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破晓前的荆棘之路】 第1话 野蔷薇与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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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问棘的事情?」
时序八月初。
钉崎以头下脚上的模样撞在校园里的树木上,猫熊歪着头反问她。
包含伏黑在内的一年级学生正在接受严格的锻炼,为交流会备战。
当下正在进行的是格斗战训练,也就是预设对手为人类的术师对战训练。
虽说是训练,但钉崎目前还处于一攻向猫熊就会被摔出去、并不断重复这段过程的阶段。不过,她的斗志十分高昂,总的来说这都要归功于上门挑衅找碴的东堂和真依。
「没错。我现在已经知道真希小姐是值得敬佩的人,也知道猫熊学长是个很有实力的咒术师了。」
「你干嘛不像称呼真希那样叫我就好了?」
钉崎起身后,边拍掉运动服上的树叶边回应。
「我很敬佩你,但是如果叫你猫熊先生,不就好像在叫童话故事里的角色?」
「不过,你现在就算被我摔飞出去也能聊天了嘛,这点值得赞许。」
「被你摔飞那么多次,我当然也学会要如何招架了。」
「那么言归正传……」
猫熊环顾四周,确认前去药局的棘还没回来。
接着,它轻松破解钉崎再次攻来后使出的招式,并且泰然自若地继续说话。
「你是想问棘的什么事情?」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学长。」
「咦?你跟他聊过天后,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最好会知道啦。虽然知道他不是坏人,但他说话时都只讲饭团馅料,能了解的事情实在有限吧?」
「看来是我们太习惯他那种说话方式了。对吧?真希。」
「也对,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这种疑问是很正常的。」
真希旋转棍状咒具,轻盈地闪避伏黑的攻击,「叩」一声轻敲了他的头。
「好痛……」
「我说你这家伙,又过度思考了喔。」
真希撇下还在呻吟的伏黑,加入猫熊和钉崎的对话。她的呼吸没有一丝急促,模样比猫熊还一派轻松。
「在我们这几个人之中,棘大概算是最会照顾人的了。」
「你别看他那样,棘本性满开朗的。扣除忧太,他应该是我们这个年级里人最好的了。」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很爱搞怪呢。」
「他很爱搞怪吗?」
「你这家伙都跟他一起搞怪,当然没感觉啊。」
「才不是那样咧~我们哪有搞怪啊,只是看气氛正好,所以一起活跃啊。」
钉崎如今在接受训练之余,仍有力气闲谈。尽管如此,对八月的她来说,能在训练中从容地闲话家常的二年级学长姐,仍旧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一注意到猫熊在和真希聊天时稍微分散了专注力,立刻在朝左右出拳的假动作中,穿插一记上钩拳。
「总而言之就是──」
「呃。」
猫熊侧移,轻而易举躲开上钩拳,接着使出类似后旋踢的动作扫中钉崎的脚部。
失去重心的钉崎旋转倒地,但身体已摆出最佳的防护姿势。这是她最近几个礼拜以来练就的反射动作。
然而,她即使能够招架攻击,但依旧打不赢猫熊。
猫熊低头看着一脸失望的钉崎说:
「棘是个非常好的人,时间久了你应该也会懂的。」
「……啊,是喔。」
比起了解棘的个性,现在的她更在意的是,即使摆出防护姿势也摔得发疼的背。
夏天的钉崎担忧,若不想办法减少倒地翻滚的频率,就得花钱去买新的运动服了。
时间来到秋天。
八十八桥事件后,高专学生们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那一天,钉崎独自来到了涩谷。
伏黑因为战斗过度疲惫,所以待在宿舍房间看书。
虎杖去看只有单家戏院上映的小众电影。
真希在忙不同于八十八桥的其他任务,短期内都无法约见面。钉崎完全没有预定行程,便出门采买化妆品、衣服和日常用品等东西。毕竟买这些东西时有男生同行会觉得尴尬。
「今天买了一套冬天的衣服、冬天的鞋子,还有内衣和粉底……」
钉崎举起两手提着的纸袋,确认今日的战果。
她不认为自己买太多,只觉得走的路比预期还多,穿前几天买的细跟鞋来逛街好像有些失策。
不过难得有机会一个人出门购物,她当然还意犹未尽。
钉崎走在人群中,心想「接下来去看包包好了」。
刚来东京时,总觉得四周的景色稀奇罕见,无不璀璨动人。但这些在经过三个月后都已司空见惯,耳朵也对周围的喧嚣习以为常。
话虽如此,这一切也印证了这里的繁华与活力,可说是都市的风情。
