啸音再度追着须藤攻击。

「哎呀呀，无视我的话吗……」

须藤拿椅子做盾，挡下了朝他飞来的环刃。

椅背所用的木材相当厚实，插在椅上的环刃，其刀刃处一半以上都没入了椅背中，然而这个名为须藤的男人，见状依然不改其轻浮的语气。

明明一个又一个的环刃不停朝他飞来。

「您也差不多该现身了吧？我一个人一直自言自语，感觉就像个笨蛋耶？」

须藤说这话的同时，将手中的环刃朝帐篷门口丢了出去。

当然，他自己也完全不觉得那枚环刃打得中亮真。

须藤只是在挑衅而已。

他的语气依然轻浮。

不过，他的视线却毫不松懈地紧紧盯着帐篷门口。

须藤完全没想到这就是亮真的计策。

「殿下！来这边，快点！」

突然间，帐篷裂了开来，梅儿蒂纳从露毕丝公主的后方一跃而入。

帐篷虽是用能挡住强劲风雨的坚固材料制成，但毕竟仍为布制，拿剑便能轻易割开。

「梅儿蒂纳！」

「殿下！好了，快点！」

露毕丝一从帐篷的裂口出去，周围的骑士们便将帐篷包围得密不透风。

「殿下，十分抱歉！之后必定将功赎罪！」

露毕丝公主尚未从骤变的状况中回过神，梅儿蒂纳朝她微微低头，接着便大声喊道：

「御子柴大人，殿下平安无事！」

这句话彷佛一个指令，原先在守在四周的骑士们纷纷拿起火炬向前。

「知道了。动手！」

随着亮真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炬同时被丢向帐篷，红色火星在空中四散。

「等一下！不可以杀了他！……拜托你，梅儿蒂纳！快点拿水来！把火浇熄！」

露毕丝竭尽全力喊了出来。

（还不能杀掉那个叫什么须藤的男人！听他的口吻……说不定米哈伊尔还……）

这个念头占满了露毕丝的思绪。

即便理智上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人类就是会想抓住眼前希望的生物。

不过露毕丝的呐喊来得太晚了。

一举丢出的火炬，毫不留情地将帐篷燃烧殆尽。

而且，刀已出鞘的骑士们还是以须藤会跑出来为前提，各各严阵以待。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盼着要杀死这名胆敢潜入公主帐篷的入侵者。

「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他』指的是那个刺客吗？」

即便是梅儿蒂纳，也很难完全理解现在的状况。

她在刚躺下准备要就寝时，接到了露毕丝公主碰到危险的消息，便连忙整装赶了过来。

此时亮真已经控制住现场，梅儿蒂纳仅是遵照亮真的指示行动，所以她不懂露毕丝在说什么也是理所当然。

更别说，梅儿蒂纳根本不可能想像得到，须藤向公主出言暗示了米哈伊尔还活着的这件事。

「先别说这么多了！快点救他，救那个须藤！」

露毕丝露出不顾一切的模样，命令她去救须藤。

梅儿蒂纳受如此汹汹气势所制，同时将视线投向熊熊燃烧中的帐篷。

「可是……在这个情况下……」

布制的帐篷已经完全烧了起来。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燃烧中的巨大篝火。在这种状况下待在帐篷里，只会有两种结果。缺氧或是被火烧死。

无论哪一种，须藤都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不过就在这时，梅儿蒂纳听见了骑士们的怒吼声。

「唔噢！这家伙！」

「长枪队！向前！」

「听好了！别让他跑了！」

传来的是守在帐篷另一端的骑士声音。

「梅儿蒂纳！」

「是！」

虽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不过露毕丝公主似乎不想杀掉那个刺客。梅儿蒂纳如此判断后，虽然感到不解，但为了完成主人的愿望，她还是跑了出去。

「受不了……你们做事还真过分呢。就算我是敌人，你们也太过无情了吧？竟然想把人活生生地烧死……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可是违反人道的喔。」

