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5 外传短篇集】 2. 帮我找小地狱狼吧
初次与小主人见面,至今难忘。
因为,那是一次太过震撼的相遇。
——摘自小地狱狼中自称首领者的回忆——
「哇啊。」
多松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连连惊叹。在她面前的是埃瑟尔为对抗不可杀伊而召唤的地狱狼……
「呼哧,呼哧,呼哧。」
……的幼崽们。
原本是召唤巨大地狱狼的魔法,可埃瑟尔体内仍残留着月花天妖之尾的力量,无法动用太强的力量,因此召唤魔法也以惨败告终。
召唤出了五只勇猛……准确地说,是看对手来决定是否勇猛的小地狱狼。
「哇啊,阿姨,这些是送给我的吗?」
「嗯,给你当玩伴。不过,我说过别叫阿姨吧?」
埃瑟尔额头微微暴起青筋,捏住多松的脸颊。
「哇啊啊啊!姐、姐姐!埃瑟尔姐姐!我错惹!」
坐在后面沙发上的月花与英民暗暗吐槽:『再怎么说,也不能叫姐姐吧。』
「那个,那个,它们会『握手』吗?会像电视里那样『握手』吗?!」
得到新玩具(?)的多松兴奋不已,还没等埃瑟尔回答,便急急伸出手。
「握手!来,握手!」
「汪?」
然而,小地狱狼只是望着多松伸来的手,歪了歪头,甚至让人觉得似乎嗤笑了一声。
「阿姨,呜!姐、姐姐!它们不会握手吗?」
月花将昏过去的英民抱在怀里,一边摇晃,一边哭喊。埃瑟尔见状,兴味索然地说道:
「即便如此,少年在天上也一定会这么想。」
(闭嘴!也不用这么担心。小夫人说了,会在旁边适当帮忙,不必太忧虑。)
(倒、倒不是……可哈皮、汪汪什么的,还是有点——)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你们几个!安静!已经忘了吗?我们决定向小主人效忠的那一天)!」
「不能小看鬼怪的力量!打错地方,谁知道会怎样!多松!妈妈说过多少次,不许踢兄长?」
「地狱狼本来就会收下召唤者的东西,以此缔结契约。虽是用我的血召来的,可从来到现世起,我还没给过它们什么像样的东西。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它们与多松缔结临时契约,名字也由多松来起。」
「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他就死不了,你太夸张了。」
砰!
巨响中,墙壁咔地裂开,月花看得张大了嘴。
「咦?」
埃瑟尔笑着插到月花与多松之间。
「不要!我没错!是蛆虫色狼的错嘛!」
「看着不是挺亲人的吗?」
(可一码归一码,小主人喊『哈皮~!』的时候,首领你受得了吗?)
她摸了摸坐在最边上的小地狱狼的头,略带苦笑。
(嗯,嗯。大主人只会板着脸,小夫人却真的很照顾我们。)
「没关系,小地狱狼比普通狗聪明得多。接下来就看多松怎么训练了。」
多松满脸笑开了花,兴奋地摸摸小地狱狼们的头,搂搂它们的脖子,笑得天真无邪。
(哎呀,小夫人果然漂亮。)
多松一脸不解,歪着头。埃瑟尔正想着怎样解释才容易让她明白时,月花插了话。
于是,多松与月花一起买了狗项圈,现在将小地狱狼们召集到了游乐场。
「……很听话啊。」
英民正摸着那只摇尾巴的小狼的头,见埃瑟尔望过来,也担忧地问道:
「它们在险恶得被称为地狱的魔窟里活了下来,自有骄傲。不过,长大以后还是会听从契约者的命令,不论对手多强,都会勇猛地扑上去,直到咬断对方的喉咙。没错,长大以后。」
「多松!」
「咦?」
「这些家伙还挺卑鄙啊。」
首领狼看着神情放松的小狼们,连连咂舌。这些家伙,究竟何时才会想着维护地狱狼的骄傲。
「怎么做?」
一直苦思的多松似乎定好了名字,满面笑容地站到首领狼面前。首领狼挺直背,昂起头。虽非召唤自己的主人,可收下多松给予的项圈,便是缔结奉这位小主人为真正主人的临时契约。在这坚定意志、重新向小主人宣誓效忠的神圣时刻,犬科的意见无关紧要。不论起什么名字,首领狼对小主人的忠诚也绝不……
「兄、兄长——!没事吧?!醒醒!你不能死啊!」
(没错,没错。守住对小主人的忠诚,事关地狱狼的骄傲。)
「它们真笨。」
月花再次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翻着肚皮撒娇的小地狱狼们,一脸错愕。这些恨不得把肝也掏出来的家伙,竟觉得多松好欺负?
「我正想着呢,看样子能解决了。」
「嘿嘿嘿!好可爱——!毛茸茸的!呀!好痒!呀哈哈哈哈。」
「它们觉得多松好欺负。」
埃瑟尔望着月花身后,笑了。月花转头一看,有只小狼正向英民摇尾巴,求他陪玩。它们长得都差不多,虽分不清,但其中有只格外亲近英民,大概就是它。
(哈皮还算好的,想象一下,她喊『汪汪!』呢。)
此时,身旁传来一股仿佛炽热的杀气。
首领狼一时歪了歪头。
「你从今天起就叫布鲁!」
还没说握手,五只小地狱狼便一齐将爪子搭了上去。下一刻,又翻过身来,摆出臣服的姿势。
用眼神如此拜托后,小地狱狼「汪!」了一声,表示明白。观察这几天,月花发现它们之间也有上下之分。她摸的这一只,正是首领。
月花试着伸出手,还没说『握手』,小地狱狼便啪地搭上了爪子。
小地狱狼不理自己,却向英民摇尾巴,多松气不过,使出拿手的(自称)鬼怪踢,怨恨比平日更甚。她气得厉害,竟一脚将英民踹飞,嵌进了墙里。
月花见这些小地狱狼不只对自己,甚至对英民、秀绚也会撒娇求陪玩,因此不懂埃瑟尔突然说什么认作主人。埃瑟尔用脚轻轻碰了碰脚下求陪玩的小地狱狼的头,苦笑道:
「兄长本来可没打算飞出去。」
「你从今天起就叫雷德!」
「汪?」
看着一本正经训斥自己的首领,其他小地狱狼都苦起了脸。
「呜,呜呜(听说小主人要给我们起名字)。」
(没错,没错。做的饭也好吃。)
(首领,我们也没忘记向小主人宣誓效忠的那天。)
「我该做什么?」
月花望过去时,子弹已然出膛。
两个女人说着相声般的对话,旁边的多松被小地狱狼围着,笑得十分开心。
「那要它们给多松当玩伴,岂不是很难?」
坚定的意志不觉折断,它下意识地吐了槽。可多松听不懂小地狱狼的话,只给首领狼戴上红色项圈,满脸满意。
「……什么?」
「汪?汪汪汪。呜呜,呜呜(真的?哇,那可糟透了。小孩能起什么名字,还用想吗)。」
(还不闭嘴?!就算起了那样的名字,小主人年幼,也是无可奈何。向小主人宣誓效忠,便意味着连这些也要接受!难道你们的忠诚还会随情况改变?那还有脸在外头自称地狱狼?!)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首领雷德狼!」
几天后。
(都说了,哈皮我也不要!)
顺着埃瑟尔所指,小地狱狼们已在多松身后排成一列,神情紧张。它们本以为英民不好惹,多松却轻易将他踢飞。见识这份力量后,小地狱狼们瞬间将她在心中的地位拔高,认作了主人。
「就算开玩笑,也别把兄长说死了!」
听埃瑟尔说没办法,月花咂了咂舌,手却仍抚摸着躺在身旁的小狼的肚皮。小地狱狼似乎很舒服,拿前爪轻轻碰着她的手,示意还要。
轰!
