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卷 红移世界】 1 全面感应
「开始」
被号令了,可是两人在体育馆中央保持面对面的,不管哪一边都还没有要动作。一人是穿着战斗服的健壮体格的陆军士兵,手拿着伸缩式的镇压暴徒用棍棒。另一人是一二岁左右的少女,穿着蓝色运动外套(jersey)的训练服(traning wear),用大大的萤光粉红色的蝴蝶结来绑着栗色头发。令人感觉到聪明的宽广的额头,与天真无邪的枯叶色的眼瞳。身高只有到士兵的胸窝附近,体重是士兵的三分之一也没有吧。武器是什么也没有拿。
少女完全没有恐惧的模样,把双手绕到后面,露出大胆无谓的笑容来仰望着士兵。士兵是用挥起了棍棒的姿势来停住着。真的要殴打这样的小孩吗? 要是没有躲开要怎么办? 棍棒虽然轻,可是钛合金制。要是扎实地命中了的话,小孩的头盖骨这点东西是会简单地破裂吧。
「不用顾忌。快开始」
再次被号令,于是士兵不情愿地挥下了困棒。少女是连闪躲也没有做。棍棒从距离她的脸二〇公分也不到地方通过了。
士兵慎重地,这次瞄准比刚才更接近一些的地方来挥下了。而少女果然还是不闪躲。棍棒的前端要擦碰到的掠过了她的手臂。
对少女的满是余裕的态度,士兵有一些烦躁了。为何不得不在这种地方,跟小孩玩游戏。早早让这种无聊的游戏结束吧ーー那么心想,而用这次就要轻轻敲打少女的肩膀的打算,挥下了棍棒。
令人吃惊的,棍棒挥空了。因为少女已经不在那个场所。只不过是用单脚来轻盈地一跳,往侧边移动了三〇公分左右,可是要躲过士兵的攻击是很充分。
再一次,这回儿瞄准了少女的耳朵附近,士兵比刚才更加入一些力气的挥动了棍棒。又被躲过了!? 这回儿是让上半身向后仰了。明明瞄准还有速度都很确切,可是少女的动作是更加确实地早了一步。
不管做多少次都是一样。少女像是踢石子的,一边在体育馆的地板上蹦跳,一边轻易地躲掉熟练的士兵的攻击。而且,其速度跟常人相比是绝对不快速。是极度普通的女孩子的动作。然而攻击却打不中ーー就像是在看着魔法一般。
若是有受到深厚的观察力与动态势力的恩惠的人,很快就会看穿那个秘密吧。因为少女转移至回避运动的时机,比普通人要快上零点几秒。若是常人,因为是看到对手的动作之后才开始回避,所以无论如何都会产生时间流失。而她的情况,是在士兵挥下棍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回避运动。所以无论士兵的动作有多么快速,都能够简单地躲掉。
变成像是被戏弄的心情,于是士兵逐渐兴奋了起来。变得意气用事,好几次好几次的挥动棍棒。做假动作,或是也尝试用脚踢了。但是结果是相同。怎样的行动都被读取。少女没有喘不过气,甚至是在享受这个游戏,然而士兵的脸则是越来越看得见焦急。
「停止!」
模拟战以三分钟多来做结束了。士兵到最后都没有能碰到少女。少女给没什么乱掉的头发做抚摸之后,就拉起嘴角笑起来,对士兵伸出了右手。输了的士兵则用怃然的表情来不情愿地握手了。
啪啪的零散的掌声响彻到体育馆的天花板。有十几名男女并排在墙边,默默看着这场表演。他们之中有几人是军服,有几人则是穿着医生的白衣。
没有鼓掌的,只有在列子的最边边,没有穿军服也没有穿白衣的中年男人。俗气的眼镜,与在那后头的温和眼睛,原模原样的表现着性格。模拟战的时候一直,比谁都更要紧张的面容的他,因为看到少女平安无事而放下心着。少女一直线的跑近他,然后一边开朗地笑,一边抱住了。
「你看! 我说过不用担心吧,爸爸!」
「啊啊,我知道。我早知道你会赢了,菲布拉莉」
男人苦笑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女儿的能力,也信任了。可是就算那样,要她不要担心,果然还是不可能的事。
「是巴索罗谬.达恩博士对吧?」
军服的男人的一人过来要求了握手。
「我是陆军的帕金斯。您有很好的小孩呢。我着实羡慕」
巴特反射性的握下被伸出的手之后,心想了糟糕。
※巴特 巴索罗谬的昵称
(可恶,跟军人握手了!)
