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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七卷 淫狱之宴 宴之终局】 第二章 某英雄的分歧点

世上有所谓的望子成龙症候群。

    希望小孩身体健全,学力和体能也要高人一等——父母总有这种愿望,希望小孩能够十全十美。

    某方面来说这也许是为人父母必然的现象,只要是父母,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期望——而接受过不孕症治疗的人——特别是母亲,这样的倾向也会更加强烈。

    也许是他们为了治疗不孕而花大笔金钱与时间,付出种种努力才得到孩子,因此他们希望孩子比那些毫不费力就怀孕的父母所生下的小孩更加优秀——

    有可能是家长觉得孩子的不完美,正代表了父母有异常或劣根性;代表母体不完美,受这样的强迫观念蚀刻——

    或许是随着时代进入少子高龄化,一个母亲一辈子生下的孩子数量减少,对独生子抱持更大的期许——

    事情也许能类推出各种缘由与因素——但到头来还是如同世上大多数的问题,只是『程度』的差异。

    想生个健康优秀的孩子,是为人父母必然的愿望。

    但即使是人人怀有的健全心愿——一旦太过头,就会成为诅咒。

    好比——邬提玛丽亚·贺贝尔·玛莉·玛拉图·玛利耶尔。

    被人称为『圣母』的这名魔女,望子成龙的心态明显地走火入魔了。

    明显已经超越常轨。

    在母亲子宫里就开窍成为魔女的她,从有记忆以来就是个魔女。或许因为这样,她视魔女以外的生命是低等生物。

    即使是自己怀胎产下的孩子也不例外。

    只要不是魔女,对邬提玛丽亚来说都有如蝼蚁。

    仅只一代的突变。

    不会遗传的返祖现象。

    她为了魔女这样的特质饱尝苦恼,并不断试图抗拒命运。

    她怀了各种雄性生物的胎儿,生了就杀,杀了再生——

    比地狱更荒芜,比恶魔更无情的不孕症疗程。到了最后,让望子成龙的理想,也跟着永无止尽地膨胀。

    她想要一个零缺点的完美孩子。

    一个符合自己理想的完美孩子。

    只要不符条件,她就什么都不要——

    在诅咒般的欲求驱使下,邬提玛丽亚的不孕症疗程周而复始,最后终于有了成果,也就是名为麻上悠理的雄性。

    蕴含『魔神』之力的人类之子。

    世上唯一一个,能让魔女怀魔女胎的雄性。

    持续大半辈子的不孕症疗程,集大成的成功案例。

    毕生的心愿『完美的孩子』对邬提玛丽亚来说,是最为宝贵的存在。

    一如当初期望,以自己的魔力为基础渐渐成长茁壮、蕴含『魔神』之力的人类孩子,对她来说就像是亲生子女般可爱——同时也是魅力无穷的雄性。

    邬提玛丽亚深爱着悠理。

    那是母亲的爱。

    也是异性的爱。

    母爱与异性爱在她心中——并没有任何矛盾。

    因此对于母子相奸这种事,她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能跟蕴含『魔神』之力的麻上悠理性交并生下许多小孩——透过跟『完美的孩子』性交,就能再生下更多『完美的孩子』。