「不过,说真的,那样真的超狂的。」「真的让人很火大耶。」「小姐小姐,你一个人吗?有没有空呢?」「抱歉,我在赶时间。」「鲑鱼。」「本店重新装潢开幕,欢迎参观~」「你不吃吗?」「你是要吃多少啦。」「我累爆了,你不觉得今天很操吗?」「妈咪,买那个给我!」
人声鼎沸、各式人生错杂的交叉路口。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不同的生活日常,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迥异的人生样貌。肯定有人相当厌恶这类想法和话声纷杂的街道,但钉崎并非其中之一。
对自我意识明确的她来说,大都会的喧嚣就像任何人都能活出自我的象征,她甚至觉得这是种悦耳的声响。
想到这里──钉崎的老家村子就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那座村子的居民食古不化、非常排外,不将每个人视作独立的个体,并长此以往建立了自己的生态系。那个地方正是一个缓缓腐败的闭锁世界。
相较之下,大城市的熙攘喧闹中,反而存在实质的自由。
有人说都市人很冷漠,不关心其他人。但钉崎笑称,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如此一来,没有任何人会否定她最真实的自我,这样她就能靠自己站稳脚步勇往直前。
钉崎十分享受都市复杂的生活样貌。
不过,人与人的缘分实在妙不可言,放假时来到这种熙来攘往的地方,居然──
「嗯嗯?」
朝着涩谷Hikarie百货方向行走的钉崎,在马路对面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她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过度闭合的衣领,遮住下半张脸的嘴巴部位。
眼前的人是狗卷棘。
身旁还有一位钉崎理当没有见过、看起来像是外国观光客的碧眼男子。她对外国人和狗卷的对话深感兴趣。
「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钉崎改变行进方向,穿越刚好变成绿灯的马路,朝狗卷走去。随着距离愈靠愈近,她也开始听到两人的交谈内容。
「I'd like to go to SHIBUYA109.」
「鲑鱼、鲑鱼。」
「Could you tell me where I can get a taxi?」
「※生筋子。」(编注:未把外层卵巢薄膜去除的鱼卵。)
「Ah……Which way should we go?」
「昆布。」
「Ah……我想去……109。Please. OK?」
「鲑鱼。」
「Shake?」
「……Salmon.」
「…………Salmon!? Why!?」
「蜜汁柴鱼……」
「那个~~……」
看样子,情况比钉崎想像中的还要麻烦十倍。
她知道身为咒言师的狗卷,为了防止诅咒暴冲,所以说话时只会说饭团的馅料。现在不知为什么,偏偏有个外国观光客跑去找狗卷问路。
不过,狗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还东指西指、比手画脚地替对方指路。钉崎心想,这也难怪那个外国人会愈问愈起劲。于是她决定插手此事。
「学长,你在做什么啦。」
「鲔鱼美乃滋。」
「什么鲔鱼美乃滋啦,真是的。」
「Oh! Geisha girl!」
「谁跟你是艺妓女孩啊。」
钉崎从两人刚才的对话,已大致判断出外国人想去的地方,接着仅靠「left」、「right」、「straight」、「goddamn」四个单字,搭配手指方向,总算成功告知对方涩谷109百货位在车站的另一侧。
终于得知路线的外国人,离开时还边走边挥着手说「在下感激不尽!」钉锜不禁觉得,这个人也是怪人一个。
「鲑鱼。」
「我说学长,你要告诉人家路怎么走的方法有很多吧?可以用笔写在纸上,或是拿手机秀地图就好啊。」
「生筋子。」
「…………」
钉崎已经认识狗卷三个月左右,但目前仍旧难以理解他的饭团馅料语。
伏黑看起来能大致听懂,虎杖好像也能凭感觉判断。
二年级那些学长姐用不着说,当然是听得懂。而钉崎受训时,狗卷都会去当训练对手,因此钉崎对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她知道京都姐妹校在执行杀害虎杖计划──纵使没有留下证据──时,狗卷相当担心才认识不久的虎杖,所以晓得狗卷『不是坏人』。但光听只由饭团馅料构成的话语,也难以彻底了解他的为人。
钉崎觉得真希毋庸置疑是位值得尊敬的学姐,愿意当她训练对手的猫熊也十分可靠。而这两人都曾异口同声地大赞狗卷是『好人』。
即使如此──钉崎至今还是认为这位狗卷学长难以捉摸。
简而言之,问题在于两人的相处方式合不来。