「您误解了。我不是博士。我只是个数学老师。并没有在PCI勤务」
「是那样吗……但是,这个计画没有您的协助是无法实行的对吧?」
「请不要说什么计画。我的女儿不是兵器!」
对巴特的强烈的语气,军人生起了闷气。察觉到尴尬的气氛,肥胖的白衣的男人,用矫揉做作的笑脸来插入了两人之间。是这间PCI的所长达格拉斯.佛亚曼。
「帕金斯上校,敬请谅解。请您考量到把没有几岁的小孩送到未知空间的父亲的心境。达恩先生现在有点神经质……好了,各位,请移驾到会议室。菲布拉莉,你去换衣服」
「好ーー爸爸,晚点见」
菲布拉莉给父亲的脸颊做轻吻之后,就让栗色头发翻动,有精神的跑出了体育馆。大人们成群的跟在那个后头。
PCI(心理模控学研究所)是在达拉斯(Dallas)的郊外所建造的设施,有两万平方公里的用地。今天是晴朗无云。从体育馆出去了的男女一边交谈,一边在初冬的日照下,横越过被种植了苏铁的宽广中庭。前方有玻璃墙的像是积木工艺品的本馆。
距离大家一些来走着的巴特,被拍打了肩膀而回头了。是诺曼.贝因。还是三〇几岁中间,平常是磨破的牛仔裤还有T恤的打扮,也曾多次被访客弄错以为是打杂的,可是今天毕竟因为来了很多大人物的贵宾吗,是端整的穿着,姑且看起来像是科学家。
「跟所长说的一样。你有点心浮气躁呢」
巴特心情变得放松了。与诺曼的结交是将近一〇年。虽然现在是作为少壮的心理模控学者而在学界驰名,可是带着菲布拉莉初次造访这间研究所的时候,是才刚从德克萨斯毕业,还没有拥有博士称号。这间研究所因为有政府做靠山吗,职员也是哪边有死板的气氛,可是诺曼是例外。菲布拉莉是把他当成哥哥的很亲近,而巴特对他的老实也是自叹不如。
「会烦躁也是当然。虽然我没有奥尼帕西,可是那些家伙在想的事情还是懂的。『教武器的使用方式给这女孩的话,想必会成长为优秀的士兵吧』『难不成连敌人的作战也能预知吗?』……」
诺曼点头了。「我不会说你想太多了。因为会那么想的就是军人吧。就像你总是思考数学,而我思考人类的心理是工作那样,他们的工作是思考赢得战争的方法」
「你不对那个感到气愤吗? 菲布拉莉被看成像是新兵器这件事?」
「要是一一对世上的矛盾气愤的话,可是会没完没了。虽然战争还是军队是邪恶的没有错,可是既然不能用挥一下魔杖来从世上消除,就只能思考跟那个共存的方法吧。不如说我是自认用暗示菲布拉莉的作为兵器的可能性,来引起他们的兴趣。因为要接近<地点>,陆军的协助是不管怎样都需要」
巴特夸张地皱眉了。「假若不是你,我已经把讲那种话的人给揍飞了」
「因为我信任着菲布拉莉。不管接受到怎样的教育,不管被怎样强制,她都绝对不会成为杀人机械。她绝对不会杀人……你也知道那点吧?」
「确实……不如说我感到不安的是你」
「我?」
「啊啊。没有太过信赖菲布拉莉吗? 有时候,我会有你把那孩子当成超级女孩吗,或是……那个……救世主那样的感觉」
「救世主!? 哈哈,这个好!」诺曼摇头并且笑了。「可是,不能说完全有错吧。因为假若她可以解开<地点>的秘密的话,地球搞不好就会得救。对吧?」
「是真的那么想吗?」
「不好吗?」
诺曼回头,背对吹拂过中庭的平稳的南风。这几个月,风在达拉斯只会朝向北边来吹。通过达拉斯的风会持续北上,会在奥克拉荷马市(Oklahoma City)的前面和缓地往西边转弯,接着流入北纬三五度、西经九九度的<奥克拉荷马地点(Spot)>。
两人注视了西北的天空。因为今天是大晴天,因此在地平线的上面马上就看到了卷云隐约地飘浮着。要是把快要干掉的画笔飞快地擦过蓝色的画布的话,就会变成这样的感觉吧。那是在二〇〇英里的彼方的<停滞台风>的周围部,而在那个的另一头有时间=重力异常地带<奥克拉荷马地点>。
「如果连菲布拉莉也不能理解那个的话」诺玛说了。「地球上就没有能解开那个的人吧」
「那个街头表演有什么意义吗?」
两人慢一步的进到会议室之后,贵宾们已经坐到椭圆形的大桌子,与站在影视布幕(Video Screen)的佛亚曼所长开始着质疑答辩。最初做质问的是海军的少将。
