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风水街都 香港 下】 第八幕:「双李」(9:13)
1
从第一发炮击到第二发炮击,隔了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机车上的孔卧听到第二发炮击之时,是刚好通过被丢弃在新界的山峦间的避难所的时候。
他正在逃离至本土的路上。
「…………」
将夜晚的黑暗用车灯切断的机车,停下了动作。
把肚子朝向香港的山的山顶附近,孔卧单脚撑在道路上。
左手边,海的那边是有着香港的方向。
隔着太阳眼镜地看向那里。
什么光芒也没有。
「舍弃伙伴又舍弃家族,一个人两手空空的逃难,……吗」
用非常轻佻的语气低语后,苦笑。
「就算这样,我也还有逃走的义务……」
他把视线朝向背在背上的登山包。
那里面,有着从将军那交来的资料。
所谓的资料,是两本老旧的笔记。
虽然将军没有说是谁写的,不过是把知道的有关香港的一切事实给记录下的两本笔记,他交给了孔卧。
笔记名叫"1971Tune is Telling(风水师的笔记)",但是奇妙的是两本都是相同标题。两本不仅笔记的外观,就连写着的内容都看起来不同,可是笔迹却是相同的。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有难言之隐吧,大概」
点头后,孔卧想起两个小时前在码头的离别。
把来自本土的稀少救援物资给拉上船之后,清点完装备的将军便往香港岛去了。
将军在那个时候说,
……拿着那个去伦敦。
如此告知孔卧。
……把香港和天界给连接起来的,是那个都市。不管一切的了断会变成怎样,那个都市都要知道一切才行。你快把那个拿去,要是对方有反应,就不会被做糟糕的事后处理。
「为了不要让一切白费,吗。大姐也那么说过」
比将军更早抵达师团的铃,将全身都几乎换装成战斗用的义体。
面对惊讶的孔卧,铃则用平时的态度平淡地进行装备的确认,同时说服他离开香港。理由虽然和将军不同,但有着正当性。
……只要你活着,我们至少就不会一败涂地。
对她的那句话点头后,他就只陪同到码头,接着和所有人告别。
留在香港的战车队(Tank Force)、机动队(Customs)、特务警官队(Ninja)、幻崩士队(Hounds),总计仅仅二十一名,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那时候还下着的雨,现在已经停了。
不过,要来到这里,却花了比平常的更多的时间。
然后现在,听见了战斗开始的炮击声。
「…………」
他什么也不说的,踢了地面。
加下油门。
潮湿的路面对流畅度给予了速度。
很快地,就抓到了爽快的风。
从冲上斜坡的机车所能看见的视界中,天空宽广地扩展开来着。
是阴天,失去光线的天空。
下面,看得见山顶。
只要越过这个山顶,就不会再看见香港。
孔卧没有放缓速度。
机车的灯光在一瞬间延伸到天上。
紧接着。
红色的车尾灯贴着地面的,往山顶的方向消失而去。
2
由于第六次神罚战的时候,地龙把地壳给凿起,香港岛的形状也改变了。
岛的东西两侧,变成是裸露着火山岩的断崖绝壁。
从海面来画着微微的圆弧,并且往上延伸的墙面,高度约两百公尺左右。至今都流到岛的上方的海风,现在则是会撞上那个断崖、或是撞到海而弹向天空。
风的声音这种东西,意外的很大声。
轰隆声作响。
岛的东侧,多亏岩壁是面向着海风强烈吹来的那一边,除了海风之外是什么也听不见。
从外界被遮断的世界。
悬崖上,有两个人影。
一人是巨大身躯的男人,另一人是苗条的女人。
飞和铃。
飞的左手臂从中间被截断,左肩刺立着对魔战斗弹的光枪。
相对的铃虽然是单膝着地,但只有使脖子后面的黑发烧断。
比起之前的相对※,铃战斗得更有模有样。
※相对 沿用原文,指对决。
香港岛的北端,登陆到主要港口之后立刻,铃就与飞相遇。
同行的将军们,则开始与杰刚马尔多利克、吉尼亚丝艾莱阿斯的应战。
铃的工作,首先是将飞拉远离其他人,第二,是杀死对手。
首要任务达成了。
从主要港口到这个断崖,距离有三公里。
一路以全速来奔跑、战斗过来。
拿来的枪械全部都用尽,丢弃了。
现在,她手上拿着的,是消光黑的战斗用小刀。
相对的飞,则是把力量灌注在右手的手指上。义腕的白色坚硬的五只指尖,各自伸出三公分的战斗用的硬爪(HardNail)。
接下来是,格斗战。
铃瞄了一下左手的时钟。
显示在男性用的潜水表上的蓝白色电子数字,告知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再过二十分钟,香港就要回归中国。
「…………」
铃小声地低语了什么。
但是,那句话被磨削着断崖的风声给消去。
铃紧闭上嘴,看向前方。
不必跑就能到达的距离上,有着飞。
负伤是对方较大。
但是,疲劳度的铃比较吃紧。
还没有完全习惯义体是一点,另外,男女的体格差异亦是。
现状,还不能说哪方有利。
而为了明确出优劣,是飞先动作了。
一开始的动作,是步行。
步行直接地连接至跑步。
飞保持左肩刺着光枪的模样,向铃突击。
铃站起身,向前去的踢了火山岩的地面。为了不要露出破绽而在地面上低空的向后跳。
对刚才铃所处的空间,飞的爪子突刺下去。
因为像是使用手肘的刺拳的一击,风动起来。
相对的铃则是着地的同时往前跳跃了。
一边跳跃,一边用脚踢地面。
右边。
接着往左边。
