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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八卷】 特殊刑罚:「始祖之门」探索3

驱散异形后,我们在第四层发现了显眼的生活痕迹。

甚至有用上圣印的防卫设备,而且相当周全。有用来防止异形化侵蚀的设备,也有更直接性地用于攻击的,就地取材的圣印兵器。有些设备遭到强行突破而看起来宛如残骸,但姑且还能运作的样子。

(用细绳,还有插销组成的──碰到就会召唤雷击的构造啊。)

这种机关,军队不太会去用。我们会用更精巧的做法。倒不如说,这些是偏乡的开拓村等地区在用的对异形专用陷阱。

「猎人的陷阱啊。」

苏拉·奥多以低沉的嗓音嘀咕道。由他主动开口还真稀奇。

「我在库娃达山脉很常做这种东西。不过这做得满粗糙的。」

「你以前当过猎人吗?」

我如此问道,苏拉·奥多却闭上嘴不愿回答,还摆出「我多嘴了」的表情。

他说粗糙的陷阱,于是我蹲下来观察痕迹。既然苏拉·奥多都那么说了,那说不定做工真的很拙劣。总觉得陷阱设置的位置有点低。既然如此,这个就是──

「赛罗,观察就适可而止吧。」

恩普莎触碰我的肩膀说道。她站到我前方作势保护我,并且将提灯举高。

「有东西在。是人类。而且数量很多。」

「──不准再靠近了!」

一道尖锐的嗓音传来。我将目光投向该处。

跟恩普莎说的一样,该处有几道人影。而且全都是小孩子。他们手中都握有各式武器。其中好一点的是雷杖,而且有好几把。然后是自制的长枪、弓箭──以及单纯的棍棒以及石子。

不过那些武器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派得上用场吧。能看见他们的脚边躺着异形的尸体。两只波基,一只胡亚。想必他们迎击了钻过防卫用陷阱的来敌。是很了不起没错。

(竟然这么乱来。)

真亏他们敢只靠小孩子来防卫啊。要是我们没有来,伤害一定会进一步扩大。敌人数量太多了。

他们自己应该也明白吧。被提灯照亮的每一张脸,都因为恐惧与紧张而面色惨白。

「不准动!不然我开火哦!我可不是在唬人!」

孩子们之中,有一个人这么喊道。那是一位相较之下体型较高的的少年,他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烧伤疤痕。而那位少年将一把型号相当古老的雷杖对着我们。

「我知道。」

我举起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至少我的动作想展现的是这个意图。

「我们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反而是来救你们的,得到一声感谢也不为过哦。」

「少骗人了!你们也跟异形在一起!是它们的同伙吧!」

「呃~……」

我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对方会这样想也不无道理。我带着一群尤尔曼,而且恩普莎的外表显然不是人类。恩普莎好像也有自知之明,她以喉咙发出了笑声,然后说道:

「想必我们的面目看起来颇骇人的吧。赛罗,你也相当可怕哦。」

「你少啰唆……总而言之,你们先冷静一下。」

我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不擅长的事,但是我决定尽量去安抚他们。

「抱歉打扰你们了。不用赶我们,我们也会自己离开。我们不打算对你们做什么。」

「那可办不到,赛罗。」

恩普莎指正我的发言。

「探索尚未结束。我要带你参观这座遗迹。如果这些家伙会阻挠我们,我就杀光他们吧。这点小事绝不困难。」

「住手,别给我做多余的事。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要救他们的?」

「为了什么?不正是为了你吗?是因为你想表现得像个英雄,所以我才愿意相助的。」

「你要是那样想,就让我把英雄扮到最后。」

「行。」

恩普莎似乎很吃这套逻辑,还给我高高兴兴地拍起手说:

「你说的诚然有理。不过你还是得探索遗迹,我自己也想带你参观啊。」

「这些家伙出去以后再探索就好了吧?」

「哦?你有方法让他们出去?」

「有。」

「那么,尚可接受。」

恩普莎带着微笑点头道,随后突然抬起脚。她的蹄踢碎了一旁尤尔曼的头颅。连惨叫的时间都不给,恩普莎一击踹死了它。我能感受到恐怖在小鬼们之间扩散,我自己也哑口无言了。

「喂,你在搞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有一些家伙毫不掩饰食欲。」

恩普莎将蹄在地上蹭了几下。应该是因为尤尔曼的碎肉黏在脚上吧。

「不先杀个一只,这些家伙是叫不听的。毕竟人类的幼崽看起来很纤弱啊。」

我环视仅剩十只的尤尔曼,它们畏缩了。的确,以儆效尤的效果确实显著。

「这么做快多了。」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很不爽而已。

「不过啊,赛罗·佛鲁巴兹,你的反应愈来愈合我胃口了。想必是认为杀害同伴是一种罪孽吧?而且为此感到不悦。甚好,这才像你啊。」

「……够了。你给我闭嘴一阵子──你们几个,听我说。」

我先是警告了恩普莎,然后才向孩子们出声。

「你们最好立刻换个庇护所。」

我如此说着的同时,也在观察小鬼们的状况。这是个孩童集团,纵然是最年长的,顶多也只介于十到十五岁之间。人数大约三十,或是更多。黑暗的深处我看不清楚。

「你们已经被异形找到了。快点动作。」

「你们也是异形。」

「也许是吧,所以你们更要快点逃了。沿着『爪痕』河向西边前进。走那里的话离诺方比较近。」

「……做不到,我们现在动不了。」

年龄应该是最年长的那个少年,一瞬间回头瞄了后方那片暗处。

「因为刚才的袭击,有几个人受伤了。我们不能放着他们。」

「知道了。需要治疗用的圣印对吧。」

我回头面对苏拉·奥多。如果是这个谨慎又利己主义的男人,他手上应该有才对。

「借一下,苏拉·奥多。要是需要付钱的话,我──」

「不必。随便你用。」

「什么嘛,你还真识相耶。」

「没错。这是刚才让你当诱饵的酬劳。你按照我的吩咐表现得不错。」

「我才没有听你吩咐。」

「结果就是那样。对我而言,除了结果其他都无关紧要。再说──」

苏拉·奥多的视线望向我右肩的伤势。这是刚才被波基伤到的地方。我只有简单止血一下。

苏拉·奥多对这样的我嘲笑道:

「好一个英雄样啊,赛罗·佛鲁巴兹。惯用手好不容易才痊愈的不是吗?」

这家伙,竟然注意到我的右臂已经恢复了。虽然早有料想,但实际被他戳破,不免让我想赞赏一下他性格的恶劣。

「你的兴趣挺不赖的嘛,我讲真的。」

◆

潜藏在暗处的小鬼们,总共是四十人。

所有人好像都是在北部失去归属的难民。

「我是在差点被疏苗的时候逃过来的,大家都是。」

那位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少年说道,他似乎是这支集团的领导者。

他说的疏苗,是魔王现象支配下的偏乡聚落常见的状况。他们会优先将小孩交出去献祭。确实有些地方不这么做就生存不下去。

恩普莎状似得以接受般地点头说:

「原来如此。毕竟人类的幼崽──小孩的用途不广泛啊。就算做成异形,也只会变成劣等的个体。尽管没用,肉质还是比年老的个体鲜嫩,爱好者可不少呢。有些家伙只考虑得了眼前的状况,那种人就会优先处理小孩吧。」

恩普莎平淡地说着,而她的眼神没有放在小鬼们身上。好像几乎没有兴趣。那让我觉得,她的眼睛在看的只有我一个。那个眼神明明在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决定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恩普莎身上,转而向孩子们问话。我蹲了下来,看着应该是这些孩子的领导者的少年问:

「所以你们是逃进来的吗?」

「对。」

少年点头道。然后,直勾勾地凝视我。总觉得那跟警戒有微妙的不同,是一道有点奇怪的视线。硬要找个相近的说法的话,应该是「打量」吧?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几个,立场全部都不一样。这家伙是看钱办事的二流地下业者──苏拉·奥多。」