「确实是很有趣,可是我们需要的是优秀的物理学者。是没有事要找灵感还是超能力」
「但是,现状是就算全美国的物理学者们集结,对<地点>也是束手无策不是吗?……抱歉失礼了,艾葛巴特博士。你是例外」
「不客气」
女性物理学者的塔妮亚.艾葛巴特对佛亚曼微笑。虽然褐色的脸上出现小皱纹,银色的东西也零星地在头发显眼起来,可是依然美丽。专门是一班相对论与宇宙论。
「而且说『灵感』的话,会招来误解。在本研究所是使用着全面感应(Omnipathy)这个用语」
※全面感应 作者造词,全部的omni 加上 pathy
「有什么不同?」
「看来先决事项是解开那个误解呢。关于全面感应的解说,比起我,在这里的诺曼.贝因博士才适任吧。他是第一个看穿菲布拉莉的潜在能力的人物,从两岁的时候就开始教育她。诺曼,拜托了」
「我知道了」诺曼代替所长到了前面。「我有准备了资料,请观看这个」
因为诺曼的信号,房间变昏暗了。巴特摸黑的坐到了空着的位子。那里刚好是塔妮亚的隔壁。她是一边在帕萨迪纳(Pasadena)的JPL(喷射推进研究所)参与深宇宙观测资料的分析,另一边在当PCI的科学教育制定计划的顾问,跟巴特等人是两年前就认识。当然也很清楚菲布拉莉的事情。
「全面感应这个用语,是一九九七年,这间研究所的创立者的麦可.马可米兰所想出的。在那之前的精神(超能力)的研究,则是使用了经由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的莱因教授等人所创建的古典分类。ESP(感觉外知觉)和PK(念力)。ESP又更被细分成,心灵感应(Telepathy)、预知、透视,PK也严格上被分成宏观PK与微观PK。宏观PK是弯汤匙还是移动物体,微观PK则是对原子层级的现象做干涉的力量」
配合解说,纪录影片被映照在了诺曼的背后的布幕。男人用奇妙安静的脸来朝向桌子,用像是划水的动作来挥动手臂,让手不要做碰触的移动着方位磁石。
「马克米兰对于宏观PK,认为没有可以信赖的资料而做了排除,对于心灵感应、预知、透视,则是认为在知觉被隐藏的东西这一点上是相同本质的东西,而下了结论说做分类是没有意义。于是就给这个三个力量做统一,用<全面感应>这个名字来称呼了。意思是知觉所有一切。
实际上,这个用语不怎么能说适切。因为还留有科学家被尤里・盖勒(Uri Geller)那样的魔术师给玩弄的时代的影响。马克米兰的团队建造了不允许机关还是错觉还是统计上的唬弄的完美实验环境,然后给所谓被称为超能力的现象,提示出了新的学问的心理模控学。而长达好几年的研究结果,是暴露了至今被称为超能力的人,几乎都是诈欺师这件事」
画面切换到了线框模型(wireframe)的CG。超能力者没有被告知,但桌子里被藏着精密的磁气感测器。给那个资料与影像做对照并且分析之后,发现到每当超能力者接近桌子,磁场就会变动,与磁场中心在男人的腰部附近,在那里被藏着磁铁。
「但是,在几个人的实验中,有就算排除掉所有机关的可能性,并且考量到测定误差还是统计的不稳定之后,仍然留下不可无视的偏差。他们是确实拥有超越了一般的五感的知觉力。那个就是全面感应」
画面改变了。是被设置在这间设施的中庭的实验场。拿着探测棒(dowsing rod)的男人,四处行走在经由绳索来被分隔成格子状的场地,想要找出被埋藏的目标。
※探测棒 L型的金属棒,传说让棒子朝向前方,走到宝藏上方后会往两旁打开。详见小叮当「地底国探险」
「这个实验,是要从每个被划分成一〇个的划区的领域之中,找出目标的一个金属片。当然,埋在哪里是被乱数决定,被实验者是没有被告知。偶然命中的机率是一〇%。探测者只能拿出跟期待值没有多大差异的成绩。但是,只改变一个实验条件之后,命中率就一口气上升到了三〇%以上」
「你是想说超能力是实际存在的吗?」插嘴的,是刚才的海军少校。「花了好几百万美金做研究,拿出的结论就是那个吗?」
