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良禽择荔枝而栖】 终章
出发前往薯州之日,茉莉花身着白楼国官服,前往月长城。她正将昨天亲手制作的点心,四处分给同期友人时,春雪突然叫住了她。
「茉莉花,过来一下……!」
「早安,春雪君。你来得正好,之前跟你提过的赤奏国伴手礼……」
「那种事不重要啦!」
春雪察看四周,随后将茉莉花拉至一旁暗处。
「……你知道御史台的苑翔景吗?唉,我这不是问了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吗。你说过,你能说出所有文官的姓名和经历,对吧?」
「我所记得的,也只是有留下纪录的内容罢了。苑翔景……是八年前以状元之姿通过科举之人吧?通过后被分派至吏部,后又调任刑部,担任员外郎,隔年升任郎中,两年前再调往御史台。于年轻且有才干的文官之中,也属出类拔萃之人……」
茉莉花流畅地说出翔景的经历,春雪不禁发出一声「哇」,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神情。
真希望他别露出那副表情,这种程度的事,只要稍加查探便知道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可怕呢……就是他。听说下一位能获得陛下赐予禁色小物的官吏,便是苑翔景。」
对茉莉花而言,苑翔景只是个知晓姓名与经历,却未曾真正相识的前辈。若是子星的话,别说是认识,说不定还是好友呢。
「听说陛下那里收到湖州州牧有所不法的消息,似乎因此要派御史台的苑翔景大人前往查办。」
裁定罪犯的罪责,以及判定刑罚轻重,是刑部的职责。然而,若由刑部审理「官吏」,恐会因同僚之情,使判决过轻。为避免此类情形发生,白楼国便设立了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的机构,此处负责查明官吏的罪行与不法之举,并有权加以惩处──那便是「御史台」。
御史台之所以能保有独立性,正因其中半数官吏,并非真正意义上凭自身才能踏入仕途之人……换言之,许多人是利用皇族身分与权势成为官吏的。
倘若珀阳当初未成为皇帝,而是以文官身分一路走下去,或许会成为不受亲疏所束缚的官吏,受到御史台的重用。
(那是与我绝无缘分的官署。)
若能被分派至那些聚集着掌握权力、财富与贵重人脉的官署,便能建立珍贵的人脉,对日后出人头地也大有助益吧。年纪轻轻便被调任至御史台的官吏,可以说前途已然可期。
「御史台的一切情报,都是机密吧。春雪君,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不可以做那种事啊。」
「才没有呢,是子星大人告诉我的。对子星大人而言,哪有什么机密之事,所以这件事绝不会有错啦。」
子星既是珀阳赐予禁色小物的文官,也会参与皇帝举办的读书会,因此能私下阅览珀阳御书房中的文件。
「刚刚说的事,让我知道真的没问题吗?」
茉莉花低声喃喃:「我还是当作没听过比较好……」春雪叹了口气。
「子星大人特意将机密之事告诉我,背后的用意,就是希望我转告给你吧……另外,还有与你相关的新消息,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通知了吧。」
茉莉花从春雪身上察觉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不禁挺直了背脊。
「已经决定派你去湖州,担任州牧辅佐了。」
「……咦?可是我正准备返回薯州呢。」
茉莉花这么说着的同时,也察觉到自己不需要再回到那里了。
说起来,她之所以会成为薯州州牧辅佐,是为了调派至赤奏国一事所做的准备。目的既已达成,便没有理由非要她前往薯州不可。
「你明白这次调任的意义吗?」
「是……为了补上空缺吗?」
这个时节特意进行调任,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对外宣称的理由确实是如此。湖州有一名州牧辅佐亡故,恰巧自赤奏国任务归返的晧茉莉花,被选为递补之人。毕竟薯州政务安稳,也并无人手不足之虞,还真是刚好呢。」
听见出现缺额的原因,茉莉花吃了一惊。
湖州即将迎来监察,而州牧辅佐之位又恰好空缺。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看来你好像终于察觉到了?湖州州牧在报告中写道,亡故的州牧辅佐乃自尽身亡,然而,有人投书揭发,此事恐怕是他杀。翔景大人此次前往,想必是要调查湖州州牧的不法行径,以及那名州牧辅佐自尽的内幕。」
作为禁色候补中呼声最高的翔景,想必正渴求一份足以彰显功绩的大案吧。若由翔景主导,组成视察团,待此事告一段落,翔景终于也将……众人皆是如此预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晧茉莉花被选中,前往递补亡故的州牧辅佐之位……茉莉花,你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你的吗?你是被皇帝记住姓名,并亲自赐予赏赐,忠诚无比的文官……众人是这么想的。」
御史台的行动属于机密,因此茉莉花此次调任命令中所蕴藏的真正意义,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或许,只有获赐禁色小物的官吏,以及春雪才知道。
「茉莉花,皇帝陛下这是在命令你──『从御史台手中夺下功劳』。」
湖州州牧的不法行径,以及州牧辅佐离奇身亡之谜。查明这些谜团,并以内部告发之名立下功绩,这便是珀阳交付给茉莉花的新命令。
「陛下已经决定,要将禁色赏赐予你或翔景大人其中一人。或许,陛下亲自给予你的赏赐,正是为了『确认你是否足以配得上禁色的机会』吧。」
自踏入官场以来,她经历的一切,皆是非比寻常之事。
新人研习时,突然成为异国皇帝的内侍辅佐。
研习结束,成为州牧辅佐后,却又接获前往异国的调令。
终于结束外派归来,竟又被列入禁色候补人选。
经历这些,至今也不过短短三个月,若能因这次事件而获赐禁色……
「──说不定,将会创下新的传说。」
春雪的一句话,使茉莉花背脊发凉。
她心中某个角落,始终留着一条退路──「要是无法承受,辞官便是」,但看来连这条后路,或许也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