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第一章「草食系是一种夸奖的说法。是或否?」
「真是的,我已经受不了啦!」
郡山在樱井面前大发脾气。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增冈那家伙实在太夸张了!」
他从早上起就一直这副德性,樱井敷衍地点着头,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适当地附和对方所说的话。
「嗯嗯,真是过分。」
「他说练习时要男女分开喔!?而且他明明不是社团的指导老师还硬要来下指导棋喔!呐,你不觉得他这样很超过吗!?」
「嗯嗯,真是过分。」
「我本来就是为了和高岭学姊见面才参加晨间练习的耶。如果男女分开的话我不就没有练习的理由了吗?」
「嗯嗯,真是过分。」
郡山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说道:
「……我,等会儿放学后就要和增冈结婚了……」
「嗯嗯,真是恶心。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你果然有在听不是吗!」
高岭学姊是郡山所属的软式网球社的学姊,可爱的程度在学校中数一数二,甚至还有非本人承认的粉丝团存在。
郡山是为了接近那位高岭学姊才加入软式网球社的,不过似乎完全没有进展。但因为他是笨蛋,所以会有这种结果也是很正常的。
正当樱井在心中怜悯着郡山的愚蠢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有新简讯的通知铃声。
寄件人是九重崎爱良,简讯上写着「现在马上来旧校舍的空教室」。
今天的午休辩论暂停一次,所以应该不是与社团有关的召集吧?
虽然说是午休时间,不过旧校舍中的人还是很少。那是因为除了美术教室之类的少数教室外,大多数的教室几乎没在使用的缘故。而旧校舍似乎也因此成为情侣偷偷约会的地点。
要樱井立刻前往那种地方,爱良是这么说的。樱井紧握着手机,反射性地自言自语道:
「这其中必定有诈。」
那个爱良不可能为了正经事把樱井叫出来。
郡山以「怎么了?」的眼神看向樱井。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
就算深信其中有诈,不过还是无法无视那简讯的内容,这就是男人的悲哀。
郡山羡慕地叹道:
「什么嘛,是辩论社学姊传来的啊?」
「对啊。」
郡山再次沉重地长叹:
「你也真好啊,可以和那种美人学姊交往。」
樱井被郡山的话弄得心头一跳,不过还是按捺下内心的动摇回道:
「还好啦。羡慕吧?」
闯入体育馆中进行辩论,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那时的骚动后来成为学校里的大八卦。
但是八卦的内容在口耳相传之下离事实越来越遥远,演变成樱井和爱良占领体育馆,或是在全校学生面前当众求婚等等完全不相干的故事。郡山应该也有听过那些八卦吧?
抛下郁闷不已的郡山,樱井前往旧校舍。
午休才刚过一半,因此时间还很充分。不过樱井还是加快脚步地走过连结新旧校舍的走廊。
明知有诈还是前往旧校舍,是因为樱井没有拒绝的勇气。
但不光是基于这个原因而已。
旧校舍除了是情侣偷偷约会的场所,也常被选为告白的地点。就连樱井也听过「在旧校舍后方的树下告白可以提高成功率」的说法。
难道说……?说不定……?也有这种想法在内。
之所以约在那种地点,应该有她的理由吧?
就算是那个爱良,说不定也是会相信这类传说的。
樱井来到爱良所指定的三楼空教室,把手放在门上后发现,原本应该锁上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于是樱井便直接拉开门进入教室之中。
教室的大小和新校舍相同,其中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及擦得相当干净的黑板。日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是没开灯的薄暗空间中唯一的光源。可以从窗户外头听见远方学生的喧嚷。
虽然是午休时间,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寂寞。在这样的教室中央,一名高年级学生正坐在桌子上。
「来得比我想像中快呢,樱井学弟。」
九重崎爱良轻声笑着。
橄榄油般透明的金发与无视校规的黑色水手服。爱良沐浴在薄光中,以蔚蓝的眸子直视着樱井。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连这样的形容都不足以诠释的美丽脸孔,正诱惑人心似地笑得千娇百媚。
(插图007)
「来得这么急,是在期待什么吗?」
如果是刚认识爱良的当初也就罢了,但是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揶揄已经无法对樱井产生效果了。
「要我马上来的可是学姊你喔。究竟有什么事呢?」
「没什么事唷。」
爱良打断樱井的话。
「我只是想看看学弟你的脸呀。还是说,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能想要见你了呢?」
她轻声说着,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没有那回事……」
樱井警戒地说道,爱良垂下眼皮。
「你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对吧……」
「因为,现在的我才不会被那种话——」
「那就让你相信吧。」
爱良一反刚才的态度,以强势的口吻说道。接着跳下桌子朝樱井走近,完全不给他时间逃走地一下子逼到他面前。
樱井不由自主地后退,不消几步背就贴到了墙上。
爱良小恶魔似地露出了魅惑般的妖艳表情。
「呐,你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唷……」
薄暗的空间里没有其他人存在。两人独处的教室。
爱良缓缓地将脸凑近,樱井原有的少许从容早已不知被吹散到哪里去了。
「别这么紧张嘛,我和学弟你的交情难道只有这样吗?」
「……学姊你才是,为什么可以这么镇静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才比较奇怪吧?爱良噗哧笑道:
「我可是心跳不已唷。不过呢,我还想要更加地脸红心跳呢,想要全身起鸡皮疙瘩唷。」
「更、更加……?」
爱良的脸近在咫尺,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容不下一只手指。
「学弟你呢?没有心跳加速吗?」
当然有啊!心脏跳得激烈又大声,就算随时昏倒也不意外。
爱良睁着大眼,窥探似地瞧着樱井,水润饱满的嘴唇就在眼前。
樱井不禁想起刚好一周前体会过的柔软触感。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红。
「那、那个……」
他好不容易才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点声音。
爱良妖艳地微笑着,以指尖轻触着自己的嘴唇。
「学弟你啊,从刚刚起就一直盯着我的嘴唇不放呢。」
「耶!?我没有,那个——」
「呐,你想不想,接吻呢?」
静谧的、甜腻的呢喃之声。
丰润的嘴唇蛊惑似地蠢动着,轻声地发问。
「别这么紧张嘛,诚实点如何?」
「对、对不起……」
樱井狼狈地道歉,爱良微笑了起来。
「没关系,这也算学弟你的优点嘛。」
爱良柔嫩的指尖碰上了樱井的下巴,接着轻轻滑过脸颊,碰触到眼睑,以指头缓缓地让他的双眼阖上。
在变黑的视野之中,可以感受到轻微的声息。
爱良呼出的气息抚触着他的嘴唇,樱井明白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脏狂跳到快要破裂似的,一秒钟就像一小时般漫长。
最后,某种柔软的触感按在樱井的唇上。
包覆着整个嘴唇般的温暖弹力。甘甜的蜜汁流到舌尖。
「呐,樱井学弟,把嘴打开好吗?」
爱良的声音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樱井的思考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了,他照着爱良的话张开嘴,接着,一种甜美、柔软又黏滑的东西撑开唇缝滑入口中。
不论是仅存的思考能力或是全身的知觉,全都在此时化为粉碎。樱井全身颤抖,脑髓发烫。
柔软的触感更加深入,温柔地包覆住了樱井的舌头。口中盈满甘甜的蜜汁,带着黏度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发出了黏稠的声音。
理性正在融化,甜美的香味麻痹了脑髓,什么都无法思考。舌头紧密接触的感觉夺走了一切,剩下的只有本能。
樱井也在口中主动地以舌头捕捉那浑圆柔软的触感。
「呵呵!」
耳边响起爱良让人听着舒服的声音。
「讨厌啦,学弟……你好激烈唷……」
可以听见混合了羞赧、喜悦、入迷的甜美声音。
………………
可以听见?爱良的声音?
樱井慌忙离开爱良,甘甜的触感从口中掉落。
「棉花糖!?把表面彻底融化的棉花糖!?」
爱良在他面前嗤嗤地笑了起来。
「呐,有没有心跳加速呀?还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别的!这、这种事——!」
樱井声音发抖到说不出话,他粗鲁地擦掉从棉花糖融出来的甘甜蜜汁。
爱良愉快地眯起眼睛,邪恶地笑着。
总而言之,爱良还是爱良。
虽然郡山以为他们两人在交往,不过真相其实是这样。
如果问说在体育馆的辩论后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完全没有不同之处。
辩论社一如往常地在各种场所进行辩论,爱良也依旧是自由任性的小恶魔。从她以捉弄樱井为乐的态度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假如问樱井是否讨厌这种状况,答案绝对是不讨厌,甚至还可以说是很高兴。
但是,不知为何,此时的樱井心中却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楚。爱良过于稀松平常的态度,让他有一种无法忍受的感觉。
「那个,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樱井僵硬地低声说完,转身背对爱良,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啊!等一下。」
爱良伸手抓住樱井,阻止他离开。
究竟还想怎样?
凝聚在心中的与其说是怒气,还不如说是空虚。
爱良似乎没发现樱井心中的纠结,悄声道:
「再一下下,只要再一下下就好了,就这样子……」
虽然看不见身后的爱良表情,但是她的声音轻细,带着一股恳求般的柔弱。
樱井无法出声地站在原地。
——难道说,说不定,学姊她……
心跳声变大了,回响在耳中,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听不见。最后樱井好不容易才从意识的一角注意到脚步声的存在,教室外头似乎有人。
「……嗯,已经可以了。」
爱良放开手。
樱井回头,爱良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轻轻挥手道:
「已经没事了唷。」
已经没事了。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应该说些什么才对吧?不过樱井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因此只能无言地打开教室的门。
一走出教室,樱井立刻察觉到走廊上的人影。对方似乎也发现了樱井的存在,神经质地把视线转向这边。
「樱井佑也?既然你在这里,就表示九重崎也在附近对吧?」
身为教师的增冈以傲慢的口气质问道。
「九重崎在哪?隐瞒的话对你可没好处,给我老实招来。」
「……不,我不知道。」
爱良无声地出现在如此回答的樱井面前、增冈背后。教室有前后两扇门,她应该是利用了另一扇门溜出来的吧?
爱良竖起手指抵在嘴上,意示樱井别张扬,接着以唇形向他道歉「对不起呀」,之后无声地从走廊远去。
「那个,请问学姊做了什么事吗?」
为了安全起见,樱井转移增冈注意力地发问。
增冈的脸难看地扭曲起来,移开视线说道:
「和你没关系。」
声音中透露出非常不愉快的感觉。
樱井在心中叹气,反正应该是又被爱良的恶作剧整到而生气了吧?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爱良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樱井朝着走廊远方瞥了一眼,爱良还没离开,她正以手指指着制服口袋。
似乎是要自己确认口袋里面的东西。
樱井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物体。
他将不好的预感藏在胸中,垂下视线偷偷瞧着口袋。
不知何时被放进来的,某人的假发正被收纳在自己的口袋里。
樱井抬眼看向增冈。
……头发好像有点歪。
樱井完全不想知道事情是如何演变成这样的,不过可以明白的是,爱良应该是为了转移增冈的注意力,所以才把自己叫来这里。因为这里是三楼,就算灵敏如爱良也没办法直接从窗口跳下逃走。
樱井生不起气。
增冈是樱井的班导,所以他十分明白增冈执拗的性格。假如爱良要求自己当诱饵,他应该会欣然接受这委托吧?