雷德?莫非是英语的Red?可我长着黑毛啊。
『……啊!难道?!』
「现在只因它们还没认多松作主人,才不听话。」
「连你也来碰我的东西!」
「好了,先从你开始起吧。」
多松在游乐场如此宣布。面前的小地狱狼们坐着,神情有些紧张。她手里拿着狗项圈。埃瑟尔虽不在意,英民与月花却担心旁人如何看待,决定给小地狱狼们戴上项圈。埃瑟尔便说,既然要戴,就让多松来吧。
「看那边。」
鬼怪多松最初的朋友,便是这些小地狱狼。
「与不可杀伊打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吧。遇到比自己强的,便弱得没边,不可杀伊一变小,却又装作勇猛地扑上去。这些家伙自尊心还挺强,一旦判断对方比自己弱,连看都不看一眼。可只要体格比自己大一点、看着强一点,便会宣誓绝对忠诚。」
多松给旁边的小地狱狼戴上蓝色项圈。
(有小夫人帮忙起名,就放心了。)
埃瑟尔朝月花眨眨眼,笑道:
啪!
首领狼看向月花,其他小地狱狼也跟着望去。月花温柔地微笑点头,本想让它们放心,可小狼们见状,却莫名清了清嗓子,松懈下来。
「没关系,只要让它们认识到多松不好欺负就行。」
「呜——,呜呜——(我真不想叫汪汪、旺旺。起码哈皮还行)。」
「咦?哇啊啊!」
月花不懂埃瑟尔为何说能解决。多松如此讨厌英民,他又能怎么解决?
多松睁圆眼睛,走到小地狱狼们面前,试着轻轻伸出手。
「现在,我来给你们起名字!」
埃瑟尔微微一笑,摸了摸多松的头。
「顺利解决了吧?少年也想帮多松,看见这场面,一定觉得飞这一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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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汪汪汪(呜啊!哈皮我也不要!地狱狼叫哈皮算什么)?」
「好了,好了,冷静。多亏少年飞身相助,事情顺利解决了。」
我本来就是首领啊。不,更要紧的是我的毛色……
『我会在旁边适当帮忙,今后也请好好照顾我们多松。』
多松揉着挨了栗子的脑袋,抱怨道:
小地狱狼们别说陪玩,甚至不理多松,月花担心她会受伤。不出所料,多松正垂着头,闷闷不乐。
月花虽听不懂小地狱狼的话,却总觉得从神情与叫声中,也能明白个大概。大概是不乐意让多松起名字吧。
月花皱眉摇头。可正如埃瑟尔所说,多松没有伤心,事情也顺利解决,英民的牺牲并未白费。
「汪?」
接着是绿色项圈。
「你叫格林!」
「汪?!」
再接着是黄色项圈。
「你叫耶洛!以后的饭就是咖喱!」
「嗷?!」
粉色项圈。
「你是队里的女主角,平克!」
「嗷呜?!」
最后一只小地狱狼凄惨地摇着头。
「汪汪!汪汪汪!汪汪(等等!小主人!我是公的)!」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合起来,就是地狱战队狼连者!啊,我就是你们遇到危险时登场的戈尔德!」
多松掏出电视上正热播的特摄剧的玩具面具,戴到头上。至此,小地狱狼们才明白自己名字的含义。
(等等!承认是比哈皮、汪汪好,可我们全是黑毛啊!)
(哪怕用剧中演员的名字也好呀?那样我们就接受!)
(地狱狼虽什么都能吃,可一日三餐全是咖喱?!绝对受不了!)
(小主人!看这里!我有小鸡鸡!我是公的啊!)
其他小地狱狼哀号之际,首领狼,如今叫雷德的小狼,望向月花。
(小、小夫人,救命!)
(等等!死?!要我们去死?!)
「……咦?啊,嗯,知道了,知道了。」
(做不到!)
多松开心地笑着跑远。如今通过临时契约,她已成为正式主人,小地狱狼们必须跟随,只得垂头丧气地追了上去。
首领雷德作了最后的反抗,可嘴里也只是汪汪声。望着多松挥来的拳头,它喊道:
(果然是要我们死啊!)
然后……
多松照例要一人分饰反派,以及地狱狼连者遇险时登场的第六位连者。可游戏开始前,她却难得苦思起来。
多松有些沮丧,攥紧了嫩生生的拳头。
刚站起的雷德腿一晃,努力想忘记的、原本主人的抱怨,又在脑中翻涌。
(在那之前,死了再活过来本就办不到吧!首领,快想想办法!)
「汪汪汪汪汪汪!」
雷德不为同伴们的坏话所动,走向多松。对魔界生物而言,被召唤者召唤,是毕生的荣耀。
* * *
玩的当然还是一贯模仿特摄剧的游戏。
雷德将同伴们的咂舌声抛在身后,站到多松面前。
「吃饭前要回来!」
雷德断然打断同伴们的抱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今天终于到Power Rangers最终回了!」
(那是什么程度啊?!)
「我们多松,比妈妈还会起名字呢。」
「然后我出现,给你们新的生命,大家齐心协力打倒邪恶的帝王!」
从一开始就抱有期待,是小地狱狼们的错。
小地狱狼们不知道,月花给自己尾巴起名时,也只是按各条尾巴的特点随手一取——本人坚称认真想过——而已。
英民所住公寓区的游乐场,多了一处有名的风景。
多松所说的变态色狼,即英民,也只是只要不当场毙命,再致命的伤也能活下来。若真死了,也毫无办法。当然,多松并不知道。
(它冲在最前面,挨得最多嘛。)
此刻才恢复神智,却已无法退缩。觉悟如沙堡崩塌,雷德恐惧得浑身僵住。如此一来,反而无法实行迎击计划,倒是件好事吧?
多松停下拳头,就地坐了下来。面前的小地狱狼们倒了一地,像堆破布。
该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吗?
准确地说,是多亏跟在身旁的五只小狗,才出了名。
(就、就算是失误,如今我们也有了职责!就是辅佐小主人的任务!)
小地狱狼们乱成一团。多松却将这反应理解为迫不及待,抱起双臂,继续说明游戏。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办不到!我们与那个三天就能复活的阵营相克啊!)
小地狱狼们拼命喊着不行,连连后退,可在多松耳中,只是一阵汪汪声。
可月花并未看雷德。
(现在不就快死了,挺好。)
从第一集一路玩到第五十集的苦难行军,今天终于要结束,小地狱狼们简直想热泪盈眶地欢呼。
(接受召唤者的任务,是地狱狼们拼命也要守住的骄傲!若连这份骄傲也保不住,还不如死了!)
「这样不就没法开始玩了吗!」
「嗯,就是说,最开始……呜嗯……」
没有大人陪同、独自来玩的多松,早已是这个公寓区的名人。
这毫不留情点明现实的话,再次让雷德腿一软。可它始终不愿放弃,站了起来。
(所以就去死?!你脑子正常吗?!)
「首先,你们陷入了性命攸关的危机。」
可出乎雷德的担忧,多松翻了翻背上的小背包,取出东西递了过来。
(原本就没想召唤我们,是想召唤成年狼却失败了嘛。)
「妈妈!我和狼连者们去玩了!」
(别想太远!小主人只说陷入危机,没说要我们死啊!)
「哇啊~好~来,出发!地狱战队狼连者!」
望着走近的多松,只能站在原地,恐惧地哀号。
(所以,只要死到性命攸关的程度就行了吧?)
小地狱狼们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被认为是懂得照顾多松的聪明小狗。
正如格林所说,多松开心地笑着,拍了拍手掌,攥紧拳头。
听着多松的责备,小地狱狼们委屈得眼泪直流。身为地狱狼,自有骄傲,也做好了为主人舍命的觉悟。可那是在对抗主人敌人的时候,不代表玩个特摄游戏,也能被主人亲手打死。
怀着悲壮的觉悟,它喊道:
「为什么没陷入危机呢?」
(小主人,打我吧!为了执行小主人的命令,我这条命不足为惜!)
接受不了。
此后,如伏天杀狗般的惨叫,在游乐场回荡了好一阵。
然后……
……该怎么活过来?
后来,其他人听说这些名字,反应都是一半爆笑,一半同情。
(首领,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脑袋挨多了?)
真正面对已作好觉悟的现实,混乱的脑袋反倒开始冷静运转。
小地狱狼们虽微弱,却仍有呼吸。鬼怪多松纵有大力士般的力气,毕竟还是年幼的妖怪,力量也只有小妖怪的程度。而小地狱狼们虽是幼崽,却同样是在地狱般的魔界活下来的强韧生物。
(闭、闭嘴!我这个首领先示范,你们跟上!区区照小主人所说再活过来,难道还做不到?!)