钉崎重视对话交流,基本上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因此回话内容尽是饭团馅料的狗卷,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棘手的对象。
但是,她也不会因为狗卷是认识的人,就毫无顾忌地随便说话。
毕竟也得让她信赖到无需过度在意对方的心情,她才会像是对亲近的人般直言不讳。因此,确切来说,钉崎只是不太擅长应对狗卷这类难以顺畅沟通的人。
不过,她也不是讨厌狗卷,所以也不想要对他表现冷漠。
结果钉崎莫名斟酌起说话时的用字遣词,但又不喜欢这样庸人自扰的自己。话语中的言词毕竟是用来具体呈现内心的想法,因此钉崎不愿下意识地扭曲自己内心的声音。
这种理性与感性的微妙拉扯折磨着钉崎,最终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唉,这次就算了,之后如果再碰到感觉很麻烦的人来向你搭话,你赶紧敷衍过去就对了。我还有东西要去买,所以先走了喔。」
「高菜。」
「好好好,高菜高菜。」
钉崎完全不懂高菜代表的意义,只是离去时狗卷对她这么说,所以也用相同词汇回应。
但是,当她准备迈出步伐之际,却被狗卷抓住肩膀无法离开。
「……干嘛,又怎么了吗?」
「蜜汁柴鱼。」
「不是,就算对我说蜜汁柴鱼,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狗卷还搭配动作,摇了摇头。
钉崎从他的举止态度勉强感觉得出来,他是要阻挡自己继续购物,至于目的为何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如果硬是要说个所以然,狗卷应该是要她「天黑前快回家」吧?单从蜜汁柴鱼四个字来说,钉崎目前只能解读出这个含意,无法通盘理解狗卷想表达的事情。
然而她知道狗卷是在关心她,所以先是回以笑容。
「你放心,我不会傻到深夜还在外面游荡。」
「高菜。」
「我知道、我知道。学长你也别玩到太晚喔。」
狗卷试图叫住钉崎,但她没有理会,再次迈出步伐走入人群。
「蜜汁柴鱼……!」
狗卷又伸出了手,不过被旁边走来的老婆婆撞个正着。幸好没被撞伤,但在狗卷协助老婆婆过斑马线的期间,钉崎也彻底不见人影了。
钉崎穿过大楼,拐了个弯。
她悠哉走在熙来攘往的人海之中。
偶尔碰见有人搭话发传单或面纸时,钉崎也能驾轻就熟地闪开。她会在心中默念「拼命打工的各位都辛苦了」,然后当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但是……
「小姐小姐,非常抱歉,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你要干嘛?」
突然冒出一名极度缠人的男子。
此人身穿西装,下巴蓄胡,有着一头偏长的金发,直接挡住钉崎的去路,让她无法前进。他外型瘦高,黝黑的皮肤十分紧实,抿嘴一笑露出的洁白牙齿看起来格外耀眼。
「怎样?如果是要找人当模特儿,你来得正好喔。」
「请您先听我解释一下。来,这是我的名片。」
钉崎用提着纸袋的右手,接过男子递出的名片。有人递出名片就会下意识收下,在日本的文化中,这已是大多数人根深蒂固的反射动作了。
「就如那张名片上面写的,我叫鹤瓶加也,任职于H经纪公司的时尚模特儿事业部。」
「你是在H经纪公司……负责模特儿的?」
钉崎看了名片,再看了自称是鹤瓶的男子后,又重看了一次名片。
「咦?真的假的?所以你是星探?」
「您确实可以把我当作星探。我自知这样做十分失礼,但模特儿业界近来在挖掘人才方面可说是竞争激烈……所以看到您这种资质过人、犹如未经雕琢的钻石原石的潜力股,我当然得想办法占用您一些时间。」
──H经纪公司、模特儿、钻石原石。
这位名叫鹤瓶的男子罗列出让人听了会产生美好梦想的字词后,继续说道:
「现在,『可爱&活力』是我们经纪公司主打的次世代模特儿核心意象,而您完全符合敝公司的条件。」
「是、是喔──你还满有眼光的嘛。」
「如果您现在有空,真的很希望您能拨出一点点时间,听我解释一下敝公司的理念。在我看来,您就是颗钻石原石。我知道您一定还有事在身,但您只要花点时间听我解说就好,这都是为了您的大好将来,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我非常肯定您能够成为下一世代的珍妮佛劳伦斯。」
「这……这样啊……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听你解释一下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男子感觉是刻意吹捧钉崎。
话虽如此,但钉崎听到著名的经纪公司人员对自己赞誉有加,内心还是开心不已;而且,走在大城市街头被星探找上,也算是实现了她一直妄想的情境,因此对方的夸大其辞,反倒能让她觉得「这个人说的搞不好都是真的」。
