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两名魔女同行互诉心意的秋日】 终章
推进装置高声轰鸣，金莲花载着蒂亚和伊芙飞远了。
她们说，要回基地修理飞艇。基地的位置，自然不肯透露。此刻，娜莉娅和波尔卡一定正忙着紧急修补舰上的损伤吧。
“走了呢。”
阿瑟比喃喃说道。
皮艾莉丝把手放在胸前，仿佛怀念起这些日子一直抱着的那份重量。
“总觉得，身体一下轻了好多。”
看着她寂寞的侧脸，阿瑟比苦笑。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空落。
“走走吧？难得来到这么漂亮的地方。”
之后，两人沿着湖边，静静走了一阵。
岸边的树木染满秋色，平静如镜的湖面映出山脉，峰顶的新雪宛如糖霜。水边十分安静，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舒服。
被枪声与硝烟磨得紧绷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皮艾莉丝忽然低声问：
“接下来，去哪里呢？”
阿瑟比停下脚步。
“皮艾莉丝。”
黑发少女回过头。阿瑟比望着她鸢尾花紫的眼睛，说道：
“我有想做的事了。”
皮艾莉丝点头，等她继续说。
“我想拯救这个被妈妈毁掉的世界。”
阿瑟比说道。
“妈妈做过的事，无论怎么弥补，都不可能得到原谅。但我并不是说，父母的责任就该由孩子来承担……
“妈妈遇见皮艾莉丝，毁掉了月亮，世界变成现在这样，然后有了我。后来，我也遇见了皮艾莉丝。所以，我爱这个世界。因为对我来说，就只有这一个世界。
“我想让大家不必再害怕奥尔克。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好多事情要去了解。只靠我一个人，又不够。所以……”
心情跑得太快，话语却磕磕绊绊。即使如此——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走。想和你一起走遍这个世界，找到拯救它的方法。想和皮艾莉丝一起。”
唯独这件事，无比清晰。
说出心意后，阿瑟比望着皮艾莉丝。
干燥的秋风，摇动她垂下的辫子与裙摆。
“我——”
皮艾莉丝开口。
“起初，面对你的好感，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仿佛有剃刀抵住喉咙，阿瑟比背脊一寒。可她必须听下去。听皮艾莉丝说出自己的心意。
“我不是你曾经爱过的皮艾莉丝。是我，夺走了你珍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阿瑟比正要开口否认——
“对你而言，我不过是所爱之人的赝品。这个事实，让我很难过。”
这句话刺穿了阿瑟比的胸口。
被皮艾莉丝唤作紫苑时，她心里翻涌的，正是这样的感受。
“我知道，必须接受事实。可我还是害怕，还是不安，还是难过。所以……”
皮艾莉丝的指尖，触上阿瑟比的手。
“当你说‘现在肯定还做不到’时，我得到了救赎。”
月光下的那个夜晚，她们险些被一时的感情冲昏头脑，越过界线。阿瑟比在最后一刻找到的答案，也救了皮艾莉丝。
而知道这一点，对阿瑟比同样是一种救赎。
皮艾莉丝用手指，拭去沿着阿瑟比左手流下的血。
“现在，就算是赝品也没关系。为了抚平彼此的伤口，我们需要对方。只要一起走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不再是赝品。所以——”
皮艾莉丝捧着阿瑟比·风船葛受伤的手，说道：
“有我在。”
她的声音清澈。
“你迷茫时，我会和你一起寻找方向。你快要气馁时，我会搂着你的肩，鼓励你。你拿起武器时，我会守护你的背后。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阿瑟比。”
恍惚间，那仿佛是一句曾经没能听见的话。泪水滑过阿瑟比的脸颊。
两位鸢尾花魔女将彼此的手拢在胸前，鸢尾花紫色的眼眸凝望着对方。
“谢谢你，皮艾莉丝。以后也请多关照啦。”
“我也一样，今后请多关照，阿瑟比。”
皮艾莉丝的嘴唇轻轻碰上阿瑟比的手，随后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