    毕生愿望眼看就要实现——但就在前一刻,她失败了。

    麻上悠理觉醒为『魔神』的那一天——

    就在前一刻,邬提玛丽亚输了,身首异处,脑袋遭到粉碎。

    那是魔女最大的仇敌——『鲜血皇帝』下的手。

    身为两大阵营的头号人物,两人暗地里研究种族的『根源』,展开一场台面下不为人知的竞争。

    最强魔女与最强吸血鬼之战——就在这个时间点,由吸血鬼占了上风。

    战争的起因,来自邬提玛丽亚对吸血鬼『始祖』——对『鲜血皇帝』的妹妹虎视眈眈。

    「能伤我妹妹的——就只有我。」

    砍下魔女脑袋的吸血鬼之王,一脚踩上落地的人头并说道。明明自己把好几个亲妹妹当成实验白老鼠,他却痛恨外人伤害自己妹妹,到了偏执病态的地步。

    面对那扭曲的爱,邬提玛丽亚输了。

    接下来——是隔没几天的事。

    麻上悠理和朱利亚斯·豪尔格为了夺回榭莉雅,再次来到『鲜血皇帝』的研究机构。

    「……呜啊啊啊啊啊……!」

    「师父!」

    「怎么会……师父!」

    一开始,朱利亚斯这头占优势。

    面对『鲜血皇帝』的近卫队,他依然毫不退缩,发挥不像人类、倒像鬼神的强大实力。

    吸血鬼们为之战栗,闻风丧胆。

    既然连近卫队也不是对手,『鲜血皇帝』也不得不有所行动——

    而趁着这一瞬的空档,榭莉雅逃出敌营并穿越战场,飞快地回到悠理和朱利亚斯身边。

    既然榭莉雅归来,两人也没必要再跟吸血鬼耗下去。只要逃离这里,一切就结束了——照计画该是这样。

    榭莉雅死命地逃,连头都不回。

    而她的背后——血刃紧逼在后。

    是杜克雷射出的血刃。

    面对逃离自己身边的妹妹,他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那当然不是为了夺其性命,只是要砍下她的脚,让她无法再逃。

    只有自己能伤害自己的妹妹。

    傲慢与偏执的爱,让杜克雷认为为了留下妹妹而砍下她的脚,只是稀松平常的选项之一。

    但悄然无声的神速血刃——最后并没射中榭莉雅的脚。

    眼看就要斩下双腿的血刃,在最后一刻被朱利亚斯以肉身挡下。

    杜克雷由衷不悦地睥睨挺身保护自己妹妹的他。

    「人类,我无法理解。为何你们要为了保护杜榭莉雅,做到这种地步?」

    「……无法理解的是我才对吧,蠢货。你这小子……到底把自己妹妹当成什么了?」

    「区区人类凭什么教训我?杜榭莉雅可是我的妹妹,遵从我的决定对她来说是必然,也是属于她的幸福。」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朱利亚斯怒色表露无遗——但守护少女所付出的代价,似乎还是太过沉重。

    负伤与失血让他行动渐渐迟缓。近卫队则是趁着这机会,毫不留情地将他逼上绝路。

    他死命地抵抗——但依然不堪负荷。

    「师、师父!」

    「蠢徒弟,不要过来!」

    见悠理不禁想要上前,朱利亚斯斥喝一声。明明他在此刻必须以枪代杖才勉强能站直身子,眼中汹涌的斗志却不曾衰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朱利亚斯挤出最后的力气,掷出手里双枪的其中一把。那是带有紫电的全力一击,惊人的威力,一次就歼灭了围绕四周的成群吸血鬼。

    腾出的那块空间——是他以生命换来的逃生通道。

    「……悠理,带着榭莉雅离开吧。」

    「咦……可、可是师父……」

    「快点去就对了!」

    受了紧迫的斥喝,悠理牵起榭莉雅的手,头也不回地奔向朱利亚斯拼命开出的活路。

    当然,近卫队也打算随后追上——

    「站住……我可还没倒下,你们再多陪我玩玩吧?」

    朱利亚斯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举起只剩一把的枪,挡住近卫队的去路。

    一如字面的殊死之斗,只为了替他们争取逃亡的时间——但十几分钟后,他终是倒下了。

    凭着千疮百孔的一己之身,能挡下『鲜血皇帝』与他的近卫队十几分钟,已经是惊人之举,但倒伏在地的朱利亚斯表情里,只有诅咒自己的无力,濒临极限的怒火。

    「妈、的……!」

    「到头来,我樊恩帝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被你一个人消灭了半数以上吗……要不是你刚刚挺身保护杜榭莉雅而受伤,也许近卫队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当然,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我会亲自出马。」

    瞥了眼部下逮捕到的朱利亚斯,杜克雷盛气凌人地说:

    「把他送进研究所的地牢里,之后我再亲自用刑。区区一个人类,竟敢藏匿吾妹这么多年……我会让他用身体瞭解,自己犯的是多重的罪。」

    冷眼宣判完死刑,他又带着剩下的近卫队,继续追捕逃亡的悠理和榭莉雅。

    于是留下的几名部下,把朱利亚斯扛进地牢,他虽然困兽犹斗,但毕竟已经耗损到连站立都无能为力,实在没有任何挣脱的方法。

    但——就在这时。

    「——『霜天冰牙大腭』。」

    巨大的冰河填满空间。由第六阶冰雪系魔法造出了绝对零度的冰冻空间。由于攻击来得出其不意,吸血鬼们只能无力地被关进冰之牢狱里。

    「这是……」

    「要说是千钧一发,我来得似乎还是有点晚了?」

    穿越冰河间隙赶来的是一名女性。

    她身披降魔骑士团制服,手持剑型魔导武装,长发高高地扎起马尾。拥有炯然美貌的她,表情却死板而看不出情绪起伏,给人木讷的印象。

    「你是……久远院、春羽……?」

    「好久不见,朱利亚斯团长。你看起来似乎比以前老了一些。」

    简单打了声招呼,春羽搀扶起遍体鳞伤的朱利亚斯,让他起身。

    「……明明都十年不见了,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啊,春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被派来魔界远征,侦查吸血鬼跟魔女的战争。我负责的范围是吸血鬼这头……结果刚进入附近地区,就发现你跟人交战,我实在坐立不安,于是就赶过来了。」