我以下巴比了比苏拉·奥多说道。这家伙没有出声反驳,只有嘲讽似的歪起嘴唇,别开目光而已。

「这家伙是魔王现象,叫做恩普莎。」

我接着介绍恩普莎。小鬼们的身体稍微紧绷起来。但恩普莎对小鬼们兴味索然的样子,她甚至没有把视线转向他们,还在给我保养她脏掉的蹄子。

「然后,我是赛罗·佛鲁巴兹。被这些家伙抓到的俘虏。」

「……骗人的吧……」

少年的下巴彷佛要掉下来了。

「你就是……他吗?」

「原来你知道我喔。不过也没什么意义啦,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我是个俘虏。」

「……在我眼里,怎么看都觉得……是你在带领魔王现象跟异形。」

「别说了,有个家伙会得意忘形的。」

「呵呵!在说我是吧?你能理解我这个个体,真让我欢喜啊。那么……」

恩普莎站起来,拍了我的肩头说:

「已经够了吧?继续观光遗迹吧。」

我被她强劲的力量给拉了起来。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抵达这里正合我意。看吧。这不正是一篇美妙的叙事诗吗?」

恩普莎手指着墙壁说道。我一时之间不理解她的意思。那是一片龟裂的墙面,上头也没有画上什么东西。

「这面墙……怎么了啦?」

「哦哦,这样人类看不到啊!是我疏忽了。这个要这样鉴赏才对。」

恩普莎的右手接触了墙面。她的手掌变成赤红色,看得出那只手正散发着强烈的热量──我好像还能听见「滋」的声响。

「能够借由加热,将其显现。」

然后,图画与文字从恩普莎的手抚摸之处,逐一浮现而出。而且还摇曳般的晃动着。那不是眼睛的错觉,或是光线的强弱使然,图画真的在动作,就像在看皮影戏一般。

(好像幻灯。)

我有在圣印器具中看过类似的东西。照射光线,然后用光线造成的阴影表演会动的图画故事,这种手法戏法师也有在用。可是,眼前这个让我觉得它与皮影戏是不同的种类。刻画在墙上的图样在动。

对此,小鬼们各个睁大双眼,苏拉·奥多的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活生生的绘画。这是『咒阵』之阿维利的技术吧。那是只珍奇古怪的生物──他栖息在一种叫做『二元系』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这种东西似乎随处可见。」

恩普莎所说的内容,我连一半都听不懂。

我静静地看着这会动的图画。那是由几种光辉色彩所描绘的,类似故事的东西。

只不过,内容绝非稀奇。

(──我有看过。)

那是讲述第一次魔王讨伐时代的,名为《九星演义》的故事。或者该称之为神话、传说才对。

被召唤而来的九位英雄与魔王现象们作战,最终将其悉数讨伐。这就是故事的主轴,也是不变的部分,另外还有各种加笔改编的结局。有英雄们最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的结局,还有在这个世界以九名国王之姿君临,以及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的结局。

而这部「活生生的画」最后的场面,十分独特。

至少是我没看过的结局。

「讨伐──失败了吗?」

看起来是这种结果。

上头写着的文字,是比旧王国语还要古老的语言,我几乎没办法解读,可是看那些会动的图画,我隐约理解了一些东西。

北方的尽头,九位英雄抵达了位于该处的「祭坛」。这是他们与魔王现象阵营之间的,荒唐无稽的战役。许久以前,在英雄们的时代中,人们可以使用魔法或奇迹。据说圣印与圣痕,就是那些魔法或奇迹留下的产物。

在《九星演义》之中,那股神秘时代的力量被大肆使用。「贪婪」的尼古将魔王现象连同大地一起吞下肚;「咒阵」之阿维利使致命的疾病在敌阵中蔓延;「审判者」幸仁(Yukihito)以他巨大的身躯击溃怪物不断进攻。故事里演绎的就是如此激烈的战斗。

(话说回来,那个怪异右手男人,名字也念作由基希特(Yukihito)。)

是效仿那个传说取的吗?总觉得不是,可是就算告诉我勇者们从古代活到现代,也只会更让我难以置信。传说所讲述的幸仁,据说是个跟山一样大的巨汉,还是个会吐出雾气,形如独眼魔人般的存在。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下一段。

魔王现象阵营也不敌那些英雄们,它们战败了。最后一只残存下来的漆黑魔王现象,最终也遭到讨伐。

(到此为止都是我熟悉的《九星演义》,可是──)