须藤的身影出现在亮真面前。

他的衣服虽有不少烧焦的地方，但既没有受到明显的外伤，嗓音也相当宏亮。

「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见到此人从烈焰冲天的帐篷门口，踏着光明正大的步伐出来，无论亮真性格有多沉稳，都不禁吓了一跳。

「哦！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啊。哎呀，真让人开心。」

不过，亮真无视须藤的话，沉默地拔出刀。

「哎呀呀……又不说话了吗？受不了，做人冷淡也该有个限度吧……」

然而，亮真依然没有理会须藤的闲话，保持用身体挡住刀身的胁构姿势，一瞬间就拉近了跟须藤之间的距离。

然后，瞄准须藤的身体一鼓作气横砍下去。

在那一瞬间，随着金属碰撞的钝响传出，红色火星也在两人之间飞散。

「可以请您看在武器不对等的分上，把这场对决留到下次吗？我实在撑不太下去了。」

须藤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短剑。

他用这柄短剑，接下了亮真原本打算一口气以力道取胜的攻击，同时说出这番话。

须藤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他是游刃有余，还是没有退路了。

别说是围在四周的骑士们，就连亮真也看不穿须藤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对亮真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搞懂眼前的男人在想什么。因为死人的想法没有任何意义。

亮真的右脚朝地上迅疾地踩了下去。

这是因为他原本想踩须藤的脚背，却被闪开了，因此亮真在区区一瞬间分了神。

须藤趁此机会，大大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呼……真是受不了。你完全没有要听我说话的意思啊……可是我现在，也不能在这里跟你战斗呢……」

不过，相对于与须藤战意薄弱的表现，亮真依然沉默地将刀高举至头顶，在全身的肌肉中积蓄力量。

（插图p045）

他眼中明确的杀意化为暗光，震慑了须藤。

「是上段的火之位啊……这下可让人伤脑筋了……」

须藤口中嘟哝着像是要放弃挣扎的话。

（我试了很多方式想让他动摇，但都没有成功呢。原以为多少能令他的刀法变钝，看来是完全没有效果。别说受影响了，他还相当冷静地逐步判断出我手中的牌……他已经看出我身上只有防身用的短剑了吧……）

因为太过碍事，须藤在泳渡底比斯河前，便已将平时随身携带且素来爱用的剑，以及藏在全身上下的暗器都扔下了。

要说他身上的武器，便只剩握在手中的短剑了。

然后，御子柴亮真看出须藤身上的武器只有短剑，于是选择了火之位。

火之位的攻击性最强，相对地在防守上呈现弱势。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动作几乎等于舍身攻击。

不过，对只有短剑的须藤来说，他无法挡下这个必杀的一击。

就算硬是去挡，须藤已经可以想见，他会在对方的力道下败下阵来。

那柄高举起来的刀，将会承载着御子柴亮真锻炼过的全身之力，以及比起普通人将近两倍的体重，朝须藤袭来。

要说唯一有可能的，应该只有抓准距离闪开刀刃了。

（不太妙呢……我不能死在这里……话虽如此，也不能在搞清楚他是何方神圣前就杀了他。）

须藤脑中浮现了「死」字。

（哎呀呀……虽然不是很想使用，但现在也只有……）

须藤将意识转向自身的脉轮。然而，他的命运女神向他展露了微笑。

「等一下！御子柴大人！到此为止。」

梅儿蒂纳从骑士们间穿过，终于来到了两人面前。

她似乎是拼命跑过来的，形状漂亮的胸部上下剧烈起伏着。

亮真维持原本的架式，朝梅儿蒂纳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的目光依然看着须藤，没有一丝松懈。

说话的口吻也与平时不同，带着一种如刀刃般的锋利。

「不知道！可是，这是殿下的命令！」

「露毕丝殿下的命令？……此话当真？」

「嗯，绝无虚言。是殿下直接对我下的令。」

亮真闻言，先是深深吐一口气，接着将高举在头上的刀放了下来。

不过，他也仅是不动声色地将架式改为了下段而已，若须藤有任何可疑的动作，亮真立刻就能出手砍须藤，从这番准备来看，便可以知道他心中没有丝毫松懈。

「我知道了，总而言之我先暂时不杀他。不过，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是办法。不好意思，请你把殿下带来这里。」

