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终章

结果，崩毁的古城遗迹若无其事地恢复为原来的废工厂，丝毫没有变动。

由于在古城发生的一切都属于《镜》中的战斗，一如往常没有留下半点战斗过的痕迹，但还是让人无法释怀。

原因是，到头来七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这个谜题根本没有解开。

「你帮了我大忙，小八。」

陆车笑容满面地向我搭话。

「要是被小七赶出来的话，我就没有地方住了。」

「……到时只要回去不就没事了？」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这么对她说。

「现在回去的话，小玖一定会表情凶狠地教训我。」

「小玖？」

「就是玖玖玖嘛。你忘啦？」

结果，连陆车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我。

「你不再隐瞒啦。」

「因为再瞒下去也毫无意义啊。」

「说的也是。」

因为拥有无限大的记忆，陆车的长相与我记忆中的野兽完全一致。

而九郡所寻找的人的确是陆车，这件事也已在我的记忆中获得证实。

「因为你已经找回无限大的记忆，小七也找回幸运草的记忆了嘛。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

「这么说，陆车你果然就是野兽啰。」

「没错。」

陆车面带羞怯地笑着点头。

「虽然我对小玖做了坏事，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回到那里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

「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

「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仔细搜寻无限大的记忆，答案自然就会浮现出来了。」

「我可不想因为牵涉太深，使得自己的人格遭到记忆篡夺。」

「不会发生那种事啦。」

陆车一说完又笑了出来，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

下一刻，陆车露出至今未曾见过的严肃表情。

「…………一层结界的战争陷入困境了。」

然后她开始讲述。

「三连号与《巴洛斯拉德》的战斗，每一战都是我们占优势，然而绝对的数量差距这道障壁挡在我们面前。对方就算损伤再多也不会受到影响，我们三连号只要有一个成员倒了就会造成重大损失。就算战斗终会结束，以人类的感觉而言，必定得耗费相当于永恒的时间。即便是有如超人般的三连号成员，也不可能忍受如此漫长的时间。」

陆车一脸认真，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截然不同。

「你应该知道吧？另一边的你在阵亡之前，还剩下几位三连号的成员？」

「只剩下尽头（The End）与野兽。」

我想起九郡还在时所做过的梦，然后回答她。

当时的梦境内容，是在遇到九郡后唤醒了部分记忆吧。

在那个梦境里，加上无限大只剩下三个人残存。

「一点也没错。然后，如同尽头所述，九九九成了最后一位三连号的成员。创造出一一一到九九九等九个人已是人类的极限，也没有补缺。」

「可是，我们却还在。」

没错。

根据记忆，如果我是八八八·无限大，七曲是七七七·幸运草的话，为什么我们还活着呢？

我想不起来无限大死掉的记忆，但却记得幸运草的事。该如何才能杀死受到绝对幸运守护的她呢？

答案很简单。

只要让她本人感到绝望，再大的幸运也无法降临在她身上。

是永无止境的战斗这种绝望，杀死了她。

「理应死亡的我们，所在的这个五层结界是什么？」

我的记忆还不够完整。

一层也好五层也罢，关于这个结界的事我并不了解。

这些结界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没错。这里是五层结界。理应死亡的你们，也待在这个远比地球本身受到更严密保护的想像空间。这是因为这里保管着人类所有资讯，亦即所谓的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

我想想，就是那个。据说愤怒的上帝打算消灭所有人类，只允许善良的诺亚一家与动物们一同搭乘方舟。

也就是说这里是？

「保管人类的资讯？」

「正是如此。」

陆车嫣然一笑。

可是，该怎么说。

她笑的方式不同以往，总觉得无法看穿她的真面貌。

那种不同于强颜欢笑、蕴藏着虚伪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那就是说……」

陆车带来的恐怖先摆在一旁，这个地方就是五层结界。

保管人类资讯的想像空间，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地球，我们也不是幸运草与无限大本人。

那么，本人究竟怎么了？

「一层结界的情况如何呢？」

「你还没想起来啊。一层结界……身在五层结界的你所知道的一切，也就是现实世界的地球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你说什么？」

