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 来自大陆的不速之客】 终章
深秋的风虽冷,却恰好吹散滚烫的体热,令这个夜晚越发舒爽。
『总算活下来了。』
[逞强到那种地步,还能活着,本身就是奇迹。]
『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吸妖的责备,英民无话可说,只好以笑搪塞。
[不过,多亏宿主,我得以重新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这是在道谢吧?』
虽没明说,可话里莫名透着感谢的意味,他便问来确认。英民不识趣地追问,令吸妖闹着别扭抱怨。
[……非要问出来?宿主是那种会在意恋人过去的男人的类型?真差劲。]
『这到底怎么解读,才能扯到那里?! 』
[只要大方地笑一声,自己明白就好,我也不必说这些!]
真是个难对付的儿子。还有另一个,难对付的小女儿。
英民朝身旁看去。多松正用两只小手,擦着不断流下的眼泪。
「呜……呜哇。呜哇啊。」
英民力竭倒下,多松便在他身旁哭个不停。据方才哈琳悄悄透露,称呼已从变态色狼升级为色狼哥哥。他恨不得亲耳听听,可多松一直只顾哭,没有说话的意思。
因此,尴尬的时间不断流逝,英民盼着去找月花的哈琳早点回来。
『不过,真是好不容易活下来啊。』
[到现在还觉得,能活下来是奇迹。]
两人又说起方才的对口相声。今天就是如此,用多少次九死一生来形容都不够。
『发生了许多事……不过,太好了。』
月花从哈琳那里听了大致经过,便抱住英民,让吸妖吸取自己的妖气。哈琳却说刚才英民吸的是自己的妖气,这次也由自己来给。双方一阵争执,最终达成一致,两人一起抱住英民。
似乎听见母女俩呼唤自己……
多松用手背使劲擦脸,望着英民。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我好好解释过!哈琳也理解了……理解了吧?』
英民汗流浃背,拼命解释接吻的事。明明已是深秋,怎么会流这么多汗?流着汗,却不觉热,反倒发冷,果然是因为眼前怒目而视的九尾狐女友吧?
「嗯,不是抢走,而是增加。重要的人会在多松身旁、我身旁,还有月花身旁,不断地……不断地出现。不是减法,是加法。」
英民本想尽量温柔地说话,却掩不住声音的颤抖。多松以为是疼痛,脚下越发用力。当然,他声音颤抖并非因为疼痛,而是稍一放松,仿佛便有什么要汹涌而出。他拼命忍着,才说得发颤。
英民躺着,将头转向一旁。
「呜。嗯!嗯!嗯!嗯!嗯!」
「什么?」
「好了,别哭了。月花过会儿就来,要哭到什么时候?难道挨打的地方还疼?」
「……听说你……和哈琳接吻了。」
「不、不是,那时候——」
多松觉得,英民伤得这么重,全是自己的错。自己那么讨厌他,又骂又打,他却拼命来找,保护、救下自己。
用小手将那只大上数倍的手拉到脸颊旁,反复蹭着。
「呜。爸、爸爸就是爸爸。是妈妈重要的人,也是多松重要的人……就、就只有爸爸。」
胡乱擦了几下的脸仍满是泪水,看得人心疼。英民想亲手替她擦去,可连抚摸头顶都颇费力,只好维持原样继续说:
「多松!怎么突然这样?」
也就是说,英民受伤是自己的错,所以要带他去医院,这意思他大致明白了。
「带你去医院!」
英民这样问着,胸口因某种期待而剧烈跳动。
头顶温柔的抚摸令多松渐渐安定,可仍止不住哭。
[过会儿要被妈妈与魅魔折腾,太好了?]
