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第一章 TOKYO炸弹少女大危机
1
三位少女汇聚在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一家电影院里。
麦野沉利、泷壶理后、绢旗最爱。
缺失一人的「ITEM」成员,正隔着巨大的显示屏与脸都见不到的某人确认着工作的概要。
第四位不悦地嘟囔着。
「芙兰达跑到城市外面去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疑问,「高层」可不会去一一考虑。毕竟他们平时就对「暗部」发出各种见不得人的委托,对待敌我双方的人命均如草芥,所以这倒也说得通。
况且相较于她为什么逃跑。
在这个业界中,人们其实更想知道为什么她至今都没有逃跑。
「电话里的声音」只以音频的形式传达。
『虽然有报酬,但可别忘了,本次的形式不是「委托」而是「命令」,你这家伙。我们收到了车站里的监控录像以及复数的目击报告。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跨越外墙的,但既然能在新宿看到,那就说明芙兰达是明确的叛徒。现在我靠权力游戏稍微拖住了同行的介入,但并不会太久。你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自行解决,不然「ITEM」整体都可能引火上身被当作是叛徒。时间就是生命的票券,务必保持RTS思维。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袖手旁观的话,所有人都将变成处刑对象。百分之百确定。』*
译注:RTS是即时战略(Real-Time Strategy)类游戏。
「嚯,还挺温柔啊?」
『还有空笑?你以为你刚刚浪费了多少张一秒券?』
巨大的显示屏并没有因为麦野的话而跟她开玩笑。
对方似乎从上帝视角看到了比现场还要糟糕的事情。
状况就是如此紧迫。
「麦野。」
「我知道。」
(究竟是芙兰达主动逃跑的,还是有人故意营造出这种状况?无论幕后黑手在哪边,搞事者的目标基本都能推断出来——由于从正面无法打倒我们「ITEM」,于是打算动用规则,从远处安全地击溃我们。)
『芙兰达虽然是无能力者(Level 0),但学园都市的「高层」仍害怕这件事会导致以超能力开发为中心的各种尖端技术泄漏,以及暴露「暗部」之中各种不可见人的秘密。因此他们恐怕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那种情况发生。』
「?超存在能够确保找到并阻止芙兰达的方法吗?」
『芙蕾梅亚·塞维伦。』
麦野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理她,继续说道。
『……如果一直抓不到芙兰达,他们就会将她生活在「明面」、年仅七岁的妹妹作为钓饵,将四处逃窜的目标引出来。你这家伙。』
嘎吱。
空气瞬间弥漫紧张的气息,而且真的发出了声响。在这家如此注重音响设备的电影院里,真的会因为气温和湿度的原因发出嘎吱声吗?
这在自幼深受「铁律」熏陶的麦野沉利(纯种千金)看来也不是个有趣的话题。
这位光靠瞪视就让空气震裂的女孩低声说道。
「……刚才这玩笑可没什么品味,混蛋……」
『所以我刚刚说了我会尽可能用权力游戏来拖延这件事,你这家伙。我也消耗了一大堆无形的权力券好吗!多到能排成一串了!要是你们在时间结束前什么都没做到,那我可真就是徒劳无功了。』
运动服少女泷壶歪了歪头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芙兰达?」
『别开玩笑了,那个危险的炸弹少女有什么所谓……但她妹妹是生活在「明面」、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吧?我也不愿想象小学一年级的女孩子被抓起来,哭喊着被迫玩强酸眼药水游戏的画面。这实在是有点令人胆寒。所以让你们在那之前给自己擦好屁股。我已经下注赌你们能做到了,而你们有打算不让我失望吗?』
「我会接手。但你知不知道把我们『ITEM』放到墙壁之外意味着什么?可别在事后跟我抱怨啊。况且,我作为第四位的能力可不太好控制。」
『只要能防止信息泄漏与秘密暴露怎么样都行。但是,这一次与在学园都市之中不同,没人能从技术或政治层面庇护你们,也就是无法消踪灭迹。你们要当作是除了目标以外不允许杀人。一旦被外面的警察逮到,「暗部」的杀手们就会赶在你们被媒体公之于众之前就到拘留所去探你们的监。』
「杀手啊?」
『……与多才多艺的你们「ITEM」不同,那三姐妹是真的除了杀人其他都做不好,所以我不太想委托她们。总之规则规范规章都清楚了吧?那么就请好好开展自家人的处刑行动吧☆』
2
「好啦小朋友,光哭是找不到丢失的车票的。看这是什么?正确答案是掉在水沟里的车票盒☆」
「老奶奶,您把手杖挂在扶手上后忘拿了吧?说到底要好好拿着哦。」
「什么情况!狗逃跑了……哇朝这边跑过来了。不会吧说到底还是一只体型不小的贵宾犬?!」
芙兰达·塞维伦被一只疏于训练的凶猛猎犬撞得半倒在地,还被它舔来舔去。
当然。
学园都市的精锐一直在步步紧逼,这点她还是知道的。最糟糕的情况下,她甚至可能会直接撞上由第四位的麦野沉利率领的那个「ITEM」。所以争分夺秒才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但——
「不过……说到底,要是我任由那只无辜的贵宾犬冲向那群背书包的小学生,肯定谁都不会有幸福的未来。」
瘫坐在地的芙兰达一边将牵狗绳的环递回给一位不住鞠躬道歉的中年男人,一边小声嘟囔道。