「我看您手上大包小包的,而且在路边解释也不太好,还请您跟我来。到我那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鹤瓶以手势催促后,钉崎莫名踏起悠然的脚步跟了上去。
H经纪公司的模特儿──听起来就是个响亮的头衔。
实际上,虽然不可能兼顾咒术师和模特儿两种身份,但立刻回绝找上门的机会也太过可惜了,毕竟以后说不定能拿这件事情出来炫耀。
现在的钉崎居然奇妙地开始认为『可以相信』男子所说的一切。
思绪莫名混乱。她晃了晃脑袋,在男子的带领下走进了一条小路。
在这个当下,她还觉得是自己的意识在操控自己的双脚。
过了十几分钟后,钉崎的思绪才变得清晰。
因为她发现双手被人反绑在背后。
此时钉崎才终于意识到情况有异──她察觉自己坐在某座大楼的房间内。这里完全看不出是演艺经纪公司。
里头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文件柜。
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到处都贴满密密麻麻的咒符。一看就知道此处是懂得咒术的人布置出来的空间。
「…………你这混账东西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啊,你醒了喔?话说,你讲话好粗鲁。」
鹤瓶坐在桌上,边用小刀切雪茄,边看了看钉崎,接着将目光移往她的背后。
「所以说小泉,我不是要你细心一点吗?绑人如果绑得太随便,被绑的人反而会察觉到不对劲啊。」
「对、对不起,鹤瓶先生。都是因为这女人太可怕了,居然随身带着铁锤。」
站在钉崎背后的男子,应该就是鹤瓶口中的小泉。
此人高大壮硕,单论体型应该比京都姐妹校的东堂还魁梧。然而那感觉相当懦弱的个性,与一身犹如职业摔角手的肌肉实在不相衬。
「我原本也只是担心有个万一,但没想到这女孩这么简单就恢复意识了。你叫钉崎对吧?我说你的自我意识到底有多强烈啊,强到我都有点害怕了。」
「现在是怎样?」
钉崎额角青筋浮现,但也理解到自己正身陷险境。
她目前被迫坐在椅子上,双臂挂在椅背,双手被人绑在后方。衣袖中的触感告诉她,里头空无一物,看样子铁锤、钉子和草人都已被拿走了。
「等等,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刚刚自己跟我说的啊。不过,你现在已经忘了就是了。」
名叫鹤瓶的男子坐在桌子上,以向下俯视的角度面向钉崎。窗外透入夕照,因此难以辨别他的表情,但他应该是露出了轻佻的笑容。
「钉崎,你放心。我们两个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
「啥!?你那种讲法谁会──」
「你相信我就好。」
钉崎下意识想要大声怒斥,却在涌现满腔怒火的瞬间,感觉到怒气全消。她就如鹤瓶所言感到安心,变得『想要相信』鹤瓶的言词。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种情况非比寻常。
然而钉崎明明打算提高戒心,却无法质疑鹤瓶,陷入一种连自己也难以理解的精神状态。
不过,她已成功唤醒自身的斗志。
「你在笑屁啊……!」
钉崎一注意到双脚没被绑住,便毫不犹豫地使劲下撑,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来。
然而她的上半身被绑在椅子上,因此动作十分受限,不过既然如此,直接用绑住自己身体的椅子攻击就好,简直一举两得。
钉崎旋转身体,用椅脚攻向鹤瓶。但是──
「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砰」地一声,传来撞击硬物的触感,但是受损的只有椅子。
名叫小泉的男子挡在鹤瓶和钉崎之间。钉崎用尽全力甩出椅子,小泉却毫发无伤。
「呿。」
结果反而是身形娇小的钉崎跌倒在地。她虽然想要立刻起身重新站好,无奈椅子碍事,只能躺在地上不停挣扎。
「钉崎啊,你太冲动了,小泉就只有体能一流。他虽然无法驾驭复杂的术式,但拥有一身肌肉,还懂得运用咒力使出硬化皮肤的术式,完全是面极品盾牌。」
「那么我就先打破你这家伙的脑袋。」
「喔喔喔,我好害怕。但是,你绝对办不到。」
钉崎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反抗的斗志愈变愈薄弱。她好不容易才让眼神带有敌意,却完全无法想像自己能够『战胜』眼前两名男子。
鹤瓶「喀喀喀」地笑着,还像在挥指挥棒般摇着手指。
「那个啊,你仔细听比较好喔,我的术式是『咒言』。」
「──咒言……」
钉崎脑里浮现了狗卷的身影,她很清楚咒言是种难以对付的术式。近身战斗拥有强大优势的小泉搭配咒言师,这种组合使得她的处境凶险万分。