可是爱良却不那么做。
普通的方法太无趣了,机会难得所以想要追求更多刺激。
樱井无法理解具有那种思考模式的爱良心境,他只能明白爱良是那种个性的人。
光是这样,就让樱井的心中充满苦涩。
「那个,我差不多该回班上了。」
樱井转身打算尽快离开,增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还打算继续待在辩论社吗?」
「……是的,是这样没错。」
樱井不回头地说道。
「看在你也还算是我班上学生的分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马上退出辩论社,我就原谅你过去的所作所为,这提议不错吧?」
增冈的声音带着笑意。
完全不怀疑自己是在施恩,他应该是打从心底认为这提议对樱井不坏吧?
真是的,这人实在是——
「——老样子,想的事情都很小家子气呢。」
心中想的事情不禁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增冈的声音变得危险。
「你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樱井含糊其辞地打算离开,但是肩膀却被增冈抓住无法动弹。
「不要以为你是九重崎的手下就可以得意忘形。只要碰上我的话——」
增冈滔滔不绝地威胁着,樱井不耐烦地让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应该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含意吧?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虽然也可以硬把按在肩膀上的手扯下来,但是那么做的话一定会被增冈当成把柄,说成樱井对教师使用暴力之类的。
樱井深深吸了一口气,切换脑中的开关。
就算樱井对他再怎么不爽,增冈依然是老师。樱井原本不打算撕破脸的,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樱井回过头,以辩论时的犀利言词说道:
「反正老师你是因为赢不了爱良学姊,才会转而威胁看起来比较好欺负的我对吧?这就是小家子气啊。」
社团要能成立,必须有最低人数的社员存在。虽然樱井不知道具体人数到底是多少人,但是至少要有三到五人吧?增冈应该是因为直接与爱良相斗没有胜算,所以才会转而把整肃辩论社当成目标。
「基本上,光是有『九重崎的手下』这种想法就已经落败了啊。这么想不就等于认为『只要躲在九重崎的羽翼之下我就没办法出手』了吗?老师你根本不认为自己赢得了学姊啊。」
增冈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气得全身发抖,一脸快要骂出来的模样。
樱井转过头将他置于身后,终于可以回到教室了。
在离开好一段距离后,背后终于响起叫骂之声。增冈以会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是日语般的发音大声吼着「给我记住」、「竟敢惹火我」之类的句子。
这是反派角色落败逃走时才会放话的台词吧?樱井如此想着,一边走下了旧校舍的楼梯。
不论离开时态度多么飒爽,增冈是班导的事实依然不会改变。
沉闷无聊的说教今天变得更加冗长,大概是因为不久前才刚吵输给樱井,所以打算用这种方式反击吧?
樱井努力地捱过了耐力大赛似的班会,走出教室。一名娇小的女孩靠在走廊的墙上,她在鱼贯而出的学生中发现了樱井,微笑了起来。
「辛苦你了,樱井同学。」
橘诗织以不大不小的温和声音说道。
虽然只是问候的常套句,樱井还是不禁苦笑了起来。
「的确是很累人呢。」
今天的班会也是全年级最晚结束的。看向走廊,除了樱井班上的同学之外,几乎已经没有其他班级的学生了。
「话说回来,今天是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樱井这么一问,橘俯视地面般地垂下头。
「难道说,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等人应该很累吧?尤其我们班的班会一向都特别久。」
樱井慌张地解释,橘缓缓地摇头。
「那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作为朋友,像这样互等对方是很正常的事,小麻衣也是这么说的……」
小麻衣,在说出这个名字时,橘有点腼腆地笑了起来。
「没错!是朋友的话态度就要更大大方方一点。」
愉快的笑脸从橘的身旁冒出。
那少女和橘一样身形娇小,但是个性却完全相反。她正以略圆的脸咯咯笑着,假如以简单易懂的说法来表现,就是相当适合短发的活力女孩。她的名字是芝原麻衣子,和橘同班,是橘最近结交的第二个朋友。
还有就是,虽然没什么关系,不过因为很重要所以还是必须顺便提一下,就是该凸的地方都有凸出来。用郡山的语言来说,似乎就是「美妙的巨乳萝莉。是不可多得的逸品」。在这点上樱井也全面同意郡山的说法。
「樱井同学你也真是的,都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女生在等你了,就没别的话好说吗?」
芝原一边将橘搂在自己身上,一边冲着樱井笑道。
(插图008)
橘慌张地转头看着芝原,似乎是因为被形容「可爱」而感到难为情。
说到身边的女孩子,樱井脑中只能浮现爱良或新村这些强势的女生,因此这样的光景对他而言十分新鲜而且有治愈效果。果然女孩子就该像这样嘛。樱井一面品尝着青春的滋味,一面对芝原笑道:
「自己夸自己可爱的家伙可是有点那个呢。」
芝原不高兴地鼓起脸。
「是是是,反正我不可爱。樱井同学你比较喜欢小诗织这种型的对吧?」
她将手抵在橘的背上,把橘朝樱井的方向推出。
「耶?耶耶!?我、我我、我……!?」
被推出来的橘显得很慌乱,接着发现樱井就在自己正前方,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唷——好——可——爱——喔——小诗织——」
芝原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狡诈。
和内向的橘相比,芝原有些开朗过头。不过两个人的感情似乎很好,经常可以看到她们像现在这样一起活动。不过与其说是一起活动,还不如说比较像芝原在玩弄橘就是了。
满脸通红的橘依旧低着头。
樱井突然发现她正微皱着眉。
「怎么了?很累吗?如果觉得芝原很吵很烦人的话,直接讲清楚比较好喔。」
「没、没有那种事……!」
橘摇头否定。
「就是嘛,才没有那种事呢。」
芝原也不高兴地反驳。樱井无奈地道:
「所以说,这种话别自己说出来啊。」
「本来就是事实,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真的吗?橘,你最好趁这个机会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喔。如果直接对本人说会怕的话,就由我来转达吧。」
「唉!?那、那个,我……」
橘惊讶地看着樱井,接着将目光转向芝原。芝原趁机笑道:
「我最喜欢小诗织了。小诗织你也是对不对?」
她边说边把脸朝橘逼近,模样已经和威胁差不多了。
橘被芝原的气势压倒,向后退了一步,以书包遮住发红的脸。
「这个、那个……我……」
橘的声音含糊不清,从手上的书包后方露出水汪汪的眼睛窥视着芝原,以细不可闻的音量说道:
「我、我也……最喜欢……小麻衣了……」
说完后便低下头。
那纯情的模样连旁观的樱井也不由得害臊了起来,身为说话对象的芝原似乎就更加难为情了。
「啊——!真是的!」
芝原掩饰害羞似地大喊起来,连遮脸用的书包一起把橘紧紧抱住。
「小诗织你实在太可爱了!嫁给我当老婆吧!」
「耶?耶耶!?」
橘被芝原抱住,几乎快要就此被推倒,因而困窘得不知所措。
「……橘,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不过交友还是要谨慎一点才行喔。」
「呃,那个……」
虽然声音中带着困扰,不过橘还是微笑地说道:
「是……不过,我只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事而已……」
橘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但是她偏着头微笑的模样,在樱井眼中还是有种疲惫的感觉。
芝原放开橘:「好——这样一来我今天也能充满干劲了。」她以愉悦的表情说着,随即换成正经的表情,低声道:
「那个啊,增冈在午休时有来过喔。」
光是一句话,樱井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混帐——!」
增冈是明白了自己胜不过爱良也说不赢樱井,所以才改挑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橘下手吧?
「他到底要垃圾到什么地步……!」
樱井在盛怒之下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班会才刚结束不久,用跑的说不定可以在走廊上堵到增冈。
正当他准备迈步奔驰时,眼前的橘受惊似地双肩一颤,以胆怯的眼神看着樱井。
愤怒在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芝原对着停下步伐的樱井腿部踢了一脚。
「给我等一下,连你都吓到小诗织是要怎样?」
「啊,也是。抱歉啊,橘。」
不经大脑地冲动行事是樱井的坏习惯。对于道歉的樱井,橘摇头道:
「不,樱井同学你没有错……」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芝原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
看起来似乎急着离开。
「要去社团吗?」
「我家里的人口很多,所以有不少事要做呢,而且还得照顾下面的弟弟们才行。」
有事的话明明可以先回去,不过无法丢下橘一个人不管,所以才会留下来陪着她直到现在吧?
在家中应该是个干练的好姊姊。
虽然芝原是在许多方面都有点那个的女孩子,不过橘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实在太好了。樱井有种成为父亲的心情。
「那么小诗织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什么意思?」
樱井是真的不懂所以才发问,但是芝原以又想踢人似的眼神瞪着他:
「我是叫你护送小诗织去社团……!」
「喔,喔喔。是这样啊。」
午休时增冈才刚来过而已,很有可能再次跑来找橘的麻烦。说不定她们就是因此才在这里等樱井的。
「这种事就交给我吧。」
樱井拍拍胸脯接下这个任务,不过芝原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怀疑。
是有什么不满吗?樱井在心中疑惑着。最后,芝原什么都没说地转头对橘笑道:
「那么小诗织,你就多多加油啰。」
「是、是。」
橘含糊地点头。
加油是指辩论吗?今天是有必要那么拼的日子吗?虽然樱井如此疑问着,不过问出来的话大概会让她们不高兴,所以还是没有发问。
「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迟到太久的话学姊又要生气了。」
橘微红着脸,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在走廊上前进。
樱井等人就读的纵滨高中,除了创校时就存在的旧校舍之外,还有最近才刚建好的新校舍。但是由于学生人数并没有增加,因此除以教室数目后,学生的比例是减少的。
宽得有些多余的走廊上,只有樱井和橘两人。
橘不是主动开口说话的类型,对樱井而言两人共通的话题也不是那么多,因此对话总是自然而然地变少。
「那个……」
橘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还得麻烦樱井同学陪我这种人。」
「没关系,不用在意。反正我们本来就要去社团。而且我对增冈那家伙也很不爽,如果他来惹你的话我会把他赶走,别担心。」
「唉,啊……」
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谢、谢谢……」
虽然橘说话的次数还是不多,不过比起刚认识时已经算很好聊了。
偶尔稍微聊一下橘喜欢的书或是樱井喜欢的音乐,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慢慢习惯开口说话就好了。对橘来说是很适合的训练。
而且橘是相当可爱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不可能会觉得不愉快,所以樱井也没有拒绝陪她的理由。
「这么说来,橘你都叫芝原小麻衣呢。」
「耶?」
橘转过头看着樱井,又害羞地把视线移开。
「那个,因为小麻衣要我那样叫她。」
她一边说着,嘴角露出了少许的微笑。连樱井都懂那表情的含意。
「能顺利交到朋友比什么都来得好。」
「不过,现在班上的朋友还是只有小麻衣一个人而已。」
低语中似乎带着一丝消沉。
「别把事情想得太难。朋友不就是那样吗?」
橘困扰似地笑着。
「是这样吗……」
「还是说,我也叫你小诗织好了?」
「耶?」
橘惊呼一声,脸颊再次通红。
「不、不必了。樱井同学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叫我就好……」
声音沙哑地消失了。
「我也是啊。如果要说班上的同学全部都是朋友的话,总会觉得有些不对劲呢。经常聊天的也只有郡山和新村而已啊。如果是这种定义的话,也可以说我在班上只有两个朋友而已,和橘你差不多啊。」
假如知道樱井说了这种话,说不定会引起全班公愤吧?
