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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第一章 普通人in邪教

月光灑落的夜裡,四下感受不到任何生物的氣息。一群身披兜帽外衣、全身漆黑的人,端著早已上弦的十字弩,在森林中穿行。

我也是其中一員。周遭的黑暗不斷磨耗著我的神經,我仍繃緊心神,繼續向前。

我們是為了追捕逃入森林的敵人而編成的小隊,共十人,全都是受過訓練的「阿洛斯寺院教團」教徒。

幾個小時前,教團幹部交給我們一項任務。

殺掉逃進森林裡的女人。

大概又有不知死活的傢伙接近教團了吧。這種排除入侵者的任務,向來屢見不鮮。

「……!」

走在前方負責偵察的男人——記得好像叫洛伊德——打出了「停下」的手勢。

從手勢來看,他似乎發現了敵人。跟在後方的我們立刻壓低身子,警戒四周。

我順著洛伊德指的方向凝神望去,看見灌木叢另一頭有間搖搖欲墜的廢屋。

緊接著,我便發現了蹲在屋內的目標。

幹部要我們帶回那個女人的首級。

我握著十字弩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確認所有人都看見敵人後,洛伊德豎起食指,轉了幾圈。

那是「包圍」的信號。

我們互相點頭,隱去腳步與呼吸聲,緩緩散開,開始包圍廢屋。

敵人已被我們團團圍住。

她似乎沒有察覺我們靠近,仍專心處理腹部的傷勢。裸露肌膚上那道新傷,應該是與寺院教團的人交戰時留下的吧。

不過,我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治療。再放任下去,就可能讓她逃掉。

洛伊德當機立斷,打出了發射的信號。

剛才飛來的物體,正是——約安娜的頭顱。

心理上的優勢徹底崩潰。

「咳……咳咳!不、不敢當……」

面對這些傢伙毫不講理的力量,我們根本無能為力。

我只能舉著這把寒酸的劍,連迎接死亡的心理準備都來不及做好,就要結束這一生。

我吐著血,在地上掙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另一頭怪物已經抵達。

連垂死掙扎都做不到。

我就在落點附近,當場被衝擊與爆風掀飛,背部狠狠撞上後方的樹幹。

「……!? 」

——第一個飛上半空的,是洛伊德的腦袋。

然而,其他人一直以為她只是個普通人,面對這不可能發生的景象,全都在剎那間停止了思考。

「咕啊啊啊!? 」

明明有避箭的加護保護,她卻仍大幅度閃身,躲開那個飛來的物體。

更何況,這些箭矢是由強化十字弩射出的,速度快得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啊啊,和原作一模一樣。

糟透了。

淚流滿面的男人緊抓著我的腳,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就此斷了氣。

接著,一個,又一個。

糟透了。

那是阿洛斯寺院教團與克涅斯正教的幹部所擁有的奇蹟之力。

「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喔?」

那個女人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破綻。

眾人之間的配合瞬間瓦解,周圍的教徒接連發出慘叫,化為一團團血肉。

不知是誰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剩下的教徒也一個接著一個被殺。

風之刃——鐮鼬。

但那也只是放在英雄與怪物遍地橫行的原作世界裡而言。像我們這種沒半點本事的路人,就算使盡渾身解數,也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我們十人同時扣下扳機。

啊啊,是那傢伙。

脊椎像尾巴般向正下方延伸,跳動的血管與組織在身體中央接連形成、增生,逐漸填滿軀幹。

「奧、奧克利!這傢伙到底要怎麼——」

絕不可能全部躲過。

在原作裡,瑟蕾絲蒂亞算是所謂的「弱角」。

這個念頭才剛掠過腦海,一連串箭矢貫入木頭的乾脆聲響,便在四周響起。

「喂,那邊的。謝啦,替我標出了位置。」

我知道。

那種常人絕不可能辦到的移動方式,讓倖存的教徒開始動搖,也終於隱約察覺,眼前的敵人恐怕並非尋常人物。

治療魔法。

我的牙齒喀喀打顫,卻還是含著眼淚笑了出來。

整整十支,從四面八方襲來。

子彈與箭矢之類的攻擊,對風之魔法使毫無意義。

片刻後,我再度睜開眼睛,只見那名士兵已被攔腰斬成兩截。

眼看就要跌倒,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扭曲——就在那之前。

(怎——怎麼辦啊!? 根本贏不了!!可是……也不可能從這裡逃出去……!!)