仿佛回应她一般，阿瑟比也将嘴唇贴上皮艾莉丝的手。传来的温度略凉，却又如此真实。
不知是谁先笑了，两人的笑意一同漫开。
暖意盈满阿瑟比的胸口。像寒夜里凝望的篝火，像刚出锅的煎蛋卷，像旅途尽头映入眼帘的家中灯光。
嗯。没问题的。今后也会一直如此。
“至于下一个目的地——”
阿瑟比开口。皮艾莉丝认真地接道：
“‘龙之巢’舰队的母港，对吧。”
阿瑟比点头。
去那个在不久的将来，可能成为战争火种的地方。
“我还不知道在那里能做什么。不过，也许能找到些什么。阻止战争的线索，也一定……”
一个鸢尾花魔女能做什么？脑海一角，有个刻薄的声音发出嗤笑。阿瑟比一脚把它踹开。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
“我们一定可以。毕竟，已经救过两次世界了。”
阿瑟比唇边浮现无畏的笑，举起拳头。皮艾莉丝回以同样的笑容。
“嗯，一起做吧。”
两人的拳头轻轻相碰。
阳光一隐去，气温便迅速下降。
她们在树下搭起天幕，生好火。阿瑟比按着教过蒂亚的步骤，一项项做下去。
本来还想多教蒂亚一些。可她现在一定已经在金莲花上，被娜波组合围着揉来揉去，学习新的东西了吧。应该不会寂寞的。
听不见那个爱逞强、又爱哭的女孩的声音了。仅仅如此，天幕下竟显得空旷许多。明明不曾有过，却总觉得蒂亚曾挤在自己和皮艾莉丝中间，在天幕下，在科尔维特的驾驶座上，和她们一起嬉闹。
“那个，孩子长大离开家之后，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皮艾莉丝坐在旁边，探头看她。那表情有一点点像蒂亚。
“一个人睡得着吗？”
阿瑟比红着脸，捶了下她的肩。
“……笨蛋。”
风掠过湖面，带着凉意，吹动两人的头发。
“对了，抱歉啊。在伊芙面前，突然那么大声地说那些话。”
“没有，虽然吓了一跳……但没必要道歉。而且，那个……我也不讨厌。”
听皮艾莉丝小声说着，阿瑟比脸上浮起笑容。
“还有打导弹那时候也是。突然亲了你，对不起。”
“那件事，倒确实该道歉。”
皮艾莉丝板起脸，一拳碰在阿瑟比肩上。
“你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都说对不起啦。可最后一发要是没打中，我们两个就都死了吧？我就想，要真变成那样，我可不想就这么结束。”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皮艾莉丝抱住双肩，轻轻发抖。
“冷起来了，进睡袋吧。”
借着营灯的光，两人在天幕下给充气垫充好气，铺开睡袋。
把卷起的长袍当作枕头，两人依偎着躺下，熄灭营灯。篝火燃成余烬，在黑暗中泛着朦胧的红光。像蒂亚眼睛的颜色。阿瑟比想念起远方的妹妹。
“阿瑟比。”
听见轻唤，她抬起头。皮艾莉丝望着余烬，低声说道：
“回过神时，总是在想你的事……伊芙对我说，‘那是相思病’。”
相思病。阿瑟比觉得，用这个词形容自己近来一直怀着的心情，也再合适不过。
“明明决定了要和阿瑟比一起走下去，却放不下对紫苑的感情，同时又为与你相伴的日子心动。”
余烬微弱的光，在她带着忧愁的侧脸上摇曳。
“我变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了……”
皮艾莉丝声音茫然，阿瑟比却怎么也忍不住笑。皮艾莉丝，水性杨花。
“你笑什么？”
皮艾莉丝不高兴了。
“不是，对不……可我真没想到，皮艾莉丝居然会说这种话……”
“……笨蛋。”
皮艾莉丝的拳头从睡袋里伸出来，咚地顶在阿瑟比腰侧。
阿瑟比睁圆眼睛，随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连黑暗也遮不住。
“怎、怎么了？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皮艾莉丝说‘笨蛋’了……居然说‘笨蛋’了……！！”
“……我也是会说‘笨蛋’的。”
“咦，咦？不，这不是第一次吗？再说一遍嘛。”
“不要。我要睡了。”
皮艾莉丝把头也缩进睡袋。阿瑟比轻声问：
“那个，要是我说，果然还是没法一个人睡，你会生气吗？”
沉默持续了片刻。终于——
“……笨蛋。”
伴随着忍笑般的声音，睡袋拉链滑开的轻响，在黑暗里悄悄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