就在此时，露毕丝也穿过了骑士们，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在这里。」

亮真没有收刀便朝露毕丝提问。

虽说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王族甚是无礼，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怪罪亮真吧。

即便露毕丝公主希望须藤活命，但像这种趁夜色潜入阵地里的可疑人士，本来就没有留他一命的理由。

况且，也不能保证须藤不会对他们刀刃相向。

「刚刚梅儿蒂纳已经将您的命令告诉我了……但可以麻烦您说明理由吗？」

面对亮真的提问，露毕丝同意地点头。

「可以……不过，我有话想先问这个人。」

露毕丝说道，并将视线转向须藤。

「你叫须藤是吧。我想换个地方说话，你不介意吧？」

「当然、当然，一点也不介意。我也很希望我们能够坐下来，继续进行方才的话题呢。」

须藤毫不犹豫地应允了露毕丝公主的提议。

「那么御子柴，请你去准备一顶新的帐篷。梅儿蒂纳，你去把艾琳娜跟其他人都叫来！」

「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请您万分小心……」

光是短短的几句话，还不够解除亮真的疑虑，但他仍然遵从露毕丝的命令，跟梅儿蒂纳一起离开了现场。

「殿下……您为何要召集众人？我这边是想直接跟殿下谈这件事的啊？」

须藤听见露毕丝的安排，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从露毕丝的处理方式来看，此事的交涉余地十分充足。

况且她刻意让人留下须藤的命，就代表了露毕丝对米哈伊尔的安危很关心。

然而她却下令召集众人。

（为什么？）

这对露毕丝公主来说，是自己受到私情所困之事。须藤原本认为她应该不会想让他人知道。

「既然要决定国家大事，即便是国王也不可独断专行。还是说你要谈的事，只有在你我两人独处时才能谈？」

须藤顿时明白，是自己先前太过小看露毕丝公主了。

（哦……她没有我想像中的愚昧呢。不过若只是这点程度，我稍微调整一下说词就可以解决……毕竟她只是个没经验的公主殿下……真正的问题是那个男人吗……据说他杀了盖亚西·渥朗多，我之前还在想他究竟有多厉害……的确是个相当棘手的人。这下我也能理解，他为什么能摆脱齐藤的追踪了。）

须藤拼了命地按捺住心中涌现的黑色杀意。

现在还不是跟御子柴亮真扯上关系的时候。

因为须藤身上还有受人所令的使命。

（总有一天要杀了他，但用一般的手段怕行不通……勉强出手会很危险……算了。现在先以任务为优先吧。）

须藤在脑中迅速谋划，接着朝露毕丝深深低下了头，表示同意。

重新准备的帐篷已经搭好。

在这里面的人总共有十六个。

露毕丝公主、梅儿蒂纳、艾琳娜跟亮真自然在场，其他还有萝拉、莎拉跟梨欧妮、波兹这几个亮真个人的心腹，以及以拜格史东伯爵为首的中坚贵族们，这些不折不扣的公主派主要成员都齐聚一堂了。

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自称须藤的男人身上。

接着，须藤终于开口说出决定性的话。

「因此，格哈特公爵阁下便下定决心要归顺露毕丝公主殿下……作为表示忠心的证明，我们想把现在在伊拉克利翁接受保护的米哈伊尔·巴纳修大人送还给各位，所以，我作为交涉代表来到了这里。」

听了须藤的话以后，整个帐篷里都笼罩着沉重的气氛。

所有人都对须藤的提议哑口无言。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的提案实在太过离奇，大家的脑袋都还没转过来吧。