虽然(作为不可见人的「暗部」对这方面嗅觉敏锐的)芙兰达十分清楚,现在不是干这些事的时候,但是东京新宿中来来往往的行人实在太没有防备了。(作为不可……敏锐的)芙兰达很清楚,要是放着就算再小的问题不顾,最后都有可能会演变成足以让人生跌落深渊的巨大事件,所以她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管。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单薄的披巾——
(话说回来,炸弹和雷管全没……说到底两手空空的话,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啊。)
「嘿。」
芙兰达跑到暗处,在怀里一通摸索,随后从稍微有点难以启齿的地方拿出了某个东西。
看来至少手机还在。
如果条件合适,她就能用这东西来操控炸弹与无人机。在「暗部」专业素养的加持下,光是带着它不至于让她担心被追踪。但自己发出信号的话就不知道会如何了。芙兰达掰开手机壳,从中间抽出了几张(纸质的!)一万日元钞票。
启动资金就只有这些。
「……说到底哎呀,曾经的风云反派竟沦落至此。看来必须得速战速决啊。」
芙兰达垂下肩膀,重回大厅。
身穿西装的男男女女盯着她看。
当然,要是大家知道她是从学园都市逃出来的炸弹专家,那现在肯定已经乱作一团了。所以问题并不在此——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芙兰达太过闪亮耀眼了。说到底,「外面」的世界与学园都市相比,人口的年龄分布情况不一样。尤其是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里。虽说是早上,但现在也不是我这种超级可爱的十多岁女生能穿私服到处乱逛的时间段啊。)
巨大的新宿站根据出口不同,外面的街景也会大不相同。为了躲避警官巡逻,芙兰达选择避开惹人注目的欢乐街从南口出去,但那边也是东京都政府和各种高档写字楼的所在地。对于那些为了身体健康选择不乘坐地铁而是走路通勤的公务员或大型企业职员而言,像芙兰达这种大早上不去上学而是穿着私服参加志愿者活动的神秘金发美少女(断言)可能十分罕见。
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外面」。
芙兰达之所以没有立刻受到盘问并被带去接受辅导教育,应该是因为她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形象,让对方难以判断她究竟是普通的观光旅客还是不同寻常的离家出走少女。
(……这样看来还是假装不会说日语比较好吧。不不不说到底那样也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结结巴巴的说话方式,很难用自然的演技表现出来。一旦让人发现其实她听得懂日语,对方就会感觉是不是在故意耍他,但要是表现得语言完全不通也会让人心生戒备。
芙兰达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人行道的边缘,背靠一家便利店的玻璃墙稍作休息。「外面」的世界里鲭鱼罐头在哪有卖呢?顺便一提这摄像头的分布也太稀疏了,靠这么近都照不到脸的。而且也没有移动式的警备机器人和常态化监控着的卫星。
芙兰达瞄向贴在墙壁上的安保公司商标贴纸——
(这么来看,就算摄像头的个数够用,其数据也是由多家安保公司分别掌管,无法统合到一起。不愧是犯罪都市新宿,电子的死角也太多了。)
与「外面」相比,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会先进个二三十年,因此在已经习惯了那里的芙兰达看来,有种时空跳跃到了过去的感觉。
附近大楼的招牌上写着网咖,但是芙兰达摇了摇头。
要联络麦野她们说明情况吗?
毫无疑问会被对方反探查并从远处一发「原子崩坏(Meltdowner)」打过来。这种时候,交情的长短无法当作判断标准。麦野她们是专家,既然接下了「暗部」追杀自己的工作,她们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杀与不杀的分歧,早在接不接手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不能期待她们在到达现场后会毫无理由地改变主意。
「……」
自己正被盯上。
芙兰达感到头皮发麻,全身毛孔张开,冒出了令人难受的冷汗。
真不应该把这件事想像得这么具体。
芙兰达静静深呼吸,让全身的躁动的神经恢复平静。
焦躁会让判断变得狭隘,现在的她需要能够独自把握状况取回冷静的「时间」。只有这样拓展选项,才有机会活下来。
她抬起头。
大都市里也有地平线,只不过位置很高。
在高层大楼之后很远的地方,一面巨大的墙壁横亘其中。那便是这里与学园都市的交界线。
「接下来。」
不用多说,芙兰达当然不是要用双脚逃走。
某个不认识的黑幕给芙兰达下了药,随后将熟睡的她扔到了学园都市的「外面」。
关于这一点她很确定。
但有件事让她有些在意。
(那他们为什么不当场杀了我?)
既然毫无防备地昏迷了几个小时,那么幕后黑手应该随时都能轻松将她杀掉。然而对方却并没有这么做。
是他们觉得让芙兰达活着比杀掉她更有价值?
还是怕造成更大的损害?
总之对方应该是认为芙兰达逃「ITEM」追……的状况具有某种意义。
(是想要间接让难以被正面击溃的我们「ITEM」解体,还是想借我们引起的骚乱来吸引目光从而偷偷达成某种别的目的?)
「……」
麦野沉利、泷壶理后、绢旗最爱。
那三人肯定会搜寻自己的痕迹从后面追上来吧。无论逃到哪里,最后都会被她们抓到。所以在那之前,芙兰达要找到并抓住那个把她放到学园都市的「外面」来陷害她的黑幕,并交给前来杀掉自己的麦野她们。
自己的生存?