(喂,小主人正在活动手腕呢!)
(谁来教教我们小主人常识啊!)
当然,周围邻居不可能知道,它们是吸血鬼召唤来的小地狱狼。乍看只是大个头的小狗,大家便以为是狗。
(都说性命攸关了!)
为了报答恩情,纵使成为小主人的玩具,也无所谓。
「嗷嗷呜?!」
雷德仿佛被『轰隆』二字砸中脑袋,垂下了头。
(小、小主人?!)
(辅佐什么,不就是看孩子。)
「咦?怎么了?」
(难道我就想死?!……对了!装死!装死让小主人满意就好了!)
「呼啊,呼啊,累、累了。」
通常六七岁的孩子会上幼儿园,更小些的则多半去托儿所。偶尔也有父母并非都在工作的家庭,孩子留在家里,再由妈妈带到游乐场。
(你们这些家伙!地狱狼的骄傲呢?!)
只要想到这些天的苦行即将结束,小地狱狼们便决心,无论什么情景,都甘心接受……
「咦?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站好!」
(做不到!!)
尤其如今不怎么使用召唤兽,被选中的更令魔界生物羡慕。虽是失误,雷德却已在幼年有幸体会到了这份荣耀。
今天,多松也和小地狱狼们——看着不过是黑色小狗——在游乐场玩。
多松拍掉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雷德以为自己的觉悟已传达,便摆好架势。迎击!在小主人挥拳的瞬间,主动迎上去献出下巴!如此便能如小主人所愿地死去!光荣战死吧!
她只以为,无论如何使尽全力踢打,变态色狼过一会儿总会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既然变态色狼与地狱狼都是狼,它们便也一定能做到。
比平日更伤脑筋的模样,让小狼们隐隐不安,可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变态色狼怎么打都没事,你们肯定也行。那家伙能做到的,我的部下怎么可能做不到。」
正因生命力强韧、身体结实,它们才不情不愿地撑过了多松的拳头。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不疼……
反而满脸欣慰,夸奖起了多松。
虽非正式契约,可哪怕只是临时契约,主人仍是主人。小地狱狼们必须绝对服从,再也无法后退。
(干脆请原本的主人解除召唤吧。)
(叫我想办法也……小、小主人有命令嘛……)
正如同伴们所说,雷德挨得太多,方才已暂时无法正常思考。
(主人召唤了从不曾有人召唤的我们,还将小主人托付给我们!)
它已做好接受任何名字的准备,却不愿被叫着连颜色都不对的名字,模仿特摄剧。因此,它放弃了坚持,向月花求助。
世道如此不太平,让年幼的孩子天天独自在游乐场玩,普通父母多半想都不敢想。在这冷漠的现代社会,看见孩子独自在外,便得怀疑父母是否疏于照顾。因此,守在小主人身旁陪她玩的聪明小狗,自然成了话题。
(没错,没错。在这里被小主人打死,或回魔界漂泊而死,若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回故乡死。)
「好了,最终回开始,你们能做到!」
「喏,零食。」
多松递来的是狗狗零食饼干。
雷德反射性地叼住饼干,一边美滋滋地吃,一边又因不懂多松为何如此而不安。方才神智不清时表露的觉悟没能传达,姑且算是好事……
「也是,你们可是地狱狼连者,挨几下就轻易濒死,也说不过去。」
多松亲切地笑着,摸了摸雷德的头。
(小、小主人。)
雷德感动了。小主人不但原谅自己未能完成任务,反而夸奖它强大。
(小主人!我也要!)
(也给我零食!)
同伴们像从未抱怨过般,跟小狗似的摇着尾巴撒娇,雷德不满地瞪了它们一眼。可多松也给围过来摇尾巴的其他小地狱狼分了饼干。
不管怎样,小主人还是疼爱我们的。雷德如此想着,正要开口告诫同伴们,今后更尽心地辅佐小主人。
「吃完就去那儿吧。」
「……汪?」
「果然,英雄就该从高处掉下去,才算危机!」
说着,多松指向公寓楼。
二十层高的公寓楼顶,光抬头看着,就仿佛令人头晕。
难道从那儿?不会吧?从那里掉下来,地狱狼再结实也……啊,成年狼或许死不了,可幼崽百分之百会当场毙命。
「吃完就出发!」
多松对自己的主意十分满意,拉起小地狱狼们的牵引绳。
(等、等等,小主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
她叫多松坐到自己腿上,一边替她擦泪,一边解释:
『对、对不起,不知不觉就!不知不觉!』
月花虽无法立刻接受,却仍照做,笑着挥了挥手。虽是勉强挤出的笑容,多松却没察觉,朝她挥挥手,精神饱满地出了门。
「哇啊啊啊啊啊!」
「究竟怎么回事?」
「……我会找到的。找到后就告诉它们,以后没经我允许,不许玩奇怪的游戏。」
『那我不就死了!』
正因不同于普通狗,主人的命令才更加绝对。违背命令消失,可非同小可。而且,
「写、写了什么?」
「可、可是,也有我尾巴的缘故,而且我也有教好多松的责任……」
* * *
「嗯!」
取而代之,吸妖气急的声音震响在脑中。
「嗯,没错,一半是真心。」
「不就是自己出去散步了吗?」
「……?!」
多松宣布了预示新一轮苦难的新系列标题,小地狱狼们心中的隔阂也更深了。
「虽知道小鬼怪玩得凶,可地狱狼再年幼,也足够结实,能当成玩闹接受……果然是小狐狸的尾巴害的,才抽到这么离谱的下下签吧。」
英民几乎是敲醒了埃瑟尔,带她过来时也说明了大致情况。埃瑟尔打着哈欠,往沙发上一躺,说道:
「捉迷藏?」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吃?!呜啊!救狼啊——!)
多松用嫩生生的小手使劲揉了揉脸,随即像从未哭过般,略带怒意地鼓起了脸颊。
「今天开始新系列!玩狼骑士第一集!」
而第二天。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瑟尔也按住月花的肩膀,阻止了她。
「埃瑟尔小姐这么说,可听着不像玩笑。」
「那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可这是它们表达意思的方式,能读懂的,只有作为契约者的我。」
可经历此事,它们对多松的不满也越来越深。连向小主人宣誓绝对忠诚的雷德,心中也生出了一点隔阂。
「请快些过来。」
种种歉疚令她说不下去,埃瑟尔却妩媚地笑着提议道:
「对,天黑之前,小鬼怪若能找齐它们,就算赢。」
[不许把妈妈卷进肮脏的妄想!]
「好,好,加油吧。」
月花的话不无道理。普通捉迷藏都会说好只能藏在哪里。像这样既无提示,也不限定范围,只让人去找,早已超出了孩子游戏的范畴。
(不要!最后的晚餐只是一块饼干,我不要!起码给根骨头吧!)
月花惊慌后退的同时,英民拦到了两人之间。
小地狱狼当然不同于普通狗,那点事不在话下。可月花摇头否认了埃瑟尔的想法。
「没、没错!不行!」
月花略带紧张地问,埃瑟尔叹了口气,简短地答道:
「我最初也这么想,可多松昨天明明对它们说过『明天再一起玩』。」
此时连赶去上学都已来不及,可月花无法丢下难得哭闹的多松,甚至打算旷课。因为让她如此哭闹的这件事,实在透着不寻常。
「不要!」
「我出门了!」
往洁白的画纸上挤出颜料,再印满脚印,与其叫信,不如说是涂鸦。
英民与吸妖争吵时,月花带着请别再开玩笑的意思,问道。
「小狐狸又没什么可道歉的。」
「嗷嗷呜?!」
「这个啊,是它们为了遵守小鬼怪的命令,自己想出的游戏。」
几天后,英民家响起了嘹亮的哭声。
「什么?」
「嗯,它们想与小鬼怪玩捉迷藏呢。」
恰好等候的人……不,妖怪来了。英民也担心多松,陪在旁边,月花便拜托他去请与此事有关的妖怪。
月花放心不下,想跟着去,多松却挥手拒绝了。
「说是受不了多松的欺负,要离家出走。」
英民实在无语,虽张开了嘴,却只有无声的呐喊在口中打转。
「准确地说,并非读懂……嗯,感受到还更贴切些。召唤兽与契约者之间,该说有条传达意思的纽带吧?有这么个联系。当然,与暂时接手契约的小鬼怪之间没有。若彻底转让,她也能明白其中内容。真要如此,可不会只闹出这么点骚动。」
[既然无语,这么一会儿工夫,又妄想到哪里去了?!]