「总之,不用在意那种事啦。」
「是、是。谢谢。」
被她这样再次道谢,让樱井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樱井从来没有帮橘做过什么,顶多只是在橘背后稍微支持了她一下而已。不论是告白说希望交到朋友,或是在体育馆的辩论中拿起麦克风,全都是橘自发的行为。
樱井能做到的,只有在她身后支持她,以及注视她的所作所为,仅此而已。
「这样说来,樱井同学你,那个……」
橘拼命地试着开口,像是想询问什么似地。
反覆踌躇了好几次之后,她将视线停在樱井的胸口之处问道:
「你和爱良学姊,正在交往吗……?」
早上也才刚被说过同样的事,樱井不禁苦笑。
「看起来像是那样吗?」
对于樱井闪避似的答案,橘露出了大感意外的表情。
「难道不是吗?我以为你们两人,已经是情侣了。那个,很相配……我是这么想的。」
「不不不,没那种事吧?」
这话由自己说出来很是悲哀,不过自己是平凡男人,这种事自己是最清楚的。
就算自己没那么平凡,但是可以和爱良旗鼓相当的男人应该很少吧?
光看脸的话,爱良的哥哥勇人应该可以和她平分秋色。不过那两人是兄妹,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感情极差。
若是论思考的灵敏程度,在这所学校中究竟有多少学生可以和爱良匹敌呢?
「和学姊相配的男人,我实在想像不出来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是骑着白马的王子。而且还是能够包容爱良的无法无天行动的,度量宽大的完美王子。
「至少不是我这种人配得上的啦。」
「我不认为。」
橘的声音强而有力。
「樱井同学你很温柔,头脑又好,而且非常的——」
话说到一半中断,橘慌张地低下头,藏起脸似地把头埋在抱在胸口的书包之后。
「那个……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吧?」
这应该是橘的打气方式吧?所以应该是樱井向她道谢才对。
「谢谢你啊。」
被樱井这么一说,橘从书包后方抬起眼睛,轻轻摇头。
「——我才是,要谢谢樱井同学。」
语气中似乎带着点笑意。
走在橘的身边,樱井不禁兴起一股想微笑般的感情。樱井周围有爱良和新村,最近又加上了芝原,但是都是强势的女孩子。很缺乏这种惹人怜爱的反应。
尤其是爱良,樱井非常想叫她好好向橘见习一下。那个人应该多学学什么叫做羞涩、清纯以及嫺淑之类女孩子该有的气质。
至少再多一点,只要再多一些些就好。就算只有橘的百分之一,如果能再多一点点端庄的话……樱井不由得强烈地如此期望着。像今天午休时的那种事——
「……樱井同学?」
樱井因为橘的声音而回过神。
「啊,抱歉,不小心发呆起来了。」
「不要紧吗?果然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所以说!不是这样啦!」
樱井用力地对马上沮丧起来的橘强调道。她最缺乏的就是对自己的自信心。
「橘这么可爱,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觉得厌烦呢?像现在,都因为你的反应太可爱了,所以才会不小心看呆——」
橘停下脚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仰望着樱井。
009画3)
「………………啊!」
为了让橘有自信,不小心把内心话全都讲出来了。
「不、不是,我刚刚讲的不是那种意思。啊!当然不是说你不可爱,要说的话当然是非常可爱……所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是慌乱就越描越黑,没办法好好解释清楚。
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因为太过丢脸,樱井用力闭上嘴看向他处。
橘则是把头低到只能看见后脑勺了。
两人僵在原地,尴尬的沉默流窜在两人之间。
「唔,那个,嗯。……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歉能如何,但是樱井也想不出其他话了。
橘缓缓摇头。在晃动的发丝中,可以看到红透的耳朵。
「……不,谢、谢……」
「总、总之,我们快走吧。迟到的话就会耽误到时间了。」
迟到的话会耽误到时间,这是理所当然的。
脑中一片空白地,两人以生涩的动作赶向屋顶。
从新校舍中央的楼梯笔直向上,就是通往屋顶的大门。那门平时为了不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出而上了锁,不过当樱井把手放在门把上时,发现门锁已经被打开了。
和旧校舍不同,新校舍的屋顶周围设置有铁丝网。爱良和本乡早已在广阔的屋顶上等着两人。
(插图010)
「樱井学弟你也太慢了吧?就算小橘再怎么可爱我也不准你独占她唷。」
「……我可没有独占她喔。」
芝原也在场,樱井在心中如此辩解。胸口依旧骚乱不已。
橘站在樱井身旁,满脸通红。
爱良的嘴角锐利地上扬。
「好啦,今天是由我和樱井学弟辩论唷。裁判是小橘,多多指教啰。」
「啊,是。」
橘接过了爱良递给她的题目箱。箱子内装有大量的纸片。抽出纸片,以写在上面的题目作为本次辩论的议题,是辩论社的一贯做法。
新校舍的屋顶就在操场前方。
隔着铁丝网向下看,棒球社正在练习。打击硬球的声音及热烈的吆喝声回荡在球场上,似乎没人有余裕抬头看向屋顶这边。
如果能够不引人注目的话就太好了。樱井有点安心地把目光转回屋顶。
「你好像很高兴呢,樱井学弟?」
笑容满面的爱良手上拿着常用的扩音器,不对,是一把麦克风。
「啊——声音测试声音测试。我们是辩论社唷,大家有听到吗?」
爱良不算大的声音响遍了校舍,在校舍内及操场一带造成回响,回音此起彼落地交叠,传到了屋顶。
「基本上还是问一下好了,这究竟是……?」
「呵呵,樱井学弟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选在屋顶上辩论呢?」
「……不是为了引人注目吗?」
爱良应该不可能为了其他理由来决定辩论地点。
「错!当然是因为从这里可以直接操作连接到广播室的线路唷。」
完全是浪费才能的行为。
「嗯,唔,不过这样才像学姊的风格嘛。」
看来王子需要的不是宽大的度量,而是看开的豁达。
「那么也差不多该——」
爱良蓦地停下话声,从屋顶边缘向下看着操场,最后回过头,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我想到一个好题目唷。」
她拿回原本交给橘的题目箱,将箱子倒转过来,把纸片全部抖到地面上。
「我记得确实有那题呢。」
爱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逐一确认纸片上的文字,看来似乎已经不打算随机抽题了。橘慌慌张张地收集着被风吹散的纸片。
操场上的学生们不知道爱良在打什么鬼主意,正在认真地练习。他们应该完全想像不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吧?
纵滨高中是一所社团活动兴盛的高中,棒球社自然也不例外。是曾经打进甲子园的强校。
其强大没有秘诀,最重要的就是平时的练习。
晨间练习当然不用说,放学后也必须充分练习到天黑为止。
「文武双全」的说法似乎很好听,不过真的能实践这种事的学生应该很少吧?
不少学生因为社团活动太累而在课堂上打瞌睡,甚至还有光明正大地宣称「我是为了社团活动才来上学」,所以中午之后才到校的家伙。
学校是求学的场所呢?还是练习社团活动的场所?
基于学校的立场,或是身为教师,又该容许社团活动到什么程度呢?
虽然期中、期末考的前一周会禁止社团活动,但是只要一周就够了吗?那规定简直就像在说,只要考前一周认真念书就好了不是嘛?而且实际上,应该真的有许多学生就是那么想的。
樱井隐隐约约地猜到爱良在找的题目是什么。
「有了有了。就是这个。」
爱良欣喜地站起来,对着麦克风,以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运动的英才教育会剥夺孩子的未来。是或否?」
沉默充斥在校园之中,爱良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放学后。
这是对教育提出质疑的主题。不过在这种场合如此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正热衷于社团活动的学生们会怎么想?操场上的静默格外地刺痛樱井的耳朵。
爱良看起来似乎没察觉到樱井心中的烦恼,但是她绝对早就注意到了,而且应该还乐在其中才对。她继续说道:
「正方是我,反方是樱井学弟,有没有异议呢?」
当然没有异议。还不如说自己绝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当正方,不然明天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学校里的大家。
接下麦克风的橘诚惶诚恐地开口:
「呃,那么本日的辩论即将开始。这次是由申论四分钟、答辩、结辩各一回两分钟所构成的短缩型辩论。」
在这里有一件事要注意。
短缩型辩论的答辩只有一次,没有二辩。
原因很单纯,因为两分钟太短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口气进行二辩及结辩太过困难。
「正方是爱良学姊,反方是樱井同学。准备时间为五分钟——」
「准备时间什么的当然不需要唷,对吧?」
爱良向樱井征询道。她似乎正在忍耐什么似地咯咯笑着。
那是想到了什么不正经的鬼点子,忍不住想马上开始做的顽皮小孩般的笑容。事已至此,除非从爱良口中听到对题目的定义,否则是不可能知道她究竟有何打算的。
樱井半是自暴自弃地点头。
「好的。那么辩论就此开始。首先是正方的申论,时间为四分钟。爱良学姊,请发言。」
爱良的手上冒出了另一支麦克风。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唷。我是辩论社的副社长,二年级的九重崎爱良。不管是正要回家的人,还是正在念书的人,尤其正在进行社团练习的人,如果能稍微听一下这场辩论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唷。」
爱良以开朗的声音招揽听众,接着随即锐利地提出质问。
「最近呀,经常可以在电视上看到很多运动选手呢,像是网球或是高尔夫球选手之类的。棒球或足球选手的话从以前就很常见了呢。想成为那样的一流选手,当然要有才能,除此之外还需要让才能开花结果的努力唷。虽然每个人学那些运动的起步时间都不一样,不过基本上是越早学越有利呢。那么做会招来什么样的结果,大家知道吗?一流的网球选手是从几岁开始学网球的,有多少人清楚呢?
是从连站都站不稳的两、三岁就开始了唷。」
那声音以安静的魄力传遍校园。
校园中依旧充满寂静,是单纯的偶然?还是因为爱良的发言之故?人在屋顶的樱井无法做出正确的推断。
他只能凝神聆听爱良所构筑出来的语言世界。
「当然,年纪那么小的幼儿不可能主动说要学那些东西呢,所以是父母要他们学的唷。
为了一圆自己当年没有成功的梦想,或是单纯想靠小孩赚钱。父母会那么做,应该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吧?但是,在幼儿的自我还没形成之前就要他们练习那些东西,连游玩的时间都全部夺走,请问父母真的有那么做的权利吗?虽说培育小孩、在孩子走上歧路时将他们导回正途是父母的义务,但是在小孩刚出生没多久就帮他们决定好人生,那是可以的吗?
如果孩子在日后以运动选手的身份取得了成功,那还算好,但是能够成为一流选手的人只有九牛一毛唷。从出生起就不断练习,把游玩和恋爱的时间全部牺牲,献出所有的青春,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终究无法成为一流时,那些人究竟会有什么想法呢?」
因为自己是樱井,所以才会在听到这些话时胸口发疼吗?
因为受伤而长期怀抱着空虚的失落感,所以才能懂那种感觉吗?
一定,不是因为那些事吧?
不是以理论,而是以直觉般的东西,觉得爱良也明白那种失落感。
因为话语中有着藏不住的感情,所以演说才能具有难以形容的魄力吧?
爱良继续说道:
「那并不是虚构的运动选手才有的问题唷。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生的呢?是做了哪些有意义的事而活到现在的呢?