对真凶的复仇?
金发少女的目的没那么庸俗。
别忘了,她除了「暗部」的炸弹狂魔以外还有一张别的面孔。
她抬头望向高层大楼的墙壁上,一座像是巨大电子计算器的复古数字时钟。
(……今天是九月十日啊。)
芙兰达·塞维伦静静下定决心,以免周围的人察觉。
没错,她有一个必须活着回到学园都市的理由。
准确来说是直到九月十八日的早晨为止。
那就是——
「聚集学园都市所有学校的体育竞赛『大霸星祭』快开始了……小学一年级的妹妹今年初次参加,说到底我这个当姐姐的可绝对不能错过啊!」
3
「ITEM」中的麦野、泷壶、绢旗三人也跨过了外墙,踏在东京新宿的土地上。
一般情况下必须要经过大量的书面申请以及往体内注射追踪纳米设备等等繁杂的手续,不过这次她们全都跳过了。事态就是有如此紧急,更何况对于「暗部」的人来说,留下官方记录可没什么好处。
「……无论对方藏在地球上的超哪个角落,靠泷壶的『能力追踪(AIM Stalker)』不是都能一下子查出来吗?」
「我不会去记录同伴的AIM扩散力场。」
泷壶面无表情地回答绢旗的疑问。
之前就是因此没抓到华野超美,真亏她能如此坚持。不过在「暗部」之中,保护人身财产所必须的法律条款全都不适用,可能也就有了「别做无谓的探查」的生存秘诀。疑神疑鬼的坏人可是很脆弱的。
在这层意义上——
「如果芙兰达是自发逃跑的,那她丢下自己的妹妹就显得很不自然……一般来说,她应该会硬拽也要把家人一起带离学园都市才对。」
麦野在这方面很是慎重。
虽然这件事对「ITEM」整体是个危机,但她看起来仍游刃有余。
「前提是,那还是平常的超芙兰达。不过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如何行动,可是预料不到的哦?」
「我们只要预测出芙兰达无论是黑是白都会做出的选择就好了。只要我们抢先一步,就能抓住芙兰达。」
发着呆的泷壶尖锐地指出了这点。
这不是用不用能力的问题。在搜索的领域里果然还是没人能敌过泷壶理后啊。
在「暗部」之中,这种索敌技能有时比单纯的暴力更受重视。
敏锐地察觉出异样,正确地追踪足迹,从广阔的世界中找出单个目标。
就像是一只能够直接左右他人性命与人生的军犬。
「……接下来不管芙兰达是真的想找救命稻草,还是为了迷惑我们而准备花招,都会采取这个行动。」
泷壶理后一如往常地说道。
就像一位发布预言的巫女。
「证明自己的清白,是吧?」
4
荞麦坂道夫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霞关的总部之中,他能偶然间最早获得一手消息,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从前天就在这里彻夜工作而已。*
译注:霞关(霞が関),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是日本的行政中枢,多个日本中央行政机关的总部座落于此。
「起床了新人,听说有个炸弹狂魔从学园都市里逃出来了。东大门之外最大的人口聚集地带就是新宿!」
「这下糟了,不过要真是跟炸弹有关的话,比起我们一课不是更应该交给公安部门来管吗?」
没等后辈新人继续争论管辖问题,荞麦坂就一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顶——
「你来告诉我哪个公安部门不会去讨好那些老师并真正想办法去对学园都市做些什么。那座城市位于东京都内却仗着治外法权,即使发生事件也不让警察踏入,这种胡闹的状况我们今天就该让它终结。明明有传言说墙壁里有孩子正在死去,我们却连准确的人数都搜集不到,这也太不对劲了吧?!只要能抓到那个炸弹狂魔好好审问一番,肯定能挖出不少其他罪行。如果状况有利,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机会对整个学园都市展开强制搜查!」
学园都市方或许是想在被外界纠缠之前提供最低限度的情报共享,以此来缓和责任问题。但随着时间经过,这件事也会在各种看法与利权的压迫下,被葬送于黑暗之中。
单凭这些数据总让人心里没底。
之后它们肯定也会在某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荞麦坂抓起电脑的鼠标,让业务用的激光打印机吐出大量的复印用纸。
「这些也不知道几时会被没收,趁现在全部牢记在脑子里吧新人!!」
「诶?我可不想被卷进去啊。让我看看……」
『姓名:未公开 照片:未公开
年龄:未公开 住所:未公开 所属学校:未公开
■■■■■■■■■■■■■■■■■■,■一■■。■■■■■■■■■■■■■■■■■■■■■■■,■■■■■■■■。■■■■■对■■■■■■■■■■■。■■■■■■■■■■■■■■■■■■■,■■■,■■■■■大■■■■■■■■■■,■■■■■。■■■■■■■■■■■■■■■■■■■■■■■■胸■■■■■■■■■■。』
「……」
看着纸张的刑警僵住了。
好你个学园都市,这算哪门子的情报共享啊?没被涂黑的部分基本就没有啊!!
