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番外篇 封府日常

溪总是在窗外天色微明时便会醒来。

这已成了习惯，拂晓即起，前往青湖与灵庙巡逻。那段日子，早已让这习性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望着那透进淡淡晨光的窗棂，他有些恍惚地想着，啊，这里已不再是那间破草屋了。他至今仍不习惯这柔软的被褥，过去长年睡在铺于木板地的草席上，醒来时浑身关节酸痛乃是家常便饭。溪年轻力壮倒也罢，但同住的爷爷却似乎难以消受。每当清晨不经意忆起此事，心头便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脱下洁净的寝衣，换上祀学堂的制服，步出房门。这般清早便起身忙碌的，大抵只有仆役了，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封府大宅颇为宽敞，若论豪华程度，虽是杨柳岛的鼓方本家略胜一筹，但封府从不夸耀奢华摆饰，装潢简洁实用、井然有序，确有几分灵耀成长之家的风范。

沿着回廊前行，来到中庭。梅树与紫玉兰等庭木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沐浴于朝阳之下。

「溪，你真早啊。」

正当他眺望庭木时，灵耀走了过来。说这话的灵耀自己也不遑多让，果不其然，他每朝定时起身，从不熬夜，作息规律，一大清早便神采奕奕。他这副刚毅俊逸的相貌，走在街上虽常引得妇人女子暗送秋波，本人却似乎浑然未觉。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早膳前，复习一下昨天的学业吧？」

「你在开玩笑吧。」

「为何？」

灵耀一脸正经地问道，溪则顿时感到一阵烦闷。

「饿着肚子哪读得进书啊，根本装不进脑袋里啊。」

「这倒也是。」

他意外地坦率接受了，这点确实很有灵耀的作风。真不知该说他脑袋顽固，还是懂得变通。大概还是顽固吧，只是体贴之心更胜一筹。

「那么，便早点用膳，再来读书吧。」

「…………」

看来，果然还是不知变通占得多了点。

「你累了吗？若是如此，我也不强求。」

「不，没什么。」

溪本想叹气，却硬生生吞了回去，仅搔了搔头。累的人应该是灵耀才对吧，在溪来之前，他在祀学堂下课后，都会去修练武术。如今为了照顾溪，祀学堂结束后得先指导溪学业，练武便改为两日一次。回府后，似乎还会独自精进武艺或复习学问。即便负担加重，他也绝不放松分毫。溪暗忖，长此以往，迟早会积劳成疾吧。

──明明不必那么拼命地教我巫术也无妨。

溪深感不解。

虽相识不久，但他多少也明白灵耀处境复杂。按理说，没那闲情逸致管溪的事。然而，灵耀却每天热心指导，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

溪在一旁看着，有时反倒觉得焦躁。他也曾为了灵耀，将那些在背地里说坏话的祀学堂同窗驳得哑口无言，甚至动脚踹倒过他们。目前为止，尚未被灵耀发现。

「真拿你没辙。」

溪低声嘟囔，迈步走向灵耀。

「知道了啦，我读就是了，不管是读书还是什么我都做。」

「是吗，这心态很好。」

灵耀虽依旧一本正经，却看似有些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作为交换，早膳得给我弄丰盛点。」

「你突然这么说，我也很难办。不过，我可以吩咐下去，让他们帮你加颗桃子。」

溪与一脸严肃的灵耀并肩走在回廊上，晨曦清新洒落。他心想，这早晨倒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