「一层结界只剩下以三连号为主的战斗员以及辅助系统而已。」

「唉，意思就是……」

「我们务必得赢得胜利才行。」

陆车的话里充满不容分说的魄力，我只能把话吞下。

「地球圈……可以的话将太阳系的《巴洛斯拉德》全部剿平后，再使用点数让一切恢复原状。为此，我们需要五层结界。」

听到陆车的这番话，在我脑海中闪过了某个念头。

「《镜》并不是外星人所打造的空间，而是人类所打造的第四结界。」

「正是。你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嘛。」

「不对，我只是搜寻联系在我脑中无限大的记忆而已。我跟他并没有同一化，而是曾经同一化过。」

「小七似乎从出生时起就被发现她拥有幸运草的幸运能力呢。」

「……好像是。」

她突然转变话题，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说起来……在那个梦中九郡曾说过。

好像是说野兽是叛徒吧？

而且……对了。

幸运草之死也与野兽有关。

这是怎么回事？

陆车究竟在这里盘算着什么？

「幸运草的幸运能力能够实现她本身的愿望，无关个人的努力、能力与意志。不管是小七还是幸运草，她们都为这种能力所苦恼，甚至怀疑起自身主体的根本，这一点也没变。」

我仔细观察陆车的表情，老实说，我无法揣测。

她在这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为什么她会被九郡追赶来到五层结界？

又为何她遭追赶来到五层结界后，却死在这里？

我感觉一头雾水。为什么陆车面露微笑，也让人匪夷所思。

「还有你，无限大的无限能力。你能够实现无限的可能性，因此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不得不时常与无聊战斗。小七说她跟你一点也不像，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喔？而且我的成绩及运动神经也普普通通。」

「不过，你认为你只要肯做就会成功。那不是出自逞强，而是发自内心这么想。没错吧？」

「……这样的说法感觉我简直像个废物似的。」

「呵呵呵。能够成为超人的人，在重要场合以外几乎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耶。」

「呣。」

「就在我们闲聊之时，一层结界的战况也持续不断地恶化。」

「然后呢？比方说，假设有办法让我们以三连号的身份回去，接下来，光是这样应该也无法让战况逆转吧。」

我摸不透陆车的想法。

不过，我却明白她的部分目的。

如果她刚才的魄力是认真的话，陆车打算让一层结界的战斗以胜利来收场。

那么，她是为了寻求胜利的方法才来到这里的吗？

「人类早已陷入极端困境，甚至准许《巴洛斯拉德》入侵被你们称为《镜》的四层结界。想要逆转这种窘境，没有周详缜密的办法是办不到的。」

「陆车，你是不是已有计画，准备逆转一层结界的战斗？」

对了，我想起来了。

六六六·野兽。如同无限大拥有无限能力，幸运草拥有幸运能力一般，野兽也拥有特殊能力。

拥有恶魔智慧的野兽。那就是六六六·野兽。

「我有作战计画。不过这个计画需要众多伙伴的协助。」

她正是为了那个计画而待在这里，我想她应该是对所有人都保密，因此才会被九郡追赶。

「那个作战计画是？」

陆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她稍微改变笑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让我当场动弹不得。

「无限大，我会等待你做出决断的那天到来。」

（插图014）

话一说完，陆车便走进废工厂。

可是，我却无法跟在她的身后追过去。

777

隔天早晨，我一如往常地前往学校时，不知怎地却看到七曲。

「怎么了？七曲。」

话一说完，我慌忙地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嗯，没问题。

「好险喔——我还以为我看错时间呢。」

「少、少啰唆。」

七曲的嗓音比平常还小声。还以为她怎么了，但我顿时明白原来她是在意他人的眼光。

「哎，总之我不想迟到，走吧。」

「唔……」

我一伸出手，七曲的身体立刻变僵硬。

不，我并不是想握住她的手，只是想催促她快走。

她那种拒绝与人接触的毛病也不可能马上治好吧。

「走吧。」

我收回手，改跟她搭话。

「嗯、嗯。」

七曲微微点头，然后跟在我后面走。

结果，我们就这么保持微妙的距离，一起到学校。光是她没叫我「闪一边去」就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话说回来。」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放慢脚步询问七曲。