部下的新人畏畏缩缩地问道。
「这、这要怎么办啊?」
「~~~………就算如此我们也要把那个炸弹狂魔找出来!这里可不是学园都市,是我们的城市!!」
5
上午九点。
中学生们的上学时间已然过去,然而麦野她们「ITEM」并不在意。收银台旁的便利店店员不断尝试用设备扫描着难以读取的条形码,同时偷偷望向她们,但麦野只是瞪了一眼便打消了对方的疑问。真是个便利又惬意的世界。
大家一同到外面吃起了早饭。
「搞什么,这个鲑鱼饭团的包装怎么拉都拉不开啊?!」
「麦野,好好读一下打开方式。你应该先拉一下那个纵向的细条。」
「我就是在拉这g……啊啊海苔全乱掉了!!」
学园都市内外的差异在这种地方也能体现出来。
技术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要经由多人调试,遇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这样才能不断精进。虽然偷来的技术是个例外,但这种东西缺乏经验,一旦出问题就会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我们先来确认一下规则规范和规章。」
由于不忍心让烤鲑鱼浪费掉,麦野将几乎跟塑料膜粘为一体的饭团弄下来塞进嘴里,脸上写满了不悦。
「这次我们没有『高层』的支援。即便杀人搞破坏也不会被掩埋,而是会被当成事件处理。要是我们被外面的警察抓住,『暗部』的杀手就会潜入我们所在的拘留所。心里时刻有杆秤,别挥舞划不来的暴力,这是最优先的铁律。」
绢旗一边仔细拆着好像是新商品的栗子糯米饭团的包装,一边歪着头说道。
「芙兰达要是超丢炸弹过来进行殊死反击呢?」
「好好感应征兆。我会在她动手之前用『原子崩坏(Meltdowner)』将整个地方全部烧穿。」
把危害控制在最小。
但可没说一定要是零。要是状况会变得比现在还糟糕,那她们就会用「划得来的」暴力将其抹除。
这么说——
「对芙兰达而言这就是最后的底线了吧。不使用炸弹的话还可以考虑活捉,但要是在『外面』的世界里用上哪怕一次炸弹,我们的对策就会改变。」
「喂,如果有机可乘的话直接打穿她就完事了。」
「(真是完全搞不懂麦野你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掩饰害羞……)」
嫌麻烦就全杀光的做法,在「暗部」里再普遍不过,这么看来现在的初始设定已经算是相当宽容了。
当然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麦野。之后马上就要收集情报了,这时候吃饭团真的合适吗?」
「反正我们也只会点一杯那种甜到发腻的啥啥拿铁吧。」
最终她们选择了柔和惬意的秋季限定款蒙布朗拿铁。
麦野她们不是警察和警备员(Anti-Skill),不能直接靠当面问话来收集情报。她们只是竖起耳朵听。
这里是一家看起来很便宜的连锁咖啡厅。
「……他们不是全年都在种同样的东西吗?比如用塑料大棚之类。」
「超说实在的,这所谓的材料其实就是『栗子味的粉末』吧。饭团里好歹还会放点真东西,这种液体可就没有那样的保证了。」
店铺的菜单会根据人们的喜好进行替换。就算从八月转入九月,夏天也还是夏天。农作物的收获情况可不会立刻发生改变。
泷壶拿起小叉子戳向套餐附带的西式创意萩饼——
「麦野,说起来小豆也是秋季的作物吧。」
「甜的饮料别配甜的点心啊。舌头都要麻了。」
现在,麦野她们盯上了一家清晨就在路边分发传单的打工人们经常光顾的店铺,找了个位置坐好,偷听着周围人的闲聊。街上的消息全都汇聚于此。「ITEM」三人不断假装去拿毛巾和吸管之类的东西,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走动,同时——
「那顶小贝雷帽……」
「超刚刚那个金发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呢?」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于是她们主动轻声说话,抛出提示,以此操控他人话题的方向。只要能激发出对方的记忆,其实很容易就能引导别人聊到某个特定的话题。
当然,她们关注的是那些打工人在工作期间的所见所闻。
实际上都不用等三十分钟。
有一个在上学的时间段却没去上学的金发碧眼的女孩子。
明明是外国人,日语却说得很流畅。看上去也不像是观光旅客。
她帮忙寻找小学生的车票,关心老奶奶的失物,还跟一只大型贵宾犬搏斗过……
回到桌旁的麦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傻瓜,在自己性命如此攸关的时候搞什么呢?」
「可能这就是芙兰达吧。」
运动服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绢旗歪着脑袋——
「感觉她还挺不在乎的。芙兰达超实际上是清白的吧?」
「这判断哪有什么法律依据?可别被印象带偏了哦,绢旗。还没排除是对方迷惑我们的可能性呢。」
绢旗一看,发现泷壶仍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一如既往。虽然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但在得知事情的前后,她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
似乎只有绢旗最爱在搞奇怪的共情。
(……超这个,算是电影迷的坏毛病吗?)
目前尚不清楚芙兰达目前是黑是白。
但,不管芙兰达是真的想找救命稻草,还是为了迷惑她们而准备花招,接下来她会采取的行动都不难预测。
麦野稍作思考——
「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她果然还是会留在这里吧,总之应该不会坐飞机跑到国外去。泷壶。」
「嗯。」
面无表情的运动服少女举手一指。
索敌专家作出了判断。
那么,接下来她们能把芙兰逼到什么地步呢?