能充满自信地说『我是为了这件事而生』的人一定很幸福吧?这不是嘲讽唷,我是真的,打从心底羡慕那样的人唷。但是那种人应该不多吧?
生命很短暂,高中三年一下子就过去了,没有可以浪费在多余事情上的时间唷。就算只有一瞬、就算只有一秒,不享受当下是不行的唷。
为此,我们能做什么?连我都不清楚呢。除了相信自己的决定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唷。
不过呢,也有些事是不做也行,或是根本不应该做的唷。如果是那类的事情,我可以马上想到好几项呢。
所以我要这么说。」
爱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静默短暂地拜访了回荡着爱良声音的校舍。那是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言,有如针刺般的寂静。
爱良享受着这种紧张感似地闭上了双眼。校园中正在聆听她演说的学生一定无法想像吧?浮现在她嘴边的既低俗又卑劣的笑容。
「高中棒球社的女子经理没有必要去读彼得·杜拉克的管理学。是或否?」(注:影射日本2010年热门书籍畅销榜首的《如果高校棒球女子经理读了彼得·杜拉克》,简称《如果杜拉》。)
「给我等一下——!?」
全搞砸了!刚才那些精采的演说全被搞砸了!
爱良眯着眼睛看向樱井:
「怎么了?辩论的规则是不能在对手发言时插嘴唷?」
「虽然是那么说没错不过还是有可以辩论和不可以辩论的题目喔!?」
「是吗?既然樱井学弟这么说就没办法了呢。」
爱良出乎意料地爽快让步了。
樱井松了一口气……才怪。他除了不祥的预感外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东西。
「不然改成这样好了。如果穷学生去学股神巴菲特,最后还是没用。」
「肯定句!?那一定会派上用场的好不好!写成书会大卖的喔!」
爱良思考了一会儿,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表情说道:
「那不然,如果庞克摇滚乐手出家——」
「一开始的!一开始的那个!请你用最开始的那个题目!」
樱井大声呐喊,爱良嫣然笑了起来:
「樱井学弟你也真是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她以宛如对幼稚弟弟说教似的温柔口气说道。
因为代替用的题目都太过分了。但是樱井没有回嘴,反正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听。
「既然已经顺利让樱井学弟接受题目了,所以就从定义开始谈起吧。
首先,棒球社指的是高中的硬式棒球社唷,所以一定会以打进甲子园为目标呢。学校是公立还是私立,这部分暂且不管,不过社团是不强也不弱的中间程度唷。不是平常完全没有练习,总是在第一战就输了,可是其实社上卧虎藏龙了好几名有甲子园水准的社员,所以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就可以马上获胜的棒球社;也没有以常理来说不可能入社,专攻管理学之类的能人异士,是完全没有这类人物,随处可见的平凡棒球社唷。」
连必要之外的细节都设定出来了。
樱井除了惴惴不安外什么也不能做。
「接下来,经理的部分,经理就是经理嘛,就是不参加比赛,在后方支持选手的人唷。
最后是杜拉克的管理学,没有特别指定要用哪本书唷。只要是能借着杜拉克的著作来学会如何管理的书就好了。要把从那些书上学来的知识应用在经理的工作上唷。
——啊!对了对了。」
爱良想到什么似地补充道:
「就算这些设定和某本小说的内容有点类似,也和这次的辩论完全没有关系唷,这点要先声明清楚呢。」
那不能算是声明清楚吧?樱井在失去抵抗力气的脑中如此想着。
「我不是要检讨特定著作的对错唷,我只是想辩明,对棒球社的经理来说杜拉克的管理学是真的有用吗?或者根本是现实中完全不可能成真的虚构创作?我只想彻底地、认真地、公正地、诚实地辩明这件事而已唷。」
爱良脸上高挂起和这些话给人的印象完全相反的笑容,继续说道:
「好了。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我可以说『杜拉克的管理学是不必要的』,所以这次的题目也可以换成『高中棒球社的经理该学的是棒球的学问』唷。」
就爱良来说,这个言论完全是正确的,不过终究只是表面上的正确而已。
「我想,这个题目原本就没有讨论的空间呢。
因为不就是这样吗?虽然杜拉克是经营学之神,可是学这些理论的是高中棒球社的经理唷。棒球社的经理学了杜拉克的管理学之后会怎么样呢?答案只有一个不是吗?
就是稳输的嘛。」
斩钉截铁地断言。樱井已经从惴惴不安变成心惊肉跳了。
「说到底,把管理学的知识应用在棒球领域的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妄想了呀。世界上可不是事事都能称心如意呢。
杜拉克的著作教的是活用人材以及经营组织的方法,关于棒球的东西可是一点也没提到唷。
杜拉克的理论是:诚实、向专家请教、适材适用。但是这些全都是超级基本的道理唷。倒不如说,如果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这些,那就是本人有问题了对吧?」
对于爱良是否诚实,樱井抱持着巨大的怀疑。而且别说专家了,不管是谁的意见她全都不会听吧?樱井心想,不过当然没说出口。
「首先,以诚实的态度练习、熟练自己的工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第二,请教对棒球很瞭解的专家们的意见。外行人的意见本来就比不过专家的不是吗?
第三,活用每个选手的强项,将他们配置在适合的位置上。野手、捕手、投手本来就不能做同样的练习呀。而且让跑得快的人代跑之类的,这种事连我都可以想到唷。」
从头到尾彻底否定了那理论的爱良,脸上挂着无与伦比的笑容,应该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愉悦吧?所以说她是性格恶劣。
「是说不只是棒球,不管任何运动,必要的都是基础能力唷。如果是以打进甲子园为目标而光做一些出乎对手意料、旁门左道的练习,那么就算能突破第一战、第二战,也还是无法具有一战不败地打进甲子园的综合能力唷。
假如,假如经理学了杜拉克的管理学而获胜,那也不是杜拉克的功劳唷。而是因为选手努力练习的关系唷。就算不学杜拉克,改学别的理论,也一定能够获胜呢。」
爱良以毫不迟疑的口气如此断言。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武断呢?这个人的脑袋里都光想着这种事而已吗?樱井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有人会为了考试而去读杜拉克的管理学吗?通常都只会读要考的科目而已对吧?棒球也是一样的唷,该学的是过去的比赛成绩及成功案例唷。
最近呀,在运动前做伸展操会有反效果,那种理论不是被证实了吗?但是就算找遍杜拉克的著作也不会写到这件事唷,不去学运动科学的话一定不可能知道这种事呢。
不论是激发选手长处的深具魅力又有效率的练习方法,或是能在高中棒球界引发革新的划时代战术,终究都是从棒球知识中诞生的呢。
管理学什么的,学了也是没用的唷。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应该都能明白棒球社的女子经理该学的是与棒球有关的知识,而不是杜拉克的管理学。而且经过这场辩论后,原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想学杜拉克的人应该也会打消念头了吧?」
最后那句话有说出来的必要吗?樱井觉得爱良似乎在一瞬间制造了大量的敌人。
「正方的申论到此为止唷,谢谢大家的聆听。」
爱良的演说结束了。
「终于啊……」
樱井不由得发出了安心的叹息。
「谢谢爱良学姊。接下来由反方进行申论,时间为四分钟。樱井同学,请开始。」
好久不曾像这样以沉重的心情辩论了啊,樱井心想,接过了麦克风。
「呃,大家好。我是辩论社一年级的樱井佑也。我想大家对这个主题应该有很多想法,不过这只是一种社团活动的形式而已,如果大家能这么想而不加以追究,我会很感激的。至于我呢,已经放弃挣扎了。」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在听,不过该讲的话还是要讲出来。
「接下来首先,由于种种无可奈何,我也只好接受正方的定义了。原本我是想把主题转换成更高尚、更能充实学校生活的题目,不过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基于辩论的规则,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点。我是真的、真的不想使用这种定义的。」
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次。
「这次的题目是『棒球社的经理没有必要去读杜拉克的管理学』,而正方的主张是:完全没有必要去读。正方的主张当然是错的,因此我要代表全校学生的想法来做出以下的主张:『对棒球社的经理来说,读杜拉克的管理学是有所帮助的。』」
「没必要」的相反词是「必要」,因此如果要与正方的爱良正面对立,则应该做出「棒球社的经理必须去读杜拉克的管理学」的主张才是,不过这样一来就变成全国的高中棒球选手都非得去看杜拉克的管理学不可了。
如果是爱良,应该会欣喜雀跃地如此主张,朝着荆棘之路勇往前进吧?不过对樱井来说,他会想避开这种过于偏激的论点。
「杜拉克的管理学能够成为诞生新想法的契机。从过去累积下来的大量的比赛成绩中,该学习哪些部分?要如何加以应用?这些问题并不简单,但是杜拉克的管理学则可能有效地帮忙解决问题。
管理学方面的知识无法直接应用在棒球领域中,这是当然的,因为管理学是管理方面的学问。可是管理球队、在后方加以支持、引导球队获胜,这不就是经理的工作吗?
而且,乍看之下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知识,有时还能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派上用场呢。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田径。
曾经有选手采用了江户时代同手同脚的特殊跑步方法,结果大幅缩短了日本纪录。其实那是参考了古代武术的跑步方法而得到的成果。
说到古代武术,我们也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把柔道中利用身体构造将人甩出去的投技应用在帮助长期卧床的老人起身的故事。将无法自行坐起来的老人扶起来,是件比想像中还要累人的事,投技的应用可以减轻第一线介护人员的负担,所以这技巧似乎备受好评。
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光凭『不是棒球的专门知识』这种理由就断然否定所有其他领域的学问应用在棒球世界的可能性,是不行的。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应该都能明白杜拉克的管理学在棒球领域中是派得上用场的。我必须强烈声明,没有『没必要』这回事。」
等到回过神时,樱井已经热烈地演说完毕了,现在身体也还在发热。他调整呼吸,说出最后一句话:
「反方的申论到此为止,感谢大家的聆听。」
他以疲累的声音说出结语。为什么会这么疲劳呢?一定是题目不好。樱井把责任转嫁到爱良身上。
「谢谢樱井同学。接下来是正方的答辩,时间为两分钟。爱良学姊,请开始。」
「再说一次大家好,正方的答辩要开始了唷。
反方的主张是『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经理有所帮助』呢。有所帮助,呵呵,真像是樱井学弟会有的说法呢。」
爱良的嘴角带着微笑,樱井小聪明式的战略当然早就被她看穿了。
樱井别过头,装成不知道这回事。
「反方的主张是『杜拉克的管理学能够成为诞生新想法的契机』对吧?也就是说,反方已经承认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没有直接的助益唷。」
还是老样子,毫不留情地攻击。
就算意思相同,但是只要换一个表现方式,就能给裁判截然不同的印象了。
以口舌之争来说似乎完全没有胜算。
「的确,专门领域之外的学问有时能出乎意料地派上用场,这个可能性并不是零呢。不过反方举的这些例子都和杜拉克的管理学无关不是吗?杜拉克既没有教人怎么跑步,也没有教人如何扶长期卧床的老人起来唷。因为他没写过这种内容嘛。
同理,就算学了杜拉克的管理学,也完全得不到与棒球有关的知识唷。
就如同我在申论时说过的,从杜拉克的管理学中可以学到的东西,不论哪一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唷。就算不特地搬出管理学之类的噱头,只要认真学习与棒球有关的学问,就一定能学到那些知识唷。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老实地学习棒球领域的学问不是更有效率吗?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反方所主张的『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经理有所帮助』是错误的主张,是浪费时间的不必要行为。正方的答辩到此为止唷,谢谢大家的聆听。」
「谢谢爱良学姊。接下来将由反方进行答辩,时间为两分钟。樱井同学,请开始。」
两分钟的时间果然过得很快。樱井让疲劳的脑子稍微冷静一点后接过了麦克风。
「现在开始进行反方的答辩。
正方主张『高中棒球社的女子经理没有必要读杜拉克的管理学』,理由是『那些著作中完全没提到与棒球有关的东西』,此外还主张『从杜拉克的管理学所学到的知识全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的确,杜拉克的管理学没有直接提到棒球,但是我们可以从杜拉克的管理学引导出棒球的基本战略和练习方法。也就是说,这正是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社有所助益的确实证据,不是吗?