埃瑟尔皱眉接过纸,随即露出微笑。
「你们看这个,只会觉得是涂鸦吧。」
[没脑子也会让你活着。]
『那已经不是人类了吧!不,等等,在那之前,我不是脑子或心脏碎了就会当场死吗?』
「多松,乖,别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
「我连玩笑也开不得?」
[……啧。]
「……能读懂?」
「既有尾巴的缘故,又是多松闯的祸,月花是该负责,可也不至于要献身吧!」
「妈妈不要跟来!这是我和它们的游戏!」
多松一走,月花便急忙问道。埃瑟尔满脸头疼,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一大早的,怎么了?我可是吸血鬼,现在才该睡觉。」
「呜,呜。呜哇,游……戏?」
「真吵。不用担心,该由你收下的贞操,我会好好留下的。」
若是普通狗,还能当成偶然闹着玩,可它们并非普通狗,涂鸦也许有何意义,月花便留了下来。而埃瑟尔身为它们原本的主人,也许能看懂,月花才拿给她看。
多亏如此,小地狱狼们才不必结束短暂的一生。
「小鬼怪,过来。」
「那就用身体偿还来赔罪吧?」
埃瑟尔的话,让英民不由得在脑中重现了埃瑟尔留住贞操、尽情享乐的各种模样。画面的赞助(?)来自非法弄到的18禁同人志与色情AVI文件。
「多、多松!连它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埃瑟尔坐到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纸。事实上,在月花与英民眼中,这确实只是一张印满狗脚印的涂鸦。
月花在旁拼命哄劝,也毫无效果。平日对喜欢的妈妈言听计从的多松,唯独今天不肯听。
离家出走?究竟为什么?在那之前,小狗……不,虽然是狼,总之,召唤兽也能离家出走吗?
多松早晨醒来,发现小地狱狼们不见了,正在家中四处找时,月花发现了这张纸。
「正如你所说,这不是游戏。」
「随她去吧,正是想尽情玩的年纪嘛。」
「一半也不行!」
多松一早便嚎啕大哭,正是因为埃瑟尔召唤的小地狱狼们不见了。
[不知不觉也不行!请把脑子彻底绞碎清空!]
「可、可是,什么提示也没有,就让她去找,算什么游戏?分明是欺负人嘛!」
「而且,多松身旁还有这张纸。」
「可是,多松!」
英民难以置信地望着涂鸦。
只说结果,通往公寓楼顶的门锁得严严实实。为了防止意外,这也是理所当然。
埃瑟尔留意着在门口穿鞋的多松,压低声音。
「……」
多松精神十足地应了一声,背起桌上的便当和装有小地狱狼零食的包,朝门口跑去。
『你这啧是什么意思?!』
「对、对不起。」
(哇啊啊!首领,快想想办法!)
那便是住在隔壁的吸血鬼埃瑟尔。
英民与月花都无言以对。
「具体等小鬼怪走后再说,现在先笑着挥挥手吧。」
「怎么办啊……嫌麻烦,干脆送回魔界算了?」
「我倒从没觉得它们麻烦。多松无法尽情使出力气,它们也确实给她当了很好的玩伴。就没有办法让双方和好吗?」
「谁知道。又没吵架,说和好也奇怪。它们只是不满待遇,要解决,也只能改善待遇。」
「那我好好劝多松,让她别使太大力气?」
「这我也不太赞成。它们是召唤兽,小鬼怪则是从我这里接手契约的副契约者。若我们先低头,它们长大后,就有可能不把契约者当回事了。」
「终究只是可能而已。我不觉得它们坏到那种程度。」
「所以我才笑你年纪小。听好了,召唤兽本该绝对忠诚,却因为辛苦就离家出走,那一刻起,它们便已走错了路。」
「可那也是因为它们还小……」
「再小,契约也是契约。」
「等等。」
阻止这场始终谈不到一处的争论的,是英民。
「在那之前,不该先找到它们吗?改善待遇也好,责备也好,总得先找到它们才行吧。」
埃瑟尔与月花听了,都如被点醒般露出惊讶的神色。
「也是,少年说得对。先找到它们,才能决定是教训,还是送回魔界。」
「是啊,找到它们,才能与多松和好,或劝她道歉。」
「……大人说话,你一句也不肯让啊。」
「因为埃瑟尔小姐不是我想让着的大人。」
「呵呵呵呵,你这小丫头!」
「好了,好了,请您冷静。月花,你也一样,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吧。」
英民连忙插到两个妖怪之间,让她们冷静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说话?脸也红了……啊!难道感冒了?」
「等等,那是下酒用的辣鱿鱼吧?怎么能喂它那个?」
(首领,只要不是咖喱就行。)
「果然……」
(听说这个国家有句俗话,离家出走也得先吃饭。总之,吃点东西吧。)
月花的尾巴吸妖,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再致命的伤也能治愈。多亏有它,英民只是昏了过去,并未死去。
「汪!」
接着,他温柔地引领着变成羞涩新娘的自己,一点一点褪去衣衫……
(要疯了,那家传来肉香。)
(餐馆的味道与家里做饭的味道肯定不同!再仔细找找!)
「只要说一句喜欢就好,有那么难开口吗?也是,没经历过的话,确实难吧。」
「哈哈哈哈,这家伙真聪明。站起来!」
循着气味,找平克并不困难。它就在小地狱狼们刚走过的路后方。
『家、家家家家家家家家家家家家人?!』
(呜,开玩笑也别这么说。世上的一点红都死光了吗?)
听埃瑟尔这么说,月花与英民都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因为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
(鼻子偏偏这么灵,也真是个问题啊。)
英民这句话并无深意,只想着『同住的人之间的事』。可听在月花耳中,却如惊雷轰响。
「咦?我只是碰了下额头……咳!月、月花……脖、脖子,掐着……」
「办不到。」
月花语无伦次的话,英民已听不进耳中。身为九尾狐,她的握力远超普通少女。幸好,被慌乱得忘记收敛力气的月花掐住的英民,也非普通少年,才未被掐死。
「倒没什么不满,可既然如此,该怎么找它们?」
「魔法不是我创造的,禁止向我抱怨。」
「既然如此,也只能赌我们人多了。若发现出去玩的秀绚,就向她说明情况,让她帮忙。我在这里操纵蝙蝠找。」
正向首领雷德诉说饥饿。
(没有,刚才好像还跟在我后面……)
「汪!汪!」
可很快又碰了壁。
「……这系统在奇怪的地方还挺不便啊。」
「好,好,就当是这样吧。那兄长,把事情交给我们,你去上学吧。因为我的事让你迟到,对不起。」
雷德鼓励着同伴,自己也努力搜寻空气中可能飘荡的微弱气味。
「说、说了是不能碰的地方,就是不能碰!女、女子总得有些心理准备……」
「乖,做得好。喏,奖励。」
迟钝的英民没能察觉,埃瑟尔却一眼看出月花为何慌乱,叹了口气。
因此,不到一天便碰了壁。
他想顺便转开话题,满怀期待地问道,埃瑟尔却无情地摇头。
(喂,平克呢?)