从九位英雄胜利的场面之后,图画开始变得莫名粗糙,同时开始扭曲。我定睛细看,试着看懂内容。

「唔嗯。经年劣化了吗?真令人惋惜呀。」

恩普莎嘟囔着,用她的右手摩擦墙壁好几次。她注入热能,虽然缓慢,但图画开始顿顿地动了起来。

将疑似魔王现象的怪物赶尽杀绝的九位英雄,在此停下脚步,与「祭坛」面对面。他们将「祭坛」彻彻底底破坏掉,然而──那之后才是问题。不知为何,每个人不是一脸失望,就是垂头丧气,甚或放声冷笑,并离开该处。

原先被破坏的「祭坛」,最终再生复原,到头来「门」还是打开了。

怪物再次从门内爬行而出,「活生生的图画」最后以这片光景结束。

(这又是怎样?)

源自遥远过去的古代语言出现在墙上。

最后浮现的两段句子,连我也能勉强辨读。也许我这次应该感谢希葛莉雅·帕奇拉库特,是她强行将这些多余的知识共享给我的。

第一段句子,意思是──「最初也是最后的魔王现象──提尔·纳·诺」。

(这家伙,就是那只魔王现象吗?)

「门」在最后敞开,将怪物召唤出来;从这段描写来看,这家伙就是召唤魔王现象的魔王现象了吧?

这座「祭坛」,就是提尔·纳·诺。

这么一来──我盯着接续在后头的文字。

「依我看,特维兹应该也想让你看看这个吧。」

恩普莎大大点头道。

「提尔·纳·诺啊。这不得由我道出口,但假若是由你自己得知的话,那就没事了吧。」

我好像能理解特维兹有何打算了。后续的文字,我发出声音念了出来。

「它说『土地本身,即为存在』──」

我对古代语的识读没有自信,所以可能与原文有微妙的不同。可是这段文字只是单纯的词汇字串,连我都看得懂。我想意思应该差不了多远。

「哼……咯!咯!咯!这对你来说就是所谓残酷的事实吧。」

苏拉·奥多发出充满恶意的笑声。

(我能杀得死土地吗?如果做不到的话,魔王现象有朝一日又会被召唤出来。)

所以,达也也得不到解放,永远都在战斗。

我一直以为原因是人类得不到魔王现象不会再度出现的切确证据,原来有个更直接的理由。

其理由是,人类绝对没有办法消灭那只既是最初亦是最后的魔王现象,那个能够召唤魔王现象的魔王现象──提尔·纳·诺。这个问题就是一切。假如土地本身就是一只魔王现象,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消灭它?把大地挖开来,沉到海里吗?

这种点子一定有人已经试过了,然而……那没有效。

──最终,会动的图画消失,苏拉·奥多又笑了。

「连最初的九位英雄都在祭坛面前失望地走掉了。这点程度连我都看得懂。这幅画看起来是在描述他们的失败──怎么样啊,赛罗?你多少也绝望了吧?」

我只是板着一张脸,默不吭声。因为我理解了一件事。

(原来啊,这些家伙误会了。)

他们不熟悉泰奥莉塔召唤的圣剑。我因为成为泰奥莉塔的契约者而知晓了那把剑的本质,但他们跟我不一样。

他们一心认为,那是能对魔王现象造成致命打击,并带来死亡的剑。

(如果那些画说的是真的,我们打得赢……!)

我不得不压抑内心的激昂。

泰奥莉塔的话,一定连土地都能消灭。世上不存在那把圣剑毁灭不了的东西──既然存在世上,就不是消灭不掉的对手。

那个提尔·纳·诺,或许就是之于魔王现象阵营的「君王」。

假如是的话,那家伙会有意识吗?他是怎么指挥魔王现象的?那些我都不晓得,或许我应该去问问莱诺之类的人。

我为了不让心思被他们察觉,而想将视线别开墙面──的这个刹那。

(这是?)

一段字迹极为潦草的文章映入眼中。好像跟古代的文字有点不一样。我只能跳着读懂几个单字,但代表名字的三个音,加注在文章尾端。

我知道这几个字要怎么念。

(「达兹亚(Tatsuya)」?)

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从那段潦草的笔迹来判断,这个词类似文章的署名。简意是,这段跟乱涂鸦一样的文章,是达也(Tatsuya)写下的吗?