掀起这场内乱的主谋者，竟然会在决战前夕恬不知耻地前来表示归顺，这是大家想破头都没想过的发展。

「姊姊……现在这种状况……不太妙吧？」

莎拉用周围听不到的音量，细声跟萝拉咬耳朵。

「是不太妙……而且有可能会影响到亮真大人的计画……」

萝拉的目光盯向面无表情听着须藤陈述的亮真。

「果然会产生影响吗？」

「嗯……我想应该会满大的……」

姊妹的细声对谈，淹没在四周的嘈杂声里，没有进到其他人耳中。

梨欧妮跟波兹，还有露毕丝跟梅儿蒂纳都各自在轻声讨论些什么，贵族们也都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依然沉默不语的只有亮真跟艾琳娜两人。

「亮真大人会……打算怎么做呢？」

莎拉朝萝拉问道，萝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两姊妹谁也没说话，将目光投向了亮真。

说得极端一点，无论这件事的结论如何，对她们姊妹来说都无所谓。因为，她们只是为了这个叫御子柴亮真的男人行动而已。

亮真阖上眼，慢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他借由这样的动作，压抑自己内心涌起的情绪，使之不外显。

然后用脑袋整理状况，思考最恰当的对策。

这是在现状中寻找出路的唯一手段。

在听完须藤的陈述后，亮真朝一直保持沉默的露毕丝公主短促地看了一眼。

（露毕丝公主果然没有动作吗……我的头都开始痛了。）

这就是亮真的真心话。

老实说，亮真之前就认为即便可以相信露毕丝这个人，也完全不能信任她的能力，这个想法一点错也没有。

露毕丝身为王族受过高级教育，头脑也绝对不算差。

在军事上她也拥有一定的知识，光是这些，就已经足以让露毕丝拿到作为一个支配者的及格分数。

然而，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的身上，有一个身为支配者、身为王者的致命缺陷。

关于这点，亮真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不过老实说，他完全没有想到露毕丝公主竟会愚蠢至此。

（根据须藤的说词……格哈特公爵只是遵从先王的遗言，没有要对罗赛里雅王室造反的念头？根本是胡说八道……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分了……还有，忽德兰·阿尔勃格将军的倒戈是企图谋反王室，因此格哈特公爵作为王国臣子无法容忍此事，便打算归顺露毕丝公主？拿出这种理由也太瞧不起我们的智商了吧。）

这是听了须藤的说词后，亮真实际上的感想。

格哈特公爵打算用只是遵从先王遗言为借口，把自己与露毕丝公主一战之事就此敷衍过去。

而且，明明就是他自己让阿尔勃格将军倒戈的，还厚着脸皮来说「他无法容忍将军企图谋反王室，因此想归顺露毕丝公主以示对王国的忠诚」。

格哈特公爵打算把谋反的污名全部推到阿尔勃格将军身上。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胡言乱语，根本没有召集众人来听的价值。

然而，即便听完此等荒诞说词，四周也没有任何人出声痛骂。

（果然……大家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啊。）

以一个支配者阶级的人来说，这种处理方式实在可议，不过亮真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赖露毕丝公主在政治上的能力。

所以，这次露毕丝公主对于须藤的说词没有独断专行这一点，亮真在心中毫不吝啬地给予正面评价。

因为这表示，露毕丝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处。

只是，若要夸赞她的判断，只有等到听完须藤的说词后，露毕丝自己率先表示不认可公爵的归顺时才行。

（结果，露毕丝公主还是不想让米哈伊尔·巴纳修死……）

亮真的心冷了下来。

米哈伊尔·巴纳修的确是个忠心耿耿、战斗能力优秀的人。

对露毕丝公主来说，他可以说是跟梅儿蒂纳一样，是自己能够信赖的忠臣之一吧。

露毕丝公主不想抛下如此忠诚的米哈伊尔，以人类来说，这个想法本身可说是很正常。

亮真没有打算指责这一点。

只是，身为一个支配者，必须消去这种个人情感才行。必须按捺住才行。

问题并不在于米哈伊尔是个可以信赖的忠臣。

无论他是多么重要的忠臣，也不可能跟格哈特的首级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格哈特是对露毕丝公主举起反旗的谋反之徒。

就算米哈伊尔是个忠臣，竟然为了一介臣子的命打算放格哈特一条生路……

（也就是说，他的性命比起打赢战争，还有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的未来趋势都还重要吗……）