「既然还没有缩小范围,那就找找能俯瞰城市全景的地方。各位,先往高处走吧。」
6
当然,芙兰达·塞维伦也会尽情使用自己的「武器」。
早上十点。一家聚集众多DIY与园艺等特色专卖店的购物中心已经开门了。
对于专业的炸弹狂魔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啊啊,如此危险的材料,居然能这么简单就在店里买到。犯罪手段没有进化、免疫力为零的世界还真不错。」
金发少女双手提着大袋子走出店外。
芙兰达·塞维伦是炸弹的专家,但换句话说,她对所有涉及爆炸性反应的化学品相关的化工技术也全都了如指掌。
模仿学园都市警备员(Anti-Skill)们的现场勘查与科学鉴定作业简直轻而易举。
「接下来。」
芙兰达是从车站月台的长椅上醒来的,但对方总不可能背着昏迷的少女,穿过通勤通学的人潮,然后把这位超绝闪亮耀眼的金发少女丢在椅子上。这也太引人注目了。
那么——
(……时间上在首班车之前,并且在站务员最后一次巡逻之后。能在车站开门之前自由通行,偷偷把大型货物运进来的人。)
「应该是快递、送货相关的吧?比如说卡车司机。」
这么说,芙兰达是被扔在漆黑车站的月台长椅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后才自己醒过来的?明明身旁就是日本最大的人潮,结果乘客也就算了,连站务员也没来一个,这东京还真是冷漠。
「呜呜,说到底希望没感冒吧……」
逃亡中可没法找医生,这件事确实值得担忧。
而得出送货人员这一判断的另一要素,是他们能合法地出入学园都市内外。全都靠空运的话成本会爆炸,而学园都市又不临海,所以靠卡车走陆路运输要划算得多。
在学园都市和新宿都能进行工作往来的卡车司机。
应该不多。
虽然有危险,但做完必要准备的芙兰达仍然回到了巨大的新宿站。不过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围绕了一圈。
新宿站是一个高低差较大的车站。由于是在坡道中间建的,地面出口之间的高低差有的甚至能有三层楼高。
在下层一处螺旋状斜坡的附近。
芙兰达找到了一排以金属卷帘门为标志的货物卸运口。
「在这啊。」
当然,如果是在首班车之前睡到车站月台上的话,那大概是凌晨四点。芙兰达不认为那辆把她从学园都市带出来的车现在还能停在车站里。
但,痕迹还在。
「……说到底,我应该从车轮印和尾气查起喵?」
芙兰达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百元店买到的烹饪用大匙小匙和量杯、茶杯调配着多种化学试剂。由于过程中不需要融化或者烧掉什么东西,所以合成这些试剂还用不上特殊的面罩或者护目镜。
她将液体倒进了一个空喷雾瓶里,往沥青地面上喷了喷。
「找到啦☆」
一对像是大型卡车留下的粗实车辙浮现出了苍白的颜色。轮胎的纹路也是科技结晶。估计是在学园都市之中更换了磨损的轮胎,让这对车辙呈现出了格外显眼的高科技纹路。
(目标大概率是在学园都市之中加油的。说到底我本来是想通过粘在沥青上的微量排气成分追踪的……不过看来现实比想象之中更简单啊。)
暂且就以这个作为标记进行追踪。
当然,要是一直沿着车辙喷的话,试剂马上就见底了,而且在车道正中间一直盯着地面走来走去的话也很显眼。所以芙兰达决定采取关键点互连的方式。如果只是要追踪逃跑的车辆,等遇到十字路口了再喷一喷确认一下就足够了。根据轮胎之间的间隔来看,能通过这么大卡车的道路可没几条。
芙兰达遵守着交通信号灯,穿过人行道,既不弯腰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喷雾器对着地面。喷雾器的射程?反正地球上有重力,只要随便喷喷,过一会雾就会慢慢落到地面上了。之后再横穿一次人行道来确认就行。
就在这时。
本该一切顺利的时候。
芙兰达的后背感到一阵冷颤。
不知为何,她突然犹豫着没有迈步。
咻哇!!!!!!
一道恐怖的光束径直飞来,熔化了结实的沥青路面。
就在眼前。
那是学园都市第四位,麦野沉利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
即便是保守估计,光源的距离也应该在三千米开外。
攻击是从斜上方往下发出的。
估计是从高层大楼上,要么就是对方租了架直升机。
「………???!!!」
芙兰达自己也不理解,刚刚那一瞬间自己是怎么躲开的。
(说到底,是因为远处大楼楼顶的招牌上有一处不自然的影子吗?也就是有人站在那把招牌遮住了。这也能看见,我真是天才!!)
自我激励,在紧急状况下往往能意外地提供巨大的力量。
只要能适当运用,就能避免因为浑身僵硬而导致当场死亡的结局。
芙兰达一边以啦啦队风格给自己声援,一边立刻扫视周围,不过看来格斗特化的绢旗没有过来衔接攻击。
只是单纯的狙击吗?
看来这次应该并非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对面也只是偶然间找到了芙兰达。意外的机会就像舞台上的即兴表演——也就是一场与失误比拼的较量。
不过「原子崩坏(Meltdowner)」可没有什么拉栓跟装填弹药的操作。要是芙兰达继续待在这种开阔地带,难得的奇迹就要被浪费了。不立刻做出应对的话,下一发就会在两秒之内袭来。
(……附近还是红灯,说到底没有车会来!!)