一瞬间,订婚、婚礼、蜜月的画面,如全景般掠过月花脑海。
望向同伴,它立刻发现了异样所在。
(那家是海带汤?小夫人拿海带汤泡剩饭,也挺好吃的……)
英民在传统的婚房里,而非酒店中,吹熄蜡烛。
「说什么呢!操纵几百只蝙蝠很辛苦的!可不是最近阳光太晒,我才不愿出去!」
雷德将一切寄托于这份希望,四处嗅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随后,英民抱怨突然被掐脖子,月花则一个劲道歉,又耽搁了些时间。不过埃瑟尔也趁机准备好了蝙蝠。于是,寻找离家出走的小地狱狼的行动开始了。
* * *
与此同时,英民察觉她不对劲,担忧地搭话:
然后心安理得地收下撒娇换来的烤鱿鱼,吃了起来。盐分过多的食物本不适合普通小狗,可对有着铁胃的小地狱狼而言,却是令人感激的口粮。
(呜,想吃咖喱。哪怕小夫人做的咖喱也想吃。)
「这种时候能用的办法,古今东西不都只有一个吗?」
英民越发担心,凑近脸,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漫无目的地找呗。」
(什么嘛?是首领说要离家出走,我才跟来的……)
「都说并无甚事了!岂、岂可随便碰女子不能碰的地方!」
「说什么呢,我也帮忙。」
(我也是……)
(……那家是咖喱。啧,肚子饿了,连咖喱也想吃。)
(少啰嗦,快去找。真饿倒了可就糟了。)
绕着公寓区跑了一圈,最终却一无所获。
雷德整顿好同伴,循着平克的气味往回走。
「啊?!啊呜呜呜呜。并、并无甚事!」
(……知道了。先歇一歇,找些吃的吧。)
同伴们四处寻找的平克,正向陌生人撒娇。
「哦,是吗?好,那再来一次。坐下!」
而且,无论照埃瑟尔所说去教训,还是照月花所说好好哄劝,都得赶在多松之前找到它们。
(首领————!饿得快倒下了。)
(说起来,它去哪儿了?耶洛,你看见了吗?)
「汪!」
小地狱狼们天刚蒙蒙亮便离家,一路奔跑,如今已来到距原本的家五六站远的公寓区。
(啊?)
(首领……饿了。)
比起雷德的怒喝,饥饿更难熬,同伴们的不满并未轻易平息。而雷德自己也一样饿。
月花恭敬地低头道歉,英民却摆了摆手。
本是出于担心的举动,却适得其反。
(哈哈哈,也许呢,毕竟是我们的一点红。)
「咦?月花,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
「那只是精神上的联系,可没装什么方便的导航系统。」
语气突然回到了从前。
公寓区不可能没有店铺,若能找到一家店主好心的,或许还能讨些剩饭。
「哇!真站起来了!训练得真好。」
而月花一行四处寻找的小地狱狼们,此刻……
雷德也明白,比起责备同伴们不懂事的抱怨,更该先解决饥饿,便认真搜寻起食物。
「……怎么觉得只有埃瑟尔小姐的活轻松呢。」
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让它们无法分辨餐馆的气味。而对饿了一整天的小地狱狼们而言,只能闻味道,简直是折磨。
脑袋过热,妄想到此中断。
(哪来的吃的!今后连食物也得靠自己找!)
(有没有什么吃的?)
(这家伙不会饿得半路瘫倒了吧?)
「别那么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啊!」
「可它吃得很香啊。好吃吧?」
小地狱狼们这次离家出走出于冲动,既无计划,也无目的地。
长吻之后,英民的手终于……
(……我也是。)
这里并非商业街,而是住宅区,流浪狗并不容易找到食物。更何况,它们本来虽是魔界的野孩子,却在出生不久便被召唤,之后一直在人类家中长大,觅食对它们而言是难度颇高的任务。
「什么?可您刚才不是说,契约者与召唤兽之间,有类似纽带的联系吗?」
听着软弱同伴们的话,雷德大喝一声。
(…………)
反正知道英民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便死不了,不阻止也无妨,可眼下还有事要做,埃瑟尔便在此时拉开了两人。
「嗯,做得好。真聪明。喏,奖励。」
(首领,现在怎么办?)
「埃瑟尔小姐,您很快就能找到它们吧?」
「不行!不能因我们妖怪的事,妨碍兄长正常生活!」
它们早已想过找家餐馆,可此时已是傍晚。
(没错。至少衣食住得由首领负责吧!)
像是男子恋人的女人,摸了摸正卖力撕吃鱿鱼的平克的头。
「戴着项圈,应该有主人吧?迷路了?」
「大概是吧。」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着不管,主人会来找,它也可能自己回去。」
「怎么自己找回家?」
「再小也是狗啊。归巢本能?听说靠着那种东西,很会找路。」
「那得是普通住宅吧,养在这种公寓区的狗,恐怕很难。」
「那我们养?」
「那可不行,得好好替它找……主人……」
「呜呜,呼哧呼哧。」
平克吃完鱿鱼,想再讨些,便主动表演起来。前爪合在胸前,后腿站立,尾巴开心地左右摇摆,扫着地面,这是它的绝技。
见过这招的人类,无不乖乖奉上食物!
「好、好可爱,想带回去。」
「那就先带回去吧。之后在公寓里贴告示,主人不来,就由我们养,不也行吗?」
「嗯,可是……」
平克留意着犹豫的女人,呜地哀鸣一声,低下了头。
那可怜模样,仿佛在问『不给我鱿鱼了吗?』。可心里却在想……
(这么会撒娇的小狗……啊,不,会撒娇的地狱狼,可不是天天有的。)
它的目的,是跟这对恋人回家,就此住下。
(可藏在立刻就能找到的地方,连谈判的筹码都拿不出来!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日子多难熬,就得表现决心!至少一星期!就在主人找不到的地方躲一星期!)
(再不闭上嘴,我就算饿倒,也要打碎你的下巴。)
有了安身之处,确实便能从容些。
(哪有过这种东西!啊!我错了!都说了我错了!)
(哇!卑鄙。刚才还一起聊得起劲,这就全推给我?)
(好了,好了,冷静。首领,今后你怎么打算?你提议离家出走,应该是觉得有办法撑下去吧?)
(不行!)
(不是那种破地方!有正经屋顶,还有房间!)
雷德不耐烦地放话,同伴们默默赞同。这凶险的气氛,让剩下一半的抱怨也迅速缩了回去。
如此自信的态度与话语,让同伴们『哦哦!』地惊叹起来,与方才吞吞吐吐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啊,想用出走给个教训,至少也得躲在容易找到的地方,才能谈判吧。)
(地狱法则!)
(住?)
(从离家出走起,不就已经丢掉召唤兽的骄傲了?)
「是、是啊,快走吧。」
既然如此,就不能一天不到便投降。
这些家伙,怎么就找不到半点骄傲与自尊呢?
其他同伴也随即扑向平克,满怀愤怒地喊道。
「呀!」
虽没被咬,女人仍吓得收回手,向后退去。外表虽是小狗,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小地狱狼,雷德发怒的模样颇为可怕。
当然,另一半歉意被不满冲淡了,毕竟它们连辩解的机会也不给,就冲上来乱打一通。
怀着这样的心思,它在恋人身旁蹦蹦跳跳,表演本领,卖力示好。
(住处?)
(叛徒!叛徒!叛徒就得死!)
(吃的不都进了你肚子!)
「咦?变多了?!」
(嗯,是这样。然后呢?)
想象着找个地方躲起来,远远看着小主人四处寻找自己,暗暗觉得解气,不知不觉便劝同伴们离家出走了。
(……呜。)
雷德摇摇头,离家后第一次挺起了胸膛。
(啊?!首、首领?!不是!我是为了给同伴们找吃的……)
「兄、兄弟吗?」
(我也要饭……不,抱歉,我闭嘴。)
(真是,这么不信同伴?我真是想讨些食物带回去……)
(说不定还能让新主人捡走呢。)
雷德烦躁之余,也担心起来。眼下同伴们的不满虽被平克的事吸引过去,可大家渐渐都觉得,这次离家出走是自讨苦吃。
在无谓的事上耗尽力气,小地狱狼们有气无力地拖着脚步前进。平克多少吃了些东西,带着一半歉意跟在后面。
平克拼了命。最初只是看见买菜回家的恋人,想讨点东西吃,才凑了过来。可既然对方正犹豫要不要带走自己,就无论如何也得跟去!
(……不会没有吧?)
「脾气真坏的小狗们。」
(哦哦,首领真帅!)