跳跃在空中的铃的位置,大大地左右摇摆。
那是快速、且强烈的假动作。
当飞沉下腰要来应对的时候,铃已经不在的他的视界之中。
上方。
为了不把跳起来的冲劲给消除掉,她让身体做一个回转,带着离心力的来下降。
将全身的重量放到用两手来拿的小刀上,铃放出了一击。
「!」
迎击的飞的反应慢了一步。
不过,很确实。
他用右手臂来接下那一击。
铃的小刀刺入飞的义腕。
打碎打击声,取而代之的,是跑上断崖的风声强烈地响起了。
「……!」
其中一边喊叫了什么。
铃在空中,宛如没有自己的重量一般的,一瞬间,把脚立在飞的手臂上。
接着,为了拔起小刀,踢了飞的手臂。
冲击。
铃后空翻的往背后跳跃。
手臂被给予的冲击,飞仅是用扭身就吸收。
下个动作是飞抢得先机。
对着地而沉下身体的铃,他跳过去。
从挡在胸前的手,硬爪已经突出。
那个架势与速度,内含的力量是铃无法比拟的。
锐利的一击。
对于冲向自己的巨大压力的块状物,铃做出了防备动作。
没有逃跑,也没有畏惧,她只是,稍微做出防备的姿势,
「…………」
放出什么语言。
瞬间。
飞的右手臂飞散了。
「!?」
在风声中,稍微响起清脆声。
在空中失去平衡的飞,从左膝来着地。
接着,看向自己的右边的义腕。
完全挡住小刀一击的义腕,已经从上臂的中间消失。
变成玻璃的碎片。
飞的手臂,像是星群的在风中飞舞。
「……!」
这是风水的力量。
证据就是,在飞的右肩之后,还稍微残留着的义腕的切断处,贴着被撕破的纸片。
是纸符。
铃在用小刀给予一击的瞬间,做好了其准备。
然后,那一击达成了效果。
铃用可说是迟缓的速度向前踏出。
瞄准的是,一边站起身,一边要后退的飞的头脑。
疾走。
这次的动作是一直线。
很快。
两人的距离缩短了。
铃冲进飞的怀里。将拿着小刀的右手给高举,为了灌注力气,在一瞬间保持那个姿势来停下动作。
相对的,飞已经没有防守的手段还是战斗的武器。
但是,他让粗壮的脖子动作,表现出战斗的意志。
「!」
对刺在自己左肩的光枪的握柄,他扭转自己的脖子来咬住了。
就像是想要从陷阱中逃脱的野兽的动作。
光枪回应他的脖子的动作,从肩膀脱落。
剩下就单纯了。
以牙齿来抓住的长枪的刀刃,从侧边来打向铃的脖子。
这是无法躲避的斩击。
铃的身体因为冲击而弹飞。
她的脖子到中间左右,出现裂痕般的线。
血液从那里喷出,和长枪从飞的口中被放开,几乎是同时。
3
将军带领的师团部队,连靠近香港洞都无法如愿的,正在苦战之中。
场所是香港岛的北端,主要的码头地带。
对手是复苏的杰刚马尔多利克,和操纵光的吉尼亚丝艾莱阿斯。
面对他们,战斗形成两极化。
登陆之后立刻,跟发现了飞的铃分开,四台战车组成的战车队对上杰刚,剩下的十二人,机动队或特务警官队、幻崩士队则正在对付吉尼亚丝。
敌人的动作很确实。
杰刚的职责,是不要让战车队的注意转向吉尼亚丝。
向战车队释放自己的遗传词,逼他们用炮弹来破坏来进行牵制。不弄错时机和破坏力的,打算一有空隙就破坏掉战车。
然后,不用担心受到强大火炮攻击的吉尼亚丝,逐一地让剩下的人无法战斗。剑发出的光的照射弹,别说躲避,连用肉眼捕捉都办不到。
战斗开始的十分钟后,将军的格兰特也被破坏掉履带,只能做出动作僵硬的回旋运动。
打开无法行动的格兰特的天盖,将军露出上半身。
他一边手握旋转炮塔上的机关枪,
「真是要不得……。虽然说如同预料的话,是挺悲伤的,不过用如同作战来讲,是正中我的下怀」
环视了周围。
码头已经完全变成战场。
前方站着两人。
右边,横倒着我军的蝎式(FV101 Scorpion)轻战车,负伤者躲在其阴暗处。
左边,与将军机同型的格兰特,车体前方被掏空而停止不动。
接着背后,有着还能动的伙伴。
大家,都看着前方。
将军被他们影响一般,也看向前方。
五十公尺左右前方。被码头的巨大仓库相夹,宽广道路的中央。
在那里站着杰刚和吉尼亚丝。
被称为香港第一的五行师,和操纵光的四片翅膀的匪天。
如果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就没有比这个更不可思议的搭配了。
将军看了两人之后,自嘲般地低语。
「果然老人家赢不过年轻人吗?」
他的提问,通过五十公尺的距离。
吉尼亚丝回答。
「现在,夜晚十一点十七分。要是认输的话,那就离开」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存活下来,她如此接续言语。
将军苦笑了。
「不要说笑了。没有做完该做的事,现在就逃回去的话,我可是会被老婆取笑」
「怕老婆呢」
「才不是。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咦?」
「我……,可是将军喔」
对那句话,吉尼亚丝阖上眼睛。
她小声地笑了。
不是苦笑、嘲笑、也不是轻笑的笑声。
「真是温柔啊。是要叫犹豫杀人的我……去享受的意思吗?」
「哈,还真是自我中心的人啊。我可没有死的打算」
「? 什么意思? 看吧,已经四十八分了。考虑到让龙起动之后会啃食地壳,不用再五分钟这个都市就要开始完全崩坏」
「嗯。那么小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要是,龙会启动,那龙待在地上还是升上天,你觉得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
吉尼亚丝没有回答那个提问。