咔咔咔!!
耀眼的闪光接连爆发,不过这并不是麦野打出的狙击。
是芙兰达为了当作障眼法而用镁制造的闪光。
(就算没有专用的眩晕弹,镁也用在各种地方上。比如绑在电线杆上的招牌。说到底,为了提高强度,人们会往锌合金或铝合金制成的金属丝里面掺入镁。)
咻!!
即便如此,电子的光束还是将距离芙兰达不到五米的沥青路面剜掉了一大块。现在不是两腿发软的时候。芙兰达几乎是翻滚着飞扑进了大楼之间的缝隙之中。
「不过轮胎印子也不能浪费。不能光是躲着,说到底,就算会露脸,自己也必须时不时往马路上喷喷试剂……」
万幸的是,之前已经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她根据这些线索做出预测,前往下一个位置,同时希望能尽快完成追踪工作。
7
「麦野。」
「再来一发!」
「这次的规则跟以往不同。虽然麦野你放出的强光是张能够一击必杀的王牌,但是太过显眼。十秒都太长了,没解决掉的话就该迅速撤退。」
「你不是站在她那边的吧?」
「毕竟嘛,芙兰达目前还没杀人,我感觉她还没越过那一线。」
「感什么觉啊你!!」
「麦野,你刚刚确实是想要杀掉她吧?」
「……这点有必要感到疑问吗?」
「那么芙兰达应该也能感觉到步步紧逼的专家的杀意。不是指不良们嘴里喊的『去死吧』『宰了你』那种虚张声势,而是专家淡然开展工作的那种杀。如果正常发展下去必然会带来死亡。但芙兰达即使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反击。」
「……」
「她可是爆炸物的专家啊?虽然装备可能已经被没收,但芙兰达仅用城里的材料就能造出非诱导火箭炮之类的东西。所以只要她想就能进行反击。如果芙兰达不考虑附带伤害动真格的话,三千米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她完全能把我们所在的这栋高层大楼给炸塌。」
「没收?你的想象力是不是膨胀到认为芙兰达并不是主动逃出去的,而且还被人偷了装备啊?唉呀烦死了,你不会真站到目标那边了吧?!在我发射前的瞬间芙兰达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是你特地让我站到容易暴露的位置吧……」
「好了好了超到此为止!太胡闹的话『电话里的声音』会生气的。这次是在『外面』,可用不了平时的掩饰手段。你看落点那里已经聚起不少人了,也没法再像刚才那样瞎开炮了吧?超赶紧撤退吧。」
「……说我准头不行是吧新来的豆芽菜贫乳小矮子?」
「哎呀哎呀第一发就失手的狙击手怎么还有脸说别人呢?感觉变这么迟钝是不是因为那堆看上去能熬出个好高汤的超大腿肉啊?」
「麦野忍住。在『外面』杀掉目标之外的人会被骂,你说过的吧?」
「搞什么啊这回四处碰壁啊!怎么连『ITEM』队友都不能杀啊?!」
8
活下来了,大概。
芙兰达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希望不是欲擒故纵……)
一旦真的被人追杀,乐观、理智、过虑之间的分界线就会变得模糊。自己会逐渐无法信任自己的想法,这在「暗部」中算是常有的事。
新宿也不全都是歌舞伎町。从南口出了车站以后,眼前意外地充满了绿意(虽然只是人工建设的公园)。芙兰达看到附近有一些大企业的办公楼与酒店,经过了独具特色的东京都政府大楼,再稍走一段,等到建筑高度变矮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来到了一栋建筑物前。
这是一家停着好几辆出租车、有点脏兮兮的套餐店。那些污渍该不会全是油污吧?周围除了出租车之外还有一些大型卡车。一提到新宿就会想起高楼林立的印象,所以这家平房店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是不是出于某种奇怪的执念?贴在店外的菜单上用较粗的油性笔在「冷面」的位置划了两道删除线,又在底下潦草地写上了「味噌拉面」。大概是因为换季了吧。
整体来说,很脏。明明是家饮食店,却有一种会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的氛围。
这家店显然并不在意自己在美食网站上的评分。
简直就像是封闭环境下的热带鱼鱼缸……这么比喻好像还有点夸它。不如说是在一个怠于打扫、长满青苔的鱼缸里优哉游哉地生活了数十年的乌龟。
「哇,都市传说一般的神秘店家……说到底这种套餐店会好吃吗?」
芙兰达并不认为对方会立刻通过高速逃到远方。
虽然还没在媒体与网络上引起骚乱,不过搜查一课和公安等部门应该已经在暗中共享了「炸弹狂魔逃亡」的情报。当然报告书上全都涂得黑黑的。
那个司机之所以会悠哉地留在距离事发现场这么近的套餐店里,就是在等警察解除盘查。
当然芙兰达可不会慢慢等待事态平息再开展行动。虽然遭人陷害被人追杀,但这样的危机偶尔也会派上用场。
根据试剂上浮现出的痕迹来看——