    「…………」

    「看来你跟人大打出手,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呢。」

    「要你管。」

    「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就说了别管我了。而且不要叫我团长。我早就不在那位置了,不需要对我这么殷勤有礼。」

    「是吗?那么朱利亚斯,快点走吧,路上由我负责照顾你。」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态度切换快速到让人发噱的春羽,让朱利亚斯只能傻眼。于是两人穿过被冻结的吸血鬼们身边,快步离开现场。

    「……春羽,你平安产下之前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平安生下来了,她是个长得像我的可爱女孩,名字叫做雪羽,今年要十三岁了。」

    「是吗?」

    「这都是拜你所赐,朱利亚斯。」

    春羽如此说道:

    「十三年前……幸亏有你帮助——舍弃降魔骑士团团长的地位与名声,扛下一切罪过,我跟女儿才能像现在那样生活。」

    「……哼,我才没你说的那么正派。我只是不满上头的决定而唱反调罢了,再说我本来就跟团长那种碍手碍脚的头衔不搭。」

    「那阵风波刚过,你就消失无踪,让我连想道谢都没办法……」

    谢谢你,朱利亚斯团长。

    春羽以肩膀撑着朱利亚斯,轻轻向他点头致谢。

    (插图005)

    「虽然不晓得为何你会跟吸血鬼大打出手,但能这样在战场相遇也算是种缘分。为了报答昔日的恩情,这次就换我帮助你吧。」

    「……你这人也真是客气过头了。」

    苦笑的朱利亚斯接着说道。

    「春羽,你要是想帮我——就给我你所有的治疗用品,再尽你所能地施展治愈魔法吧。我只求身体能动,所以只要随便治疗、能够止血就好。现在马上开始吧。」

    「要疗伤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那样太浪费时间了。我的战斗还没结束。」

    「……好吧。」

    大概是慑于其激昂的斗志,春羽没再回话,照着朱利亚斯的吩咐先将他放下,迅速着手进行治疗的准备——

    「——!?喀、哈啊!」

    但春羽却突然吐血。

    黝黑的血液从嘴里溢出,飞溅至空中。

    「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朱利亚斯讶异地睁大双眼。

    那是一双翅膀。

    春羽的背后,不知何时长出一对暗色双翼。

    像是拒绝一切光线的漆黑双翼,发出令人不舒坦的蠕动声,慢慢钻进她的体内。

    像在侵蚀她。

    像在侵犯她。

    令人不忍看的暗黑,渐渐钻进她的肉体里。

    漆黑双翼愈侵入体内,春羽吐的血色也愈黑,发出令人不忍耳闻的苦闷声响,挠抓着脑袋与胸膛,令人挣扎不已。

    看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啃破久远院春羽的肉体。

    当羽翼全部进入体内——挣扎的春羽忽地静止了。

    随后——

    「——咕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久远院春羽——笑了。

    毫无格调的哄笑。

    平常总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的她,如今嘴角高扬,毫不客气地露出低俗的嘲笑。看在认识她的人眼里,那是极不自然的景象。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咕嘻呀哈哈、咕嘻呀……啊~真是好险。看来我果然走运,快死的时候正好碰上合适的容器。」

    春羽的容貌。

    春羽的声音。

    但那人却用与她判若两人的表情与口吻说话。

    「虽然是人类这点让我有点不满,不过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如果换成吸血鬼的话,排斥反应一定会强烈到不能用,但这附近除了吸血鬼,也没其他母的生物了……」

    嘀嘀咕咕地说着,她轻轻一挥手。

    接着——莫名的『暗』从空间里凭空出现。

    『暗』渐渐膨胀,吞噬被冰冻的吸血鬼们——并将其压碎。吸血鬼就像是被扔进巨大果汁机般渐渐粉碎。看着那幅景象,她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不像话。尽管我只来得及抽出之前那副身体的一半魔力,但这次换的身体也未免太弱了……看来还得再花点时间才能适应。」