「没错,只不过我们一族不是狗卷家那种咒言师菁英,术式的强制力和万用性都远远不及他们。如果没有增强装置,就完全不具威胁,所以你不必担心。」
「增强装置……?」
「我有递名片给你吧?那其实是种用树龄百年、名叫『※钓瓶落』的咒木制成的咒符,和我舌头上的咒印相互连结。这个房间内的壁纸等触目所及的所有地方,也都贴满了以同一棵树制成的咒符。这些咒符都可等同我的舌头……也就是说,这间房间是我精心布置出的结界,效果极度类似领域。至于我的咒言──」(编注:钓瓶指的是井里用来盛水的桶子。在日本传说中,钓瓶落是种住在树上的妖怪,会垂下钓瓶攻击受害者。而鹤瓶的日文发音与钓瓶相同。)
钉崎混乱的思绪此时才终于浮现危机意识。
鹤瓶现在是在『公开术式』。
自称是咒言师的男子,正在刻意解说自己使用的术式。钉崎身为咒术师的战斗直觉敲响警钟,告诉她绝不能继续听下去,她却无法移动双手捂住耳朵。
就在钉崎的焦虑感直线上升之际,鹤瓶口中吐露出决定性的话语。
「我的咒言用起来相当不便,但效果单纯,只是我说什么,听的人就会『彻底相信』而已。」
「──唔。」
钉崎立刻意会到情况糟糕透顶。
男子的咒言只能让话语具备可信度,但再搭配上『公开术式』的行为,就会产生极为危险的加乘效应。
借由公开自身术式提高能力的『束缚』,和『让人信以为真』的咒言,实在是无懈可击的组合。
当鹤瓶解说咒言效果是会让听的人『彻底相信』时,钉崎就已『彻底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再加上屋内满是用来增强效力的咒符,情势已稳定下来。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无从判断自己在清醒过来前,究竟被鹤瓶下了多少暗示,被迫相信了多少事情。
「钉崎,你放心。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讲那什么鬼话?我都被你绑起来了耶。」
「你真的、真的可以相信我。话说,你应该已经相信了吧?你现在已经彻底相信我了。」
「……!」
在咒言的效果下,钉崎如今就如鹤瓶所言,『彻底相信』自己『已经相信』他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是负面连锁,自我意识会更快地丧失。
「钉崎,你放心喔。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只是想请教你一些问题──关于你上的那间咒术高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啊──我们这类人也有我们自己的情报网啊。例如今年入学就读一年级的有三个人,实力都是三级咒术师左右的弱小菜鸟,还有这几个人的长相之类的,这些事情都有办法知道。我们买下这些情报,再从小咖的菜鸟咒术师身上获取更深入的高专情报,卖出去赚一笔。这也算是在做生意。」
「……原来如此。」
钉崎原本担心这两人会不会和特级咒灵联手的咒诅师一伙有什么关联,但现在看来可能性不高。毕竟那群人实力强大到足以入侵高专设施,事到如今根本没必要耍这种迂回的手段。
不过,还是得想办法避免让他们获得任何有关高专的情报。
校舍的配置、结界的性质、职员的个资。
咒术高专是咒术师们的活动根据地,也是培训战力的场域。即使是件细微末节的情报,也不想外流到明显敌视高专的术师耳中。
钉崎觉得再这样下去,理性会受制于咒言,自己会对两人言听计从,全盘托出所知的一切,因此必须在那之前拿出对策。至少必须在还能『像这样自主思考』时,赶紧采取行动。
在最坏的情况下,她会考虑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对,维持现况的话,我的意识会被咒言控制。若再也无法以『钉崎野蔷薇』的身份做出抉择,干脆趁现在了结一切──
此时咒言已经影响了钉崎,但她凭借着尚未消失殆尽的坚韧自我,准备做出决断。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磅」一声巨大的声响。
「啊?」
鹤瓶和小泉两名敌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钉崎心想这是天赐良机,但她连趁机起身都办不到,只能咬牙懊悔。
鹤瓶稍作思考后,对小泉下达了指示。
「是有不速之客吗?……小泉,你去看一下。反正这小鬼伤不了我半根寒毛,你去查看一下比较安全,子弹之类的武器你应该挡得下来才对。」
「我、我这就去。」
名为小泉的魁梧男子,战战兢兢地走向屋子的出口。
不过他的个头太过高大,看起来必须弯腰才有办法穿过房门。小泉打开门的同时,将头伸到屋外准备穿门而出。
「──睡着──」
「唉。」
小泉最后发出的声音,就只有这么一个字。