她用其他语言来回答将军。
「……那种问题是白费力气。像你们这种企图阻止的人……,我们,绝对会阻挡下来」
「这样啊。……果然今晚要拼上老骨头吗」
「真有余裕呢。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什么算盘。不过,怎么说?」
「?」
「争取无谓挣扎的时间」
对将军所说的话,吉尼亚丝皱起眉头。
接着,杰刚的肩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杰刚?」
杰刚隔着肩膀的往后看着。
其视线的前方什么也没有。
但是,杰刚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那里。
吉尼亚丝转向将军。
「……有什么吗?」
「有喔」
将军笑着的点头了。
「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以登陆为目标啊」
「!?」
「真是恰到好处。战车没有被完全破坏,也没有死人。炮弹用到差不多就停下,也没有烧起来。……可以说是准备万全。对吧!?」
最后的一声,是朝向伙伴的。
那声音被发出的同时。将军笑了。
大声的。
像是被带动的,躲在格兰特或是横倒着的蝎式战车的阴影处的所有人,都笑了。
男人们,合计二十一人的笑声重叠。
这是合唱。
对此,吉尼亚丝隐藏不住茫然失措的表情。
「你们……,不是来战斗的吗!?」
「战斗有好几种方法。最重要的是战略」
「…………」
「你那边的老大,现在只有一个人吧? 因为你们正在应付我们」
「……难不成!?」
「不只是那样。之后还会给你看各种机关。比如用这个残缺的香港,再一次启动四行的龙的方法!」
对将军的喊叫,吉尼亚丝搂住杰刚的手臂。
「杰刚! ……不快点回去不行!」
但是杰刚没有对她的声音做反应。
他伫立并看着背后。
手臂微微地动了。
是握着神形具的右手。
把握在手中的神形具的剑,高举至大上段。
就在那时。
响起了钢铁的声音。
声音的源头来自地面。
「咦?」
连感到疑问的时间也没有,异变发生了。
看着背后的杰刚和吉尼亚丝的视线前方,码头的地面。
四边各二十公尺的混凝土地面,没有预兆的,翻了起来。
「!」
剧烈的声响。
伴随与连续敲碎冰块的声音极度相似的声响,就像是把书本的一页给翻起来一般的,灰色的混凝土地面朝着这里站立起来,再倒下去。
「……咿呀啊啊啊啊!」
以吉尼亚丝的悲鸣为信号,杰刚释放出自己的遗传词。
朱色,带有攻击性拍词的遗传词。
破坏的遗传词。
那个用快速的调词※,将屹立的混凝土墙壁给啃食殆尽。
※调词,速度、步调的状态。
轰隆声。
混凝土的大面墙壁化成数千支黑色与红色的遗传词的带子,飞散而去。
视界拓展开来。
在杰刚与吉尼亚丝的面前,开出了一个大洞。
很深的洞。深不见底。
那是黑暗。
隔着那个黑色的洞穴,对岸站着一个男人。
刚马尔。
比普通更大上一号的神形具,他用肩膀扛着,嘴里叼着香菸的看着杰刚和吉尼亚丝。
接着他说一句。
「啊,我妨碍到约会了吗」
「说的话不对吧,白痴」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响起的谩骂,刚马尔先是歪一下头,接着把视线从哥哥和其恋人移开。
他的视线抵达至将军。
「太慢了小伙子」
「还有力气抱怨的话就没差吧。我可是强硬地从九龙的地下墓穴爬过来的。都累趴了」
「之后买运动饮料给你,认真点」
「对什么」
「那边,你和我中间的两个人,跟他们打」
「唉? 老爷子呢?」
对装模作样地歪起头的刚马尔,将军皱起眉头。
「你啊……」
「啊,怎么? 难不成老爷子打输了?」
「扁你喔」
「开玩笑的嘛」
苦笑后,刚马尔移开视线。
他向吉尼亚丝与杰刚凝视。
「不好意思啊。现在,安琪拉去见自己的大哥了。我代替她当对手」
「安琪拉……。双李的妹妹啊」
「啊啊」
对点头的刚马尔,吉尼亚丝叹息。
「真笨啊。……刚马尔……,还有叫作将军的你也是……」
「?」
「双李的妹妹,会被杀掉喔」
「什么?」
询问的刚马尔的声音,含着些微的严厉。
吉尼亚丝摇头。
「恐怕一切都照着双李选择的未来在走。……没有发觉到吗? 要让仪式完成的风水纹章,必须要用上位的匪天的血来画才行」
她看向了将军。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但是要连结这个香港的天地的,只会是飞上天的大地龙!」
那个声音驱使了刚马尔行动。
刚马尔仅用左手的将神形具豪皇给高举至头上。
「无聊!」
呐喊后,他释放出一击。
强烈地含有自己的遗传词,钢铁词色的一击。
4
安琪拉正在奔跑。
在黑暗中。
光源是挂在肩膀下面的携带萤光灯。
跑步的道路是通路。
从九龙城来进入的地下墓穴。穿过被封锁在里面的隔墙,她跟刚马尔跑了过来。
直到刚才为止,还是跟他在一起。
当通路的坡度开始变得不好走的时候,刚马尔就忽然停下脚步。
「想跟我一起跳舞的人,在这上面」
「……咦?」
「安琪拉的对象……,大概,在最深处。因为那边的空气在晃动」
「刚马尔一起来……是不可能的吗」
「晚点再跟安琪拉跳舞。你那边是主戏」
「我可能赢不了喔」
「你刚才不是自己才说过吗。……说要用自己的手来阻止大哥,绝对不让他画风水纹章」
「的确,因为哥哥他……,身为术者会需要我的血吧」
「就这样逃到香港回归也可以啊」
对刚马尔说的话,安琪拉摇了摇头。