(「背叛」……「女神」……「戒备」,还有代表强调的记号。这个意思是……)

潦草写下的部分里,我能读懂的只有这样了。用我贫乏的知识,硬是翻译成现代的语言的话──「要提防女神」。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我没什么自信。

但是,这让我心情变得很差。「女神」与「背叛」,如果这段文字与这两个词有直接关联的话,那就表示有那种女神存在了吧。可是,为什么?怎么做?

我将会为了那个意思,持续思索好一段时间。

◆

结果,我只能把小鬼们留下,便走出遗迹。

我交代他们,当伤员可以动了以后,就要立刻离开遗迹。然后我还把保存粮食分一些给他们。我只能做到这点事了。再说,他们也没有理由相信我。他们对我恐怕只会越看越怀疑吧。

要说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也只有尽早带着异形离开那里了。

不过,在我们要分别时,那位担任领导者的少年,对我说了一句类似道谢的话。

「被你给救了是事实,今天的事我们会记着的。」

那个说法挺奇妙的。感觉好像有在哪里听过。可是,到底是在哪里──我就想不起来了,而且我本来就不太能相信自己的记忆。

「走喽,赛罗。」

恩普莎催促我。在遗迹外头待命的尤尔曼们也行动了。

「要去下一处目的地会稍有难度。因为它会四处移动,所以我们得找一找了。」

会移动的遗迹。是指有移动机能的古代遗产吗?

我姑且有听说过。在冒险者之间,那被当成闲聊的话题,是一座虚幻都市。而恩普莎好像知道那座都市。

「要抵达那里可是很麻烦的,但是实为有趣。今晚得早早休息了。」

我跟着催促着我的恩普莎踏出脚步,就在此时──我发现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散发微弱青蓝光辉的物体。我踩在那个东西上面,把它遮掩起来,以防跟在我后头的苏拉·奥多发现它的存在。因为这是我知道的东西。

(阿弗德的青铁。)

它叫做这个名字,是南方的名产。这是一种青蓝色的金属,具有蓄积光能的形质。我把它做成扣饰,先前一直配戴在身上。不过,这是我被捉到的时候弄丢的东西。

它不可能偶然掉在这种地方。

(意思是,他们终于来了啊。)

我没有捡起这个青蓝的扣饰,相对的,我把它重重踏进泥土中藏起来。尽管我不晓得这么做能有多大的效果,但是我偏不想让苏拉·奥多发现它。那家伙现在别开了视线,注意力应该放在森林里吧──大概。

为了让他们的意识多少远离我的脚边,我决定向恩普莎搭个话。

「恩普莎,问你一下。」

「怎么啦?若是有关我们在这座遗迹里看见的事物,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哦。」

「不是,我想问有关申诺伯的事。」

实际上,即使是对我而言,那也开始变成重要的问题了。

「他是什么样的魔王现象?照这个状况下去,要是演变成遭遇战会很麻烦。至少告诉我他的权能啊。」

「你说那个背叛者啊。我没什么兴趣。」

恩普莎好像真的不感兴趣,走路的步调也没放慢。

「他善于制造异形。权能是瘴气。那家伙会污染空气。一般的人类一旦靠近就会死吧。」

恩普莎爽快地告诉我了。这应该是贵重情资才对。他的权能还算强大,可是我觉得应该很难对魔王现象奏效,毕竟他们之中还有跟金属块一样的个体。对人类来说,也有几种能够因应的手段。比如暴风「女神」芭芙洛可,只要有她在,毒气几乎无用武之地。

「申诺伯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去问他。不过我认为你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不过,以前……那个亚巴顿说过──『这是申诺伯展现自我的方式』。」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亚巴顿是一只能够读取人心的魔王现象。既然他都那样说了,在某种意义上会许是正确答案。

尽管如此,就动机而言,我还是一点也无法理解。

「我可不想像这次一样碰到它们啊。」

「原来你也会说丧气话啊?」

恩普莎以喉咙发出声响。

「这可不像英雄哦。由你率领我的群体的话便不可能会输。我看得出来,你的才能比特维兹还要优秀。想必阿妮丝姊姊也会叹羡不已吧!」

「谁管你啊。我不晓得你们姊妹是在吵架还是怎样,但不要把我卷进去啦。」

分散注意力的对话已经足够了。我加快脚步,追过恩普莎。青蓝色的扣饰已经埋进泥土中,现在看不到了。

(不会错的。救援来了。)