接着他犹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大熊般的庞大躯体瘫软倒地。他的身躯变成大型门挡,横卧在屋子的出入口处。
在鹤瓶察觉情况有异、钉崎注意到此事之前──一道影子冲进屋内扑向鹤瓶。
转眼之间,鹤瓶见到一记手刀劈往自己的脸部,立刻以反射动作架起双臂进行防御,但下一秒对方的拳头已经重重落在心窝。现场传出沉闷的响声。
「呃、啊!」
鹤瓶的身体弯成『ㄑ』字形后瘫倒在地。
钉崎虽然还倒在地上,视线也因透进屋内的夕照而模糊不清,但马上就知道是谁闯了进来。
「…………狗卷……学长?」
「鲑鱼。」
狗卷扣起衣领,遮住纹在口中的咒印后回过了头。
「昆布。」
「……总觉得全身都使不上力了。」
「鲑鱼卵。」
「骗你的啦。学长,谢谢你。」
「鲑鱼、鲑鱼。」
狗卷点了一下头,找到切雪茄用的小刀,割断了绑住钉崎的绳索。绳索勒出的痕迹虽然隐隐作痛,但钉崎还是想办法爬了起来。
完全被狗卷救了。
钉崎很想询问狗卷为何会来到此处,但又觉得要他解释也只会有听没有懂,所以便自行思考推测。
结果轻易地获得了解答。
狗卷独自在街上闲逛时,警告了钉崎某些事情。之后,钉崎就在路上中了敌人的圈套。仔细想想,狗卷是获准能单独执行任务的准一级术师。因此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有任务在身,被派来追查鹤瓶他们。
钉崎不禁心想……当时要是有听进狗卷的警告就好,但光听那些饭团馅料也听不出他的意思所以也没办法。总之从今以后至少要记住,『蜜汁柴鱼』和『高菜』代表的是不好的意思。
「总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不对,离开之前要先把这个冒牌星探和他的同伙绑起来才对。」
「鲑鱼。」
「鲑鱼感觉是OK的意思吧?」
「鲑鱼。」
「真不知道该说你讲的话是很好懂还是很难懂──危险!!」
「生筋子?」
话才说到一半,钉崎脸色突然大变。
狗卷知道钉崎在警告他「危险」。
但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杀气。在大脑开始分析耳里听到的字词之前,他先对身体感受到的杀气做出反应。
狗卷的背后站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名叫小泉的男子,已从狗卷咒言导致的沉睡中醒来。狗卷立刻露出嘴巴准备张口,但小泉已经高举拳头。
「别挡路!」
钉崎弹射般飞冲而出。
她拨开狗卷,笔直地冲向小泉。
小泉虽然已经出拳,但毫不迟疑直接采取行动的钉崎速度更快。她手边没有铁锤,因此无法使出擅长的刍灵咒法,但这样并不代表无法战斗。
更何况,她早已习惯迎战块头比自己高大的对手了。
钉崎在心中感激猫熊的同时──将全身重量集中在手肘,狠狠击向小泉的心窝。
但是,『击中的手感太过扎实』。
「……咦?」
小泉以令人惊讶的速度立即倒下。
钉崎完全感觉不到,小泉的腹部肌肉有因施力防御而变得紧绷,仿佛他根本没有要防御的意思,庞大的躯体直接瘫软倒地。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随即转变为危机意识。就在同一时间──
「──呃咳!唔咳、咳呼、呃咳、呃咳!」
「狗卷学长!?」
钉崎转头查看咳嗽声的来源,映入眼帘的是站起身子瞪着她看的鹤瓶……还有倒在地上按着喉咙、被鹤瓶踩住的狗卷。
「………你们这两个小鬼,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鹤瓶的脸上已经没了先前那种轻佻的笑容。
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满敌意,为了恫吓钉崎而张开的嘴巴,还吐出像蛇一般的分叉舌头,上头纹有应是咒印的图样。
「小泉只是诱饵喔。我早就下了暗示,他就算失去意识,也会在设定好的时间活动……托他的福,我才能先解决掉比较难对付的家伙。凡事果然都得未雨绸缪。」
「你这混账东西,到底对学长做了什么?」
「毕竟狗卷家闻名遐迩,而且我也知道高专里有咒言师在,所以怎么可能没有事先想好对策呢?」
鹤瓶捡起掉在地上的湿布,像在炫耀般摇动。
「这是我自制的催泪弹。咒言师之间都知道要如何抵御对方的咒言……但是反而不太会应付这种物理攻击。更别说这种比我强的咒言师了。他光是讲一句话,就会伤到喉咙吧。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什么?学长怎么可能会中那种低级的招式……」
「钉崎啊,这都是多亏了你啊。他若是看到我突然对他的学妹丢出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一定会不假思索地直接挺身抵挡。幸好他和我想的一样,是个人非常好的学长呢。」
「……──」