「没伸舌头!」
吸妖以生硬的声音讥讽,英民却全无心思理会。此刻,他只顾着这个正拼命拖着自己的小女孩。
「兄长!」
「嗯,这样,多松便又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多松,我有件事想问,爸爸是谁?」
[至少不像宿主。]
「多松,好了。妈妈来了,可以放下了。」
答案早已有了。
方才从妖怪体内取出的土龙之尾得解释,小燕的事也得解释。他也在意月花与另一个驱魔师交手的事。
「呜哇。呜嗯。嗯。」
[爱哭的爸爸。]
「嘿呀!」
「我、我错,呜,我、我错……谢、谢谢……错了……呜哇。呜哇啊。呜哇啊啊啊啊!」
随即扭着胳膊一拉,让躺着的英民翻了身。她还不停,继续拉着胳膊,小小的身体渐渐钻到英民胸前。
远处传来熟悉的少女的呼喊,英民抬头。少女背着皎洁的月亮,花朵般的韩服飘扬,正凌空飞来。望着这梦幻的景象,英民安心下来,身体不由卸了力。
英民艰难地抬起仍不太听使唤的胳膊,将手放在多松头上。本想轻轻摸摸方才被妖怪打中的地方,可胳膊还动不到那里。
「咦?咦?」
多亏两位少女尽心的照顾(?),吸妖获得了足够疗伤的妖气,英民才终于醒来。
「哥哥之前说没人要你,那是假话,你相信吗?」
要怎么说,年幼的多松才能理解?
[谁是宿主的儿子?]
「咦?」
[不清楚。]
「……」
吸妖完全装傻,英民觉得自己恐怕得做好被折腾的觉悟。
从这时起,英民的苦难开始了。
英民保持着这个姿势,思考一直苦恼的问题的答案。他无意从多松身边夺走月花,可要怎样才能好好传达这一点?
「咦?喂,多松,突然做什……」
『闭嘴,我也知道!』
「呜哇。呜。对、对不起。以后会、会乖乖听话,也不、不打你了,所以……别痛痛。呜哇。爸、爸爸痛痛,不、不要。呜,呜哇。」
「呜?重、重要的人?」
「多松很聪明,明白哥哥说的吧?」
望着落在面前的月花,英民松了口气。今天终于平安结束。
「爸爸现在痛痛!因、因为多松做了坏事……都是因为……呜。所以多松去医院,唔……要、要带去医院。」
多松轻轻点头,回答道。
「对、对妈妈也……」
「多松,哥哥丝毫没想从你身边抢走月花。恰恰相反,我想成为对多松而言,和月花一样重要的人。」
「嗯,不痛痛。多亏多松,现在一点也不疼。」
[恭喜,孩子爸爸。]
「她可是兴高采烈地炫耀了一通。」
多松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
「还有多松,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不知该先认错,还是先道谢,话便搅在一起。结果说出来全是怪话,多松心里憋闷,更大声地哭起来。
『总之,我说太好了,不是指这件事。』
[这点我也没有异议。]
「嗯。」
吸妖略带闹别扭的话,此刻听着也悦耳。
倒下的英民,与抱着他哭得更加大声的多松。月光温柔地照着这两个刚开始将彼此视作父女的人。
「……」
[恭喜觉醒,萝莉控爸爸。]
多松一直在英民身旁,落着豆大的泪珠。
「那、那个……」
『不、不是!你这笨蛋儿子!』
终于明白了,多松终于接受自己了。这令英民仿佛疼痛与疲惫一扫而空。正拿脸蹭着他手掌的多松,忽然拉起他的手。
待办的事虽多,可后面交给月花与哈琳便好吧。这样想着,英民自然而然失去了意识。
虽不记得,可想必不会错。
钻到英民胸前的多松一声呼喝,挺身站起。她力大无穷,英民这点重量并不成问题。可身体太小,无法将他完全抱起,下半身仍拖在地上。她就这样竭尽全力,迈出一步。
「也、也平安救下多松了。」
对这个撑着自己、努力一步步前进的小女孩的爱。
可多松使劲摇头。英民的胸口正压在她头顶,被蹭得有些痒。
「真是的。」
「而对我来说,月花和多松便成了重要的人。对月花而言,我也成了重要的人。」
「不要!我要带去!呜,我要带爸爸去医院!」
面对吸妖仿佛嘲笑的话,他连好好回嘴都做不到。此时此刻,真想对全世界喊,谁比自己这个爸爸更幸福,就站出来。自然,也许会有人嘲笑,才刚交到女朋友,连一次正经约会都没有,懂什么父亲的心情?可如今胸口蔓延的这份痒痒的、温暖的感觉,他认定便是那份心情。
「呜,呜呜。呜哇。呜哇啊。」
『保护好多松了啊。』
她没明说那个爸爸是谁。可听到这些,便足够明白了。
「……这脾气,不知像谁。」
『还、还没哭。』
[哼!]
「……连、连舌头都伸进去了……」
「我?」
……可是,爸爸?