(……把我掳走的卡车就是这辆,驾驶席上有张全家福,足迹一直连到那家套餐店里。不过,说到底这样的话就算什么都不干,对方也会回来的吧。)
以防万一,芙兰达利用先前刮下来的铝箔粉末调查了一下车门附近,结果发现了指纹。有新有旧。看来不是临时伪造的。
「确定了。那就开工吧……」
芙兰达从薄薄的披巾里掏出了与试剂不同的另一瓶喷雾剂,瓶颈上特地用红色油性笔做了个粗粗的记号。
肮脏套餐店的推拉门打开了。
一位看上去像是司机的大叔走了出来。他靠近那辆大型卡车,按下车钥匙上的按钮将门解锁。
就在这时,芙兰达从阴影处悄然靠近。
司机从巨大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身影,慌忙转过身来,不过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好啦说到底我喷!薄荷加辣椒加醋☆」
「呜哇啊啊啊啊啊?!」
被超强刺激的混合物突然袭向双眼,大叔一下子跌坐在地。
芙兰达的专业,正确来说应该是「所有涉及爆炸性反应的化学品相关的化工技术」,并非只有武器和炸弹。
毕竟要是把人炸碎了可就问不出话了。
(……这种玩具,还得是要跟陷阱炸弹绑定使用才效果更佳啊。说到底,可以预先装入各种粉末,趁拆弹小队在慎重拧开螺丝翻开引爆装置盖子的瞬间悄悄飘散出来,攻击他们的眼睛☆)
「啊啊行了,说到底你要是用手去揉的话,只会让眼皮越肿越大。这么做会变得更难受,所以别抵抗了赶紧跟我来后边吧。」
「好痛,什、什么情况啊,我怎么看、看不见了……?!」
「是我要问你话才对。」
芙兰达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一把抓住司机的后颈,将他往大型卡车的后面拉。由于大叔的块头不小,搞得有点累人。
(弄这么大都没起乱子啊。我倒也不强求有圆筒型警备机器人那么奢侈的东西了,不过说到底,没有行车记录仪和无人机的世界简单到有点可怕啊……)
躲到街区的死角里后,就该开始干活了。
现在到了如同拧水龙头一般拽出情报的审问时间。
「说到底,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位来自学园都市的人这样对待,你有没有头绪?」
「……」
司机的肩膀震颤了一下。
看来是有。
「专业的卡车司机可以通过大门,从正面进出学园都市。但你没有理由那么做……是谁雇你的?报酬是钱吗?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这、这、这说不得的吧。」
「……你刚刚体验的是带有安全标记的催泪喷雾,要是我直接拿二十倍浓度的『原液』喷过去的话你可就直接失明了,再也见不到光。说到底你还要逞强吗?」
「等下等下放过我的眼睛吧,我可是司机啊?!」
人类对于拳打脚踢之外其他类型的疼痛,内心的防御很是脆弱。
而且比起实行,要是能够激发出对方的想象力,其实效果会更好。
虽然对方看不见自己,但芙兰达仍然努力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表情。
所以她的真心话就是——
(真难搞啊,说到底,折磨这么弱的外行可不是我的兴趣啊。)
但不可避免的时候也是存在的。
刚才麦野还对她发射过「原子崩坏(Meltdowner)」。果然「ITEM」已经被放到学园都市外面,来追踪自己了。
不知道那几位充满破坏与杀戮的少女,现在距芙兰达还有多远。
她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
麦野的狙击?炮击?总之要是「原子崩坏(Meltdowner)」从远处飞过来,也未必不会误中这位司机。
她只能让内心化作恶鬼。
一提到日式的鬼,芙兰达就想起今年七岁的妹妹曾因为这东西被吓得睡不着觉。所以这位当时只能靠一款免费游戏内的语音聊天来陪妹妹通宵的姐姐对此感触颇深。据她妹妹所说,这种神秘怪物似乎只需要用炒豆子和鱼头就能干掉所以有点让人担心,不过真正的鬼应该还是作恶多端的。*
译注:撒豆驱鬼是日本“节分”(立春前一天)寓意祈福的传统习俗。而沙丁鱼鱼头的气味也被认为能驱鬼,所以有人会将其插在有刺的柊树枝上,放在门口作为驱邪装饰。
「说到底,组胺在让眼皮肿胀的方面可是很有效果哦。这是一种能在过敏反应中引发疼痛和瘙痒的物质,不过用腐烂的湿垃圾很轻易就能提取出来。去套餐店后面转一圈,材料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将它们弄进你的体内,我想让肿胀多严重就有多严重。刚才的痛苦你想体验多少倍?先来个一百倍起步吧?」
「我、我不愁钱。」
「……那是被威胁了?中了美人计被拍照片了?」
「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家人!!」
那现在的状况又作何解释啊,罪犯?