钉崎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最火大的是自己行事太过大意,这股怒气已化为满腔激昂的斗志。
她已给狗卷添了两次麻烦。
身为咒言师的狗卷应该熟知对付咒言的方法,是最适合执行此次任务的人选,所以才会单独追查鹤瓶。如果只有他一人,应该三两下就能完成任务,鹤瓶也只会是微不足道的弱小敌人。
然而,钉崎却两度落入敌人的陷阱,害得特地前来救援的狗卷身陷险境。
她如今只感觉得到一种情绪,原本满脑的思绪全被扫空,所有杂念也抹除得一干二净。
内心只剩怒气,满满的怒气。
那是种针对敌人,更是针对自己的纯粹愤怒。
夕阳映照下的室内,逐渐变得通红。无论是桌子还是墙壁、地板,触目所及全部都染上了红色,但对钉崎来说,唯独『必须狠狠教训的对象』仍然清晰可见。
不过,她并非失去理智地勃然大怒。
她的心中充斥着不含杂念、纯粹的愤怒,默默地下定决心。
「哎呀,钉崎,你最好别出手攻击我喔。毕竟你都已经把你的术式告诉我了……是叫刍灵咒法对吧?不过你的铁锤在我这里,应该没办法发动术式才对。放弃吧,别动什么歪脑筋想要攻击我了──」
「闭嘴。」
「……你说什么?」
鹤瓶十分讶异,钉崎居然打断他说话。
鹤瓶在此之前都认为,钉崎的精神仍旧受制于他的咒言,在他说话时根本不可能保有能够插嘴的意识。更何况她是个娇弱的女孩、经历尚浅的小鬼,区区三级咒术师绝不可能具备足够的精神力反抗他增幅过的咒言。
但是,鹤瓶有所不知。
他浑然不知眼前这位少女既不是『娇弱的女孩』,也不是『经历尚浅的小鬼』,更不是『区区三级咒术师』──她是『钉崎野蔷薇』。
「你讲的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呕吐声听起来都比较悦耳。」
钉崎从口袋拿出鹤瓶先前递给她的名片。
正因为知道自己现在受到咒言影响,所以才真切体会到咒言的危险性──
咒言这种诅咒话语,光是轻声细语,就能威胁他人。
狗卷棘为了避免咒言伤害一般人,所以平时便不用具有意义的词句,由此可知他善良无比。狗卷之所以会挺身而出,替钉崎挡下鹤瓶的催泪弹,都是因为……
他无法出言警告。
无法用自己那张所说所言都会成真的嘴巴,喊出「危险」两个字,因此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充当盾牌。
狗卷为了帮助人而说话,也是为了帮助人才放弃说话。
相较于狗卷的一句话──鹤瓶的话语,是多么的廉价啊。
钉崎把鹤瓶的名片丢到地上后,高高抬起一只脚。
「钉崎,不是我要说你耶……」
鹤瓶起初只是笑看钉崎准备踩踏名片的动作,觉得她只是盛怒之下,想随便找个东西出气。
但是下一秒,他便回想起钉崎的术式。
──刍灵咒法。这是种以人偶为媒介,可远距离注入咒力的术式。
不过,钉崎的铁锤和人偶都已被没收。现在的她无法发动刍灵咒法。
钉崎的行动就只是在宣泄情绪。
鹤瓶下了这样的结论,然而──
「──什么?」
有只『小人偶』从钉崎的另一只手中往下掉落,叠到名片之上。
那原本是绑住钉崎双手的绳子。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割断的绳子编成一只简易的人偶。
钉崎深知自己既然是需要媒介才能发动术式的咒术师,若媒介被敌人夺走就会陷入危机,因此一直以来都有在磨练就地取材、制作媒介的技巧。
如今已经有了人偶,至于用来注入咒力的钉子……──钉崎脚上穿的『细根』鞋映入了鹤瓶的双眼。
「……喂、喂,慢着──」
然而,鹤瓶没能抢在钉崎的脚落地之前,先想到能扭转局势的咒言。
他的咒言无法强制听者行动,顶多让人『彻底相信』,所以「住手」、「停下来」这类命令语句毫无意义。鹤瓶的话语必须铺陈到某种程度、构成有意义的话语,才会出现效果。
不过事到如今,他的心态仍旧从容不迫。
因为钉崎应该是打算透过名片,发动刍灵咒法攻击房内由同一棵咒木制成的咒符。
如此一来,目标就太过分散了。
区区三级咒术师注入的咒力,扩散到屋内贴得到处都是的众多咒符后,能够造成的伤害肯定微乎其微。
没问题,不会有事的──鹤瓶从容以对,告诉自己不必担心。
但是,钉崎在咒言洗脑下,被迫吐露的只有术式的详情。
因此鹤瓶不清楚、不晓得──
她既不是『区区三级咒术师』,也不是『菜鸟新人』。
更不是他人能够简单衡量的存在。
「臭小鬼,你别白费力气了!别再挣扎下去──」
「我不是叫你闭嘴了吗?」
她是『钉崎野蔷薇』。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钉崎以靴子的细根,一口气贯穿了人偶和名片。
这瞬间,犀利的咒力瞬间迸发,所有的咒符全数烧焦。不仅如此,鹤瓶与咒符相互连结的舌头也凄惨地随之爆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咿啊!呼啊啊啊啊啊!」
裂开的舌头如同绽放的花朵,鹤瓶痛苦得扭动挣扎,满地打滚。
