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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卷】 第10话 想对仙台同学说的话

我们没有约好要去看电影。

    也没有约好要去书店。

    更没有约好要见那个我不认识的所谓学生──

    完全没有。

    仙台同学一直抓着我的手臂不放,在我身旁不停说些什么。

    「等一下」或是「宫城」之类的。

    这些再熟悉不过的话语不断抛向我,又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之中。

    「宫城,等一下啦。」

    仙台同学又喊了我的名字,但我无法停下脚步。

    离开杂货店之后,她已经叫了我好多次。

    我姑且有回应她。可是周遭实在太吵,我无法判断自己的回答到底对不对。

    行人太碍事了。

    人从对面不断走来,后面也有人走过来。来自远处那些称不上对话的声音变成沙沙的杂音,钻进我的脑袋深处。我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只能任由那些传进耳里的声音拉扯着我,我感觉头顶一直有个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响。

    「宫城。」

    一道尖锐的声音传进耳里。

    我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用温柔的声音叫我。

    因为我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

    虽然继续走下去也不会让心情好转,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说宫城啊。」

    如果这个和叫她那个学生时一样的声音能消失掉就好了。

    我加快了脚步。然而,仙台同学也一样加快了脚步,所以黏在我手臂上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她的声音也随着风,紧紧黏在我身上。

    好不爽。

    一切都让我好不爽。

    我笔直望向前方。

    没有往上看。

    晴朗到令人火大的天空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宫城,你先停一下啦。」

    我想让那道试图钻进来的声音远离我,于是我把注意力更往外移。

    某人的脚步声。

    手机的铃声。

    隐约传来的音乐。

    我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充斥街头、平常根本不会去注意的杂音上后,人行道上洋溢着的听起来很开心的声音、听起来不感兴趣的声音、车辆行驶的声音,还有拂过脸颊的风声,全都混成一团,吞没了仙台同学的声音。巨大的声音团块骨碌碌地滚动,撞上我,钻进我的耳朵。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不相关的声音还是被过滤掉了,只有她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回响。

    「小桔梗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会在那种地方遇到她,也没想到她会一直问你问题。对不起。但她真的不是坏孩子。」

    不是那样。

    仙台同学误会了。

    我知道她只是个像小狗一样的女生,会天真无邪地和人打成一片,并不是个坏孩子。然而,她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那么亲昵地和我的仙台同学说话──

    我停下脚步。

    仙台同学惊讶地「哇」了一声,接着说:

    「我说宫城,你要停下来就先说一声啊。」

    「仙台同学。」

    「干嘛?」

    「我要去书店。」

    「咦?」

    「我说我要去书店。」

    「你不是说不要去吗?」

    「仙台同学想去书店吧?」

    「我是想去啦……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那个女生并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存在。

    我只是因为她用不像初次见面的亲昵态度和我说话,有点不知所措而已。我们肯定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只要把今天的事忘掉就好。

    仙台同学就像当初教我一样教那个女生读书,这点让我有些无法释怀,可是她不会对那个女生做出我们以前做过的事。

    只是翻开课本,教人家念书而已。

    仅仅如此。

    「我不是改变主意。只是突然想起有本漫画非买不可。」

    我不会去看电影,也不会去书店。

    不管有没有遇到仙台同学的学生,我都是这样打算的,但如果我什么地方都不去就回家,就会像是我因为遇到了那个女孩才直接回家的。仙台同学或许会以为,我是在嫉妒那个女孩。

    要是变成那样就麻烦了,这是不对的。

    我不想做出强化她错误认知的行为。

    「你真的有非买不可的漫画吗?」

    仙台同学向我投来怀疑的眼神,于是我剥开黏在我手臂上的那只手,转过身去。目的地是书店,因为是仙台同学说要去,我才去的。

    可是,我不知道。

    「……这里是哪里?」

    我环顾四周。

    「谁知道这是哪呢……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我们也只是一直往前走而已,马上就能回去原本的地方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书店在哪里。」