的确，露毕丝公主还没有公开言明自己的想法。

所以现阶段，关于露毕丝公主想救米哈伊尔的想法，也可以说不过是亮真自己的推测。

然而，亮真十分确定自己的推测就是事实。不，问题在于在场的全员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露毕丝公主没有想救米哈伊尔，根本就不可能让须藤活下来。

他可是擅自潜入了王族起居用的帐篷里。

无论遭受何等刑罚都不能有怨言。

而露毕丝公主硬是留下了须藤的命，为了听他说话，还找了地方把众人齐聚一堂。

光是从这件事来看，露毕丝公主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她不想让米哈伊尔死，因此想就此认可格哈特公爵的归顺。然而，露毕丝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毫无正当性。所以，她才会把全部人都找来。为了不让罪过只沾在自己身上。）

要是露毕丝公主凭一己之私接受了这个条件，自然会遭到很强烈的反弹。

正因如此，露毕丝公主才会聚集众人参与讨论。为了混淆责任归属。

「那么，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听见露毕丝这么说，亮真都要忍不住咂舌了。

然而，无论他有多么火大，现在也不能在这里发泄怒火。

「有没有人有意见的？」

听见露毕丝公主的话，所有人都一语不发保持沉默。

在这一片静默中，露毕丝公主的视线顺着圆桌一一看向围在桌边的人们。

对亮真来说，他完全不觉得用米哈伊尔的生存换格哈特公爵一条生路，是一笔值得的交易。而现场的大家，甚至是露毕丝自己，应该也都有一样的想法。

把一介骑士的命跟叛乱主谋的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此时应该说的话可想而知。

只是，既然露毕丝公主想救米哈伊尔，那么其他人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她想要的只有假借意见之名的认同。

假设亮真现在提出放弃米哈伊尔的建议，那么这场会议结束后，想必在露毕丝心中会留下对亮真的心结。

这个心结会随着时间愈变愈大，而后导致露毕丝出于情感上的理由，开始无视亮真提出的意见吧。

除此之外，亮真已经可以想像得到，与米哈伊尔共事的骑士们将会如何喧闹。

「你要对米哈伊尔见死不救吗！」

「连忠臣都不救，何以成大业！」

「明明只是新加入的人，说这什么话！」

像这样的话语，将会一句句淹没亮真。

正道有时会牺牲情感。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不过，一个支配者若沉溺于情感中，则必定会在某个地方产生问题。

然后那个问题，最后想必会伤害到其他人。

就在此时，亮真感受到了，坐在他身旁的艾琳娜投来的求助视线。

「没有用的……」

亮真朝艾琳娜轻声说道，接着摇了摇头。亮真从艾琳娜的眼光里，看出了她想说的话。

「那么就由我来……」

亮真闻言轻轻摇了头。

「请别这么做。要是在这里种下露毕丝公主对你的不信任，今后你要翻身会更加艰难……」

要说的话，即便开口的是艾琳娜，想必也会被当作恶人。因为就算是她，也没有像梅儿蒂纳跟米哈伊尔那般受到露毕丝公主的信赖。

艾琳娜毕竟是实力强大的人，甚至拥有罗赛里雅的白色军神这样的别号，比起身为新人的亮真，由她来开这个口，反对的声浪也会小一些，不过，亮真不觉得露毕丝公主会就此放弃米哈伊尔的性命。

「那么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

艾琳娜跟亮真一样清楚现状的危险程度。

若是认同格哈特公爵的说词，接受他的归顺，就一定得承认拉迪娜公主的身份了。因为格哈特公爵主张自己只是遵照先王遗言行事而已。

也就是说，为了救米哈伊尔的命，罗赛里雅王国中将会留下格哈特公爵这个心头祸患，并自动产生出拉迪娜公主这个拥有第二顺位王位继承权的存在。

露毕丝公主现在想做的事，将会孕育出强大的政敌，使她早已不稳定的立场更加岌岌可危。

（要打破这个局面，只能靠梅儿蒂纳了吗……可是——）

亮真的目光转向坐在露毕丝公主身边的梅儿蒂纳。

（不行了……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得知米哈伊尔还活着的喜悦里……好吧，也是可以理解她得知同事生还的喜悦……但她没发现情势变差了吧……没办法靠这家伙了……这样的话……）