「那样,什么答案都不会出现」
「自己输掉然后被杀,接着香港崩坏……,那也算答案的一种吗?」
「是刚马尔说的喔。保护跟憎恨都在同一条线上」
「……真是倔强」
然后,他抚摸了她的头发。
从他的手,传来无法言喻的淡淡的、暖色系的遗传词。
所以安琪拉仅是点了头,之后又跑了起来。
现在也还在跑着。
手表的时间告知到深夜零点还有十一分钟。
奔跑。
感觉像是被黑暗推着跑。
但是,并不可怕。
背后有刚马尔还是伙伴们在的确信。
手中,握着即便无法使用,至少也能当作安心用的道具的,豪后。
奔跑。
呼吸很喘。
变成下坡的通路,一步一步地削去脚的力气。
即使如此,安琪拉仍然让身体向前迈进。
变化出人意表的出现。
使通路沉浸着的黑暗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
风不一样。
即使不明白黑暗的颜色的变化,也能理解到从通路来到了广大的空间。
抵达香港洞了。
……好凉爽。
在心中低语,把下意识慢下来的脚步给转回之前的步调。
携带萤光灯从肩膀上掉落,在地面打滚。
但是,安琪拉一点也不在乎地跑起来了。每奔跑一步,就出现几个变化。
产生了微风。
周围稍微明亮起来。
正从通路出到居住区。
路面从混凝土变成石铺地。
有水的味道。
也有青苔的味道。
在眼前出现广大的空间。
在那里,有着过去曾经看过的石碑和泉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然后,在那水面上,
「……哥哥」
六片翅膀的匪天。
双李,站立在水面上。
向安琪拉倾斜身体,像是迎接着她的到来。
稍微皱着眉头的他的表情,跟对于迟到的情人感到不满的青年没有两样。
「…………」
安琪拉不发一语。
双李也同样不发一语。
安琪拉停下了脚步。
双李也同样静止在空中,一点微小的动作也没有。
不过,有安琪拉的急促呼吸在动作。
接着,双李持有的神形具的短剑,正在自己的刀刃的内侧使黑暗发出黑光。
安琪拉的视线被那个光芒给引诱,把眼睛停留到他的神形具上。
「?」
像是湿润而发光的刀刃,在那个光滑的表面上映照出着黑暗。
黑暗在刀刃上流动,滑落至刀刃的前端,累积。
然后,累积在那里的黑暗,化成水滴落下。
一滴的黑暗。
那个碰触到他脚下的水面,四溅。
响起小小的水声。
以那个声音为契机,双李让静止的身体动起来。
举起短剑。刀刃指向安琪拉、中段、变化成青眼。
相对的安琪拉则是用两手举起与身体不相衬的巨大神形具。
看向哥哥的视线上没有杀气,仅只是蕴含着力量。
两人的视线,发出声响地交叠。
蕴含到会感到疼痛的力量的安琪拉的视线,与可说是毫无感情的双李的沉静视线,没有产生反弹,也没有纠缠,仅单纯的交错。
哪边都不移开视线。
安琪拉想要说什么而张开口,
「…………」
什么也没有说。
双李仅是小小地点头了。
接着他把力量灌注到举着的短剑上,稍微吸了气。
下个瞬间。
双李为了给一切做出了断而行动了。
5
飞一个人的,站在夜晚与声音之中。
附近连一丝光源也没有,周围充满着风的声音。
他的右手臂,现在正慢慢地再生。因为本来就只是因为风水而化成玻璃碎片,只要时间过去便会复原。
散落在地面或风中的尘状玻璃片,飘在风中的,环绕在右手臂旁边。停下一时的变化,想要变回原本的形状而渐渐聚集、绽开、构筑手臂。
而那每一次,遗传词应该都会小声地鸣叫,但是被周围的风声给消去而听不见。
到右手臂大致成形,花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
飞不发一语。
透过反光眼镜的视线,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右手臂的再生。
现在,连义体的镀膜(Lining)都回复原状的右手臂,连小刀刺进去的痕迹也没有。
他,看向自己的脚下。
比普通要大把的小刀,掉在岩石表面的地上。
他慢慢地,用右手捡起那个。
飞仔细地看了刀身之后,微微地皱起眉头。
慢慢地环视周围。
除了他以外,没有站立的人。
但是,有一个,倒在他脚边的人影。
铃。
面朝上倒着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像不检点的睡相。
刚才戴着的太阳眼镜不知道掉到哪去,看得见静静地盖着的眼皮。
她的脸,失去血色。到达形状漂亮的脖子中间的裂痕,血液从那里流了出去。
她,并没有让全身义体(Custom Body)化。
那就是与飞的差别。
所以她死了。
已经,身体哪边都不会有动作。
「…………」
飞把小刀丢到她的腋下附近。
从刀尖来落下的那个,没有在火山岩的岩石表面反弹,而是刺立下去。
就像是墓碑。
接着他拿下自己的反光眼镜,坐到她的身旁。
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
飞,向铃询问了什么。
没有回答。
铃没有动。
死人不会动。
但是,那个定义突然被否决了。
「!?」
铃的身体以异常的速度跳起来,并转向了飞。
染着血的她的身体,迅速地抱紧飞的身体。
仅是一瞬间,飞看见了。
在铃的脖子,自己给予她的致命一击的痕迹,稍微上方处,开着两个,小小的黑点的洞。
那两个孔是什么,飞知道。
吸血鬼的吸血痕。
他眼前的女性的部下里,有个不死属性的青年。
拥抱。
铃的手中,握着刚才刺立在地面的小刀。
她有如现在正是时机的大喊。