「全面感应并不是非科学的现象」诺曼百般忍耐的说了。「在以往的心理学还是语言学、大脑生理学的范围,可以充分地做说明」
「为何海军会在这里?」巴特对塔妮亚轻声说了。「又不会去海边」
塔妮亚耸肩了。「事前准备唷。因为有一段时期,陆军还是NSA对秘密主义太过严格,所以似乎有了来自海军的压力。有关<地点>的情报都进不来,我认为是陆军在擅自行动。那之后,对于<地点>要进行什么新的作战的时候,就变成不得不看海军的脸色」
「原来如此。不只我在感到烦躁的意思啊」
「海军也是不可能是毫无关心。毕竟也有第六舰队的事……」
巴特理解了。<地点>出现的前一刻,为了给恶化了的黎巴嫩情势做压制,被派遣到赛普勒斯(Cyprus)的第六舰队,由于出现在希腊近海出现的<地中海地点>所卷起的大暴风雨,变成是被封闭在了东地中海。现在是可以穿过苏伊士运河与利比亚近海,补给面也没有紧迫的问题。可是,以支援黎巴嫩的伊斯兰诸国来说的话,美军的动作被限制着是令人高兴的事。假使黎巴嫩、伊拉克、沙乌地阿拉伯结伙的话,要让舰队完全孤立是不困难吧。对海军而言确实是头痛的问题。
「所谓的心理模控学,是给以往的语言学、心理学、大脑生理学、人类行动学等等做统合,把人类的头脑给当作软体的来做研究的学问」
由于贵宾的大半是外行人,因此诺曼尽可能地用浅显易懂的言语来做说明了。
「一九五七年,语言学者的诺姆.杭士基(Noam Chomsky),发表了一个假说。人类的头脑自从出生就存在着普遍的文法。假设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了。看到那个之后,我们会思考『苹果.掉下来了』。这个并不是说因为我们是英语圈的人才会有的思考。俄罗斯人还有中国人还有日本人还有法国人,虽然使用的语言不同,可是看到掉下来了的苹果的话,就会用『苹果』这个主语和『掉下来了』这个谓语的组合来做认识
这个被认为就算是不知道语言的人类也是一样的。各位知道被野狼养大的少女的故事吧? 狼少女是完全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可是果然的目击到掉下来了的苹果的话,还是会以『红色的圆形物体.朝下方移动了』来做认识吧。人类对自己见闻到的现象,会借由立即在脑中替换成文法来做认识、理解。虽然这是很棒的能力,可是也有问题。就是在替换的时候会失去大量的情报」
诺曼操作遥控器之后,布幕就突然变成了红色。镜头往后拉之后,了解到那是苹果的表面。在全体影像映照出来的时候,他给画面做了暂停。苹果滚落在草皮上,镜头是从斜上方来俯视着那个。
「这个画面是由几十千位元组的像素来被构成的。因为真正的苹果是立体,有味道也有香味还有重量和触感,所以被包含在那里的情报量会达到好几兆位元组吧。而我们把那些给挤进了『苹果』这个仅仅一个的单字之中。顶多只会给那个加上『红色』或是『好像很好吃』或是『味道好香』这类修饰语。
所谓的推理,是像是数学的计算。给几样概念还是条件还是参数做组合,然后导出正确答案。若是知道『被放置的水果会腐烂』的话,看到掉在地面的苹果,就能够简单地推测到『这颗苹果这样下去会腐烂』。当然会有极限。海森堡(Heisenberg)的不确定性定理、蝴蝶效应……不管是拥有多么大的情报处理能力的电脑,要正确的预知未来也是绝对不可能。但是,只要大量输入正确情报的话,可以从那里得到的解答就应该会极度接近。
人类的头脑藏着超越地球上的任何超级电脑的能力。当然单纯的演算速度的话,是机械比较优秀,可是要给复杂又大量的情报做认识、理解、组合、做结论的这一点上,机械对人类是望尘莫及。虽然世界上的学者正在研究人工智能,可是是在这十几年之间,才总算让电脑理解刚才所说的『被放置的苹果会腐烂』,这种初步的问题而已」