    仙台同学用不冷也不热的语气说完,又补上一句:「要查吗?」

    「查书店的位置?」

    「对。宫城你真的想去的话,我就帮你查。」

    「不用你帮我查,我自己就可以查。」

    我有手机,书店的位置一下子就能找到。

    「你有想去到需要特地查的程度吗?」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我们回家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家里悠闲一下。」

    仙台同学扬起嘴角。

    「宫城,没事的。」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着,露出柔和的笑容。

    「什么没事?」

    「不知道,只是想这么说。」

    「不知道就不要随便乱说。」

    「随便说说也没差吧。」

    仙台同学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走了起来。

    仙台同学迈出脚步,她的马尾也跟着摇晃。

    我并不讨厌这个可以看见蓝色耳环,让我清楚知道她属于我的发型。可是,我也不喜欢除我之外的人太常看到它。那些只有我知道就好的事似乎也会被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你今天要绑马尾?」

    我小声问道,声音像是要混入街上的喧嚣之中。

    「因为我想绑。」

    她给了我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

    我心想,早知道就在她身上留下让她今天绑不了这种发型的印记了。

    「仙台同学,真的要回家了吗?」

    我用力回握她牵着我的手,如此问道。

    仙台同学没有喊痛,而是明确回答「要」,于是我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然而,她并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们的手依旧牵在一起,她的体温也流了进来。

    仙台同学不会放过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会拉长我不需要的感情,让它越变越大;她会让我看见那些不需要看到的东西,把它们摆到我的面前。

    那些黏糊糊的、脏兮兮的,我想丢掉的东西。

    她让我知道我心里有这种东西。

    「手,放开。」

    「不要。」

    听到她立刻回答,我抬起视线。

    天空还没有染上晚霞的颜色。

    不像春天的温热微风吹动着仙台同学的马尾。

    主动邀她出门的我或许不该说这种话,但出门真的不是个好选择。如果我乖乖待在家里,今天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日子,结果全都毁了。

    所以,我带着后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踏出脚步。

    目的地从书店变成家。

    我们用不快也不慢的速度走向车站。

    仙台同学在牵着的手前方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还在思考要说什么,她却滔滔不绝地对我说话,害我没办法整理好思绪。

    像是仙台同学经常遇见的那只三花猫。

    或是中午吃的不是很甜的法式吐司。

    她从好几个话题里挑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来填补对话的空白,也填满了我的脑袋,让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附和她。

    我们搭上电车,又下了电车。

    太阳渐渐失去力道,天空的颜色也变了。

    我们走在没有猫咪的人行道上,离家越来越近。

    仙台同学依旧继续说着那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虽然并不是一定要由我主动开口,但如果我只能随声附和,我就会开始在意自己看见了那张不看也没关系的脸,还有那个我还没见过的所谓另一个学生。

    仙台同学的声音没有留在我的脑中。

    留下的只有我想逃避的感情。

    不管是抵达家门前、开锁的时候,还是脱鞋的时候,仙台同学都一直在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宫城,你有在听吗?」

    一走进公共区域,她温柔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我一边犹豫要不要回自己房间,一边「嗯」了一声,接着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把东西放到地上,开始用快煮壶烧水。看见两个马克杯并排放在桌上,我叹了一口气,去准备红茶茶包。

    「宫城,那个啊。」

    仙台同学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我旁边看着我。

    这道不算轻快的声音让我想捂住耳朵。我觉得只要回应她,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但我已经错过回自己房间的时机了。

    「……干嘛?」

    我无可奈何地开口,眼睛盯着马克杯。

    「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她没有明说自己是为了什么道歉。

    不过,我大概知道她是为了什么道歉。

    「又不需要你道歉。不用道歉两次。」

    她大概是为了那个在杂货店遇见的、头衔是「仙台同学的学生」的女孩而道歉的吧。

    「还是道歉比较好吧。」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宫城生气了。」

    「我没生气。」

    「我跟她说了很多你的事,你也不生气?」

    「那种事我不在乎。」

    虽然我有点在意「很多事」是指哪些事,但如果我问了,仙台同学的嘴里就会说出那个女孩的事。仙台同学用她的声音说出我不想听到的东西,只会造成我的痛苦。

    「宫城,你讨厌小桔梗吗?」

    「并没有。」

    她不是能用喜欢或讨厌来分类的存在。我不想把她归类到任何一边,也不想思考这件事。

    「……那,该不会是……」

    传来的声音变小了一些。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把视线从马克杯移到仙台同学身上。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嫉妒──」