看着单纯扬起笑容的梅儿蒂纳，亮真明白只能放弃她，接着开始拼命思考脱离困境的方法。

（不可能杀了格哈特公爵……现在把目标放在可以处理掉阿尔勃格将军就好吗……问题在于那之后……露毕丝公主根本没办法压制住格哈特公爵……就算暂时削弱了公爵的力量，总有一天他必定会重振势力……）

亮真心中浮现出一个冷漠的念头。

（等一下？总有一天……吗？）

他之所以想杀掉格哈特公爵，只是为了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的未来着想所需的选择，同时也仅是在配合露毕丝。

没错，对于罗赛里雅王国来说，亮真不过是个外来者，他完全没有必要赌上自己的处境，涉险去杀格哈特公爵。

（既然露毕丝这么想救米哈伊尔……就随她高兴吧……）

现在这一瞬间，亮真舍弃了露毕丝。应该说是，切割了露毕丝的未来。

更精准的说法是，他把露毕丝的命运交到了她自己的手上。

（放心吧，殿下，我不会背叛你。只是，照现在这样下去你一定会死。虽然不知道要几年后，但我已经可以预见那一天了……所以，我至少会给艾琳娜小姐他们一个忠告。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我未来不会再帮助你了，剩下就由罗赛里雅王国的人自己处理。你就尽量盯紧格哈特的动向吧。）

亮真在心中如此暗道，接着为了取得发言权举起手来。

「那么！虽知僭越，请问可否允许我的发言？」

亮真的声音在帐篷中响起时，露毕丝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了惧色。她也知道自己的判断不是正确的。

然而感情与她的温柔，让她拒绝选择割舍米哈伊尔的性命。

「可以啊。请说吧。」

「好的！」

亮真听到露毕丝应允，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认为应该接纳须藤大人的说法，接受格哈特公爵的归顺！」

亮真的话语使帐篷内为之动摇。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御子柴大人！」

「没错，拜格史东伯爵……我是认真的。」

「真让人不敢相信。御子柴大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原本拜格史东伯爵在宫中就日夜与政治斗争为伍，因此他虽然是贵族，在军事及外交方面也有很深厚的知识及经验。

出自这些经验，拜格史东伯爵十分清楚，这次须藤带来的提案对露毕丝公主有多么危险。

「您这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吗……？」

敌方的使者须藤都还在场，拜格史东伯爵却忍不住这么问道，由此可见，亮真的提议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意外了。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不能对忠心耿耿的米哈伊尔大人见死不救。况且，格哈特公爵的说法也算有点道理。不要打仗是最好的。毕竟伊拉克利翁周围是谷仓地区，要是大批军队在那里交战，也会影响到日后的税收。既然格哈特公爵打算老实向露毕丝殿下归顺，这么做也比较好吧？」

亮真的话中没有半句虚言。

的确，若是跟公爵军正面交锋，将会严重影响日后的税收。

从短期视角来看，接受格哈特公爵的归顺并非不好的选择。

然而，伯爵听完亮真的话，看起来依然没有释怀。

因为原本在进军伊拉克利翁时，就已经把日后税收会受影响这点考虑进去了，哪能当什么理由。

不过，亮真早已料到众人会对此感到不满。

「不过殿下！我认为在接受公爵归顺时，我方应该也要附加几个条件。」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公爵的行为不是出自本意，但我军已经与公爵的军队交战过一次。不管怎么说，若是公爵的交涉筹码只有将米哈伊尔大人送回来，我军便要吃亏了。因此，不如下令让格哈特公爵归还爵位以及支付赔偿金，殿下觉得怎么样？」