连对棒球一窍不通的女子经理在读了杜拉克的管理学后都能有此成果,如果读的人是经验丰富的女子经理,不就能得到更丰硕的收获吗?
虽然说只要好好学习棒球的相关知识,就能得到必要的情报。
但是在大量的情报中要如何发现必要的情报,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思考的方向性,以及迷惘时的建议,在杜拉克的管理学中都有。那当然能成为学习棒球的女子经理的力量吧?」
这些话的内容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换了一个表现方法,让人误以为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而已。
辩论是说服裁判的游戏。
虽然爱良应该马上就能看破樱井的把戏,不过说不定能骗过橘。
就这层意思来说,辩论也能说成是骗倒裁判的游戏。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已经能够明白,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社来说是有用的学问,正方所主张的『不需要』是错误的。
反方的答辩到此为止,感谢大家的聆听。」
「谢谢樱井同学的演说。接下来是正方的结辩。」
之前便已经提过,这场辩论没有二辩,在答辩后便直接进入结辩阶段。
「请爱良学姊发言。」
「大家好。接下来正方要开始结辩了唷。这是我最后的发言,请大家多指教啰。
嗯,综合分析正、反方的意见后,可以知道争议点是在『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社的经理来说是没必要的?或是有所助益的?』这个部分呢。因为樱井学弟是个逊咖所以表达得让大家一头雾水,不过这次的争议点是『棒球社的女子经理有没有必要去读杜拉克的管理学』,对吧?
对于这个争议点,反方的主张是『有必要』,理由是『应用作为组织行为学的管理学,可以让棒球社经理得到对棒球社来说有必要的知识』呢。
但是这部分,我之前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唷,只要好好学习棒球的相关学问,马上就能得到这些知识了唷。既然如此,对于『棒球社的女子经理有没有必要去读杜拉克的管理学』这个问题,答案当然就是『没必要』了对吧?
只要好好学习棒球的相关学问,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学杜拉克了不是吗?
有人会为了升学考试而去念杜拉克吗?
学了杜拉克就能踢赢足球吗?能打赢篮球吗?能打赢网球吗?
当然不可能呢。
我不是说要彻底避免学习新事物所带来的风险唷。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这个方法是错的,就不必特地选择这种做法了不是吗?
我们的生命有限,连一秒都不能浪费唷。明知那么做会失败还硬要去做,完全没有这样的道理呢。」
爱良静静地说着。
樱井突然发现,爱良对「浪费」这个词很执着。
但是爱良脑中应该不存在「活得有效率」之类的念头吧?还不如说她像是会认为把时间花在不必要的事物上才能让人生变得有趣的人。
对爱良而言,浪费是指什么呢?
心跳不已、全身起鸡皮疙瘩、打从心底觉得愉快地过着每一天,对这种事情无比执着的爱良,她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那答案,多半连爱良自己也不知道吧?
人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这个问题说不定是爱良发自内心的呐喊。
「正方的结辩到此结束唷。此外,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的发言了,感谢大家的聆听唷。」
爱良的演说结束了。
樱井接过麦克风,但是无法立即将它举到嘴边。
橘以大小适中的音量说道:
「谢谢爱良学姊。接下来是反方的结辩,请樱井同学发言。」
虽然听见了橘的声音,不过樱井还是没有动作。
觉得好像该对爱良说些什么才对。
但是该说什么?樱井并不知道。
「……现在开始进行反方的结辩。」
因此到最后还是一如往常地开始了辩论。
就算爱良真的在烦恼着什么,反正她还是能自行解决吧?不需要我这种人的力量。
樱井在拿着麦克风的手上使劲,硬是切换了思路。总之,现在得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辩论上才行。
「正方的主张是『因为杜拉克的管理学中完全没提到与棒球有关的知识,所以没必要去读』。
相对地,反方的主张是『倘若把管理学加以应用,则能够得到与棒球有关的知识,所以管理学对棒球社经理是有所助益的』。
我想光是这样就相当能够证明管理学在棒球方面的实用性了。」
樱井顿了一顿才又继续演说下去。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制造让听众休息的时间,以减轻他们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是要为观众带来「接下来的部分才是发言者想要主张的重点」的印象。
「但是,就本质而言,『有没有助益?』这其实是使用者个人的问题,管理学本身是没问题的。就算连傻瓜也会用的剪刀,只要使用方式有误,还是什么东西都无法剪断。
知识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打算采用杜拉克的管理学,专心致力于学习棒球的相关学问,还是能得到相当的收获。
但是假如想让杜拉克的管理学派上用场,而加以吸收、应用管理学的知识,也当然能得到相当的成果。
既然管理学派得上用场,那么比起没去读管理学,读过的话可以得到更多的知识,也更能有效率地练习棒球。
任何团体或组织中都有浪费的情形存在。杜拉克的管理学可以减少那些浪费,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在管理学中发现目前没人想过的划时代战术,没人可以否定那种可能性。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想大家已经明白,对棒球社的经理来说,学习杜拉克的管理学是有用的事情了。
反方的结辩及本次辩论的全部发言就此结束,感谢大家的聆听。」
语毕,樱井切掉了麦克风的开关。
虽然下方的观众看不见,但他还是很自然地低头行了一个礼。
「谢谢樱井同学。此外也感谢聆听本次辩论的大家。」
橘思考什么似地闭上双眼,口中小声地喃喃自语着什么,接着重新拿好麦克风。
「接下来将为本次辩论做出胜负的判定。虽然有些逾越本分,不过裁判是由我,橘诗织来担任。」
拿着麦克风的手看来有些僵硬,不过橘还是开始讲评了起来:
「谢谢两位带来了如此精采的辩论。
我认为这次正反方在申论及答辩的攻防上都做得很好,就这部分来说是不分轩轾的。
不过,那个……」
橘一面犹豫着该如何措辞,一面握紧麦克风,努力地开口:
「樱井同学……反方的主张是『杜拉克的管理学能对棒球的练习有所助益』,但是佐证用的举例却是『田径选手』和『第一线的介护员』。
虽然这两个例子能让『即使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学问,有时还是能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派上用场』的主张成立,但是用来证明『杜拉克的管理学对棒球社的经理来说有所帮助』,说服力就弱了许多。因此,这次是由正方获胜。」
橘抱歉似地说着,低下头不去看樱井。
樱井当然不觉得生气。
所谓的辩论是说服裁判的比赛,既然裁判认为正方获胜,那么落败的责任就得归咎于无法成功说服裁判的反方。
而且橘的判定有明确的根据,樱井无法提出异议。
橘低头行礼,两条马尾在身后跳跃着。
接着她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重新握好麦克风。
「啊,对了。小说写得很感人,内容也很浅显易懂,是很好看的书喔。」
橘你真是太GJ了!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通往屋顶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增冈的怒吼声传了过来。
不过出现的只有声音,因为门把上被绑着铁链,使门无法打开到可以让人通过的程度。
增冈正在门缝的另一头大喊大叫。
爱良的嘴角美丽地上扬了起来。
「唉呀增冈老师你好,我们的辩论刚好结束,所以就此告辞啰。」
她以优雅的动作行了一个礼。增冈以丑恶的表情看着站在似乎伸手可及却又构不着之处的爱良。虽然他正在破口大骂着什么,不过反正是些没必要认真听的话,所以樱井也无视增冈地走到爱良身边。
「本乡社长和小橘从三楼的屋顶逃走,我和樱井学弟从这里逃往操场。」
本乡点点头、橘深深一鞠躬后,两人朝着三楼屋顶的方向离去。新校舍旁边比邻建着比校舍低一层楼的建筑物,所以他们两人走的是先跳到旁边的三楼屋顶上,再从窗户进入校舍的逃亡路线,可以说是相对安全的路线。
樱井在本乡与橘离开时,试着站到铁丝网前。
这里离地面有相当的高度。在操场上练习的学生们,大小与其说像纸屑,还不如说像豆粒。
从这里逃到操场——听说他们是要这么做。
「………………不,应该不会吧?嗯。不可能不可能。」
樱井甩着脑袋以打散浮现在脑中的画面。提议者是那个爱良,所以想出来的逃走方法应该会轻易地超越樱井贫瘠的想像力吧?不是的话他就死定了。
「樱井学弟你在碎碎念什么?是这边唷。」
樱井走到招手的爱良身边,她的脚边有个金属制的箱子,贴在上面的字条上写着「逃生用滑道」。
真是太好了,学姊在肉体方面终究还是普通人。樱井在心中松了口气。
「樱井学弟你在想什么?就算是我,也没有勇气直接从这里往下跳唷。」
虽然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可是,如果是学姊的话说不定……樱井无法彻底否认自己多少抱着那种想法,只好以干笑来蒙混过去。
打开金属箱的外壳后,出现了摺叠起来的布块。将以方型金属棒作为补强的滑道朝着一楼放下后,一条白色的柱状体便出现在屋顶到操场之间。
操场上的学生们惊讶地看着滑道。樱井才刚那么想,他们就马上露出失去兴趣的表情回头开始练习,模样好像是在说「什么啊,原来又是辩论社」似的。
滑道内有一条绳索以及垂降用的金属环。
应该是使用这些东西滑下去吧?正当樱井窥视着滑道内部时,身后传来了爱良的声音。
「呐,樱井学弟。」
樱井回过头,眼前的爱良微红着脸。
「现在这样,算是两人独处,对吧?」
「……耶?」
爱良的手抓着樱井。觉得那手似乎正微微发颤,是错觉吗?