灼熱的衝擊將我徹底擊垮。

瑟蕾絲蒂亞將掌心對準我。

風壓逼得我睜不開眼,眼前景物的輪廓隨之扭曲。

通往四肢的骨架開始成形,接著,雪白的皮膚覆上血肉表面。

(騙人的吧……人數明明差這麼多——)

正因為經歷過嚴苛的訓練,我才清楚自己的實力。我們這些士兵都有一份自負——只要對手是普通人,就絕不會輸。

雙腿幾乎發軟,我踉蹌後退了幾步。

隸屬於與我們「阿洛斯寺院教團」敵對的「克涅斯正教」,是幹部中位列第七的修女。

乍看之下,是個溫柔隨和的女人,實際上卻意外地好戰,帶著幾分危險。那份溫柔的深處,又藏著絕不動搖的信念。

清澈通透的美麗嗓音。

(死定了。前提是……對方不是原作角色——)

銀色的長髮,紫色的眼眸,將肌膚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修道服。

一股灼燙得異樣的感覺竄遍全身。

可是,就算知道又能怎樣?我根本沒有應對的辦法。

如今只剩我一個人。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渾身發抖地舉起劍。

「你們以為,區區十名雜兵就能殺得了我?還是說,你們根本沒弄清楚我是誰?」

頸項接連被斬斷,士兵的頭顱依順時針方向,逐一拋向空中。

那是風之魔法的攻擊。

約安娜正是藉著這股力量,從遠方趕來此地。

意識到那個女人的真實身分,我立刻拔劍。

連找機會逃跑都辦不到。

然而,勉強留在眼窩裡的眼球一浮現強烈意志,所有傷口與缺損便在轉眼間恢復,扭動的脊椎從下顎底下長了出來。

十支箭矢齊射而出,箭鏃全都塗有劇毒。別說直接命中,哪怕只是擦傷,也逃不過一死。

「啊。」

「那麼,永別了。可憐的邪教徒先生。」

「阿洛斯寺院教團」幹部中位列第六,約安娜・薩加米克斯——教團裡數一數二的瘋子,竟然趕過來了。

直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

稍慢一步,刺耳的耳鳴才轟進腦袋,彷彿連頭頂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既然逃不了,就只能戰鬥。

從獵人淪為獵物的我們,轉眼便潰不成軍。

瑟蕾絲蒂亞察覺攻擊逼近,倒抽了一口氣。

「嘎……哈!」

是因為太弱才贏不了,還是因為贏不了才叫雜魚?

從遙遠處墜落的衝擊,讓那顆頭骨扭曲破損得幾乎看不出人頭的形狀。

溫柔的女聲響起的同時,一道無形的衝擊波掠過眼前。

下一瞬間,神祕物體直接命中她原先所在的位置,將那裡炸得四分五裂。

僅憑一顆頭顱便再生出完整身軀的少女,赤身裸體地咯咯大笑。

這幾個字閃過腦海,我頓時明白了一切。

(幹幹幹幹!!為什麼偏偏這時候碰上有名有姓的角色啊!? )

——沒想到站到她的對立面,竟會如此恐怖。

哪怕明知道會死。

我不可能認錯她的身影。

完了。

看著我這副窩囊模樣,瑟蕾絲蒂亞嘆了口氣,投來一個既像無奈、又帶著蔑視的眼神。

「奧……克利……」

——避箭的加護。

某個物體從遙遠的後方,以驚人的高速飛了過來。

可是,眼前的敵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瑟蕾絲蒂亞右手握著短刀,藉由風之魔法,在樹木間縱橫飛掠。

轉眼間,四個——不,已經有五個人斷了氣。

名為瑟蕾絲蒂亞・霍特豪恩德的魔法使,對我們而言,是如天災般無從抗衡的存在,是個徹頭徹尾不正常的怪物。

(不會錯,那是原作角色使用的魔法之一!)