「呜哇。呜哇。我……」
她怕他没听清,不断点头,一遍遍回答,握住英民放在自己头顶的手。
「当时真没办法……不、不过,你看,多亏这样,大家都没事啊。」
[治伤的是我。]
英民满脸为难,强打起力气移动手掌。
『闭嘴!学学这可爱的妹妹,十分之一也好!』
对不起,原谅我。真的到极限了。
一上来便是高难度的苦难。
「……」
「还和好了!」
「……」
「而且月花,你的尾巴也找到了!成果很了不起啊!看!土龙之尾就在……」
「……」
「月、月花……小姐?」
「加什么小姐?! 」
「对不起!对不起!」
英民当场伏地,连连叩头。
「够了!我全都理解,是不得已嘛。多松找到了,也和好了,还找回了土龙之尾,我怎么感谢都不够呢!」
「应该是在道谢,为什么话里还带着杀气?」
「反正我就是九尾狐。是人类害怕的九尾狐!哼!」
「别这样说。」
英民神色一正,摆了摆手。
「虽然发生了不少事,可大家都没事。至少为这一点,坦率地高兴一下吧。」
「……这点我也知道。」
可她仍没收起闹别扭的表情。此处没有哈琳,实在是最大的幸事。哈琳之前正将睡着的工人搬往工地宿舍,却中途赶来,如今去处理剩下的事,才没在场。
她向来嚷着堂堂正正,此举是否是在为故意关掉手机道歉?既然如此,比起徒然固执,闹得气氛尴尬,还不如坦率地为英民平安而高兴。
『对,这种时候,依妇道人家的本分,便该照顾夫、夫君的自尊。嗯、嗯,正是如此。』
「咳,咳咳。」
而且并不讨厌。因此,月花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露出自己最漂亮的笑容。
「我爸爸!」
「那今天要睡在爸爸旁边!」
月花的脸更加滚烫,连脖子也红得一眼可见,她羞得转过身。
「……我才没感冒!」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俩都脏得不像样,回家得先洗澡。」
这男人,怎么每逢想对他好些,便如此不识趣,惹人生气?
答得也没有信心。
英民笑着抚摸多松的头。多松露出前所未有的开心笑容,拿脸蹭着英民的胸口。
「兄长!」
「平……安。」
「那是女儿的撒娇……吧?」
这男人真是,无谓的地方很敏锐,希望他察觉时却迟钝得厉害。可偶尔又毫不犹豫地说出令人欣喜的话,这实在让她高兴。
「这丫头,竟还做起胜利庆祝了啊啊啊!」
「还有,嗯……还有……」
「……」
「妈妈,姐姐!不许欺负我爸爸!」
「啊啊啊?! 狗的表亲?! 说完了吗?! 」
「哎哟,真会说话。刚才还又哭又打,拼了命似的。」
「怎么办,我想说的还多着呢!」
「兄长!」
「不知好笑的是谁!算了,这问题也不是头一回,以后再好好一决雌雄。」
「感冒了?」
「最喜欢爸爸了!」
「呜!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会乖乖听爸爸的话,一辈子和爸爸生活!」
她仍在微笑,只是那笑容冻结着,丝毫不变,反倒令英民更加害怕。
「哥哥!」
[我连能哭丧着的脸也没有!]
「多松,吸妖哥哥可能会痛痛,别太贴着胸口哦。」
「好~」
「哎,别害羞嘛,我们家大儿子。」
「等等,你害羞什么?! 」
「虽说如此,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连脸也好好长出来,再出生的。」
「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个,兄长,虽还有许多话要说,可如今你一定很累了,回家吧。」
「好笑,当然是说我。」
「哦,原来如此。」
又叫英民爸爸。
两位少女齐声喊着,怒目而视,那气势令英民委屈。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要如此被当作罪人?
月花脸上漂亮的笑容,就这样冻住。
多松叫月花妈妈。
「哈哈哈,好,就这样。」
「正合我意。现在另有该做的事。」
「请给出能让人信服的解释!」×2
「有什么关系!这里可是我的专座!再这样,下次尾巴进了男人体内,我也不管!」
[物色出轨对象这一点,便已足够挨骂了。]
「本来只想和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就是小女儿说长大要嫁给爸爸的那种撒娇……对吧?