是渣布吗?还是铎达?要来的话一定是那两个人吧。

(要借助别人的力量逃脱的话,我看机会只有一次了。)

行动应该会在这几天之内展开。有可能就是今晚也不一定。要是失手了,我恐怕会遭受更严密的管控。

不容失败的重要局面,冷不防地到来了。不过──这种事一如往常。

◆

「赞!大哥发现了!」

渣布将眼睛远离先前一直窥视着的瞄准镜,并放下雷杖。

「比我预想的还要早发现耶。这种时候就是敏锐啊,不愧是大哥。」

渣布觉得自己要尽量减少由他们监视对方的频率。有的人就是能注意到瞄准镜反射的光,因为渣布自己就是那种人。苏拉·奥多也有可能注意到。或者该说,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渣布觉得那会有点麻烦。

(不管怎么说,动作最好加快了。)

渣布看了天空一眼,时间将近黄昏。

「莎莉塔芙妹妹,你准备一下,今晚就行动吧。」

「已经要开始了吗?」

莎莉塔芙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渣布问道:

「我是没关系,但你不必准备吗?」

「不对不对!这种事啊,是我们准备的越多,对方也会有所准备的。要是花时间去跟踪,被注意到的机率也会随着时间提高。」

而且渣布觉得,花时间不符合自己的性格。这点莎莉塔芙应该也一样。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可是你要怎么开始?」

「莎莉塔芙妹妹,你去引起骚动。在你适当争取时间的时候,我会蹦地冲上去,把赛罗大哥掳回来。很完美的职务分工,对不对?」

「用那么粗糙的方法可以吗?」

看来莎莉塔芙还抱有疑问。她一点都不相信渣布。不对,她不相信的应该是别的问题。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渣布姑且也有放在心上。

「没事啦,没事啦。」

渣布对莎莉塔芙竖起大拇指。

「我有秘密武器,你多少相信我一点嘛。要敞开心胸呀!」

「我无法相信平地的家伙。不过……」

莎莉塔芙低声说:

「勇者说的话,我愿意相信一次。渣布,我非常讨厌你,可是你好歹是个勇者吧?」

「说什么好歹,很遗憾,我是彻头彻尾的勇者哦。而且还是赛罗大哥可靠的伙伴──无敌的天才渣布!作战就交给我吧!」

(插图007)

渣布露出温暖的微笑──至少他自认很温暖。只是不知为何,自己的笑容总是被人评价成很轻挑,或是很假惺惺,这让渣布觉得心里相当不平衡。

◆

苏拉·奥多认为,这只能称为嗅觉。

某种东西接近的「气息」,他很重视这种知觉。

(差不多要来了啊。)

苏拉·奥多并非实际掌握到某些征兆,但是他下意识地笃定会有人来。自从他们开始进行野营的准备以后,那股「气息」渐渐增强。

(跟那家伙说的一样。还真让人不爽──)

特维兹·修卡是个令人不愉快的男人,但他判断局势的能力很优秀。一如那个男人所说的,如果赛罗·佛鲁巴兹对联合王国军而言真有那么重要的话,必定会有救援前来。

可能是专攻谍报的第十二圣骑士团,也可能是惩罚勇者部队,抑或别的组织。苏拉·奥多不晓得是谁会来,但特维兹有交代他,当他嗅到某些迹象时应采取特定的行动。

(要我按照预定的话,现在应该提醒恩普莎戒备吧。)

那是他的工作。如实完成符合酬劳的工作,这件事对于苏拉·奥多的自我构成十分重要。

(但是……)

苏拉·奥多开始行动了,这是为了迎击。

(坦然接受吧……这种时候的我,幼稚到根本没办法压抑自己。)

苏拉·奥多没有把自己的预感告诉任何人。他也没有提醒恩普莎要戒备。摆出令人难以接近的警戒态势,对苏拉·奥多而言并不理想──因为如果是那个男人,一定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戒备他。

(渣布。这边已经发现你了。注意到的只有我。你那边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