听了亮真的话以后，露毕丝陷入沉思。她并没有笨到看不出须藤提出的交易对公主派相当不利。

要不是公爵拿出送还米哈伊尔一事作为条件，这笔交易根本连考虑的价值也没有。所以对露毕丝来说，亮真的主张很好理解。

（可是，万一提出其他条件导致谈判破裂……米哈伊尔可能就会没命。）

露毕丝原本已经放弃，当时她以为米哈伊尔死了，然而现在失而复得，便更是想救下他。

露毕丝的心在正道与感情的选择间不断动摇。

不过，须藤无视露毕丝的内心纠葛，丢出了下一张牌。

「没问题。之前我受格哈特公爵委任之时，公爵阁下曾表示若公主殿下提出此类条件时，可依我的判断来交涉……那么条件就加上归还公爵爵位，以及赔款五万枚金币吧。」

须藤说完后，帐篷内再度开始议论纷纷。

「「「竟然说五万？」」」

须藤所提出的金额，要拿来支付这次作战的费用完全绰绰有余。

贵族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安心感。

如此一来，他们至少确保了足够赏赐自己拼命工作的部下，以及为自家带来临时收入的财源。

帐篷中原先沉闷的气氛开始缓和，须藤见状，便在心中暗自窃笑。

（嗯，果然贵族这种存在，最重视的还是自己家啊。看来大方地不跟他们讨价还价，一开始就拿出具冲击性的金额是正确的选择。）

说到五万枚金币，无论格哈特公爵家再怎么富有，这也不是他轻易就能拿出来的金额。

须藤之所以开价就提出如此钜额，是为了支配现场的气氛。

然而，亮真接下来说话让须藤闻之色变。

「不，希望能再加上一条，格哈特公爵必须承诺今后五年内不得担任宫廷内的任何职务。」

（哦……他果然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提出赔款以及归还公爵爵位了。也对，既然是来谈归顺的，他们对这等程度的风险应该也早有心理准备……不过，看来不得担任宫廷职位这个要求，他们倒是没想到呢。）

然而对亮真来说，这是个不能轻易让步的条件。

要是没有加上这一条，政治手腕比不上格哈特公爵的露毕丝公主，将会成为公爵的饵食。所以要定下五年。

若有这五年，支持露毕丝公主的贵族们也熟悉了经营国家之道，或许便能够摆脱格哈特公爵的魔掌。

当然，有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还得看支持她的臣子有多努力就是了，即便是亮真也无法顾到那么久以后的事。

这个选择，可以说是既接受了露毕丝想救回米哈伊尔的愿望，同时也有可能守护这个国家未来的权宜之计。

「然后，另外有些事想请公爵帮个忙。」

听见亮真意有所指的话，须藤眯起了眼睛。

（哦……大概是指之前他们让间谍假扮商人去做的那件事吧……他应该是想让格哈特公爵把那个流言传进贵族派里面……的确，因为流言这种东西，传播的管道愈多，可信度也就愈高。）

亮真的目的为何，须藤已经可以大致想像出来了。

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的地球，拥有与大地世界完全不同层次的科学文明，对他们来说，要理解情报的重要性并不困难。

（不管怎么说，为了尽可能保住格哈特公爵的处境，现在也只能协助他们了。）

无论对奥德梅亚帝国还是组织来说，格哈特公爵都是利用价值很高又方便的道具。

因应需求舍弃或换掉这颗棋子也在考虑之中，不过对须藤而言，他真正希望的是趁格哈特公爵可以利用的时候，尽可能地利用下去。

因为要找到新的道具，必须再耗费时间与力气。

「好吧……我代格哈特公爵阁下答应这个条件。这样就可以了吗？露毕丝殿下。」

须藤将话题丢给茫然呆立的露毕丝公主。而她除了点头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

「嗯……就这么办吧……」

须藤听见露毕丝公主的回应，一脸满足地颔首。对他来说，这次的交涉也绝对不算轻松。

「这样便好。那么我接下来会回到伊拉克利翁向格哈特公爵报告此事，并且将米哈伊尔大人带过来。之后御子柴小弟再跟我细说你的委托吧。」

须藤说完便向公主低头致意，离开了帐篷。

在须藤离去后，会议也结束了。

与会人士分别离开回去自己的帐篷，方才举行会议的这顶帐篷里，只剩下亮真、波兹、梨欧妮跟玛飞锡特姊妹等五人。

「没问题吗？刚刚那样真的好吗？」

面对梨欧妮的询问，亮真也只能点点头。

「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我已经用尽了在那种状况下可以用的方法……若要救米哈伊尔先生，做到那样就是极限了。」