「词变! 十二万词阶的遗传词啊!」
那是能将周围的风声给切断的喊叫。
厚片的小刀其实是神形具。
那个,把喊叫之后铃所演奏的遗传词给忠实的增幅了。
「Lu」
以这样安静的声音作开始,虽然单调但是有动作的声音。词色是温暖的橘色,拍词是确切的三连的拍打。
铃往飞刺下刀子。
神形具刺下去的地方是他的脖子后方,掌管被改造的脑组织的机构。
那个地方,有着使他的记忆和感情失去的原因。
刀刃刺了下去。
同时。
飞用右手臂抱住铃,站起来。
右手的指尖,已经刺立在铃的背部。
右手的硬爪,想要从她的背部来进入体内。
「!」
要打倒吸血鬼,只要挖出心脏即可。
飞现在就是想要做那个。
铃大大地张开口,喊叫了什么。
那是遗传词,还是悲鸣,风声将一切给吞噬而传达不出去。
只是,下个瞬间,有某样东西从她的口中漏出来。
血块。
拳头大小的血块从铃的口中被吐出来,将飞的肩膀给弄湿。
紧接着,力量从铃的身体来退去了。
她被紧抱着的,让全身稍微地颤抖一下。
然后,手拿着的神形具从手上脱离,
「…………」
不发一语的,将上半身交给了飞。
眼睛没有力气。
背部,飞的右手已经埋进到手腕。
他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铃和飞其中一人,低语了什么。
接着,飞的右手拔了出来。
铃的身体,从膝盖来落地了。
尽管身体瘫软无力地弯曲,不过铃仍然还是可以动的状态。
她一面用手按住背上被开出的洞,一面忽然向前抬头。
飞站立着。
他用刺穿铃的身体的手,按住两个眉头,仰望着天空。
「……?」
好似死心,也好似疑问的铃的眼睛前,飞放下那只手。
无力地放掉力气,他保持仰望着天空的停下了动作。
他的脸上,铃在一瞬间看见了眼泪。
但是,那是错觉。
不过是沾在他的手上的铃的血,在放下手的时候,沾湿了脸颊而已。
可是,他没有动。
仅是,保持望着天空的不作声。
所以,代替他的,她低下了脸。
接着,做出了随风消散的言语。
嘴唇重复再重复地动作,将同样的言语化作声音。
周遭没有光。
声音,只有风声。
只有两个人影,伫立在那里。
6
吉尼亚丝注意到,刚马尔的战斗方式与先前不同。
刚马尔将自己的遗传词给显现出来之后,再进行五行。
而且还跟杰刚所使用的雅式首联,而是刚马尔的独自方法的五行。是过去战斗之时,他在最后所展现出来的方法。
纯粹的呐喊。
「啊」
如此与自己的遗传词同等的喊叫,成为他的五行。
那一击沉重又锐利,有着与杰刚的全力打击同等的破坏力。
……不愧是杰刚称赞的人。
心想之后,苦笑。
「我这是在忌妒谁呀」
低语后,吉尼亚丝释放出了光。
直线飞去的光枪,从正面被刚马尔挥下的豪皇给打回来,接着四散。
刚马尔并没有动得比光还要快。
而是光照刚马尔所想的动作了。
他周遭的空间中的遗传词,都为了他而行动。
而让那个化为可能的,是他的叫声,只要余韵没有中断,刚马尔就能自由自在地操纵遗传词。跟雅式首联那种,在一瞬间就消失的誓约不同。
亲眼目睹到他的力量之后,吉尼亚丝回想起双李说过的台词。
……你知道被称为天才或秀才的人,与凡人的差异吗?
对于这个问题,现在的吉尼亚丝能够回答了。
……没有什么差别。
被称为天才或者秀才的人,还是需要基准和手段。以风水五行来说,雅式首联或乐府式首联就相当于那个。
但是,刚马尔没有被那个给局限。他没有使用一般手法的首联,而是仅用风水五行的定义来战斗,释放出强烈的力量。
相对的,杰刚则是靠着雅式首联来使出力量。
两人都同样,使用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方法。
刚马尔和杰刚,撼动着码头的在争斗。
战斗的场地已经从码头的边缘,移动到适合散步的海滨观光地带。
在吉尼亚丝面前,杰刚施展出横扫的斩击。
「喔」
他放出如此声音的遗传词。
朱色的词色与像是低吼的遗传词,化成巨大的镰刀的光来袭向刚马尔。
相对的刚马尔则是,
「啊」
用这个声音的遗传词的一击来正面迎击。
高举的豪皇是上段。
一瞬间就被挥下。
钢铁色的压力冲击地面,同时间的把飞来的镰刀给一分为二。
破碎掉的镰刀往四周散去,把刚马尔的背后,观光用大道的路灯给接连裁断。
金属的切断声。
接着,路灯倒在地面的破碎声,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到第四个的时候,刚马尔动作了。
「差不多该让我和安琪拉跳舞啰!」
那个喊叫,立刻与他的遗传词作连结。
他的眼睛,看着正前方的杰刚,与在他背后的吉尼亚丝。
把刚才挥下的豪皇,他使用了来自下段的一击。
使用全身来把巨大的剑给往上挥,同时吼叫出单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释放出来的遗传词是沉重金属的词色,有着在大地轰隆作响的拍词。
不是至今的一击,也不是打击。
而是强烈的射击。
长度两百公尺,直径五十公尺左右的巨大钢铁色的光柱,朝吉尼亚丝与杰刚撞来了。
对此,吉尼亚丝没有保护自身的手段。
可是,杰刚行动了。
他站到吉尼亚丝的前面,把神形具给举在腰间之后,喊叫出了与至今不同的遗传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
下个瞬间,从杰刚的神形具跑出了强烈的光。
纯白,化成固体的纯粹的光。
跟吉尼亚丝所释放的光是同样东西。
……把我的遗传词给……!?