无用的地方倒敏锐,真正希望他察觉时,却迟钝得无以复加,真是笨蛋。
至少今天,无论多松如何撒娇,他都打算接受。
语气虽极温柔,可话里藏着『回家再说』的意味,实在无法全然安心。
所以月花与英民是夫妻。
「嗯!爸爸一起洗!」
当然,如今羞意仍多于喜悦,还无法坦然欢喜地接受。
『谁会出轨啊?! 』
那小小的身影正是多松。她竟瞪着月花,张开双臂。
「咦?嗯,好啊。」
[谁、谁是哥哥?! ]
月花颤声问道,多松却没回答,径直扑进英民怀里。英民不由接住,抱了起来。多松拿脸蹭着他的胸口,撒娇地笑道:
「哎呀?」
又没出轨。
「怎么又哭丧着脸拒绝?」
热得连深秋清冷的风也无济于事。
问得毫无把握。
月花与哈琳同时瞪着英民,提高了声音。
「哥哥!」
「好了,哥哥,别想再逃避或搪塞!时间充裕,明明被收拾得那么惨,却还说不能丢下寂寞的女孩不管,请解释一下原因!」
『可我就是这种笨蛋的女朋友。』
「哥哥!都忙完了!所以,说说刚才那个你在意的、寂寞的中国女孩吧!」
「多、多松,爸、爸爸,是在说谁?」
月花仍背着身,冷淡地说道。可话里掺着些许优越感,细看之下,甚至悄悄握了握拳。
「嗯。」
「啊……」
「啧,也好。我也承认,还有许多话要说。好了,哥哥,快回去吧。」
哈琳不合时宜地扇着翅膀飞来,大声喊道。
「……应、应该吧?」
「你怎么也若无其事挽起胳膊了!」
「咦?不是,那是……」
「想让我做什么?今天都答应,尽管说。」
「哼、哼。自己说,自己气,真忙啊。」
怎么可能解释,自己是因这番三段论而脸红。
「……干嘛?魅魔。」
「啊,嗯。」
与平日毫无两样的情景,令英民进退不得,只好干笑。
「我没说到那份上!只是有点在意,才问她为什么寂寞!」
两位少女气势更加凌厉,不断逼近。少年被她们压倒,而一道小小的身影,插到双方之间。
「嘿嘿嘿嘿。」
英民满面笑容,抱着多松往前走,没察觉身后两位少女正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这么好的女朋友,当然是指我吧?」
「这次能平安,真是太好了。只要兄长没事,我就……」
「……呜!」
更正,与平日有一点不同。那个真想收作小女儿的可爱女孩,正尽情撒娇。不知何时,英民已离开拌嘴的两位少女,一边温柔地抚摸多松的头,一边说道:
月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挽住英民的胳膊,温柔说道。
「谁是偷腥猫!你这狗的表亲!」
月花的脸腾地热了。哈琳见状,顿时恼火。
「咦?那、那个,有个奇怪的驱魔师女孩,一直追着持有土龙之尾的僵尸,她是中国人。」
[我疯了才会当宿主的儿子?! 死也不要!]
「寂寞的……中国女孩?」
「……!」
「好啊,好啊,我等着。」
「等等!怎么就你们俩得意起来了!先说好,别以为这样就赢了!呀啊啊!这不是反派台词吗!」
「那女孩寂寞,哥哥又想怎么办?! 放着这么好的女朋友不管,打算去排解她的寂寞?」
「你、你……知道了!等找齐尾巴再说!偷腥猫!」
「真的?! 」
「……喂!九尾狐。」
「……」
虽然这么想过,两个少女还是难掩心中的强烈不安。
这是女人的直觉?还是只是在瞎操心?
如今还不得而知,可有一点很清楚:今后要向英民表达爱意,恐怕会更加困难。这不祥的预感无比清晰。
「……唉,今天也只能算了吧。」
「怎么这么快就放弃?! 」
「还能如何。哪有父母赢得过孩子。」
「一个姑娘家,别说得像当妈了!莫名像是在宣布胜利,真不爽!」
「听着若是如此……也许便是如此。」
「你这丫头!我一定让你认输!不过,今天就算了,这点我倒同意。」
两位少女默默达成共识,唯独今天,让这位年幼的小淑女一回,随后跟在英民身后。
「哦哦哦!这便是梦里也见过的那件东西!」
耳机地神接过昌成递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可恶。」
昌成却满脸心痛,咬紧了牙。为了得到它,自己花了多少功夫?