    「……你是什么人?」

    朱利亚斯立刻进入备战,带着疑惑与警戒的眼神瞪着眼前的春羽——不对,应该说是披着春羽皮囊的某人。

    「你对春羽做了什么?」

    「只是夺舍罢了。这身体现在已经归我所有。我愿意屈就于人类的容器,你们都该感到光荣才对。你说她叫春羽是吗……这女人现在一定也在地底下开心得痛哭流涕吧。」

    「……夺舍……容器……?你究竟是……」

    「——邬提玛丽亚。」

    春羽体内的人物,洋洋得意地报上名字。

    朱利亚斯一时露出震惊的表情,但随即刻薄地笑了。

    「原来你就是那恶名昭彰的『圣母』吗?才听说你是个大美人……原来只不过是靠着换脸皮活到现在啊。」

    「嗯呵呵,那么我该说声初次见面吗?不过其实关于你的底细,我早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什么?」

    「大概七年前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你了。毕竟对我来说,你可是个最方便的保姆。」

    接着,邬提玛丽亚开心地道出一切。

    关于她反覆至今的,可怕的不孕症治疗成果——

    『魔神』。

    魔界这个世界的诞生过程。

    『第一人』与『第二人』——魔女与吸血鬼各自的起源。

    不知是何种缘由,让两个最强种族同时展开有关各种族『始祖』的一连串研究。

    这是单纯的偶然吗?

    抑或是命运的一体两面?

    也或者——这是某种指标,意味著名为魔界的这个世界已经成熟,即将迈向下个阶段。

    「我听说怀有吸血鬼『始祖』之力的第三公主,从『鲜血皇帝』身边逃离了。嗯呵呵……当时我真是开心到发抖,心想自己果然是个走运的人。」

    邬提玛丽亚和杜克雷,分别让魔女与吸血鬼的『始祖』,『第一人』与『第二人』的力量再现于世。

    但——他们却都进不了下个阶段。

    要达到『魔神』的境地——得让两股力量合而为一。

    「不过其实『鲜血皇帝』的研究倒不是想让『魔神』复活就是了。那人只是想维持吸血鬼那个种族的现况——但我可不一样,我要将魔女推上更高的境界。」

    由于深爱,而想维持现状。

    由于深爱,而想进化成长。

    两人乍看相似,拥有的价值观却永远不可能相互理解。

    「所以——我把那孩子送到逃出的第三公主身边。」

    只要让两人一同行动——总有一天『魔神』会苏醒。

    邬提玛丽亚虽然没把握,却自认有胜算。

    『魔神』是现今所有魔族的更高阶存在。

    那高度与层次,甚至远远凌驾于邬提玛丽亚之上。

    既然如此,她也无法再做什么进一步安排。要是还有她控制的余地,那他就不是什么更高阶的存在了。

    最终,只有蕴含『魔神』之力的少年——唯有他的意志才能做出决定。

    只要让他诅咒自己的无力,让他渴求力量——

    「接下来,我本来想看看他们如何摆脱拼命寻找第三公主的『鲜血皇帝』……嗯呵呵,结果刚好有个自以为有英雄气概的蠢货跳出来,救了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七年前——

    朱利亚斯·豪尔格在魔界捡到了两个小孩。

    少年是人类,少女是吸血鬼。

    少女谎报自己的身世,朱利亚斯明知她的真实身份,却还是把她藏起来,不断躲避吸血鬼的追缉至今。

    「嗯呵呵,你该不会以为——能从『鲜血皇帝』眼皮底下躲藏整整七年,全都是自己的功劳吧?」

    「……!」

    「以一个人类来说,你的确挺有两下子的,但要是我没插手,你们应该不到一年就会落网了。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有时偷偷暗杀追兵,有时看你们藏匿之处快被发现,只好派兵攻打对方的领地转移焦点。」

    「……原来一切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所谓的保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没错。你真的是个称职的保姆,帮我照顾心肝宝贝至今。多亏有你在,我的『麻神』才能成长为我期待中的模样。」