从事风水五行的人的遗传词,会受到跟自己产生关系的人的遗传词影响。
过去,和安琪拉还是刚马尔战斗的时候,也看过类似光景。
跟那时不同的,是现在杰刚所释放的遗传词中,也强烈地混合(Mix)着他自身的遗传词。
光和破坏。杰刚以两人份的攻击力来向刚马尔的遗传词迎击。
纯白的光和钢铁相撞。
产生的声音,是既像金属声也像电子声,是强力且尖锐,又清澈的声音。
高音。
接着,双方的遗传词,白色地绽开之后飞散到空中。
光的浓雾。如同这个譬喻的光景,在眼前展开,吉尼亚丝在一瞬间失去了视觉。
微微地闭上眼,再打开后。
在杰刚的正侧方,他的死角处,有着敌人。
在光芒之中,看见了举起神形具的刚马尔的影子。
……在什么时候!?
惊讶化成反射动作,唤出了叫喊。
「杰刚!」
对于她的声音,杰刚忠实的反应了。
头也不回,但是对着确切的位置,打下神形具的一击。
不是朱色,而是更强烈的真红色遗传词,在周围的光之中穿出了缝隙。
他的攻击命中了。
红色。
那个颜色飞散出去。
拿着神形具的刚马尔的身影,左右地摇晃了。
接着,他的身体往四处飞散。
不是切割,也不是粉碎,他的身体就像被解开的线一样的飞舞消失了。
「!?」
飞散的遗传词,是轻飘飘地飘浮、蓝色、凉爽的风的遗传词。不是人的遗传词。瞪大眼睛的吉尼亚丝,从跟视线正相反的方向来听见了声音。
「抱歉! 这个作法是抄袭来的!」
在判别出那个声音是刚马尔之前,吉尼亚丝先看见了眼前的杰刚产生异变。
从他的背部,伸出巨大的刀刃。
那是刚马尔的神形具的刀刃。
而那个,以奇妙的角度从杰刚的背上长出来。
「…………」
不作声地,杰刚的膝盖跪了下去,身体稍微地往前弯曲。
从他的阴影,来看见了在另一头的刚马尔的身影。
「……怎么会」
对低语并往后退一步的吉尼亚丝,刚马尔也不笑的,
「就像大哥能用你的力量,我也稍微能用安琪拉的力量」
「…………」
在说不出话的吉尼亚丝的眼前,但是,刚马尔皱了眉毛。
他的眼睛,正看着被豪皇贯穿的杰刚。
「住手」
他低语的同时,杰刚的身体动作了。
杰刚保持垂着脸的,使脚颤抖,想要直立起来。
刚马尔稍微地皱眉了。
「快住手,大哥」
杰刚不停下动作。
他深深且大大地,做了对死人来说没有意义的呼吸之后,想要再举起神形具。
刚马尔大叫了。
「给我住手,大哥!」
可是,杰刚保持被豪皇给贯穿着的,微微地张开了脚和手臂。那个姿势看起来,就像是要从刚马尔的视线之中来把吉尼亚丝给隐藏起来。
他右手的神形具,慢慢地,被举起。往上段。
刚马尔的脸色大变。
他张开口,要发出吼叫。
瞬间。
有个人让兄弟的动作停下。
是吉尼亚丝。
她从背后来紧抱住站在眼前的杰刚。
仅是如此,杰刚的动作就停止了。
动作的停止,对于沉默这个横向的时间的经过,以垂直方向,来给予着一个区隔。
隔了些微时间。
下个动作,是从杰刚产生。
他慢慢地,保持让吉尼亚丝依偎在背部的,退后了。
一步、两步、第三步之时,豪皇从他的纤细身体拔出。
那个就如同是契机一般地,杰刚倒了下去。往背后,慢慢地。
「!」
吉尼亚丝往下蹲来扶住他。
他的头朝上的,靠在吉尼亚丝的肩膀上。
……杰刚!