世上独一无二的[在当红偶像组合Dream Heart粉丝见面会上,从成员拉文达手中获得的、写有亲笔签名的拉文达私人手帕]。
这便是耳机地神觊觎的东西,也是昌成珍藏的宝物。
确认耳机地神的情报价值非凡,昌成无法失约。可真到交出东西时,却又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保住。
「你啊,真让人意外。」
「什么意外?」
「怎么可能没关系。」
昌成回答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知小燕所说的半妖做了什么,可她对妖怪的厌恶稍稍缓解,若不趁现在,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因此只要她追问,他便打算尽数交代,早挨打总比晚挨打好。
「……什么?」
他故意带上讥讽。更换支持的偶像成员,即便在其他成员的支持者眼中也不讨好,他便想从这里下手。
「那个,等等!再问一件事!」
「啊,呃,嗯,好!你也小心!」
「什么错事?」
「呵呵呵,昌成先生想得太浅。」
小燕走进客厅,将身体埋进沙发靠背。那副深深疲惫的模样,让昌成仿佛看见,她为了带回化为僵尸的师父,吃了多少苦。
「嗯,那就……」
「所以,这条手帕上肯定也沾着伊芙身上的气味!」
「约好?」
小燕想起英民。他让自己向他的妖怪朋友道歉,可是最终,那些妖怪并未接受。英民虽说,道过歉便好,可小燕仍觉得心里不畅快。
身为偶像粉丝,他感到一种莫名屈辱的败北,只好承认,这条签名手帕是保不住了。
他既想转开耳机地神的话题,也带着发自内心的赞叹,对小燕说道。
「昌成……哥哥。」
尤其是亲手造成她厌恶妖怪、又一直看着她长大的昌成,更是震惊得仿佛天翻地覆。
「总不会是普通人吧?」
「怎么突然大喊?」
「不是普通人。」
小燕似乎失去理会苦恼的昌成的兴趣,抱膝埋下脸,静静待了许久。昌成想着泡杯茶,正起身,又有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发生。
耳机地神被昌成推着,仍开心地笑,走向玄关,忽然停住脚步。
「虽说同是Dream Heart粉丝会的成员,可你不是支持小丫头伊芙,而非拉文达吗?为什么这么想要拉文达的签名手帕?莫非打算从伊芙转投拉文达?」
「嗯,这是我在心里,擅自和他定下的约定。」
昌成下定决心,要试上一试。
「若你在意,哪怕觉得有一点错,今后怎么办,便由自己判断。」
语气虽凶,可小燕确实是在让耳机地神出去。那个见妖怪便先扔符的小燕,竟说了这样的话,令人难以置信。
这样的小燕,竟因半妖的帮助而找回师父,出门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些情报,是从刚才那妖怪那里得到的?」
「你亲口说过,你已经长大了吧。那便自己作决定,自己负责任。」
昌成与耳机地神低声商量间,一直死盯着耳机地神的小燕叹了口气,往旁边让开。
「说的帮手,莫非也是妖怪?」
昌成叹气,望着玄关处瞪眼的小燕。耳机地神早从昌成那里听过她对妖怪的厌恶,听得耳朵起茧,此刻冷汗直流,紧张得竟不由拿手中珍贵的手帕擦汗。
「……把、把师父变成僵尸留在身旁,这果然是错的吗?」
「这个国家的驱魔师帮了忙?」
「……我输了。」
「不是只靠我自己找回师父的。」
「……」
「变态!不,在这之前,笨蛋!难道人家会把用过的手帕直接送给粉丝?当然要洗干净再送!」
「什么?」
「那就别勉强!」
「……糟了。」
「是、是。」
「……只要我觉得好?」
「哦,奇怪的……半妖啊啊啊啊啊?! 」
「喂!别叫小丫头!只是成员中年龄最小,并不是小丫头!」
小燕回过头,满脸疲惫。
有人叫伊芙小丫头时,支持她的耳机地神总会这样说。他仍是伊芙派,并未突然转投拉文达。
「……可是约好了。」
「以后再道歉,先想着活着出去。」
那便是有人帮忙。可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有谁会帮她抓僵尸?更何况,带着僵尸的事被旁人发现,并不太好,他很在意那个帮手是谁。
「对。」
「怎、怎么了?燕儿。」
「……什么?」
「咦?」
既已全被发现,便无须隐瞒,昌成点头承认。
「是个奇怪的半妖。」