    「麻神……?」

    「那是我给那孩子取的名字,只要再配上『鬼』就能成为『魔神』。嗯呵呵。怎么样?这文字游戏挺有创意的吧?」

    「……第一次遇见那小子,他衣服上好像写了那样的文字。」

    「那是我写上去的,想说让他有个出身国家的名字……让他像日本的小孩。看来这点子似乎还算管用?」

    从七年前开始,一切就照着邬提玛丽亚的盘算发展。

    但就在前几天——她头一次遭遇不测。

    「……只不过真是没想到,第三公主竟然会主动回到『鲜血皇帝』身边。」

    为了不连累悠理和朱利亚斯,榭莉雅自愿回到最厌恶的哥哥那里。

    此举对邬提玛丽亚来说,完全是预期外的突发状况。

    「我想办法要把她带走……结果被『鲜血皇帝』撞见,只好来一场硬碰硬的对决。」

    败下阵且即将被杀的前一刻——邬提玛丽亚舍弃原本的肉体,苟延残喘地逃走了。

    她本来就是靠着汰换肉体存活至今的魔女,但这次却找不到适当的躯壳,裸露的灵魂在空中飘荡。

    就算找到新的肉体,但要是行动太明显,又会被『鲜血皇帝』发现。

    但要是静待时机,只有灵魂的状态魔力耗损十分剧烈,若不快点找到下一个躯壳,邬提玛丽亚迟早会魂飞魄散。

    几乎已经有受死准备的邬提玛丽亚——多亏出现在此的久远院春羽,最后九死一生地活了下来。

    「……这样好吗?」

    朱利亚斯说道:

    「他们俩现在被吸血鬼追着跑。虽然不知道那个蠢徒弟是不是你的小孩……但再这样下去,你不怕他没命吗?」

    朱利亚斯之所以出言挑衅,是发自对悠理和榭莉雅的担忧。他现在无法行动,因此希望邬提玛丽亚能代他行动——他的话中带有这样的算计。

    「嗯呵呵,你在说些什么?你难道还没听见吗?那『魔神』蠢蠢欲动的心跳声——」

    女人脸上露出的,是愉悦的微笑。

    「喔喔,搞不好那只有我感受得到?嗯呵呵,这么说也是。毕竟我可是那孩子的母亲嘛。他可是用了我的血与魔力,改变体质重新生下的心肝宝贝呢……」

    「什么?」

    「那孩子现在……心中痛苦得不得了,煎熬得不像话。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渴望获得力量,祈求自己能『变得更强』。」

    少年的绝望与渴望——将成为一切的起因。

    吸血鬼『始祖』之力,是来自上古『魔神』的赐与。

    只要『魔神』之器的少年愿意——两者将在命运导引下彼此吸引,融为十全十美的归结。

    「我期盼已久的孩子就要诞生了——」

    笑得恍惚的她,喜不自胜地诉说着。

    以自己心爱的孩子为荣。

    以自己心爱的丈夫为荣。

    「嗯呵呵,其实我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个拥抱,但在如此不完全的状态下,我实在是没有脸见他呢。我得早点取回自己的力量才行。到了那时候……嗯呵,我终于能够怀胎了。不再是生下那些蝼蚁或杂碎,而是货真价实的亲生子女……嗯呵呵、呵呵呵。」

    邬提玛丽亚发出满足的笑声,创出传送用的『暗』。朱利亚斯试图拦下她,却被匍匐于地的『暗』攫住脚,倒到了地上。

    「我对你可是心怀感谢,所以就网开一面不杀你——就当成是这七年来的保姆费吧。嗯呵呵,这样会不会太慷慨了些?」

    「…………」

    「话说你以那孩子的师父身份自居,但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斤两。那孩子接下来将会强大到你根本无法比拟的程度。然后……嗯呵呵,你们的师徒扮家家酒还真是挺滑稽的。竟然想教那孩子怎么战斗……这岂不是跟老鼠教龙如何狩猎没有两样吗!嗯呵,咕嘻嘻、咕嘻呀哈哈哈哈!」

    带着发自内心的嘲笑,邬提玛丽亚随后就隐没至『暗』里。

    独留原地的朱利亚斯依然倒伏在地,连想起身都无法。

    握紧的拳头,正微微颤动。

    且身受难耐的屈辱与愤怒——

    「……悠理的真面目『魔神』……也就是说我一直都被那女人利用了吗……一切都在那女人的掌控之中……喂喂喂,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这么疯癫的事……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哑笑自他的嘴里流泻,眼神却不带笑意,反而充满炽烈的愤怒,彷佛要把自己烧死。