对不成声的喊叫,杰刚把头转向吉尼亚丝。
接着他放出小声的言语。
「抱歉」
那就是真正的最后。
一瞬间,他只留下衣服的,分解成了遗传词。
「……!」
吉尼亚丝紧抱着残留下来的衣服,瘫坐在地上。
杰刚的神形具,掉落在混凝土的地面上发出干枯的声响。
「是怎么回事……?」
吉尼亚丝询问。
「为什么,他要向我道歉呢……!?」
要用深渊回归(Necromance)来使人苏醒,需要来把死者生前认为是遗憾的事情给当作条件。
对于杰刚的灵魂,双李出示的条件是什么,吉尼亚丝发觉了。
「……该不会!?」
7
双李,看向安琪拉。
凝视。
用强而有力的视线来笔直地看着安琪拉,接着点头。
「…………」
微笑了。
从张开的嘴唇中,漏出一句话。
「太好了……」
紧接着,双李大大地动作。
被举在中段的神形具的刀尖,朝向上的画出圆弧,接着朝向了下方。
流出黑暗的刀刃,就那样地,贯穿了双李自身。
刺入声。
「!?」
安琪拉发出的声音与其说是悲鸣,不如说是讶异。
同时,哥哥的身体往后倒下。
六片翅膀,像是要支撑身体一般地深深地弯折下去。
当然,倒塌不会因此停止。
双李的身体,往水面倒下。
短剑刺入的地方,血液渗透出来。
他闭着眼睛的,用两手重新握好握柄,低语。
「词变。一亿两千万的遗传词」
雅式首联。
说完那个的同时,他落水了。
与振翅声相似,水花的柔和声音。
「……!」
安琪拉奔跑起来。跑近泉水,向要沉入水里的双李伸出手。形状美丽的纤细手臂穿过水面,想要碰触哥哥的羽翼。
但是,没有达到。
背部朝下,翅膀朝下的,他的身体下沉而去。
血从身体中流出并漂流在水里。那个血没有溶于水的,在宽广的水面上渐渐形成一个模样。
风水纹章。
那个被渐渐描绘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慢慢地分解起来。把自己的身体,化成大地龙的一部分。
「怎么会……,哥哥!」
安琪拉喊叫的时候。
泉水的水面上,用血来描绘的风水纹章完成了。
接着,
「!」
纵向地,地面大大地震动了一次。
不由得失去平衡而差点倒下的安琪拉,用豪后来支撑身体。接着,看向画在水面上的风水纹章。
是填满水面的巨大风水纹章。
其中央,从下方,一把刀刃刺了出来。
双李所持有的神形具。
香港第一的五行师所制造的神形具,自己浮出并打了眼点。
那代表两个意思。
一个是,这个风水纹章起动了。
另一个,是哥哥的身体被风水(Tune),沉到大地的深处去了。
安琪拉说不出话的,仅是,使呼吸急促起来。
汗水也正在冒出来。
「我在紧张」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低语之后,用手擦拭了额头。
紧接着。
像是心跳一般的激烈摇晃,从地下响彻过来。
大地龙觉醒了。
安琪拉的手表,现在指着十一点五十三分。
剩下的七分钟,香港就会完全崩坏。
8
香港正在摇晃。
跟第六次神罚战的时候不同,不是令人联想到地震的摇动。而是更加直接,像是从大地的背面来用力殴打过来一般的纵向摇晃。
跟着吉尼亚丝跑回到码头的刚马尔,首先,是把豪皇刺入持续在摇晃的码头的地面。
将军还是他的部下,对刚马尔的举动抱持疑问是仅在一瞬间的事。
所有人立刻就理解了发生什么事。
他们所处在的码头的角落,摇晃消失了。
「……抢在大地龙之前,你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了地壳?」
「只有半径二十公尺左右,不过全部重新打造了。大概,只有这里是安全地带」
「原来如此」
将军一点头,轰隆声就包覆周遭。
同时。
刚马尔告知的半径二十公尺之外的地面,一口气地掀了起来,往天空飞舞而上。
「来了!」
某人喊叫,接着所有人脸都朝向香港洞。
隔着从下往上掉落的石块窗帘,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直径被认为有一公里的香港洞的边缘,正在香港岛的山顶扩大着。
从那个洞,巨大,纯白色的龙伸出了头。
巨大。
与洞的边缘做比较的话,光是头部的直径也是轻松地超越三百公尺。
「有先前的龙的十倍大!」
那个叫声没有夸大。
是会令人失去现实感的巨大龙。
颜色纯白色的,发出光芒。因为得到了阳之力。
大地龙像蛇一般地扭转头部,想要从洞穴出来。
在码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做出防备姿势。
但是,龙没有在乎他们。伴随将岩石给粉碎的巨响,将身体伸向天空,接着,总算伸出来的前脚抓住洞穴的边缘。
从前脚的肩膀到头部的高度,由脖子的尺寸来目测的话,约有一五公里左右。
头的前端将飘浮在乱积云下面的黑色小云给打散。
全长不下十公里。
纯白色的蛇体,对夜空回转的像是圆筒的台风的暗云,从内侧来照亮。
龙朝向被云给掩盖住而看不见的天空,开口。
慢一瞬间的,响起咆哮。
声音。
与其如此说,不如说是冲击波。
撼动身体的巨大的空气墙壁,连续地,化成波浪在空中奔腾,对站在大地上的东西殴打过来。
受到那个冲击而产生变化,从大地来卷起的石块,全部都化成了遗传词。
而要吸收那些一般地,大地龙让脖子弯成镰刀状,拉出更多身体的同时,也往香港倒了过去。
倒过去的方向是刚马尔等人所在的主要港口的左方,湾仔地区。
响起了风声。
是巨龙要倒下之际,压迫着周围空气的声音。
混杂在那个声音里的,响起了将军的声音。
「喂! 那个……,不是安琪拉吗!?」
反射性地转头并仰望的刚马尔的眼中,看见了那个。
在倒过来的巨龙的头部附近,在高空中一个点的,飘着一个颜色。
跟纯白色的巨龙相比,混杂着些许金色的白花。
是安琪拉的翅膀。
她好像是被巨龙的动作给弹开,正在不安定地摇摆,掉落着。
「……!? 在搞什么啊安琪拉!」
刚马尔大喊,已经拔出了刺在地面的豪皇。
9
自己现在,身处在什么环境,安琪拉还没有发觉。
为了撑住来自地面的摇动,而把豪后插入石铺地的瞬间。她就跟着石铺地被带到天空。
接着垂挂在豪后的握柄,以为要被发出纯白色光芒的断崖给带走,没想到却有巨大轰声突然响起。
当注意到三半规管被影响了的时候,已经跟着豪后一起被扔到离地面一五公里的高空中。
在一瞬间,看见纯白色墙壁般的物体之后,理解到那是大地龙的一部分。
但是,也就如此。
眼睛看得见的,是台风的乌云飘浮着的夜空。
虽然身体能自由伸展。但是,因为受到声音的影响,没有身体的方向感觉、上下感觉。
不能读取风,身体的体干像是在沉睡一般,重心位置和朝向是模糊不清。
从背部来落地。
「匪天居然落地身亡,这笑话不好笑啦」
对低语的言语,有了回应的声音。
……安琪拉!