这是带僵尸来此途中,为避免被人发现所做的措施。可平日,同为驱魔师的昌成并不会中招。此次因耳机地神而慌乱,受了认知干扰,迟迟才发现僵尸,他只好张口结舌地望着小燕。
「啊,好!好好!那昌、昌成先生,下次演唱会见!」
「快滚。」
平日必然会厉声呵斥,不许叫昵称。
他甚至答不上话。曾如此固执,不肯叫哥哥的小燕,竟叫自己哥哥。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因此,小燕擅自与自己约定。
「我会找机会拦住她,你趁机逃。」
「对、对不起,都怪我……」
「够了,赶紧走吧。在我那见妖怪便深恶痛绝的师妹回来之前,快走。」
「那为什么如此觊觎拉文达的亲笔签名手帕?对你没价值吧。」
「想象一下,伊芙是Dream Heart最小的成员!其他成员姐姐自然会处处照顾这个老幺,也肯定有过拿手帕替她擦脸的时候!」
昌成听出那声音是什么,又吃了一惊。小燕身后站着僵尸,身上贴了妨碍他人认知的符。
然而没有怒斥,反倒传来无力、自我否定般的问题。
「……和妖怪一起办事,没关系?」
小燕瞪着耳机地神飞快逃走的背影,待他消失,叹了口气,晃动手掌。手中铃声一响,便传来咚的一声。
「……」
「喂。」
「我今后会试着『努力』。」
「以后再告诉我也行。先回答这个问题,只要你觉得好,就不必在意其他任何人。」
「……不是只靠我自己。」
「对。」
谈话到此为止,小燕打开房门。
「……」
「就一件……那个半妖,莫非是男人?」
「我不知道你遇见谁,又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问。」
「……知道了。我累了,今天先休息。」
昌成本来顾虑小燕,说日后在外面交给他,可耳机地神执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竟找上门来。
「我叫你快出去!」
「好,辛苦了。我这边也得到了许多银色狐狸的情报,找到了帮手。这事交给我,你回国汇报吧。」
昌成没回答,去厨房煮了咖啡。倒好两杯,将一杯放在小燕面前,自己坐到对面沙发,才静静开口:
「好,下次需要情报,再来找我。」
「哪里?」
「……」
正要进房的小燕停下,回头看昌成。
「……」
「……」
「努力?」
「呵呵呵,可爱的伊芙身上的气味会被区区洗涤剂的香味冲散吗?! 更何况我是妖怪!哪怕伊芙的气味再微弱,我也有信心尽情品味!哈哈哈哈哈哈。」
小燕奇怪地瞪他一眼。昌成却反而觉得她更奇怪。平日的小燕,即便对方是半妖,也绝不会提什么帮忙。只要是妖怪,便只有拼个你死我活这一个选项。
至于重新买一条送人这个选项,作为拉文达粉丝的他,从一开始便没想过。
「辛苦了。老实说,没想到今天就能找回来。」
「什么?」
「我果然是在做错事吗?」
夜已深,小燕也许快回来了,他想赶紧送走这颗炸弹。而且也想彻底断了对手帕的留恋,便推着耳机地神的后背。
「对。若你需要,无论谁说什么,都把师父留在身旁吧。不必因旁人的目光,压抑自己的喜欢。可是……」
「这样啊,知道了。可既然接下任务,我不想半途退出,我也会陪你到最后。」
「嗯,约好了。」
「是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嗯,那就这样,好好休息。」
昌成含糊其词,小燕怀疑地瞪着他,却始终猜不出这问题的用意。他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她只好作罢,走进房间。
「……是男人啊。」
望着小燕进去的房门,昌成长长叹气。
「妹妹有了男人的心情,本以为这辈子也尝不到……」
他擅自想得太远,带着安心与苦涩交杂的神情,望向化为僵尸的师父。
「父亲,您女儿似乎有男人了。」
是错觉吗?他仿佛看见僵尸师父露出慈祥的微笑,自己也随之笑了。这样的日子,应该喝一杯。
昌成拿出两只酒杯,倒上酒,将一杯放在僵尸面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愿这次能让我们燕儿,成为一个普通的少女……』
怀着这份祈愿,昌成与父亲彻夜饮酒,久违地觉得酒如此美味。
英民与小燕那天都不知道,彼此早已有了再次相遇的交集。可在不远的将来,一定会再见。
〈7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