蒙眼的司机对着无语的芙兰达大喊道。
听起来有点自暴自弃。
「我想要时间啊,时间!卡车司机手中只有钱,我们把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全都交在工作上了。一年里最少也有半年以上,明明存折上有钱,但别说旅行了,连带着家人一起去附近的公园逛逛都没办法!一直这样下去我们都快被逼疯了!!」
但却没法不干。
他很清楚,要是自己的人生里去掉工作的话,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是个交易。」
「什么样的?」
「只要我能做好这份工作,他们就会帮我跟公司交涉。没有人会来听我们这些司机的声音,但对方说那些专家熟知各种明里暗里的『商谈』技术……」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那个圆形的物体大概有篮球那么大。
仔细一看,大球的两侧滑到了后方,充当起了车轮。
这个球体以底部和两个车轮三点支撑,靠两个轮子进行前进后退与左右旋转。
但它却做出了单靠车轮做不出的动作。
在这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圆圆的球体突然垂直上跳了三米。
不愧是专业的炸弹狂魔,芙兰达一下子就明白了。
「该死,躲到车底下!!」
「?」
跳到空中的球体从内侧炸开,以最高效率发射出了八百根尖锐的钓钩。
轰————???!!!突如其来的爆风扫荡了周围的一切。
9
即便从远处也能看出当时的情况。
粉尘。
悲鸣与怒号。
甚至连沥青地面都发生了小小的震动。
『地震消息。就在刚刚,观测到东京新宿地区出现了震级1级的摇晃。』
看来是无人的地震计产生了误报,户外广告液晶屏的顶端滚动着一条不合时宜的字幕。
麦野沉利皱着眉头,咂了咂舌。
「那个笨蛋……」
「越线了啊。」
运动服少女嘟囔着。
就连「ITEM」之中偏向拥护派的泷壶,也做出了立场转变的宣言。
10
炸弹专家并非只会安置炸弹。
在情况需要时,他们也能对炸弹进行拆除或是确认安全地带躲避爆风。
「咳……」
(说到底,是远程遥控移动,靠弹簧起跳的跳跃式炸弹啊。)
芙兰达在大型卡车底下呻吟道。
当时她听到了哗啦哗啦的声音。看样子用来增强爆炸威力的偏偏还是带倒钩的钓钩。它们以比手枪还恐怖的势头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散射,不过幸运的是,它们是从头顶落下的。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厚的屋顶就能躲过去。
金发少女用右手拽了下什么东西。
感触很轻。
自己跟司机大叔的体型差得有点多。即便拼命拉也没能在引爆前把他的身体全都拽进来。也因此司机露在外面的下半身被整个炸没了。这一幕让人联想到大量的食人鱼。毕竟是被几十根速度比子弹还快的钓钩撕裂了身体,连骨头带肉全都没剩下。
对方没有追击。
(……封口。目标不是我而是这个大叔?说到底,这帮人为了不脏自己的手而把外行人卷进来不说,竟然还高高在上地搞制裁叛徒那一套。)
当场死亡算是最起码的慈悲吧。
芙兰达为他合上眼睛,随后从大型卡车底下爬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也是一片狼借。
好几辆金属出租车被掀翻,感知到冲击的警报铃发出空虚的鸣响。行道树也倒了几棵。稍远处套餐店的推拉门也被震碎。这么大的骚乱却还没人出来,大概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会不会还有后续。
不过,警察马上就会来。
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但爆炸现场的情况却给了芙兰达启发。
「原来如此。」
黑客与制作炸弹的手段,基本上都是从第一起犯罪后被他人复制、修改,并不断与其他技术融合。无论设计多么复杂的引爆装置,这种邪恶的发明都会在转瞬之间传遍世界。
而吃这口饭的芙兰达,光是看到那些爆炸后的细小碎片就明白了。
(……带有时钟与数字密码锁功能的便宜音乐播放器,搭配火花式点火器。说到底,要想拆除它不能光靠剪断彩色电线,还需要同时具备编程的知识。)
这个引爆装置估计是仿造的。根本没必要去细究是谁家的。这东西太眼熟了。既然幕后黑手想要嫁祸芙兰达,那直接参考芙兰达过去引发的事件就好了。
学园都市内外有着相当大的技术代差,但对方也应该有「对照」的范本。毕竟在新宿站的月台醒来时,芙兰达的装备就已经被全部没收了。
「说到底遥控式的跳跃炸弹,明显就是学园都市的玩具……『外面』的世界里应该没有吧。」
与之相对,炸药的制作方式实在是糟糕。都是用化肥做出来的便宜货。学园都市里要合成的话,多得是既简单威力又高,还能躲过氮化合物检查的炸药。明显是「外面」的世界调来凑合用的。
但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他们」明明能随便买高级炸药。却特地用日用品自制炸药,留下这么多相当于是名片的痕迹。)
不用完全纯粹的元素,而是用市场就有卖的化肥进行合成。无论再怎么精细处理,合成与提取的过程中都一定会混入杂质。这些杂质的分布会带有细微的特征。平时这些东西可能会为科学鉴定提供危险的情报,比如材料的供应商,但他们却故意将其作为自己独有的隐形名片。
不是隐瞒罪行,反而大幅炫耀,将恐惧化为自己的武器。他们不通过拼命躲开警察与司法来确保安全,而是用绝望来阻挠正常的搜查活动。存在着这么个将恐惧与暴力当作商品的「组织」。
他们仿佛在说,要小心。
如果把这件事当作是一起普通的炸弹事件进行搜查的话,就连警官也会命丧海底。
「……」
化肥的合成物。
芙兰达·塞维伦认识一个喜欢这么做的团体。
由于平时不会出到学园都市的「外面」,所以芙兰达只在网络上获取过一些情报,不过那位匿名的投稿者在那之后便杳无音信,所以大概是真的。那个胡乱告密的傻瓜恐怕在那之后吃了不少苦头,户籍都全换了吧。甚至为了自身安全,很可能已经被迫逃离这个狭小的岛国日本了。
敌人是「外面」的组织。
而且是一台久经历练的欧美式暴力装置。
「说到底,麦野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