钉崎低头看着鹤瓶,淡定从容地打开抽屉,取回了不出所料被收在里头的铁锤、钉子和草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鹤瓶在地上缓慢爬行,姿势看起来像是最后会倒地不起,但还是奋力地逃向门口。看来他就算痛苦万分,一旦感觉生命受到威胁,还是会想方设法逃跑。钉崎认为,这个人活得实在很悲哀。
但是,绝不能放走他。
毕竟自己受制于咒言期间,不知泄漏了多少情报。
干脆在这里『收拾他』,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钉崎将钉子抛到空中后,高高举起铁锤。
「──『别……杀他』。」
钉崎在捶打钉子的前一刻,听到了这声嘶哑痛苦的说话声。
「啊啊啊、呼啊啊啊啊、啊!」
因此,飞射而出的钉子只弄伤鹤瓶的脚踝,让他无法动弹。不过,这样便已足够,鹤瓶已经无法逃跑了。
钉崎确认鹤瓶无法动弹后……将视线移往瘫倒在地、按着喉咙的狗卷身上。
「…………蜜汁柴鱼……」
「……不是我要说耶。」
狗卷讲话时使用的词汇,依旧只有饭团馅料。
但是钉崎知道,狗卷刚刚绝不是担心鹤瓶失去性命,才用受伤的喉咙硬挤出那句正常的话语。
他之所以会说那句话,是为了不让钉崎背负杀人的重量。
明明咒术师这种职业,无法避免杀人,抑或被杀。
「你们几个学长姐明明是咒术师,人未免都太好了吧。」
钉崎觉得狗卷讲的蜜汁柴鱼──就是同伴在战斗后,不顾一切先来关心她而说的词句。
她之前也曾感受过相同的关心,所以能够了解狗卷的心意。
也能了解狗卷的话语实在温暖至极。
钉崎和狗卷将鹤瓶、小泉两人交给高专,报告事件的详细经过后,直到翌日才终于能静下来喘口气。
「不过无论是野蔷薇还是棘,你们的休假日都变成了一场灾难耶。」
「鲑鱼、鲑鱼。」
猫熊说完话后,狗卷接着说。
钉崎厌世地垂着肩膀回话。
「真的是灾难一场,包包没买成,靴子的根又断了。」
他们目前位在高专内的交谊室。
钉崎一手拿着热茶,身旁围着二年级的学长姐们。猫熊和真希前来迎接做完报告的狗卷,钉崎现在被这两人夹在中间,与此同时心想相较之下,二年级还是比一年级团结。
「……话说回来,可能是工作时间的关系,我好像有一阵子都没像这样跟野蔷薇面对面好好说话了。」
钉崎见到真希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后,点了点头。
「的确有一阵子了。不过,我们也才一、两个礼拜没见吧?」
「是只有一、两个礼拜没错啦……」
真希光是看一眼她的脸就明白了。其实猫熊,甚至是狗卷肯定也都明白。
钉崎在二年级学长姐的注视下频频眨眼。
「……我的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吗?」
「才几天没见,你的气色变得真好。」
「啊,你看得出来?因为我买了很赞的新粉底喔。」
「我是在说你愈来愈有咒术师的样子啦。我们现在如果对打一场,结果或许会和之前截然不同。」
真希吐槽钉崎的同时,也确实感受到她的变化。
夏天结束前,任谁都觉得她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妹。
然而,可能是因为灵光乍现、险境中觉醒亦或是与人相处,先前累积的修练开花结果了。现在的她纵使还留有稚嫩的气息,但不可否认的是转瞬间就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朵野蔷薇如今正要盛开。
二年级的学长姐们一直以来都在帮钉崎进行战斗训练,所以一下子就能察觉她的成长。
钉崎听到真希的赞许,有一瞬间露出了开心又腼腆的表情,但看到猫熊身旁的狗卷后,就稍微低下了头。
「不过,我认为自己现在开心还太早了。」
「你难得这么谦虚耶,是吃错药了喔?」
「因为这次的事情──」
「蜜汁柴鱼。」
钉崎看着狗卷开口这么说,但狗卷本人打断了她的话。
毕竟亲眼见证钉崎成长至『现在的钉崎』的正是狗卷,因此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希望钉崎能抬头挺胸欣然接受别人的称赞。
「狗卷学长……」
「昆布。」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谦虚了。」
「生筋子。」
「的确,刚才那样连我自己都觉得太恶心,不像我自己。但是,你这样讲也有点过分吧?」
「明太子。」
「唉,事情虽然是那样没错,但我可没说你可以把我讲成那样耶!」
狗卷好像愈讲愈口无遮拦,惹得钉崎瞬间火冒三丈,交谊室内顿时变得喧闹不已。
「……野蔷薇,我们才多久没见,怎么感觉你现在已经听得懂棘所说的话啊?」
猫熊不解地歪着头,不过钉崎这样也算是种成长。
几名学长姐都露出温柔的眼神,看着这名吵闹却又可爱的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