    「并没有,你快回自己房间去。」

    我抢过她还没说完的话,并加以否定。

    她家庭教师的兼职跟我没有关系。

    所以,她的学生也跟我没有关系。

    仙台同学的打工不是我该干涉的,所以她不用啰哩啰嗦地跟我解释那么多,也不用道歉。

    听到她说出像是在挖掘我想忘掉的事情的话,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今天开心的事和不开心的事就像在脑袋里被打蛋器搅过一样,让我的感情迷失了方向。想要分开的心情被不断混合在一起,我觉得很不舒服。

    「红茶呢?」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道。

    「我来泡。」

    「我的份也会帮我泡吗?」

    「泡好之后我会放在你房门前。」

    「我们一起在这里喝不就好了。」

    「我不喝。」

    我用冰冷的语气回答露出柔和笑容的仙台同学,但她依旧面不改色,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喝。」

    「如果你要待在这里,我就回房间。」

    「别这么说嘛,坐下吧。」

    我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仙台同学就抓住我的手臂拉了一下。虽然力道不大,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不允许我回房间的意思。可就算这样,我也没有必要听她的。

    「不要。」

    我简短回答,拨开黏在我手臂上的手,但仙台同学没有放弃。她拉开椅子,拍了拍椅背,再次露出微笑:

    「坐下来的话,我就做你喜欢的事情。」

    「什么意思?」

    「你喜欢有人舔你的脚吧。」

    仙台同学看着我,用不容分说的口吻这么说道。

    「并没有。别说那些了,水已经开了。要泡红茶就去泡啊。」

    「难得你穿裙子,不用客气哦。」

    说想和我一起喝红茶的仙台同学放弃了自己该做的事,把话题拉回到不需要拉回去的地方。

    「裙子跟这个没关系吧。」

    「有关系啊。穿裙子比较方便舔脚吧。」

    她这么说完,按住我的肩膀,硬是让我坐到椅子上。

    不爽。

    有够不爽。

    我想从我不想坐的椅子上起来,可是仙台同学比我更早一步跪到地上。

    这种情景过去出现过好几次。

    我曾经要仙台同学坐在地上,舔我的脚。

    即便脑袋里乱成一团,这段记忆我还是能轻易回想起来,不会忘记。

    「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起来。」

    虽然不是命令,但我还是如此命令仙台同学,然后踢了她的脚一下。

    「不用起来也没关系吧。」

    「有关系。」

    我又踢了仙台同学一次,随后她就以生疼的力道抓住我的脚。对于这种几乎没有发生过的事,我强硬地说了句「放开我」,结果她不但没有放手,还把我的裙子掀到膝盖上。

    「你想干嘛?」

    她没有回答,而是把嘴唇贴在我的膝盖上。我的脚已惊人的速度,习惯了这股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接受她的嘴唇。

    「停下。」

    我不想让仙台同学在我今天这种心情的时候碰我。然而,她就是不肯停下来。她把嘴唇压在我的膝盖上,用舌尖触碰,往上舔了一下,把嘴唇挪开后,又继续贴了上来。

    「仙台同学!」

    我用力叫她,拉住她的浏海后,她的嘴唇才终于离开。她抬起头,露出笑容。

    「太大声了。不用叫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

    「听得见就给我停下来。」

    「希望我停下的话,就拜托我说『请停下』吧。」

    「绝对不要。」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快点停下来啦。」

    「我也绝对不要。」

    「仙台同学!」

    我再次用力叫了一声,随后她的指尖就碰到了我的膝盖。她用手指沿着嘴唇接触过的地方滑动,接着舔了一下。

    「好恶心。」

    「应该是很舒服才对吧。」

    仙台同学头也不抬地说道,亲吻我的膝盖。她的指尖擅自脱下我的袜子,抚摸我的脚踝。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推了一下仙台同学的头,她的身体才终于离开。可是,她马上又抓住了我的脚。她的手指滑过我的小腿肚,嘴唇触碰到我的脚背,舌尖也凑了上来。