    「——去你妈的!混帐东西!」

    朱利亚斯以拳头捶向大地,仰天咆哮。

    像是要喀血的咆哮声量——随后却被巨响盖过。

    距此不远的『骸游之森』。

    麻上悠理接收了转让的『始祖』之力苏醒为『魔神』——靠着仅仅一击,就把『鲜血皇帝』和周遭的世界夷为平地。

    男人的尊严与存在意义皆被摧毁殆尽,其发出的咆哮没传进任何人的耳里,被横空出世的新生『世界最强』诞生的声音覆盖得不留痕迹。

    仅仅一击。

    挥落的一拳,让『鲜血皇帝』化作尘埃。

    极端违背常理。

    彻底跳脱常轨。

    即使是实力超越『圣母』的最强吸血鬼,依然不是『魔神』的对手。

    攻击的余波把『骸游之森』以及吸血鬼军团轰得不留痕迹——那攻击横扫千军,却不是一视同仁。

    一切化为尘埃的空间里,离他最近的榭莉雅及倒在有些距离之处的朱利亚斯都毫发无伤。

    尽管拥有荒谬的超凡之力,但少年没伤到同伴一根汗毛。

    毫无疑问地,那正是少年追寻已久的『守护之力』。

    悠理等三人随后立刻离开现场——又过了一阵子。

    某种蓝白色的不明物体忽明忽暗。

    那是——久远院春羽的通讯机。

    由于朱利亚斯的周遭不受影响——邬提玛丽亚附到春羽身上时遗落的通讯机,也安然无恙地留在原地。

    失去主人的通讯机不断地闪着灯光。看来春羽的同伴见她突然消失,担心她的安危而试图连络。

    就在这时——一名美少女现身了。

    她拿起通讯机。

    『——春羽!?你现在人在哪里!?』

    通讯机终于接通,另一头传来久远院春羽同伴激动的声音,担心与责备的咆哮源源不绝。

    但少女并没有多加理睬,甚至故意把通讯机拿得远远的,以免遭受声浪的轰炸。

    「『鲜血皇帝』死了。」

    她故意模仿久远院春羽缺乏抑扬顿挫的平淡口吻。

    『什么……春羽,你刚刚说——』

    「『鲜血皇帝』死了,败给一个魔女,被她杀了。自古持续至今的魔女与吸血鬼之战,这下应该结束了。」

    『死了……?你说「鲜血皇帝」他死了……?可是这究竟是……?是三大魔女的谁下的手吗……?』

    「不,不是三大魔女。出现了实力远超越她们的魔女。她自称——『灾厄之黑魔女』。」

    说完,少女放开通讯机,任其坠落地面。

    里头依旧传来话声,但她不以为意地抬起脚,把通讯机踩得粉碎。

    稚气的表情——带有郁闷的愉悦所勾勒出的笑靥。

    「——好吧,来看看效果如何。虽然我装成久远院春羽的样子,但对方会不会上当呢?反正失败也无所谓,这只不过是种即兴表演罢了。」

    少女如此说。

    「呼呼,啊哈哈哈。啊啊……真是太好玩了。像我这种弱不禁风的小角色,随口撒个谎就把那些强者唬得团团转……嗯,这感觉真是痛快。」

    少女如此说。

    「『灾厄之黑魔女』……虽然只是随口掰的谎话,不过要是在魔族与骑士团之间流传开来,应该可以进一步善加利用。哼嗯……让那些蠢货信奉那不存在的魔女,创个宗教组织应该也挺有意思的。反正我正好想要有个研究『反天使』的机构。」

    少女如此说。

    「倒是话说回来……那人叫麻上悠理吗?拥有让邬提玛丽亚重现于世的『魔神』之力,被迫成为『世界最强』的存在。嗯,怎么说呢……还真是个别具特色的悲剧英雄——令人不爽的恶心存在。等哪天我心情好,再来好好陪他玩玩吧。」

    少女如此说。

    「……在不久的将来,全魔界将会爆发一场攸关『魔神』的战争,而那大概会决定世界今后的未来。名留青史的强者们,带着不容扭曲的信念与雄心壮志,赌上彼此的未来而战……呵呵、啊哈哈哈哈!每个人都拼死拼活的,真是太可笑了。为什么强者总是这样,对世界的理想如此认真呢?」

    少女如此说。

    「算了,反正你们加油吧,各位强者。我会不断骚扰你们,同时在一旁居高临下……不对,居低临上地隔岸观火。」

    少女——不对。

    『世界最弱』的『他』控制着少女面貌的精巧傀儡,带着与生俱来、输家昏昧而丑陋的笑,嘲弄着世间一切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