转眼遭到同伴们群殴……不,群咬(?)的平克,大声惨叫。
「……这样的可不能带回去。」
问题在于,这对恋人被突然多出的小狗——小地狱狼们——吓得退后了。
(没错!这次出走,根本就是雷德的独裁!)
它并没制定什么详细计划。从连者游戏到骑士游戏,结束后又会有下一个系列,它实在厌烦这种生活,所以有一半是出于冲动。
(啊!走了!怎么办?我表演那么久,才好不容易留住的————!)
话说回来,抱怨的时刻来得也太快。
无语地看了许久的雷德,耐心终于到了极限,冲上去扑倒平克。
(剖开肚子!剖开,让它把吃的吐出来!)
(咦?一星期没咖喱吃?!)
(不、不是!我想先填饱肚子,再带些给你们……!疼!首领,真的疼!别咬腿!啊!你要把我尾巴毛全拔光吗?哎哟哟哟哟!别咬肚子!)
一个地方如闪电般掠过雷德脑海。
原本只看得到绝望的离家时光——虽还没过一天——仿佛第一次照进了希望的曙光。
听出格林语气里的怒意,雷德拼命转动脑筋,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摆脱眼前的局面……
(没错!今后无论找食物,还是藏身,都得先有个落脚处才方便!)
后来,雷德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终于想到,放跑了给食物的人,真是失策。可覆水难收。
(不,我还是得吃饭。)
恋人匆匆离开。
(没错,没错。而且跑这么远,主人也找不到我们呀。)
(叛徒就得死!)
(……呜。)
「你、你们,别打架。」
(什、什么嘛?提咖喱的只有耶洛呀。)
当然,在旁边的人类听来,不过是「呜呜汪汪,嗷呜!」的狗叫。
可小地狱狼们早已习惯按时吃人送来的饭,现实这堵墙实在太高。
(……住。)
(信你了,首领!)
(可真有这种地方?不会说随便钻个空箱子吧?)
(在那之前,得先找到咖喱店吧。)
该怎么办?
雷德正要像平日般说教,布鲁却抢先开了口。
「……大概吧……关系好像不好。」
对平克的群殴又持续了好一阵。
(感觉可以相信首领啊。)
(闭嘴!叛徒!)
(喂,你这混蛋!)
(这便是我们地狱狼的!)
格林问得雷德哑口无言。
(哪知道离家出走这么辛苦。)
必须让主人看见,即便离了主人,自己也能独立生活,提要求才理直气壮。
说教还没开始,便被迅速堵了回去。偏偏提了最希望别碰的地方……
「呀?!」
雷德精神十足地带头,小地狱狼们欢快地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所以,先去能当据点的地方!再从那里开始,考虑吃饭和其他各种问题!)
(我也是。)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住处!)
女人想阻止,伸出手,正咬着平克额头摇晃的雷德便代表众狼龇出牙,如要扑来般吼叫。
(你现在只能想到咖喱了?)
(总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赌上地狱狼的骄傲与男子汉的自尊,不能就此屈服!不过是没饭,光喝水也能撑一阵!)
「嗯。」
(那个……首领。)
(闭、闭嘴!你们不也二话不说便赞同了!)
女人眼看便要被平克的本领与撒娇打动。
(咖喱也行。不,给我咖喱!)
(如果真想吃,就像我一样去咖喱店门口表演吧。)
才不到一天,便纷纷后悔离家。当然,雷德没有。最初计划这次出走时,它便打算反抗小主人的暴行,要求最低限度的狗……不,召唤狼该有的待遇。
(交给我!什么也不用担心,跟我来!)
(你们这些不争气的!现在是谈咖喱的时候吗?!)
他们一定会知道自己是公的,给起个像样的男性名字。而且,也不用每天为奇怪的游戏累得半死了吧。
「呜呜呜呜,汪!汪!」
(啊?要不真试试?)
方才吃鱿鱼吃得香的平克,被同伴们怒目一瞪,便夹起了尾巴。
* * *
小地狱狼们觉得看到了曙光,最终也真的只是错觉。
(真是个好地方吧?)
雷德努力无视并不热却冒汗的奇怪现象,絮絮叨叨地说道:
(虽然有点脏,可既能躲雨,也挺舒服。而且,虽得走远些,但附近也有商铺,肯定比公寓区更容易找吃的。)
同伴们却别说附和,反倒保持沉默,冷冷瞪着它。
(……到底不满什么?!这地方不是挺好!)
雷德终于忍不住发起火。
(你从一开始就看中这里了?)
布鲁代表同伴们,静静地问道。
(……没、没错,早就看中了。有什么不满?)
布鲁摇摇头。
(不,对地方没有不满。像你说的,这里挺好。)
的确,同伴们对雷德带来的这个地方本身毫无不满。
这是一栋不知何故被人遗弃的洋房。
也不知荒废了多久,窗户几乎全碎了,可对小地狱狼们而言,却是绝佳的避雨之所。而且正如雷德所说,离餐馆众多的商业街很近。
更何况,它们去过那条商业街几次,十分熟悉,哪家餐馆何时扔厨余垃圾,都一清二楚。甚至不用翻垃圾桶,有些餐馆的老板喜欢狗,会拿剩饭给它们吃。
熟悉到连店主也认得它们的商业街。也就是说,这栋废屋,距离多松所住的公寓不过十分钟步程。
而正因如此,同伴们才不满。
(早知道要来这里,干嘛还千辛万苦,跑到隔壁再隔壁的地方去?!)
跑到隔壁再隔壁,根本是白费工夫。
「玩吧。」
同伴们互相望着,默默交换意见。最初还商量好,若雷德找荒唐借口,就好好惩罚它,可听着听着,却似乎有些道理。
好奇的孩子时常在这废屋外探头探脑,可气氛实在阴森,至今没人进过里面。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多松,也唯独路过此处而不入。雷德熟知她的活动范围,庆幸想到了这栋废屋,可它此时并不知道。
雷德抓住机会,作了最后的逼问。
(哦、哦!)
(所以呢?)
(嗯、嗯。)
(怎么了?饿得没力气?在长出自由的翅膀之前,这场离家斗争绝不停止!喊得再有力些!)
鬼用失去焦点的眼睛望着雷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一起……玩?」
雷德乘势将谎言推了下去。谎言只要前后圆得上,再咬定不松口,也会成为事实。
布鲁满怀怨恨地喊。可那只鬼不知是喜欢上了与自己交谈的雷德,还是选它作第一个目标,竟追了上去。虽是慌忙脱口而出,这下倒真不算谎话了。
格林若没用后腿蹬地退开,肚子便险些中刀。雷德见方才还在追自己的鬼转眼到了楼下门前,赶紧环顾四周。
雷德再也忍不住,转身逃跑。门外屏息观望的其他小地狱狼,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窜。
(还有什么不满?有更好的办法就说。若有不用挨饿、又更安全的地方,我二话不说便听你的。愿意的话,连首领的位置也给你!)
(啊啊啊啊!首、首领————!)
(那个?)
(谁丢下你了?这是战略撤……不,诱敌!诱敌!)
同伴们凶巴巴地瞪着雷德,细看之下,全都亮出了爪子,默默表示,不给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就不会罢休。其中平克更是公然磨爪,仿佛终于找到了报复方才群殴的机会。
(没有异议,就先歇一歇,等天黑,再借夜色去找吃的!)
(老实交代吧,最初出门时,根本什么也没想,对不对?)
(哪、哪怕只肯让我们待在院子……)
雷德将『为什么先追我?!』的惨叫压在心底,一边下着首领该下的命令,一边狂奔。
(哦?什么理由?)
(我、我们没打算陪你玩!总之,看得出你原本便住在这里,可我们也需要窝!所以……)
(主人知道我们离家出走,会坐视不理吗?)
而毫不知情的小地狱狼们,主动钻进了虎穴。
(可为什么不管去哪儿,都有要人拿命陪玩的家伙?)
布鲁抖得牙齿咯咯相撞,好不容易转过头,向雷德递去眼神,求它想想办法。
惨叫来自二楼尽头的房间。
的确如此。肚子又饿,已作过的领地标记也没必要再做,因此回来时没有做。
而追着雷德的鬼,不知何时已站到格林面前。她抽出插在胸前的菜刀,无情地挥下。
雷德也这么觉得。
「谁也不能出去。换人来抓之前,谁也不能出去。」
(好!就是这股气势!)
