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狩猎死神的女孩】 14
琴叶怀着沉重的悲伤,回到汐留的须磨调查公司。
若不是厚重的云层遮蔽天空,此时冬日暖阳早该遍照大地。可惜,天色阴暗,空气冷冽。雨即将停歇,但澄澈的晴空依然遥远。几近晦暗的午后,始终给人黄昏将至的错觉。
琴叶步出电梯,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桐嶋的呼唤:「峰森,有访客。」
来不及询问,琴叶就看到坐在接待区沙发上的姊姊。一身套装的彩音缓缓站起,长大衣挂在手上。虽然带着微妙的假笑,仍能窥见一丝憔悴。她的双眼泛红,或许哭了一段时间。
然而,琴叶心中只剩冷漠。她小声问:「来做什么?」
彩音走近,轻轻回答:「我来看你,也想道歉。」
琴叶十分介意一旁的侦探课。几个人在位子上工作,尽管他们一点都不关心,但出于职业病,都养成一副顺风耳。
琴叶拉着彩音到走廊,一路折回电梯前站定。琴叶转头对彩音说:「姊姊还要上班吧?专心工作,不必来这里。」
姊姊的态度不像平常那样带刺,一脸歉意,眼神游移。「我今天向公司请假。原本想去上班,可是跟哲哉谈到太晚,干脆直接过来。」
姊姊罕见地露出消沉的神色,但琴叶难以释怀。昨晚她判若两人的冷漠,及影片中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琴叶一刻也无法忘记。
静默片刻,彩音诉起苦:「我和哲哉吵架,搞不好会离婚。」
琴叶嗤之以鼻,根本笑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姊姊仍只关心自己,丝毫没为她着想。琴叶内心最后的温情破碎,只留下一片空虚。
「随便你。」
依琴叶对彩音的认识,冷淡的态度应该会激怒她。
然而,彩音一脸失落。「我只是想保护琴叶,可是哲哉说要再狠一点。你也知道,哲哉的朋友都有些暴力。」
琴叶一阵反胃,「所以姊姊没错吗?不管怎么看,教唆哲哉和他朋友的都是姊姊吧。你不是一直在旁边搧风点火?」
琴叶没在「哲哉」后面加上姊夫的称谓,便脱口而出。她并不后悔。
彩音的辩解十分薄弱。「当时确实是盲从,我已深深反省。我打心底觉得对不起琴叶,可是,希望你明白,让事情变成那样的不是我。」
「如果真的打心底过意不去,不该向我道歉,而是玲奈姊吧。怎么不对她这么说?」
充血的眼眶逐渐湿润,彩音注视着琴叶。「我也想向玲奈小姐赔罪,这是我造访的原因之一。」
从小一同生活,琴叶非常瞭解姊姊的性格。彩音特别擅长放马后炮,明明根本没向玲奈道歉的意思。倒不如说,正因玲奈不在,她才敢来公司。琴叶不禁暗想,在我面前,姊姊打算装模作样到底吧。
影片中的暴力行为已逾越法律的界线,一旦报警,彩音便难以在社会上立足。确保罪行不会曝光,把我带回去,姊姊的目的仅仅如此。
昨晚郁积的怒气,是时候好好发泄了。「我很后悔,复原影片档案时,应当备份到随身碟。那些档案,你们全烧进光碟藏起来了吧?否则不会从电脑里删除。光碟在哪里?要是诚心反省,就该带来。」
彩音似乎不知怎么回答,闭着嘴不出声,视线在空中游移。
琴叶一阵焦躁,情绪有些激动。姊姊一副想博取同情的模样,但我更讨厌几乎要心生怜悯的自己。每次都流于情感思考,我想摆脱意志脆弱的自己。
琴叶丢出刻薄的话语。「到头来,姊姊只是不希望我报警吧?把证据藏起来,随便道歉就希望别人原谅吗?要不要跟哲哉分手随便你,与我无关。姊姊是犯罪者,真想断绝关系,我不想再看到你!」
逐渐失控的怒吼,几乎与姊姊在影片中发出的尖叫重叠。琴叶甩去脑海中的犹疑,进一步提高音量:「你回去吧,快回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联络我。尽管向爸妈告状,我无所谓。我要回这家公司上班,并住在员工宿舍,不需要姊姊的照顾。而且我不缺钱,别想卖我人情。」
彩音垂下头。琴叶知道姊姊在哭,却视若无睹。她像要赶人似地按了电梯往下的按钮。
沉默逐渐发酵,不满一点一滴侵蚀内心,多么想一吐为快。于是,琴叶忍不住大吼:「从小就是这样,你总是擅自拿我的衣服和包包去用,换成我跟你借,你却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爱耍小聪明,情况不利便全推给我,自顾自装可怜。还老是不呛几句就不过瘾,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电梯门一开,彩音露出走投无路、束手无策的绝望表情,一张脸哭得胀红。琴叶益发不耐,将彩音推进电梯。
「不要再假哭。」不管事实如何,琴叶早有决定。直到电梯关上门——不,就算电梯关上门,她仍大喊着:「你知道玲奈姊受到多大的伤害吗?姊姊最好尝尝一样的痛苦!」
怒吼声响彻整层楼,琴叶却一点都不觉得舒畅。不知为何,眼前浮现住院期间的情景。在病房里,姊姊送她一只好大的黄金猎犬玩偶,她备受鼓舞,爸妈也温柔地照顾她。回忆里的和谐与幸福,当时确实存在。
那些都已过去,只能目送一切逐渐消融,现在就是告别的瞬间。视野模糊,水波闪动,眼泪滑落脸颊。踏入社会后,琴叶切实感受到自身的成长。这只是幻想,一回过神,便会返回童年时光吧。
琴叶转过身,发现桐嶋伫立在走廊。
即使引发骚动,仍只有桐嶋前来关心。琴叶胸口的空虚掩没孤独感。毕竟和同事相处得不是特别融洽,这种时候凑热闹般聚集过来,她恐怕会心生反感。
琴叶擦去眼泪,准备回办公室。她想起要转告桐嶋的话,静静开口:「玲奈姊想请你帮忙,调查那十一个从家暴庇护所消失的人。」
桐嶋双手插进口袋,淡淡应道:「唔,姓名都在报导中公开,至少能挖出工作地点和个人资料。」
桐嶋退到一边,让出通道。
琴叶经过时,他低声说:「我和哥哥也老为玩具吵架。」
应该微笑吗?脸部肌肉不听使唤,琴叶僵着表情,默默打开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