诺曼解除了录影带的暂停。于是镜头突飞猛进的持续拉远,滚落在草皮上的其他苹果也进入了画面。
「关键并不是头脑这个硬体,而是被嵌入在那里的软体。头脑把从眼睛还是耳朵来被输入的情报给变换到杭士基文法的阶段,会割舍大量的情报。所谓的错觉还是深信、偏见、贸然决定的许多,都是在这个割舍输入情报的阶段产生。由于是基于那样被限定的情报来进行演算,所以从那里来被导出的推测,也会变成极度被限定的不正确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的头脑,由于被套上了杭士基文法的枷锁,所以无法完全发挥能力」
镜头停止拉远了。几十个苹果没有秩序的散乱在草皮上。诺曼关掉那个影像之后,重新朝向了陆军的军人。
「那么,帕金斯上校,能请您回答我几个简单的问题吗?」
「是什么?」
「刚才的画面映照了几个苹果呢?」
帕金斯无言以对了,勉强压抑住了愤怒。「那是,什么? 记忆力测试吗?」
「不,是认识力的测试。您别说记忆苹果的数量,连去做认识都没有对吧?」
「当然的吧!? 说起来,哪有人能在那样的短时间内做计算」
「不,是有的。被称作学者症候群(Savant syndrome)的人们就是那样。您知道达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的电影『雨人』吧? 那个不是虚构,而是现实的事情」
画面出现了奔驰的三头小马的雕像。那个是一瞬间,会看错成真正的马的照片的写实,充满着跃动感。
「这件美丽的艺术作品。是阿隆佐.克莱蒙斯(Alonzo Clemons)在一九八六年制作的。他是IQ四〇,就算到成人了也只能数到一〇,会说的词汇只有仅仅几百。尽管如此,只是在动物园还是电视,或是用照片看一眼动物的模样,就能够做出如此写实的雕刻。
学者症候群的人一般上在IQ低的反面,常常会发挥超越常人的才能。有的人会拥有有关视觉的惊异的认识力,仅仅给他看刚才的影像几秒,不只是苹果的数量,就连苹果掉落在哪里都能像照片一样的正确的做记忆,然后画图出来。视觉有障碍的学者症候群的人,时常会富有音乐的才能。明明没有被谁教导,却可以熟练地弹钢琴,不管怎样的曲子,只有听一次都可以正确地演奏。有的人明明只有IQ六五,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的文字是完全不会写,却会简单地修理好故障了的一〇段变速的脚踏车。有的人是暗记着全美的道路网,要是被询问从美国国内的某个地点到其他的地点的路线的话,连要在哪里转弯都可以正确地回答。还有其他学者症候群,是明明无法回答『用一〇美金钞票购买六美金的话,找钱是多少』这个问题,可是却会瞬间回答『纪元三〇三六年的九月一八日是星期几』这个问题。但是,就算去询问为什么能做到那样的计算呢,本人也无法回答。
他们全部人都在左脑,也就是掌管语言还是理论的部分有障碍。为此,可以认为是天生就欠缺着杭士基文法的一部分。他们的大脑不是给被输入的大量情报做文法化,而是以原模原样来做认识。刚才的影像的情况,我们是认识作『有许多苹果掉落着』,可是学者症候群的人,是会去想要认识所有个别的苹果。可以认为那个的结果,就是为了补偿左脑的缺陷,右脑的能力ーー认识力还是直接观察力极端的发达了。
那个的反面,则是他们难以理解日常的理论ーー经由杭士基文法来构成的理论。就连用言语来表达刚才的『苹果掉下去』这个单纯的现象,都会被迫要做很辛苦的事。他们对见闻到的现象,有许多是无法理解,语言的发育也很慢,会被当成早期自闭症儿,情绪障碍儿,或是薄弱儿」
※薄弱儿 沿用原文,指智能障碍
确实他们的智能,从普通的IQ测试的基准来看的话,是停滞着。但是那个,是因为我们用杭士基文法来思考他们,强迫他们说话的缘故。若是要做譬喻的话,就像是用其他的语言软体来想要跑Linux的机械那样,会产生问题是当然的。他们是让合适自己的大脑的软体发育。因此,他们才无法说明,为何会知道几千年之后的几日是星期几。由于那个不是杭士基文法的思考法,所以才无法翻译日常的言语。其证据,就是几个学者症候群的人,随着借由学习来发育语言能力之后,就丧失了这样的能力。也就是说,学者症候群者的能力是会被杭士基文法给阻碍。