雷德满心欣慰,仿佛第一次以首领身份带领了其他成员。
(没错!藏在这儿算什么离家出走?!)
「所以,我追着你们……」
起初不过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着说着,竟觉得讲得通了。
(那个,能不能好好谈谈?谈谈吧,没有什么不能靠谈话解决。)
(当然会找啊。那这里更不行了!)
(人类不是有句俗话说灯下黑吗?这个计划,正是由此而来。)
(可回来时,什么也没做。)
可雷德自己也在发抖。若不是布鲁在,真想头也不回地逃走。即便如此,身为首领,也不能丢下同伴。
「所以我来抓。」
同伴们互相望着,再次陷入沉默,却与方才意味不同。
月花察觉废屋里有不好的灵,才叮嘱多松绝不许靠近。本想找机会处理,可忙着寻找尾巴,无暇顾及,渐渐便忘了。
(最初跑那么远,是有理由的!)
(就、就是说……那个!就是那个!)
「……是要一起玩呢。」
是因为身处危机,还是越来越习惯说谎?雷德将灵光一现的念头说了出来。
雷德立刻认出,她与秀绚一样是鬼。平日与秀绚亲近,它本以为自己已习惯鬼魂,如今却必须改变想法。
鬼不知何时又站到雷德身后,手持菜刀。
(危险的游戏,我们已经受够了!才逃到这里来的!)
「被这个刺中的人来抓。」
其他小地狱狼终于只能接受。
一眼便知,她不是普通人。毕竟,不可能有人胸口插着菜刀,还安然无恙。
「嗷呜!」
它勇敢地低吼,试图威吓。鬼却歪歪头,轻飘飘地走了过来。
(这、这倒没错。)
雷德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盯着那只鬼,安抚布鲁。
可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小地狱狼们还未触及窗户,便脸撞虚空,跌落地面。
(各自从破窗逃!二楼也不要紧,直接跳!有同伴受伤,就互相帮忙,逃出这房子!)
(不对!我们去隔壁那片时,留下了痕迹!)
(骗人!)
「用这个刺中你,就换你来抓。」
雷德踩着破家具,跃向窗口。听见它喊,同伴们也纷纷扑向附近的窗户。
格林最先冲下楼,正要出门,却被从两侧猛然合拢的门撞中,滚了回去。
「玩吧。」
去查看二楼的布鲁,叫得仿佛要掀翻房子。雷德反射性地奔向楼梯,其他查看各个房间的小地狱狼也在途中汇合。
(首、首领——)
(所以,这与选这么近、这么危险的地方当据点,有什么关系?)
沉默。
看见破窗,便毫不犹豫地冲去。
(没有吧?当然,我也不能说这里百分之百安全。可至少能暂时甩开追踪,能避雨,也能找吃的。想不引人注目地弄到饭虽有些难,但总比挨饿好吧。)
雷德一边大吼,一边为保住首领的面子,拼命转动脑筋。
话虽前后说得通,可经过方才种种,布鲁仍无法立刻接受。想争辩些什么,张了嘴,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我们不是人,是从被称为地狱的魔界召来的勇猛地狱狼……)
(你、你是什么?!这是我们找到的窝!快滚开!)
好奇心旺盛的多松之所以不进来,并非为躲避阴森的气氛,而是月花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接近。而原因是……
(冷、冷静。这、这种时候,要冷静地深呼吸。)
离家去往隔壁时,狗们……不,虽不是狗,总之,小地狱狼们做了犬科特有的领地标记。
「不是说了,谁也不能出去。」
(跑!趁那只鬼跟着我,逃出屋子!)
这个鬼,与秀绚不同。
「……一起玩吗?」
(首、首领————!别丢下我————!)
(没错!主人的蝙蝠看见我们特意留下的痕迹,肯定会往那边找。因此,将主人的注意引到那一带,我们便躲在搜寻相对疏松的这里。)
(所、所以说,不是玩,如、如果你也没地方去,那留在这间房也……)
一个女人,脸色苍白,眼中鬼气森森,凌乱的长发纠结成团。
(要彻底甩开主人,这点风险必须承担。不然,你们有什么摆脱主人追踪的好主意?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
雷德最先冲进去,一股寒意令它僵住。先映入眼帘的,是腰腿发软、瘫在地上的布鲁。而在它面前……
它强行定下心,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压低身子,摆出攻击姿势。
(闭嘴!)
「和我……一起玩吧?」
「一起玩吧。」
随后,小地狱狼们被气势压倒,照首领雷德的吩咐,在乱糟糟的废屋中寻找适合落脚的地方。
(计划?)
雷德被鬼的气势所压,不知不觉退到了门口。
(而且,这里离家又不远!与直接说『快来找我们!』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仔细想想,这是摆脱追踪的计划!)
(愿、愿意的话,整个二楼都归你也……)
浑身毛发倒竖,脑中警报大作。
(啊啊啊啊!)
雷德本能地一滚,菜刀险险擦过。
「换你来抓,换你来抓。今晚要来抓人的孩子真多啊。」
鬼以坏掉的录音机般的腔调唱着,菜刀连连刺下。雷德拼命翻滚躲避,却不觉被逼到房间角落,无处可逃。
(喂、喂!谁来引开这只鬼的注意!)
听见雷德的命令,其他同伴使劲在那只鬼身旁奔跑吠叫。可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先解决困在墙角的雷德,连看都不看旁边的小地狱狼们。
鬼咧嘴笑着,将菜刀举过头顶。看着寒光闪闪的刀锋,雷德一阵眩晕,几欲昏厥。
「接下来,换你来抓。」
(死了还怎么抓!)
「可要是你不动,就继续由我来抓。」
(这算什么规则?!小主人至少还守游戏规则啊!)
虽然有许多时候,玩那游戏也得赌上性命,可仍比这只鬼的恶劣游戏——其实算不上游戏,而是屠杀——强得多。
(你们别管我,快逃!无论想什么办法,也一定要逃出去!这是首领最后的命令!)
雷德直到最后也尽着首领的责任,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早知如此,不管怎样也该留在多松身旁。它如此后悔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哗啦——!
「你对我的部下做什么?!」
东西碎裂的响声后,多松的声音如幻听般传来。
(啊?)
本已等死的雷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多松撞破被那只鬼的结界之类的东西封住的窗户,飞身而入,朝那只鬼使出拿手的鬼怪踢,仿佛特摄剧高潮的慢镜头。
它率先提议离家出走,对仍来救自己的多松又满怀愧疚,因此无法像其他小地狱狼那般,轻易凑到她身旁。
「你会是个好妈妈。」
是被雷德的气势感染了吗?
哦!主人!我的小主人!
原本在多松身边撒娇的其他小地狱狼,也将她保护般地围住,吠叫起来。
「哇啊啊啊?!」
『嗯,与我不同,一定会是个真正的好妈妈。』
多松本想使出鬼怪踢。尚未踢中,对方便后退了,这虽让她略有不满,可仍觉得自己打中了,得意起来。
雷德仍如威吓般,盯着她消失的地方看了一阵……
「这样就行了吧?」
「嗷呜!」
年纪尚小,考虑得却很深。
「才不是!那鬼看着凶,其实并不是多危险的存在!」
(咦、咦?)
见月花拼命辩解,埃瑟尔无声地笑了。反正她所说的事,埃瑟尔也全知道。
雷德满怀疑问地望着多松。多松朝它咧嘴一笑,干脆地竖起大拇指。
「等着!我这就带你去医院!绝对不能死!」
尖叫着后退的,反倒是鬼。
雷德急忙冲到多松面前。
失去意识不过片刻。回过神来,雷德仍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多松。
伴着鬼疯狂的喊声,家具朝多松飞来。
为什么?
可现在,是来救我的吗?
「不许妨碍游戏。」
尾巴勇猛地翘向天空。
「小狐狸的教育理念是『要让女儿坚强成长!』吗?想想险恶的世道,倒不能说不好,可一直看到那么危险也不插手,还是有点过了吧?」
「那还磨蹭什么?我会在多松真把小地狱狼带去医院之前过去照看,你就快处理好这里的事,赶紧回家。」
雷德向前迈步,如要逼退那只鬼般说道:
一定很生气吧?