是刚马尔的声音。
「!?」
对不由得发出的疑问词,声音接续下去。
……怎么掉下去了! 不是要解决大地龙吗!?
那个声音,从右手的豪后回响过来。
豪皇和豪后的共鸣。利用那个特性,刚马尔传递着遗传词过来。
……好了,安琪拉也快点让龙启动! 首先从木和土和水的地龙开始!
「要、要怎么做啊!?」
对那个提问,刚马尔的疑问词回应。
……我说你啊,回想一下自己原本想做的风水! 基础已经做得够多了吧!?
用自己的感受方式来让香港发出声音!
还是说你不被我指指点点※的话,就注意不到吗!?
※指指点点,刚马尔卖双关暗指做爱。
「笨、笨蛋! 这种时候你在说什么啊!」
……好吵。我这边要准备木、土、水的三行。火行待会!那么,我很忙我要先挂断了。
「说挂断了……喂! 这又不是行动电话!」
没有回应。
「……~!」
发出不成声的声音之后,安琪拉向背后瞄了一眼。
距离地面剩下五百公尺。
……这样下去绝对会死。
心想之后,地上就产生一个异变。
「!」
那是强烈的破坏。
安琪拉的眼底下,从中央港口往四方的,城镇发生震动。
就算是看不见遗传词的现在的她,也能感觉到那个。
射程两公里以上,宽度不低于五百公尺的五行的一击。
那个连续地发生。
总计,十次。全部都仅是一瞬间。
由于钢铁的连续攻击,轰隆声大作,从香港岛到九龙半岛前端,淡淡的雾气一般的东西覆盖起来。
……要是看不见遗传词的话,五行看起来就会是那样吗……。
但是,刚才的一击不是为了完全的破坏,只不过是为了打乱遗传词罢了。
不快点做风水的话,很快就会回复原状,一切就白费了。
「……真是,太赶了啦笨蛋!」
喊叫之后,紧接着。
听见了大地龙的吼叫声。
「!?」
睁开眼之后发现,大地龙以天空为背景的正在俯视着她。
那个巨大的脸变大起来,
……冲过来了!?
「骗人!?」
看见大地龙的牙齿的瞬间,回想起过去被红龙追赶的事。
翅膀负伤或身体的伤、与一名少年的相会与离别,然后,掩盖城镇的人们的悲鸣。
那些在一瞬间连锁起来,在记忆苏醒。
……我不要让那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举起豪后。让意识变得敏锐。
身体的所有感觉,都直接连结到心。
坠落所产生的飘浮感还是切开大气的声音,然后,手拿着的豪后的感触闪烁般的传达给意志之后,凌驾了对大地龙的恐惧心。
恐惧的遗传词被风水之后,清醒。
「!」
变化突如其来的造访了。
……遗传词!?
安琪拉看得见也听得见风的遗传词了。
翅膀反射性地发出声响,雄伟地展开。
振翅。
因为落下的速度,翅膀和羽翼发出嘎吱声。
但是,仅是一瞬。
安琪拉不是从上往下,而是从后面往前面的,像是从后面被踢了一脚的来飞上天。
一面逃离从天而降的大地龙的轨道,她一面回想自己应当要做的事。
……你说,以前我是想要怎样做风水的?
并不是母亲所教,用到现在的乐府式首联。
答案立刻出现了。
过去龙飞出之前,在墓地的时候告诉刚马尔的,自己过去的做法。
「以前,我想做的就是这种风水」
她说完之后,吸气。
「…………」
过了些微的沉默,张开口。
被放出的,是歌。
「彼街通天地
坠朝地仰云
生夜空讴歌
惟望再笑君」
飞翔歌。
她让自己的遗传词乘在歌声上的,歌唱出来。
不是雅式首联那种的强制,也不是乐府首联那样的呼唤,她仅是,为了让周遭的遗传词听见而歌唱。
接着,她挥动豪后。
传达的挂词,是三只地龙。
不知道自己的遗传词是否有从豪后的刀刃释放出去,闭着眼的安琪拉是看不见。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脚碰触到码头的混凝土地面。
睁开眼。
让翅膀拍打。
对坠落的朝下的力量,用往前进的力量来相杀。
跑步。
奔驰。
加速。
伸出锐角的羽翼,受到了风。
看得见蓝色遗传词。
风的遗传词。
从正面来受到那股风的,调整翅膀的角度。
翅膀这个东西,风的抵抗越是强,升力就越大。
踢了地面的脚要浮起来。
最后两次,强烈地,让脚声响起了。
安琪拉的身体飞舞而上。
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