带着热度的细微声音轻轻刮搔着樱井的耳朵。
「那时说的话,再说一次给我听,好不好?」
「那、那时的话,是什么……」
发问的声音沙哑了起来。
只要爱良的脸一凑近,樱井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体育馆时的事。就算脑袋一片空白,也还是能感受到的,那柔软又温暖的,水嫩的嘴唇——
「樱井学弟?」
「是、是!」
樱井因爱良的声音回过神。他窥探似地看向爱良的脸,爱良已经靠近到只差一点就会鼻尖相碰的距离了。
「呐,快点说给我听嘛。你这样子,人、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她红着脸垂下视线。
樱井心脏狂跳,喉咙干涩不已。
就算被要求说出来,樱井也无法正确地回想起那时说过的句子。
不过,还记得内容是什么。
也就是说,那是很简单的话语。
为了让内心冷静,樱井闭上眼睛深呼吸了起来。
万籁俱寂中,唯一能听见的是爱良的呼吸声。在连心跳声都好似快被忘记的寂静之中,樱井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整座校园全都鸦雀无声。明明辩论已经结束了,但还是充满着期待着什么似的紧张感。
樱井心中一凛,向后急退。
爱良把麦克风藏在凑得极近的脸蛋下方。
「唉呀,穿帮啦?」
「学姊你想要我在全校学生的面前说什么!」
全身冷汗直冒,差一点就要在学校里公然说出后患无穷的话了。
爱良以带着忧愁的表情说道:
「樱井学弟你才是呢,你本来要跟我说什么?」
「唔——!」
只要一想起本来要说的话,脸就涨得通红,樱井有这样的自觉。他舌头打结地说不出话,只好低头蒙混过去。
「呵呵,就算不说也没关系唷。」
爱良温柔地说道:
「因为呀,光看学弟你的脸就能明白了呢。」
她以不输给橄榄油色金发的美貌,露出了只有在樱井面前才会展现的可爱微笑。
被那样一笑,就不可能有办法继续生气。樱井除了无言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那我就先下去啰,等我打出暗号后学弟你再下来唷。」
爱良说完便嗖地钻进了逃生用滑道中。
以完全没有留恋、一点也不迟疑的动作,干脆地从樱井的视线中消失。
究竟到哪里为止是开玩笑?从哪里开始是真心话?
樱井无法分辨,只能涨红着脸呆站原地。
从滑道降落、离开操场,两人换了外出鞋后便直接离开学校(注:日本的小学~高中不可穿着外出鞋直接进入校舍,必须换上室内用鞋)。今天社团活动似乎是就此解散。
樱井推着脚踏车,和爱良并肩走向车站。
虽然时间已经是放学后,但是大部分的社团都还在练习,是个不早不晚的时段,因此路上的学生不多。
爱良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看穿她的想法是很困难的,不过向她发问并不困难。只消问一句话就好了。
——学姊,你喜欢我吗?
「这种话哪问得出来啊——!」
爱良惊讶地看着突然大喊起来的樱井。
基本上学姊的态度也不对。她总是那么暧昧地捉弄着自己,不知道究竟哪部分是开玩笑,哪部分是真心话。
就算是体育馆时的那个,总之就是那件事,结果爱良也只将其解释为「让我觉得很快乐的谢礼」。不是掩饰害羞用的借口,而是说不定真的只有那样。
只要看着之后爱良的态度,就会真心那么认为。
所以才有问她的必要。问她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单纯地捉弄起来很有趣吗?还是——
「呐,樱井学弟?」
「什、什么事!?」
突然被点名,樱井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爱良以又喜又羞的奇妙表情看着那样的樱井。
「你呀,从刚刚起,内心话就全部说出来了唷……」
「唉。………………唉唉唉唉唉!?」
内心话是指,刚刚想的那些事……全部吗!?
对于五雷轰顶般无法动弹的樱井,爱良笑嘻嘻地小声说道:
「不用那么惊讶也没关系唷。因为我是骗你的。」
「啊、啊啊,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
「——为什么要说那种谎话!?」
樱井不由自主地大叫,差点就要羞愧至死了。
爱良面露不满地把头转开。
「因为我刚刚叫了学弟你好几次,你都不理我呀。」
接着她回头看着樱井。
「所以呢?学弟你刚刚在想什么?」
「耶!?呃,那个……什么都没有。」
樱井干笑地把话题带过去。
如果他有说出「我刚才在想学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的胆量,那打从一开始就不会烦恼成这样了。现在的樱井光是让呼吸冷静下来就得用尽全力。
不知是否看穿了他心中的纠结,爱良静静地加大了笑容。
「你在想我的事对吧?」
「为为为、为什么学姊你会那么觉得!?」
樱井结结巴巴地反问,这反应就跟招认了差不多。
「呵呵,我当然知道唷。因为是樱井学弟的事嘛。」
她看着前方,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呀,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看透任何人。例如小橘或本乡社长,我就没办法完全看穿他们的想法,至于勇人那个笨蛋软脚虾,我才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呢。不过呢,学弟你不一样唷。我想知道你的事,而且想知道得更多。因为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唷。」
「……那个,那是、什么意思……」
声音嘶哑。心脏狂跳到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程度。
想知道樱井的事,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也就是说——
爱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樱井。
开始西斜的夕阳,在橄榄油色的闪耀金发上罩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美丽光辉。
「呐,像我们这样子两人一起回家,旁边的人看到会有什么感想呢?」
「呃,那个……」
他正面看着爱良的脸,无法转移视线。
两人一起回家,看在他人眼中会有什么感想?答案只有一个。
她应该是明知故问的吧?也就是说她正在捉弄樱井。不过樱井已经不是一味被玩弄却毫无反击之力的吴下阿蒙了。
「学姊你又是怎么想的?」
樱井在心中称赞自己的妙答。
这样一来爱良就非得先回答不可了。而且还可以顺便套出爱良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一石二鸟的好手段。
爱良看着笑得很得意的樱井,微笑地回道:
「那当然是,正在回家路上的学姊和学弟啰。」
「………………嗯,其实我也——」
「不过呢——」
爱良打断了樱井的话。
「如果是增冈那个秃头,一定会这么说呢,说我们在做不纯异性交往。」
爱良眼神狡诈地薄笑着,樱井的肤浅思路八成老早就被她看穿了。
「呐,学弟你觉得呢?我们有什么不纯的地方吗?」
樱井低头保持沉默,完全无法直视爱良的眼睛。
该怎么回答才好?
如果回答有不纯之处,就是说两人正在交往吗?如果回答单纯的话,之后还有办法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爱良吗?
不管是哪种答案,说出回答就等于把心中的感情向爱良表白了。只要一句话就够了,和内容没有关系,只要说出来就好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应该都能传达给爱良吧?
自己也是明白那种事的。在理智上。
「樱井学弟?不说出来的话我不能明白唷?」
爱良以期待似的声音缓缓催促着樱井。
全身发热,什么也看不见。从刚刚起好像就一直在想着相同的事情。车轮传来了喀啦喀啦的声音,所以自己应该还在走路吧?
不论如何,总之尽力把回答挤了出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这样吗?」
爱良的声音有点消沉。好像有这种感觉。
「学弟你真的不清楚吗?」
「……嗯。」
做出这种回答的自己真是不中用到可耻的地步。
「既然如此,为什么学弟你要一直低着头呢?」
爱良嘻嘻笑着,温柔地摸着樱井的头。那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捉弄自己?
樱井只能默默地不断向前行走。
「郡山,你什么都不要问,用力揍我一拳吧!」
「啊?」
樱井气势磅礴地向刚做完晨间练习回到教室的郡山鞠躬拜托。
「怎么啦樱井?笨蛋就算再怎么被打也不会因此变比较聪明喔?」
「虽然不能变聪明,不过说不定可以把软弱无能打掉吧……!」
总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一些完全没必要的话,但是真正重要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想到昨天的事就觉得可耻。如果没有狠狠地把如此不中用的自己修理一顿,就会觉得无颜以见爱良。
「原来如此。」
郡山不再多问地点点头。
两人的交情从国中到现在,并不算短。他应该已经察觉到樱井的内心想法了吧?
郡山握紧了拳头。
最近他一直很认真地在社团做练习,因此握紧的拳头看来似乎比以前大上一号。
被那拳头打中的话应该会很痛吧?
正如所愿。
樱井做好了觉悟。
「用尽全力打过来吧!」
这是为了教训不中用的自己,所以不够痛的话就没有意义。
「那我就不客气啦!」
「嗯,拜托你了!」
虽然嘴上如此拜托,但是郡山也不是真的蠢笨如牛,他应该会视情况多少手下留情吧?应该不会真的用尽全力打过来吧?
郡山抡起拳头,以浑身的力量朝着樱井的脸——
「——喔!好险啊!」
樱井倏地向后急退。
「你刚刚是真的全力打过来的对吧!?」
「耶?不是你叫我用全力的吗?」
郡山一脸疑惑。
不行,期待这家伙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是个错误。这个笨蛋是不讲白就听不懂话的现代小孩,如果不扳着手指数的话一定连加法都会算错。
「你的内心话有一大半都说出来了喔!?」
「我好希望你因为被学姊甩掉而意气消沉的那天赶快来,这样我就能嘲笑你了。」
「居然连找个理由装蒜都不想!?」
「你们两个一早就在吵什么?」
傻眼般的声音。
新村以冰冷的视线看着樱井和郡山,她似乎也和郡山一样刚结束晨间练习回到教室。
(插图011)
自从体育馆事件以来,新村对樱井的态度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应该已经解开了她对辩论的误会了吧?樱井心想。
「虽然说男生全都是白痴智障加三级的笨蛋,所以没办法阻止他们做蠢事,不过打架还是不行的喔。」
被讲得这么不堪,看来误会似乎还没消除。
「然后呢?是哪边在使坏?」
新村的口气平静,不过只要看表情就知道她非常生气。
樱井和郡山彼此交换着视线。
这件事原本就是樱井提出来的,因此他只好无可奈何地开口:
「是郡山先突然打过来的。」
「喂喂!?你没有接到我热情的眼神吗!?」
「谁要接下那种东西,真恶心。」
似乎是为了打断两人难看的互相抹黑,新村大大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生气。」
「唉?真的吗?」
原以为皱起的眉头正是她生气的证据。
「我没生气,只是受不了你们而已。男生真的全都是笨蛋呢。」
新村以打从心底轻蔑的口气说道。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谅解我加入辩论社的事了。」
樱井不小心脱口而出,新村稍微沉默了一下。
「反正,樱井同学你想做什么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而且也没办法不是吗?你很喜欢对吧?喜欢那个……辩论。」
「嗯,是啊。」
「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多管闲事的余地了,也只能双手一摊了不是吗?」
新村说完移开了视线。
看来既不是得到她的认同,也不是被她谅解,而是被她放弃了。
就算如此,新村对自己的态度还是没变,所以应该得感谢她的友情吧?
「樱井同学和郡山同学,你们两个最好别随随便便做出什么蠢事喔,增冈最近好像盯得越来越紧了。」
这么说来,最近男女生被分开来练习了啦,郡山哀号了起来。
「而且他今天早上还闯来我们社团,樱井同学,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反正网球社这种东西就和交友中心没两样,你们还是快点给我乖乖练习吧!』他说了这种话喔!实在难以置信,难道他觉得我们全都在打混吗!?」
国中三年一直主动担任班代的新村,是为了专心练习软式网球,所以进入高中后才不再担任班代的。不用说她在社团中当然很认真练习。看来她一大早就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实是增冈。
「他根本只是想展现权威而已吧?那个人根本没资格当老师。」
郡山也同意新村的话附和道:
「实在太过分啦。认不认真练习,只要看我们在社团时的样子不就能马上明白了吗?」
「没想到为了追学姊才入社的人居然讲得出这种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人称软式网球王子的我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种厚颜无耻的理由入社呢?」
郡山转移目光急急地说道,真是个不会说谎的男人。
「话说回来,郡山你那个和学姊打招呼的作战有进展吗?」
「喂喂喂,你以为我是谁啊?早上打招呼这种小事当然早就已经做到了啊。」
「那是因为高岭学姊不会摆架子,对所有经过的路人都会问好的关系。」
新村补充说明。不过樱井本来就这么猜了。
「算了。总之增冈在社团这边越管越严是事实,所以樱井同学你也得小心喔,就算没主动惹事,辩论社也早就已经是他的眼中钉了。」
如果在学校里打架,增冈一定会很高兴地把这事作为把柄来穷追猛打。
「话说回来,增冈那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严格啊?」
「听学长姊说他每年都会来这么一次。据说是因为新生入社的这个时期大家都会心浮气躁,所以得让学生们好好绷紧精神才行。是这种理由。」
新村不屑地说着,似乎连转述都觉得厌恶。
增冈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可是实在管太多了。社团内的秩序由每个社团自己管理就好,而且增冈连指导老师都不是,以外人的身份插口这些,难道就不算越权的行为吗?