雷德听见那只鬼的话,猛地回神,扑向举起菜刀的鬼。可多松已抢先一步,毫不畏惧地冲去。
埃瑟尔在空中看着多松的身影,问身旁的月花。
「全都去死!都死吧!死!死!死!」
「埃、埃瑟尔小姐?」
身旁都是撒娇的小地狱狼,多松没来得及躲开,哭丧着脸,双手护住脑袋。
「啊?什、什么?你?是什么?」
……刚这么想,多松撞碎的窗户残骸便猛击它的脑袋,提醒它这是现实。
「我还以为,为了救小鬼怪,你一定比我先出手,结果反倒拦着我。」
鬼丢下菜刀,连连后退,第一次露出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复杂表情。
「您、您说什么?!」
扑通。
她没料到多松会冲来,菜刀划过虚空,胳膊却碰到了多松的头。多松不断散发驱魔之力,鬼便因此受了创。
(小、小主人,危险!)
「不过,小狐狸,你意外地冷静啊。」
「啊?雷德!」
(对不起,我们离家出走了!)
「啊,那个……」
虽仍年幼,却毕竟是诞生于被称为地狱的魔界的地狱狼。尽管成为多松可靠的召唤兽还在遥远的未来,可今天已露出一点苗头,这场离家风波也就此结束。
为什么要救用离家出走表示反抗的召唤兽?
「……饶不了你们。」
「别担心,我来救你了。」
(你们!拼尽全力,保护小主人!)
(啊!你们还不能放松!)
它知道,多松并非普通孩子,而是力大无穷的鬼怪。可被那菜刀刺中,纵是鬼怪,也显然不可能平安无事。
「呜——!汪汪汪!」
倒地昏了过去。
事实上,月花为了今后多松与小地狱狼们的关系,决定利用眼前的局面,还让她略感佩服。
鬼再也承受不住,发出凄厉的鬼叫,消失在天花板中。
鬼虽危险不大,却并非完全没有危险。若是普通人,对上她也足以危及性命。可月花顾及多松与小地狱狼的将来,硬是忍着,坚持旁观。
(以后叫我平克也没关系!)
鬼被小地狱狼们的气势压倒,一点点后退。
若说出这番自嘲,月花必定生气,因此这部分只留在了心底。
「好了,既然如此,顺便处理那只鬼吧。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一句话,便让雷德所有疑问如冰雪般消融。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多松来救自己了。
「啊?!雷德!」
后来即便与鬼对抗,陷入危险境地,月花也始终没插手,只在旁观望。
「什么?啊,对。是有这个打算……」
(若还想伤害小主人,我绝不再客气!记清楚了!小主人身旁,有五只勇猛的地狱狼召唤兽!)
小地狱狼们自以为藏得好,可回到这里的途中,便被埃瑟尔的蝙蝠迅速发现了。最初她想立刻抓来教训,却因月花劝阻而作罢,转而悄悄将多松引向它们的所在。
多松虽玩得过火,却仍是它们的主人。为报答她救助背叛自己的召唤兽的温情,也为偿还擅自离家出走的罪过,它此刻绝不能倒下。
「不、不要。好可怕。别、别过来,别过来。」
(小主人!)
也正因如此,雷德抢先察觉,破家具正从那只鬼身旁浮起。
「哎呀!不信您就去确认!那菜刀的刃早已钝了,构不成太大威胁,看她操纵东西的程度,也没法用来杀人!正因知道这些,我才想趁机让多松与小狗们和好,在旁看着!真遇上危险,就算埃瑟尔小姐不说,我也会插手的!」
(小主人最棒!)
更要紧的是,那像是鬼的力量所造的奇怪结界,她是如何打破的?
听见多松自信满满的话,本已绝望的小地狱狼们兴奋地摇起尾巴,聚拢过去,唯独雷德没有。
「嗯。」
月花辩解得连双手也挥舞起来,埃瑟尔却忽然摸起了她的头。
听见多松的惊叫,雷德牢牢拽住将断的意识。鬼的攻击还没结束。
(擅闯你家的是我们,这点我道歉。可是!)
鬼原本毫无起伏的话音里,掺进了不悦。
它空着肚子折腾这一场,最后又拼命释放不熟悉的力量,不过是疲惫得倒下了,可多松哪里知道。
(哇啊啊啊啊!小主人!)
鬼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色。
四条腿如老树之根,牢牢踩在地板上。
「嗯,是吗?」
「呀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月花睁圆眼睛,脸红得像胡萝卜。
脸上则是以勇猛著称的地狱狼特有的凶悍神情。
「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许欺负我的部下!」
雷德竭尽全力,朝那只鬼吠叫。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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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人怎么知道我们藏在这里?
雷德此刻散发的气势,正配得上那来自被称为地狱的魔界的召唤兽身份。
多松惊慌地抱起雷德。
可家具并未砸到多松。雷德抢先扑来,用整个身体挡下了家具。
月花不明白埃瑟尔话中的真意,犹豫着观察她的神情。
多松哭着抱起雷德跑去,其他小地狱狼紧随其后。
(难道是梦?嗷!)
因此,它有些埋怨地喊住毫不畏惧便扑去的多松,然而……
「雷德!醒醒!呜哇,别死!雷德,你不能死!」
(遵命!)
「笑着迎接归来的孩子与丈夫,是女人的职责,明白吗?」
「是、是,明白了。」
最终被气势压倒的月花照埃瑟尔所说,降到废屋里去超度那只鬼。可忽然又想起了她方才的话。
『笑着迎接归来的孩子与丈夫……』
『……丈、丈夫?』
埃瑟尔并没有特意指谁。可那一刻,月花脑中浮现的男人,只有一人。
之后,她花了好一阵,才彻底清空脑袋,恢复平静。
* * *
中午刚过。
英民所住公寓的游乐场,今天也热闹非凡。
「不对!骑士踢是这样的!」
正大声嚷嚷的多松,如今仍在不断成为这一带的名人。身旁同样出名的小地狱狼们,却蔫头耷脑。
其中,雷德与布鲁正并排挨训。
「看好!是这样的!」
多松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拨动腰上玩具腰带的开关,轻快的旋律便响了起来。
「鬼怪踢!」
旋律刚结束,多松便跃起,在空中转了一圈,伸直一条腿。与有线电视上热播的儿童特摄节目相比,姿势颇为粗糙。
轰!
可身为鬼怪,多松的破坏力绝不逊于电视里的特摄剧。
「就是这样。」
多松挺起胸膛,指向方才一脚踢出的地坑。
雷德试着抗议,可出口的只有狗叫……不,狼嚎,多松自然听不懂。若埃瑟尔将召唤兽的一切权限转交多松,便能心意相通,可她认为时机未到,因此仍只暂时转交主人的权限。
驱使五只地狱狼,消灭坏妖怪的驱魔鬼怪,多松。
有一次,英民好奇地问过。
「嗷呜!嗷呜(救狼啊)!」
雷德与布鲁看得冷汗直流。多松今天仍热衷于新的特摄游戏,从小地狱狼中挑了两只,教它们使出双重地狱狼踢(多松命名)。
无论怎样也只能摆出粗糙的姿势,每逢此时,多松的嗓门便又高了些。
「都说不对!没办法了。我亲自用一次,你们挨一脚,好好体会!」
这也许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呜——(办不到,小主人)」
「为什么不把主人的权限交给多松?」
「呜!都说不对!一条腿要伸直!」
若真如此,多松眼下这般激烈的游戏,对小地狱狼们而言,也算不错的训练。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活下来。
「呜——」
可别说模仿多松的破坏力,狼的体形想照搬人类踢腿的动作,本就很难。
「嗷嗷呜(不要)!」
「因为小鬼怪还小,不知道会选择怎样的人生。成为地狱狼的主人,可能意味着投身战斗。当然,也可能像现在这样,将它们养成普通宠物,可小鬼怪既然不是普通人类孩子,未来如何,连神也不知道吧。因此才要预作打算。若只像现在这样给她当个好玩伴,临时主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