    她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用舌头舔着我的脚。

    感觉很恶心,又很舒服。

    她的体温,让我连同曾经命令她的过去,想起了不想想起的事。

    床上的仙台同学。

    和我交融在一起的体温。

    ──不行。

    这不是现在该想起来的事。

    「仙台同学,回答我。」

    我还没听到她做这种事的理由。

    「……因为宫城心情很差。」

    仙台同学小声说着,抬起头来。

    「没有很差。只是不太好而已。」

    「那不是一样吗?」

    听见这道没有起伏的声音,我抬起头来,和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不一样。而且我的心情好不好都无所谓吧。」

    「可是我希望你心情变好。」

    「舔了脚也不会变好。」

    「那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做得到的仙台同学彷佛什么都办不到的小孩般问道。

    我撇开和她对上的视线。

    我看向自己的脚尖后,仙台同学的手垂到地上。

    我并不讨厌被仙台同学舔脚,只是我现在没有这种心情。这点她应该也察觉得到才对。现在做什么都无法解决任何事情。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想要她对我做什么,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

    我的心情没有不好,所以也没有方法变好。

    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改变眼下的状况,所以我告诉她现在能做到的事。

    「……把那个解开。」

    我指向坐在公共区域地板上的仙台同学后脑勺的马尾。

    「头发?」

    「对。别绑马尾了。」

    「这样你心情就会变好了吗?」

    「就算不会变好也要解开。」

    我冷淡地说完,踢了仙台同学的膝盖一下,接着她便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头发。

    「这样可以了吗?」

    「不可以。把耳朵遮住。」

    虽然仙台同学没有绑马尾了,但因为她把头发拨到耳后,那颗象征她属于我的蓝色石头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看得见比较好吧。」

    仙台同学有点不满地说。

    「不好,所以遮起来。」

    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

    只有我能看见仙台同学的耳环,但就算我看不见她的耳环,她也是我的。所以,现在看不见装饰她耳朵的那颗蓝色石头也没关系。只要跟我心里那些不想看见的感情一起藏起来就好了。

    「快点。」

    我又用脚尖撞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膝盖。

    「好痛。」

    我明明没用什么力,她却夸张地喊痛,我催促她:「不想被踢就照我说的做。」然后原本看得见的耳朵就被她遮住了。

    「所以你心情如何?」

    「还好。」

    「这样算还好?」

    「就是还好。」

    「这样啊。」

    仙台同学轻轻吐了一口气,接着把额头贴到我的膝盖上,小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为了讨我开心就舔脚,很奇怪好吗?」

    「有那么奇怪?」

    我看不见小声问我的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又没命令你,没必要舔。」

    「做这种行为才比较像是我属于你吧。」

    她读不出感情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觉得这声音很符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仙台同学,但它也让我很好奇仙台同学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希望她抬起头。

    我希望她能看着我的脸说话。

    但要是看到仙台同学现在的表情,我觉得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我说不出口。

    「变态。」

    我静静地说完,戳了戳仙台同学的发旋。

    「随便下个命令吧。你说什么我都会做的。」

    仙台同学没有抬头的意思。她的体温从我的膝盖上传来,可是仅凭这点我也无法搞懂什么。

    「不需要说那种话。」

    「这是命令吗?」

    「对。还有,表现出平常的样子站到我面前。」

    「那是什么命令啊?」

    「什么命令都无所谓,你照做就对了。」

    「好好好。」

    听到她恢复成平常的嗓音,我松了一口气。

    她挪开额头,原本停留在膝盖上的体温渐渐远去。可是,她的指尖很快又轻轻贴了上来,她的体温再次流了进来。

    「我不是叫你站起来吗?」

    「我知道啦。我会乖乖听命令的。」

    我并不是想要她听我的命令,可是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下命令了。这样才比较接近「一如往常的我们」,我不需要主动邀她一起出门,也不需要去见不想见的人。