事实上，亮真很自豪已经尽力而为了。

他甚至想称赞自己，在受情感所缚的露毕丝公主底下做事，竟然有办法将损失降到那么低。

「五年就有办法改善吗？」

莎拉问道，亮真闻言则耸耸肩。

「天晓得？……老实说我也没办法照顾他们这么久。」

亮真此次所做的，其实不过是延命治疗。

若把这次的情况比喻成生病，格哈特公爵跟阿尔勃格将军便是盘踞在罗赛里雅王国这个身体里的病灶。

亮真原本想用名为战争的外科手术，治好罗赛里雅王国的疾病。

然而，希望做手术的患者——露毕丝公主，却不愿意除掉格哈特公爵。

说得更精确一点，是她不愿意支付除掉格哈特公爵所需的成本。

在这里所说的成本，用手术来举例就是医疗费用或住院所需天数，各种需要付出的部分吧。

人要得到某些东西，势必就会失去某些东西。

无论在地球还是大地世界，这一点都可以说是普罗大众的真理。

若是身为患者的露毕丝不同意接受手术，那么亮真即使知道风险所在，也只能选择第二顺位的处理方式。

那就是将格哈特这个病原菌封印五年，让患者在此期间内养好体力，未来能够抵抗病原菌。

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剩下的，就只有祈祷露毕丝公主能够善用亮真给她的五年休息时间了。

而这是住在罗赛里雅王国里的人所需要做的事。

偶然被卷进这场战争里的亮真，不须为此烦恼。

「总之，这么一来现在最主要的敌人，就只剩下阿尔勃格将军跟他底下的两千名骑士了……毕竟现在格哈特公爵都只顾着明哲保身了，贵族派那些人也会拼命地保护自己家吧。」

亮真意有所指地笑道，梨欧妮等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虽说贵族们在自己的领土上拥有根深柢固的兵力及经济实力，是相当庞大的存在，不过他们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那就是，这些贵族充其量只是数个独立支配者的集团而已。

所以，一旦碰到情势不利时，他们应该就会不顾一切进入自保状态。即便要排除原本的同伴也一样。

然后，亮真已经埋下了让他们各自明哲保身的种子。

「也就是说，会倒楣只有阿尔勃格将军一个人啊……」

「就连同为贵族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踩着对方自保。更别说是原先敌对的阿尔勃格将军，贵族们不可能为他的安全设想。更何况，之后将军为了自保恐怕都要焦头烂额，根本无暇注意周遭吧。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将军日后不可能留在罗赛里雅国内了，顶多只能逃到国外吧。总之，将军那边可以看作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把贵族数量精简到什么程度……了吧。」

（插图p067）

解决掉阿尔勃格将军后，这次的战争就会结束。不过，若考虑到罗赛里雅王国的未来，战后的处置才是一切的开始。

「我是至少想除掉三分之一……不过那位殿下有没有办法做出这等决断，就不知道了……哎呀，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情势发展全部都跟小弟弟你预料的一样啊……真的好恐怖。」

看着梨欧妮摆出紧缩肩膀的滑稽模样，亮真露出苦笑。

「还好啦，我也是有在中途不时出手调整就是了。」

艾琳娜参战及米哈伊尔的失控，还有阿尔勃格的背叛跟格哈特公爵的归顺。

这次以罗赛里雅王国为舞台的动乱。这些事情，无法说是全都照着御子柴亮真的计画在走。

不过，一切都即将结束。

「大概是明天或后天吧……」

「要攻入伊拉克利翁了对吧。」

「是啊，到那里就是最后的战斗了！」

萝拉这么说道，亮真闻言点了点头。

就这样，罗赛里雅王国的内乱，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局面，形式与亮真当初预想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