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录入：何若水

    北方的冬季，宛如全世界都冻结在冰层之中。

    年幼时分，娜欧蜜在冬季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你这孩子像妈妈，身子轻，门一开就会被吹跑的。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跟爸爸一起，懂吗？」

    父亲身为土精灵，拥有巍峨巨岩般壮硕的体魄，总是语带玩笑地如此叮嘱娜欧蜜。尽管母亲傻眼地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吹跑吧！」但娜欧蜜依然乖乖听从父亲的嘱咐。

    因为她很清楚，父亲是真心在为她担忧。

    正因如此，对娜欧蜜而言，能尽情伸展手脚、四处奔驰的春季，是令她翘首以待的季节。

    随着冻结大地已久的积雪消融，沉睡的花朵会一齐苏醒。

    拨开积雪、在工作的城堡与住家之间往返的父亲每回打开家门，看见阳光遍洒、百花盛开的庭院，总会喃喃自语：「真是个美好的季节。」

    悉心栽种的花卉中，偶尔会孕育出优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小妖精。

    那一天，从硕大的喇叭水仙中飞出来的小妖精，如破晓的云彩般闪耀着光芒。

    娜欧蜜浑然忘我地追逐着小妖精，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湖泊另一头，也就是自家的对岸。

    清澈的蓝天底下，树梢的嫩芽闪烁着灰绿色的光泽，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成千上万种花香。她看见母亲从湖泊对岸的自家走出了屋外。

    ——妈妈说今天要带香草去城堡，回去帮忙吧。

    正当娜欧蜜这么想，准备返家时，毫无预兆地，一道黑影笼罩了头顶。

    是厚云屏蔽了太阳吗？还来不及思考，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热气与强风排山倒海而来。

    娜欧蜜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

    她狼狈地扑倒在地，再次抬起头时，曾是她的全世界的自家，连同母亲方才所在的庭院，都已消失在冲天的火柱之中。

    她茫然地仰望蓝天，那里盘据着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物体。

    覆盖庞然巨躯的鳞片散发出炽火般的光芒；为了避免妨碍飞行而收折于腹部的四足，生着骇人无比的钩爪；翅膀形似蝙蝠，却远比其强健有力，透出的血管脉络宛如乌云中的闪电。

    尽管身处这种状况，娜欧蜜竟对那狰狞的姿态看得入迷了。

    虽然无法看清长相，但娜欧蜜本能地悟出了那生平首见的生物是什么。

    是火龙。

    遮天蔽日的巨大火龙，正笔直地朝父亲所在的城堡飞去。娜欧蜜只能束手无策地目送着它，唯有一阵冰寒的预感窜过背脊——啊，我恐怕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没多久，伴随着火龙大笑般的低吼，精灵的尖叫声纷纷响起。足以盖过嫩芽及花香气味的恶臭——某种不该燃烧之物遭到焚烧的气味袭来，惊慌逃窜的精灵涌向了呆立在原地的娜欧蜜。

    有的精灵惊恐地哭喊，彼此扶持着奔逃；也有的撞开娜欧蜜迳自逃命。一些精灵在擦身而过之际对幼小的她大喊：「快逃！」也有的严重烧伤，主动跳进湖里。

    跳进湖里的那些精灵，再也没有回到陆地上。

    火势一眨眼便蔓延开来，娜欧蜜也像是被恐惧的大批精灵挟持一般，被迫离开了出生长大的湖畔。

    逃难的娜欧蜜与精灵狼狈不堪地抵达之处，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城遗址。

    荒芜且崩塌的岩壁中，众多精灵瑟缩相依，却都茫然无措。

    土精灵是重视肉身的生物。

    为了维持躯体，许多土精灵平时都会摄取食物，作为能量来源。在缺乏粮食，且无法使用药物和咒术医治伤口的情况下，显而易见，躯体很快就会濒临极限。实际上没有多久，城迹便充斥着肉体逐渐腐烂的臭味。

    娜欧蜜筋疲力竭地靠坐在布满苔藓的岩壁上，她的旁边也坐满了一排处境相似的精灵。

    周围只有婴儿的啼哭声回荡着。抱着婴儿的母亲因严重烧烫伤而动弹不得。

    奇妙的是，这时的娜欧蜜，心中既没有母亲被烧死的悲痛，也没有与父亲失散的焦虑。

    也许只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余力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尽管茫茫然地睁着眼，但脑袋应该已陷入了麻木。当周遭开始骚动起来时，她也没能立刻察觉。

    「孩子。」

    那声音太温柔了，与此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这里。」

    再次传来的声音近得不容错认，娜欧蜜眨了眨眼。

    倒映在模糊视野中央的身影，缓缓地在娜欧蜜面前屈膝跪下。

    终于清楚聚焦的那个身影，让娜欧蜜微微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一名美丽绝伦的精灵。

    白皙如神像雕刻般的肤色，宛如袅娜风流的女子。细致的肌肤上，从太阳穴至头部生出羽毛和冠羽，青绿光泽流转闪耀。身后背着一双奢华的羽翼，尾羽长得几乎拖曳在地。

    是有翼者——风精灵。

    而且肯定是阶级相当崇高的精灵。

    「你的眼睛很美。」

    两人的视线笔直地交会。

    「就好像初萌的嫩叶。」

    那位精灵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然而，娜欧蜜无法报以微笑。并非因为羞涩，而是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察觉这一点的对方，心痛地蹙起眉头。

    「跟我来吧。」

    不待回答，他已轻轻抱起娜欧蜜污秽不堪的身躯。

    「你这样的孩子，不该待在这种地方。」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温柔甜美、如花朵般的馨香。

    ——这便是娜欧蜜想忘也忘不了的、与孔雀王诺亚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