眾目睽睽之下,十支箭矢竟全都劃出不自然的軌跡,像是刻意避開那個女人一般。

從約安娜的腦袋飛過來,到這一切結束,不過短短幾秒鐘。

銀髮女子穿梭在漫天血雨之中。

一名跟我還算熟識的士兵滿臉淚水,回頭向我求救。

因為我只是個既不會魔法,也沒有異能的路人。

「嗚嘎!」

在原作裡,她明明是個既可靠又可愛的修女。

「什——」

她是風之魔法使——瑟蕾絲蒂亞・霍特豪恩德。

我一邊咳出血痰,一邊回答約安娜。

只要讓她心情不悅,她大概就會像捏死蒼蠅一樣,毫無感情地殺了我。

可要是不回答,一樣會惹她不高興,照樣沒命。

對突然現身的約安娜說錯話,會死。

從這裡逃跑,會死。

和瑟蕾絲蒂亞戰鬥,也會死。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我窩囊得幾乎要哭出來,卻只能屏住呼吸,看著兩名幹部互相敵視。

她們保持著一定距離,瞪著彼此。

「……約安娜・薩加米克斯。骯髒的邪教走狗。」

「啊啊……瑟蕾絲蒂亞,妳這隻不懂教祖大人有多偉大的可憐蛆蟲。好久不見啊。」

「妳比以前更會吠了呢?」

幾句辱罵,將雙方對彼此的惡意暴露無遺。

接著,是沉默。

瑟蕾絲蒂亞腳尖發力的同時,約安娜也隨之躍起。

怪物之間的戰鬥開始了。

——在這個世界,不會治療魔法,就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

在激烈的戰鬥中,身體被扯碎是家常便飯。

理所當然地,戰鬥時也必須將大半個身體被轟飛的情況算進去。

缺了哪裡卻沒辦法立刻長回來,是你自己的問題。

約安娜冷冷丟下這句話,便在附近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如今竟被這樣的她關心,才讓我感到莫名的慌亂。

(話說回來,她會在意我的傷,卻完全不在意自己沒穿衣服嗎……)

披上長袍的她,像是吃了一驚,睜大了那雙帶著螺旋紋路的眼睛。

不可能。

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能當場復原。對瑟蕾絲蒂亞而言,這場戰鬥根本沒完沒了。

但這樣就夠了。

(我的武器……只有裝著毒箭的十字弩,還有一把鐵劍……)

她以風之魔法操縱那條從根部斷開的右臂,轉瞬間便試圖從另一個角度發動魔法射擊。

她完全不會瑟蕾絲蒂亞那種獨具特色的風之魔法,取而代之的,是快得異常的肉體恢復速度。

「好、好的……最後能讓我做一件事嗎?」

約安娜甚至故意將自己的頭與身體分離,讓頭顱飛到別處,重新長出肉身,再從瑟蕾絲蒂亞的死角發動奇襲。

她在原作裡,可是將這種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些肉塊甚至還沒完全散開,約安娜便已恢復原狀,再度撲上前展開肉搏——

約安娜的特性,是即使在擁有治療魔法的人之中,也堪稱頂尖的自我再生能力。

旁觀著這場血腥廝殺,我忽然想到。

「……!」

沒時間再猶豫了。

「是嗎,隨你。」

雖然不能不回答,心裡卻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

我假裝伸手翻找腰間的小袋,藉此牽制對方。

再這樣下去,我最後一定會被捲進戰鬥裡,死得不明不白。

因為我已經讓她們知道,我有參戰的意思。

不過是全身被打得粉碎就死掉,也是你自己的問題。

「喂,奧克利,先回去了。繼續待在這裡也沒事可做吧。」

「約安娜大人,我用炸彈支援您!」

(喂、喂……真的假的?這傢伙原來是這種角色嗎?她不是根本不把用完就丟的部下放在眼裡嗎……居然會關心我?)

「這名字,我記住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唯一能利用的,大概就只剩二對一的人數優勢。

約安娜以驚人的臂力揮出砲彈般的一拳。

是覺得展現出抵抗意志的我很礙眼,還是認為繼續打下去也沒完沒了?

沒有魔法力量的我,根本無從插手這場戰鬥。

約安娜光著腳,啪嗒啪嗒地走了過來。

眼前,帶著挑染的藍色狼尾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喂,你。只是個負責標示位置的,膽子倒挺大嘛。」

鮮血四濺,分不清屬於哪一方的肉塊漫天飛舞。

「那個……我想把死去的人埋了。」

不知為何,她竟問起了我的名字。

她停下治療,湊過來端詳我的臉,接著伸出如蛇一般分岔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至少讓我把他們安葬,算是盡一點心意。

就這樣,正教徒與邪教徒之間的衝突,暫且落下了帷幕。

約安娜仍舊一絲不掛,朝地上啐了一口。

戰況實際上已陷入僵局,對瑟蕾絲蒂亞而言,這應該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你還挺貼心的嘛。叫什麼名字?」

「你真是個怪人。」

我放棄直接參戰,轉而思考其他線索。

該不會……是對我產生好感了吧?