菲布拉莉也是被带到这间研究所的时候,被认为是情绪障碍儿。明明就要生后两岁六个月,却完全不会说话,原先以为她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壳,可是却会敏感地对细碎的刺激产生反应。但是,做了各种调查之后,了解到她拥有着几乎可说是透视能力的敏锐直觉。我把糖果藏在口袋的话,她马上就会发觉并且要求了。交给她几个完全相同颜色与形状的箱子之后,她就会在还没有打开盖子的时候,只会正确地选择吓人箱然后丢回来。把有好几百片的拼图,用仅仅几分钟就完成……。
她的大脑为了弥补欠缺的杭士基文法,形成了可以处理大量情报,应该称为<高次元(Meta)杭士基文法>的更加优秀的软体。她会不能说话,是因为无法把在头脑中的高次元杭士基文法的概念,给替换到一般的英语。
我们那时候没有时间。必须得在菲布拉莉的语言习得能力衰退之前,让她学会语言。如同各位所知,人类的语言习得能力是出生随后最为发达,之后就会和缓地衰退。像狼少女那样,错过了在婴儿的时候学习语言的机会的人,会一生不管什么语言都无法习得。但是基于一般的杭士基文法的英语,她是无法理解,只会招来混乱。于是我们,特意放弃了教导日常的语言,而是协助了在她体内的高次元杭士基文法的发育。
教育的过程是极度专门而且复杂,在此就不做详述。只说结论的话,就是我们的计策成功了。那之后,她学习把自己的思考给翻译成英语的手段,然后已经是如各位所见,变成能够普通地说话了。
她会发出『苹果』这个言语。但是,并不是用『苹果』这个记号来认识实际的苹果。而是用更高次元的层级,用高次元杭士基文法的层级来做认识、分析之后,再配合我们的层级来做翻译,然后发音出『苹果』。她的大脑所认识的苹果,跟我们认识的『苹果』这个贫乏的记号是完全不同,是有关颜色还是形状的庞大资料的集合体。经由可以瞬间给那个资料的洪水做处里的高次元杭士基文法的思考,正是全面感应的本质」
「你是说那个少女在一瞬间就做了那么复杂的情报处理吗?」那么发言了的是NSA干部。「用那么小颗的头?」
「是在下意识之下做的」诺曼如此说。「其实,我们也是与普通的杭士基思考并行的,进行着几个高次元杭士基思考。但是,那个思考过程无法用通常的语言来说明。『总觉得不喜欢那家伙』『总觉得介意』……这类只能用『总觉得』的暧昧的言语来表现的感觉,正式无法变换成杭士基文法的高次元杭士基思考的产物」
「那不是一般,称作『错觉』或是『直觉』吗?」刚才的海军少将插嘴了。
「若是您想要那么称呼的话,就请那么称呼。名称怎样都好。重要的是本质」
「刚才的探测的事又是怎样?」CIA干部说。「我们以前,也曾经做过否可以把ESP利用在情报收集的研究,可是只能得到贫乏的结果。用你们的全面感应,为什么有办法透视泥土里面?」
「刚才,我说了只要改变一处实验条件,探测的命中率就会遽增。在最初的实验,埋藏金属片的人与见证实验的人是不同人,见证实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金属片埋在哪里。可是,让埋藏金属片的人站到探测者的视野之后,命中率就遽增了」
「是吗。给予了线索是吗……」
「是啊。探测者并不是靠ESP来探知金属片的位置,而是从见证的人类的微妙的态度还是脸色,来读取是否有接近目标的征兆,然后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明白了正确答案。那个用专门用语被叫作<聪明的汉斯(Clever Hans)>。