    「知道就快点站起来。」

    我冷淡地这么说完后,仙台同学便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我并不打算回答。

    我默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把脸凑向仙台同学的脖子,将嘴唇贴了上去,把从膝盖流进来的热量还给她。

    一次,两次。

    我反覆亲吻她的颈侧。

    「你不留印记吗?」

    「不留。」

    我简短回答,慢慢地把嘴唇压在仙台同学的脖子上。

    我不想把今天这一天留给仙台同学。

    所以,我不会留下印记。

    相对的,我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仙台同学,将从她那里得到的体温还回去,再夺走。

    「比起这里,去床上更好吧?」

    只会说多余的话的仙台同学将手绕到我的背后,于是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后退一步,踩了仙台同学一脚。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的话就创造出来,让它变成那个意思啊。」

    「不可能。」

    「不可能的理由是?」

    她真的只会说多余的话。

    我刚才做的事没有什么深意,我也不打算替它创造意义。回答「不可能」当然也是没有理由的。问我不存在的东西只会让我为难。我必须让这样的她闭嘴才行。

    「仙台同学,你很吵。」

    我推着她的肚子,思考有没有办法让她别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可是,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或许我可以用问题封住仙台同学的问题,但她有时候不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既然这样,还不如用快煮壶里的热水泡红茶,把时间和仙台同学的话语全都打发掉。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嘴巴却擅自动了起来。

    「……仙台同学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大概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

    我很清楚,但我觉得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我应该是问不出口的。

    「重要的东西?」

    我不是完全猜不到。

    我们和舞香三个人一起出门时,我听到了和这个问题有关的答案。总是说喜欢的东西和我一样的仙台同学,对我并没有很喜欢的东西说了「也许喜欢吧」,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也知道那是正确的答案。

    念书。

    正确来说,是教人念书。与其说是重要的东西,不如说是重要的事情。仙台同学喜欢教人念书,我也被她教过。

    「对。你重要的东西。」

    仙台同学先是盯着我看,接着将视线落到地板上。

    她没有说话。

    视线也没有回到我身上。

    她一直看着地板,没有看我。

    虽然我不觉得重要的东西等同于喜欢的东西,但如果答案是「家教的学生」,我就不想听下去了。

    仙台同学「喜欢的东西」不断在我心里闷烧。

    我还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我只好跟着看向仙台同学注视着的地板,这时她才小声开口道:

    「……这个地方吧。」

    她给我的并不是我不想听见的答案,让我松了口气。

    可是,我也无法接受。

    这个地方是有期限的。

    我们说好合租只到大学毕业为止。期限一到,我就会离开这个家,仙台同学大概也会离开这个以一个人住来说过于宽敞的家。

    既然如此,为什么?

    我怀抱着疑问,却无法将其化作言语。

    「宫城重要的东西呢?」

    仙台同学把我的问题丢了回来,我将视线从这个我们一起做饭、打扫,度过了不少时间的地方移到她身上。

    「──汉堡排。」

    我小声但清楚地答道。

    「咦,汉堡排?」

    「做给我吃。」

    「现在?是说,你重要的东西呢?」

    「我回答了。」

    「回答了什么啊,汉堡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你喜欢的东西吧。」

    仙台同学傻眼地说着,踢了我的脚一下。

    「又没差。」

    不好好回答问题的人不只有我。仙台同学有时也会随便回答,所以彼此彼此。

    「算了,汉堡排也行啦。宫城你真的很喜欢汉堡排耶。」

    「那种事怎样都好,快点做。」

    「可是没有材料。」

    「去买不就好了?」

    「那你早点说啊。早知道刚才就顺路去超市了。」

    现在这个时间对于买材料做汉堡排来说或许是有点晚了。但是,我今天就是想吃汉堡排。

    无论如何都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