——而這件事,也成了讓我的命運從此大幅改變的契機。

「傷口讓我看看。啊~嗯,這點小傷啊。」

她仰頭望了會兒天空,接著便將那雙綠眼睛轉向我。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樣……!意志力強得太離譜了吧……不,根本是徹底豁出去了啊……!)

「謝、謝謝您……」

她居然還把我的名字記住了。

「原來如此,真麻煩呢。」

待夾帶枯葉的旋風散去,瑟蕾絲蒂亞早已不知所蹤。

糟透了。

我沒有同情瑟蕾絲蒂亞的意思,但約安娜這副不死之身,未免也太過分了。

也許是判斷,同時對付持有炸彈的邪教徒與邪教幹部太過危險,瑟蕾絲蒂亞銀髮飄揚,一面後退,一面咂了下舌。

然而,她絲毫沒有動搖。

當然,她不可能只是碎成一地就死掉。

如果我稍微騷擾瑟蕾絲蒂亞,替約安娜提供支援,讓她意識到自己在人數上處於劣勢,她也許就會嫌我礙事,選擇撤退。

約安娜只要不開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少女——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可她的真面目,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精神變態。

眼前上演的,就是這種等級的戰鬥。

兩人都像是吃了一驚,朝我看來。

只剩下風吹得林木搖曳的聲音。

得趕快想個辦法,否則她們說不定打到天亮都分不出勝負。

我不認為手擲炸彈能對在空中四處飛掠的瑟蕾絲蒂亞起什麼作用,但只要讓她覺得我的存在很棘手,就沒問題。

「……奧克利・馬裘利。」

我舉起裝好毒箭的十字弩,瞄準一邊高速移動、一邊交戰的瑟蕾絲蒂亞,射出箭矢。

確認完裝備,我只感到絕望。

這樣就不用再煩惱眼睛該往哪裡看了。

我實在沒辦法放任她一直光著身子,便將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衣輕輕披到她肩上。

大量落葉捲上半空,遮住了她的身影。

「啊?」

我再射出一支毒箭,卻被瑟蕾絲蒂亞的防護屏障輕易撥偏了軌跡。

這怎麼看都算重傷吧……先不論我們對傷勢的認知差距,更讓我驚訝的,是另一件事。

在她的注視下,我將那九具如破抹布般被用完就丟的遺骸埋入土中。

瑟蕾絲蒂亞懸在半空的右臂射出一團疾風。

可是,約安娜是怪物,瑟蕾絲蒂亞也一樣。

被約安娜這個原作裡數一數二的瘋子這麼說,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唯獨不想被妳這麼說」這句話吞回肚子裡。

箭從兩人之間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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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克涅斯正教的修女,以非比尋常的精神力支撐著自己,一次次精準地反擊約安娜。

部下說丟就丟,除了教祖之外,其他人全都無所謂。

「哈啊……讓她逃了。還以為這次終於能殺掉她。」

當然,是騙人的。

像我這樣的普通人,甚至無法預料下一瞬間會發生什麼。

約安娜赤裸著身體替我治療,害我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畢竟,她正在逃離阿洛斯寺院教團的追捕,心裡應該巴不得趕快撤退。

拖得越久,我受波及而死的機率就越高。

「怎麼啦,瑟蕾絲蒂亞!? 妳的氣勢是不是不太夠啊!? 」

雙方都抓不到決定勝負的機會。

遭到背後射擊的約安娜,全身瞬間被切得粉碎,整副肉體都化為骰子大小的碎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攻防變化快得令人目不暇給,我完全跟不上。

只要有哪裡稍微不一樣,我也會落得相同的下場。

無論身體被轟飛多少次,瑟蕾絲蒂亞也能憑治療魔法恢復。

「你……」

瑟蕾絲蒂亞抓住空隙,使出障眼法。

至少也得有能把她們的身體炸飛的炸藥才行。

我照她的吩咐露出傷口,她便替我施展了治療魔法。

瑟蕾絲蒂亞未能完全擋下奇襲,右臂當場被轟飛。

她們兩個,真的跟我是同一種名為「人類」的生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