「不过学长姊们也说,今年比去年严格很多,而且还说,这应该是因为樱井同学你们的关系,所以才会……」
新村有些难以启齿地说着。
「也就是说,他想把辩论社弄垮是吧?」
新村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否认。
事到如今,樱井当然也不会感到惊讶。
被增冈讨厌的事他自己明白得很,他原本就是抱着这种觉悟加入辩论社的。
虽然不到被爱良的个性传染的程度,不过有点阻碍反而会让人更加兴奋,樱井至少也有享受这种事情的胆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增冈为了扳倒辩论社而加强取缔,也还是无法阻止爱良四处辩论。
既然如此,樱井也只能硬着头皮奉陪到底了。
「总之我会小心的。谢谢你了。」
新村先是低下头,接着担心似地看着樱井。
「不要紧,吧?」
新村选择修辞似地断断续续说道:
「关于辩论社的活动,我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不过别做危险的事唷。反正,那个,社团也不只有辩论社而已……」
新村绕着圈子委婉地说着,即使如此还是充分地显示她对樱井的担心。
「我知道。我也不希望辩论社倒社,所以不会乱来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就算樱井不打算乱来,爱良也还是会乱来,所以无法保证一定能做到。
新村似乎也明白这点,所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如果是软式网球社的话,随时都欢迎加入喔。如果是樱井同学的话,就算是中途入社,我也会帮你的,所以——」
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
应该是觉得以辩论社倒社为前提的话题很不吉利吧?不过只要爱良的个性没有在某天突然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那么新村的担心还是很有道理的。
「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就麻烦你了。」
樱井的回答似乎让新村安心下来,她有些开朗地「嗯」地点头。
看着新村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郡山小声地嘟哝道:
「唉——现充大大(注:现实生活过得很充实的人的简称,通常是指有男女朋友或广受异性欢迎者)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在说什么?」
「没——事——」
郡山双手撑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自暴自弃地盯着天花板。
「现充还是快点从头到脚全部爆炸吧!」
似乎正自言自语着什么危险的话题。
深究脑袋空空的郡山在想什么是没意义的,因此樱井也回到自己座位上。一就坐,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增冈走入教室,开始进行班会。
樱井发现增冈正看着自己。
一瞬间的四目相接,随即便转开了视线。
不是樱井的错觉,增冈的确看着他,而且在嘴角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远之处的郡山向樱井小声道:
「呐,樱井,今天的增冈……」
「嗯嗯,没错。」
樱井点头同意。
应该正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吧?「果然没错!」郡山点头续道:
「他的假发果然戴歪了。」
「………………」
无视脑袋空空的郡山,樱井回想着新村刚才的话。
就算增冈正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应该还是会被爱良搞定吧?不过基本上还是小心为妙。
但是以结果而言,樱井打算小心时已经太迟了。
班会结束后,樱井走出教室时橘已经和昨天一样等着他了。
「唷,今天结束得很早嘛。」
在一旁陪着橘等樱井的芝原说道。橘向樱井点头行礼。
「增冈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平常总是说教得无怨无悔,但是今天却一下课就马上离开教室。「今天的增冈比平常更恶心了。」看着他脚步轻盈的模样,樱井和郡山两人小声交头接耳道。
樱井突然发现芝原笑得很诡异,她正以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干嘛啦?」
那笑容让人联想到爱良,樱井自然而然地全身警戒起来。
「没有啦,我是在想樱井同学你也挺有眼光的嘛。没办法,因为小诗织很可爱嘛。」
「小、小麻衣,那个……!」
一旁的橘慌张了起来。
芝原突然换成低沉的口气,向樱井说道:
「我啊,可是很讨厌没有男子气概的家伙喔。」
被她这么一说不禁觉得心酸。男子气概,自己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不知芝原是如何解读樱井的沉默不语,她抓住樱井的手,将他的身子拉低,悄声道:
「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站在小诗织那边的喔。如果让她哭的话我绝不饶你。」
声音虽小却夹带着杀意,樱井乖乖地举起双手投降道:
「我也是站在橘那边的,就算求我,我也不会让她哭。」
这是樱井的真心话。
想要交朋友,对于怀抱着这种纯朴心愿的女孩,怎么可能放着不管呢?
芝原不知为何以挫败的视线看着他。
「人好虽然不是坏事……」
她仰头用力瞪着樱井,但是不明就里的樱井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最后芝原故意长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男人就是这种东西嘛。」
樱井觉得自己好像被看成白痴了。芝原把橘推到不知为何变得不太高兴的樱井面前。
「总之小诗织就交给你了,要好好保护她喔。」
橘还是老样子地由她摆布。樱井接收似地搂住橘的肩膀道:
「是是是,她就交给我吧。……嗯?橘你怎么了?」
樱井眼前的橘全身发直,眼神似乎无法对焦,就算把手伸到她眼前挥动,也完全没有反应。
芝原诡异地笑了起来,同时以被打败似的口气说道:
「喔——喔——樱井同学你得好好负责喔。」
「就算芝原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
不论是在橘眼前挥手,或是轻拍她的脸颊、捏住她鼻子,全都没有效果。
「唉呀,这很严重耶。」
芝原从橘的身后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向左右延展。
「喔喔!这是何等光滑柔嫩的肌肤啊!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她一边拉着橘充满弹性的脸颊一边说道。由于机会难得,樱井也不禁伸手一试。
原来如此,的确相当光滑柔嫩。不过芝原却尖声道:
「等一下!樱井同学,玩弄女孩子的脸很低级耶。」
「这话留着对自己说不是比较适合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不过手上还是没闲着。橘终于恢复了意识。
焦点回到眼中,橘将视线落在捏着自己脸颊的两人手上。
「真是的!你们两人在干嘛啦!」如果她如此勃然大怒的话还比较好一点。
「………………」
橘以双手遮住脸,蹲在地上。
「对、对、对不起啦小诗织!」
「橘!对不起!我们太过分了!」
两人拼命道歉,直到橘复活为止。
「总、总之,我们去社团吧?」
樱井向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的橘说道,橘以无言的点头作为回应。
她跟在樱井身后三步之外走着。
……这果然,是在躲我呢。
与其说是生气了,还不如说比较类似害怕吧?
顺便一提,芝原在橘复活后,以活力十足的声音留下了「那之后就交给你啰!」这句话后马上跑掉了。虽然她临走之前对橘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逃之夭夭了。这笔帐之后得好好跟她算清楚才行。
「对了橘,之前你借我的那本书很好看呢。」
为了改变气氛,樱井试着转移话题。
橘抬起头,露出了少许的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
之前在图书馆念书时,橘曾推荐了一些书给樱井。
对于除了收录在课本中的文章外,看过的小说不超过五本的樱井来说,橘推荐的那本书很容易阅读。
「因为不知道樱井同学会不会喜欢,所以我本来很不安呢。」
「内容很有趣喔。如果还有什么好看的书,就请你再推荐给我吧。」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橘高兴但含蓄地开始谈起其他的书。
声音依旧缓慢轻微,不过口气是快乐的。虽然她自称没有很喜欢看书,但果然还是爱书人没错吧?不管是谁,在谈到自己有兴趣的事物时一定会变得多话。
「说到这个,橘你家大概有多少本书?」
被樱井这么一问,橘停顿了一下,小声地说道:
「大概,有两百本左右吧?」
「唉!?有这么多啊!」
原本猜测大约五十本左右的樱井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如果是樱井家,说不定可以凑到一百本漫画吧?他的水准大概就这样了。
「橘你果然很了不起啊。」
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没、没有那种事。像我这种人,真的,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橘否认地垂下头,看来还是不习惯被人称赞。
「这么说来你家一定有很多好看的书吧?」
「是的,我想其中一定会有很多樱井同学你也喜欢的书。」
橘的回答中带着点自豪。
「太好了,那下次可以借我看吗?」
「啊,好的。」
橘点头说道,接着略微迟疑地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开口:
「还有,就是,那个,如果樱井同学你愿意的话……」
她小声地,努力鼓起勇气地说道:
「那个,虽然我家有很多书,但是我不是很瞭解男生喜欢什么样的书……」
她涨红着脸俯视地面,扭扭捏捏地低声说着。橘很少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不过她不想放弃地继续说着:
「还有就是,那个,因为我还不清楚樱井同学的喜好,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由樱井同学亲自选书,小麻衣也说这样比较好,因此那个——」
她做出什么觉悟似地抓紧书包,红着脸抬头看着樱井。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社团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到书店……」
校内广播的预告铃声响了起来,盖过了橘沙哑的声音。
『一年三班的樱井佑也、二年一班的九重崎爱良,现在马上到教师办公室。』
不用问也知道那是增冈的声音。可以在总是很嚣张的命令式语气中感觉到愉悦的色彩。
增冈从一大早就心情很好,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樱井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增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早上才刚被新村井警告说要小心一点而已,所以不能无视增冈的广播。
「不好意思啊,我得先走了。」
「啊……」
橘的口中发出了叹息般的声音。
说不定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广播而感到不安。
「对了,橘你刚刚说了什么?社团结束后要做什么?」
「耶!?啊,不,那个……没事。」
她以细若蚊鸣的声音摇头说道。
「是吗?总之今天的社团活动我大概没办法参加了。」
爱良应该不可能乖乖前往教师办公室报到。就算被点名了,她应该还是会无视广播地继续进行社团活动。所以樱井大概没办法太早离开,他应该会被增冈死缠着,连爱良的份一起说教吧?
「请帮我跟社长和学姊他们说我今天不能去了,事情结束后我会再传简讯给你的。」
橘无言地点头。
「那就明天见了。」
「是的。那个,请小心。」
不用担心,樱井如此地笑着对担心的橘说道。
一个人走在走廊上,樱井思考着。
虽然对橘说不用担心,不过那其实是无凭无据的说法。因为可以想到太多被增冈叫到办公室的理由,所以反而很难猜出到底是因为哪件事被点名。
既然是加强取缔社团活动的增冈亲自点名,所以应该与辩论社有关。可是那样的话增冈应该会要求身为社长的本乡出面才对。指名樱井和爱良的话,那就是与两人有关的事了?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不纯异性交往之类的理由吧?
樱井一边想着,一边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樱井佑也学弟。」
安静且冷静,感情淡薄的声音。叫住樱井的人是本乡桐彦。
「虽然慢了一步,不过还是有些事必须先告诉你。」
「和增冈点名有关的事吗?」
在这个时间点上,也只有这件事了吧?本乡也马上点头肯定。
「增冈在几天前把你与九重崎爱良学妹的事呈报给县教育委员会(注:日本各都道府县、市町村等自治团体中,专门处理教育相关事务的合议制机关)。而且他似乎把我们社团的校内活动的内容加以扭曲地报告给委员会的理事。」
樱井对这出乎意料的情况感到惊讶。
虽然他不清楚县的教育委员会究竟有多厉害,不过事态好像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严重许多。
「我原本认为只是呈报而已,不会马上进行惩处,因此没有立即对应。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快,抱歉。」
「不,社长你没必要道歉啊。」
看着低头道歉的本乡,樱井慌忙道:
「反正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到是什么情况。」
增冈一定是为了挟怨报复才会去打小报告的吧?这男人究竟要小家子气到什么程度?