「你做了吗？」

「嗄？」

「哎，你不是独自一人待在城堡里吗？」

「那又怎么了？」

「就是你在山林小屋看的那部DVD里的那个啊。」

「那个？」

虽然七曲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我可不会看漏。

七曲现在正故意装傻。

「你有没有像那个上班族的大叔一样，尽情享受真正的自由啊？」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明明就在装傻，却猛烈否定，那不就表示答案是肯定的吗？

也就是说，她果然做了。

是吗，真的做了啊。

「这样啊。」

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还是不要太过追究吧。对人要体贴，况且，毫无意义地揭露个人兴趣及嗜好并不是件好事。嗯嗯。

「说的也是。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这、这不是废话嘛。」

我说啊，一边观察七曲慌张的表情一边在内心暗自嗤笑，是我的兴趣及嗜好，各位就原谅坏心眼的我吧。

「不、不说这个了……」

「嗯？」

难得七曲主动开口说话，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七曲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果然，还是算了。」

「这样啊。」

七曲语带暧昧，我歪着头，思考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话说回来，你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陆车的事吗？」

「……没有。」

七曲摇摇头。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但记忆是最近才逐渐恢复。」

「哦。」

「可是，总觉得多少能够理解。」

「咦？」

「我对睦月如此执着的原因，虽然有些模糊。」

「原来如此。」

虽然当七曲发现陆车的尸体时我不在她身边，但据她所述，她的脑袋陷入一片混乱。

在混乱之中，七曲不仅修复了陆车的尸体，还为了让她复活到处奔波。

回想起来，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对七曲产生兴趣。大概是被她的幸运所牵连吧。

这么一想，突然感到有些遗憾。

一想到我的行动和某人的企图有所牵连，多少感到有些不愉快。

可是，七曲并不希望将我卷入其中。

因为她一直在拒绝我。

这么一想，也可以认为七曲自己也深受她的能力所害。

更重要的是，尽管我感到不愉快，却不会将这件事归咎于七曲。

「呐。」

「嗯？」

七曲又主动跟我搭话。

「难不成你想去吗？」

「咦？」

我回过头，七曲一直盯着我看。她这么坦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相当难得，我突然对上她那率直的双眸，不由自主地想转移视线。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很难说。」

「那是什么意思啊。」

「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追寻者的会长。

说起来他们情况如何？

回想起来，他们是以一层结界为目标吧。

或者追寻一号会不会是三连号的其中一人？

他戴着墨镜，看不清楚他的脸。

而且，独歌仙也是一样。

大概是无限大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让我想不起来，不过他很可能是三连号的其中一人。

又或者，记忆淡薄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素不相识。

我挖掘不出以前是否与三连号一开始的几位成员说过话的记忆。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

因此我之所以提不起斗志，可能是因为我感受不到和他们之间的羁绊。

就算会在意也不至于到投身险境。

「七曲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话……」

七曲话说到这里停住，她的感觉大概跟我差不多吧。

「哎，耐心考虑吧。」

「嗯、嗯。」

虽然我不晓得还有多少时间。

「啊——话说回来，七曲。」

「……干什么？」

现在才想到，七曲想说的话我差不多心里有个底了。

「难不成，你想要统一使用昨天的称呼吗？」

「嗄！」

七曲一开口的瞬间，整张脸都涨红了。

「才、才、才……才没这回事呢！」

「是吗？」

「你昨天的行迹也很可疑啊！」

「嗯，这点我承认。」

的确，昨晚的我因为那件事陷入一片混乱。

「可是啊，昨天我考虑一整晚，觉得叫你七海比较有亲近感。」

「我反对！」

我苦思一晚得到的结论，却被七海的悲鸣声给驳回了。

「别说了，不准再叫那个称呼。懂了吧？」

「懂了懂了。也就是说，在学校那样叫你也行对吧。」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结论啊！」

「因为爱啊！」

「去死！」

在这种愚蠢的对话下，我又回归了日常生活。

可是，或许也快到极限了。

这个早上，我不禁思考着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