菲布拉莉的情况,若是相同实验条件的话,几乎会用接近一〇〇%的机率来察知到正确答案。刚才的实际演练也是,她在那位士兵转移到攻击的前一刻,从筋肉还是表情的微妙的变化,来正确地预测了其动作。我想这样就能明白全面感应,并不是ESP(感觉外知觉)。这个并非是神秘现象,而是发达到极限的认识力与分析力。然后,菲布拉莉准没错的,是拥有在地球上最强的能力的全面感应者」
※感觉外知觉 沿用原文,中文为超感官知觉。
「但是,那个真的对于<地点>会有效吗?」NSA的干部把疑问说出了口。「确实直觉在日常生活也会派上用处。但是对手可是让全世界的科学家抱头的物理现象。就算直觉再怎么敏锐,若不是身怀高度的科学教养的人类的话,我不认为可以理解本质」
「菲布拉莉已经身怀了」诺曼的声音有听起来得意的响声。
「我们为了协助她认识现实,作为高次元杭士基文法与一般文法的双语文本(bilingual text),频繁地使用了数学与物理学的原理。数学与物理学,是不管去到宇宙的哪里,不管被用哪种语言体系做记述,内容都不会变化的普遍语言。借由在这里的艾葛巴特博士的协助,我们从两年前就制作特别的教育计画,给菲布拉莉教导了数学与科学的知识过来」
「在这个不到两年的期间,菲布拉莉真的学习了很多事情」塔妮亚接续了说明。「量子力学与观测问题、劳仑兹(Lorentz)收缩、事件视界与裸奇异点、大爆炸、暴胀理论、混沌理论、夸克的三种颜色、一〇次元的超弦、人类中心主义……就算是一般人会困惑的概念,她也是顺利到令人惊讶的吸收了。不是经由公式还是计算,而是像诗画那样的做理解,不是以知识,而是以印象(image)来做记忆。现在要教给她的事情已经是所剩无几。有关科学知识来说的话,她是已经不亚于我了吧」
「但是物理学是更加理论性的东西。不是直觉!」
「不对。确实支撑着物理学的是公式与计算,可是物理学时常是靠天才的直觉来达到飞跃性的进步。牛顿与苹果的故事是很有名,可是其他也有许多例子。譬如,重整理论的基础的费曼(Feynman)的图解(diagram),就是用无视了公式的直觉来被描绘的东西。把被称为S矩阵(S-matrix)的庞大又复杂的公式,费曼用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般的单纯的图表来做表现了。
菲布拉莉是在比我们更有利的立场。譬如量子力学的原理ーー波动与粒子的二象性或是波动函数的塌缩或是EPR相关的这类概念,由于跟我们的日常感觉相距太远,因此无法用被杭士基文法给束缚了的大脑来直觉的做理解。那就是妨碍着理论物理学的发达的要素。但是,她的大脑没有那样的制约」
「那么你们,是认真的相信那个少女能够解开<地点>的谜团是吧!」海军少将让声音变粗暴了。「对一一岁左右的小孩!?」
「无法断言说一定会解开。我是在说有解开的可能性」诺曼说了。「但是,我们已经抓到了端倪」
「喉哦?」
「是两个礼拜前的事,菲布拉莉对我,说了令我很感兴趣的有关<地点>的假说」塔妮亚说。「现在,正在做数学上的检验,目前没有发现矛盾点,被认为跟在<地点>内发生的现象很亲合。我们把这个称作<虚数假说(Imaginary number)>」
室内人声沸腾了。因为这三个月初次的,出现了可以说明<地点>的谜团的有力线索。对于被异口同声的纷纷提出的质问,诺曼举起单手来制止了。
「请肃静ーー我想报告书不会多久就会送到各位的手中。请参阅那个之后再做判断」
「无法置信。一一岁的女孩子……解开了谜团?」
「不。解开的还不过是冰山一角。借由影像还是文字的情报有极限。若是有更多情报,而且还是现在进行式的情报的话,或许就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
诺曼像是夸耀胜利一般的举起双手,微笑了。
「能请各位明白了吗,把菲布拉莉送进<地点>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