「虽说必须事先拟好对策,但是今天我有个不能缺席的聚会,现在就得离开。倘若出了什么事,就要麻烦你保护九重崎爱良学妹了。」
樱井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保护那个蛮横霸道、桀骜不驯、专门做出超乎他人想像之事的爱良?
「我想我应该没有用武之地吧?」
不是谦虚,而是真心地这么认为。
「九重崎爱良学妹很优秀,大部分的事情她都能够自行处理,但是没有人是完美的。樱井佑也学弟你应该不知道,和过去比起来,现在的她已经安分很多了。」
「耶?学姊她这样算安分?」
樱井反射性地回问道。安分这个形容词应该是离爱良最遥远的词汇吧?
那是本乡式的说笑吗?还是什么隐喻?不过本乡似乎没有订正措辞的打算,看来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樱井试着回想爱良平时的行动。以捉弄人为乐、占用校内广播做些乱七八糟的辩论、基于「机会难得」这种理由在未经许可之下使用逃生滑道。不需花上一秒就能回想出这么多丰功伟业,让樱井有点后悔这么做了。
「我觉得她现在也一样任性妄为就是了。」
「嗯,说不定是这样吧?」
连本乡都不否认。
「但是,当初的九重崎爱良学妹的想法不像现在这么自由,以简单一点的方式形容,就是很不快乐,应该是这么说吧?」
本乡的声音平淡沉着,是单纯地阐述事实的口吻。
「九重崎爱良学妹有所改变,是在加入辩论社之后。那时她的心境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由于不出想像的领域,所以我不愿意谈论。但是以结果而言,的确是往好的方向转变了。」
加入辩论社前的爱良,樱井很难想像。
现在的她是打着「社团活动」的名号在各地作乱。那么在没有社团活动可以利用的时期,爱良究竟是胡作非为到什么地步?
「每个人都有他们擅长及不擅长的事。九重崎爱良学妹应该会去做她能做到的事,我也会去做我能做到的事。同样地,樱井佑也学弟你也只要去做你能做到的事就好了。」
「有什么事是我能做到的吗……?」
连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这么不中用的自己,真的能做到什么连那个爱良也做不到的事吗?
「当然有。那是我做不到、橘诗织学妹也做不到的事。连九重崎勇人同学都是如此。」
「那是,什么事呢?」
「这应该由樱井佑也学弟你自己去发现,不该由我告诉你。」
樱井沉默不语。的确,不论什么事都要靠别人教是很窝囊的。
「不必悲观,身为政治家,必须彻底看清什么情报可以透露、什么情报不该透露。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的,樱井佑也学弟。」
语毕,本乡的表情略微温和了一些。对很少流露感情的他来说,也许是微笑的意思吧?
「该怎么说,社长您真是宏伟呢。」
如果要形容人类,也许该用伟大才对?与很快就意气消沉、容易陷入自我厌恶之中的樱井是天壤之别。
本乡摇了摇头:
「没有那种事。我不过是比樱井佑也学弟你早出生两年的无力人类罢了。」
话中带着些许的迟疑,本乡应该也有他的心事吧?
没有完美的人类。本乡在说那句话时一定也把自己包含在内。
「那么我要先告辞了。很抱歉,接下来麻烦你了。」
即使不完美,本乡依然可以活得如此骄傲。
总是一下子就变得不中用,连想说的话都无法满意地说出口的樱井,也毅然地答道:
「是,我明白了。」
应该是被本乡桐彦这个存在感化之故。
樱井将决心沉静地置于胸中,走向教师办公室。但是当他见到办公室外的学生时还是多少吃惊了一下。
「学姊,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是爱良。
「用看的也知道吧?我在等学弟你呀。」
「难道说,学姊你是来阻止我进去的吗?」
原本以为爱良是以社团活动为优先,所以特地前来堵人,不让樱井进办公室,不过爱良静静地摇头。
「被点名的可是我和学弟你唷,所以我也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爱良理所当然地答道。樱井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学姊你想进去?」
「有必要那么吃惊吗?好像我一定会无视被点名的事似的,人家好受伤唷。」
她表情沉痛地低下头,不过怎么看都明显是在演戏。
「我被点名了所以过来是很正常,不过没想到学姊你会乖乖听话……」
说着说着,樱井深刻地发现自己实在很瞧不起爱良。
爱良嘴角上扬,深深地笑了起来。
「因为呀,被点名的可是我呢。所以他们肯定想出了令人非常愉快的计画不是吗?既然如此无视点名不就太可惜了吗?」
盛开花朵般的笑容底下有着藏不住的愉悦,连五官都邪恶地变形了。
樱井不用想像也能知道,那是爱良正在打坏主意时的表情。
正如本乡所说的,樱井也有能做到的事。
如果有状况时,自己一定要挺身而出阻止事态恶化。樱井重新下定决心。
「先说好唷,就算是樱井学弟你,只要妨碍到我,我还是会生气的唷。」
马上就这么先发制人了,真是完全不可大意。
「………………学姊你才是,请别太乱来喔。」
「那就要看增冈老师想怎么做了。」
爱良以与谨慎或自制这些字眼无缘的,艳丽无比的笑容答道。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阻止她了吧?至少要把损害降到最低,樱井把自己的目标向下修正。
不要说我太逊。我只是去做我能做到的事而已。
进入教师办公室的樱井与爱良被直接带到校长室。
校长室中有表情温和的校长、领着樱井他们过来的副校长,此外还有增冈及另一名教师。樱井不知道那人是谁,爱良告诉他,那是二年级的学年主任。
这样说来增冈是一年级的学年主任。
也就是说,校长室内共有校长、副校长、一年级与二年级学年主任四名教职人员。
如果只是想对樱井他们说教,这个阵仗也未免太庞大。
樱井与爱良听从指示地坐在沙发上。校长坐在两人的正对面,增冈与其他老师则坐在双方之间。
(插图012)
其中只有增冈浑身上下散发出愉快的气息,其余老师都面无表情地板着脸。校长虽然笑得很温和,不过他本来就一直是那个样子。
连本乡都亲自前来警告,所以事态一定非比寻常。虽然如此,樱井原本还是多少有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观想法。
但是现在看来,那念头实在太乐观了。
和惹可怕的老师生气,或是在一大群学生前演说时的感觉不同,现在支配着樱井的是压溃胃袋般的沉重紧张感。
「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吧?」
增冈开口问道。
他是明知樱井他们不知道原因才会故意这么问的吧?
增冈总是以这种方式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中。
虽然可以反唇相讥,但是现在惹他生气完全没有好处。
爱良伸手制止了打算以卑微态度回话的樱井。
「老实说,完全不知道。」
爱良彻底无视樱井的担忧,直言不讳地道:
「也不管我们有没有空,就冒冒失失地把我们叫来,可是却不告诉我们原因,还叫我们要自己想。我个人认为这种人的性格实在太差劲了,增冈老师您作为老师,觉得这种人如何呢?」
爱良脸带薄笑地质问。
「啊,难道说老师您喜欢我吗?情侣之间常有『呐呐过来一下』、『干嘛啦』、『呵呵,我只是叫叫看而已』那种对话,所以老师您也想试试看是吗?呜哇,就算是我,容忍力也是有极限的唷,希望您的恶心只限于五官就好呐。」
增冈气得全身发抖,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怒瞪着爱良。
「给我闭嘴九重崎!你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爱良若无其事地承受增冈的怒吼。
她当然明白自己的立场,而且是在明白自己立场的情况下故意激怒增冈的。
「您在气什么呢?这么激动的话,特地戴好的假发可是会歪掉的唷。」
「你说什——」
增冈的手臂痉挛似地抬起,接着重重敲打在桌上。
巨大的声音在校长室内响起。不过能被这种举动吓唬到,因此把话题蒙混过去的,顶多只有胆子很小的橘而已吧?
连樱井都察觉得到这种事,爱良自然也不会看漏。
「唉呀老师,您现在动手了对吧?有什么介意的地方吗?如果很在意的话还是重新调整一下比较好唷。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还是说您是因为不想承认有戴假发所以才一直忍耐着它歪掉的感觉呢?」
面对气到说不出话的增冈,爱良毫不留情地继续追击:
「不反驳的话就是承认了是吗?」
「不要开玩笑!谁戴假发了!没有那种事!」
只要一回嘴就是中了爱良的圈套,都被她整过那么多次了,也多少该学到点教训吧?樱井在心中怜悯着没有学习能力的增冈。
虽然说只要增冈不承认被爱良拐骗地讲出来的那个事实,就不可能赢得了爱良。
身旁的爱良奸诈地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让我调查看看也没问题对吧?」
「……!」
增冈语塞地沉默了。
他怒瞪着爱良,脸色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而涨得紫黑。爱良指着增冈的脸咯咯笑了起来。
即使在这种场合之下依然状况绝佳。
本乡社长,对不起,要我阻止她果然是不可能的。
别说阻止了,连插嘴都做不到。
谁来帮我阻止这个学姊吧!就算这么祈祷也是没用的。樱井早就十分、彻底地明白这种事了,所以他静静地坐在爱良旁边。
至少自己得装一下好孩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
二年级的学年主任故意大声地道:
「真是的!你们两个,还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这里呢。」
虽然他说的话和增冈相同,不过似乎是真的觉得无奈。
而且他说的是「你们两个」,所以装好孩子大概没什么意义吧?樱井感到有点哀伤。
增冈终于恢复冷静地道:
「九重崎,你还是老样子连一丝一毫的反省心都没有呢。你以为你已经被罚过几次谨慎(注:日本教育中的惩处方式之一。在一定期间内不许上学,与停学类似,相异之处在于停学必须呈报教育委员会,但是谨慎不需要)了?」
爱良偏着头,张开双手,一只、两只地扳着指头数了起来。
「……增冈老师,对不起。」
她可怜兮兮地垂下头。
「我很不擅长超过一只手的加法。」
完全不觉得羞愧、理直气壮地顶嘴。看增冈的脸色就知道他的血压急速飙高了。
「你还是老样子看不起老师!擅自使用、破坏学校的公物!警告过好几次了还是不知反省!这下好了!你的行动连在教育委员会中也被视为问题,等一下就要在校务会议中讨论这件事了。就算宽大如本校,也还是必须尊重教育委员会的决定呢!」
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的优势,增冈的脸恢复成正常的血色。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听听你们有什么说法好了。关于上周的体育馆的事,还有昨天在屋顶制造的混乱,如果你们有什么借口我就姑且听听。好好感谢我的宽宏大量吧。」
简单来说,增冈是打算杀鸡儆猴吧?惹出问题的话,就会被处以符合罪状的惩罚。对学校来说这是当然的做法。
樱井也早就有所觉悟,因此并不惊讶。
是要谨慎呢?还是停学?不论如何,之后都得向担心自己的橘和新村道歉才行呢。樱井在心中觉得惭愧。增冈看着那样的樱井,以缓慢、有重量感的口气说道:
「反正等一下校务会议就会对你们两个做出退学处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