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卷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 第三章 如鱼得水
五年前。
黑沼重纪开着车,行驶在七弯八拐的山路上。副驾驶座坐着妻子百合江,后面坐着就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百纪。
他们一家人常常在假日出门从事户外活动。那天他们正要前往熟悉的山上,享受钓鱼和森林浴。
百合江自不用说,百纪似乎也总是满心期待。不过等他年纪再大一点,可能就会开始对和家人一起做这种事感到羞耻。必须看准时机结束,小心别让自己变成那种勉强家人一起出游的父亲。
百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喊着想上厕所。重纪朝着有厕所的道路休息站坚定地踩下油门。
不巧此时雾气渐渐变浓,他因为熟悉道路而疏忽了。
悲剧就在这一刻发生。
眼前突然出现两道圆形的光。
是对向车的车头灯!
立刻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接下来就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后,发现有个女人盯着自己的脸看。
是百合江吗?
不是。
是一名戴着白帽的中年护理师。
也就是说,这里是医院。
她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样子,随后便笑着说:
「太好了,你醒了。」
试图坐起身,全身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然后……脸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
重纪摸了摸自己的脸,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是绷带。下面被触碰到的皮肤传来阵阵钝痛。触感明显跟一直以来习惯的脸不一样。
「不可以碰!」
护理师大声一吼,重纪慌忙把手放下。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他只能咳嗽。喉咙极度疼痛。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得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开车途中,出了意外,被送到医院。」
护理师口齿不清地一句一句解释。此时重纪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我的家人呢?他们没事吧?」
护理师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说道:
「嗯,再撑一下就能见到他们了。」
几天后,他才知道,那是为了避免刺激刚恢复意识的病患而训练出来的笑容。
百合江和百纪是当场死亡。
听说意外的状况是这样的。
重纪的车是进口车,驾驶座在左边。在雾里看到对向车的车头灯时,重纪误以为自己超过了中线,于是把方向盘往左转。然而,实际上是对向车大幅超出中线。目测错误的重纪开车撞上山壁,方向盘猛力击中重纪的脸,而对向车撞上毫无防备的副驾驶座,夺走了百合江和百纪的生命。对方汽车前座的两人也身亡。仅受轻伤的后座两人把重纪救了出来,但当然是最后才救,因此重纪的脸遭到发热的方向盘灼伤,喉咙又被引擎室冒出来的烟呛伤。
对方是四名参加天文社团的大学生,当时正要去山上进行天文观测。客观来说错的是对方,但是重纪却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不打算和他们打官司。因为不管拿到多少钱,百合江和百纪都不会起死回生。于是顾问律师以惊人便宜的金额与对方达成了和解。
他提不起劲做任何事。从父母手上继承的公司,也交给了没有血缘且野心勃勃的副社长。黑沼家的人都很短命,亲戚皆已不在人世,所以没有人对此有意见。
全身的擦挫伤在几个月内彻底痊愈,一点痕迹都不留,只有脸部的伤和沙哑的嗓音无法复原。出院后,重纪订做了一个面具。是从后脑勺开关穿戴,以轻薄的塑胶制成的套头面具。内侧上方是用塑胶垫片固定的,虽然有一点空间,但心理上的压迫感是无法避免的。不过,重纪觉得这样反而有一种自罚性的舒适感。因为自己是一名囚犯。因为一时大意而害死妻儿的囚犯……
接下来,他就把自己关在以前就拥有的再从兄弟岛的别墅里。因为他曾和百合江讨论过退休后要一起搬来这里住。百纪也很喜欢这座岛。于是重纪带着两人的幻影来到了这座岛。
从此以后,除了开游艇到父岛采购物品以外,他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有一天,重纪在上网时发现同好所经营的部落格,便开始经常上去留言。最后聊到了网友聚会的话题。重纪踌躇许久之后,决定鼓起勇气招待他们。以前也曾邀请朋友来玩过几次,但这是那起意外发生后的第一次。也许是因为再也受不了寂寞,想让拥有相同兴趣的人们听听自己的故事——
*
三年前,重纪在夜晚的阳台上与我们喝酒时,讲述了这段往事。
听完之后,深景陷入了沉思。
双亲早早离世、孓然一身的她,大概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吧。
网友聚会结束后不久,成濑的部落格就宣布了两人的婚讯。
第二次网友聚会时,他们在成员的见证之下举行了婚礼。
*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睽违一年全员集合的我们(还有一个多余的人),沿着一条经过人工整修,但仍保有自然景观的林道往上走。
再从兄弟岛的面积约等于四个东京巨蛋,地形起伏大、绿地也多,似乎可以办一场躲猫猫大会。小笠原群岛之中,有许多岛屿都因为人类留下来的山羊野生化,植被遭到破坏,不过这里似乎逃过了一劫。听到这座岛的价格时,我虽然心想那是自己穷尽一生也买不起的东西,但也觉得他真是捡到了宝。岛上也有白沙滩,虽然范围很小。
「肚子好饿喔。」
那个多余的人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总觉得昨天也听过同样的台词。她是想扮演容易肚子饿的角色吗?算了,我自己肚子也很饿。
与浅川并肩走路的重纪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于是回过头说:
「我已经准备好小笠原知名的岛寿司和海龟料理,到时候就尽情享用吧。」
由于重纪那副面具给人的第一印象过于强烈,一开始会觉得他难以亲近,但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因为家人离世的悲伤而开始过起隐居生活,但是他的本性应该是开朗的。
「什么?你说的海龟是那个海龟吗?哇,好厉害——」荔枝马上开始拍马屁。「岛寿司是什么啊?」
成濑打断正要开口说明的重纪,开始侃侃而谈。
「用料是这一带经常捕到的白腹鰆。因为这里气候温暖,为了避免食材腐烂,都会进行腌渍,醋饭用的砂糖也比较多。没有芥末就用黄芥末代替。这原本是八丈岛的乡土料理,不过小笠原群岛有很多来自八丈岛的移民,所以就传过来了。」
这个人真是的……
这段期间,重纪回到了浅川身边。看不见他面具之下的表情,希望他不要感到不高兴。
穿过林道后,进入起伏剧烈的丘陵地带。这地形简直就像是在那种可以自己自由设计场地的高尔夫游戏里,抱着「我要弄出难得要命的场地」的心态恣意乱搞出来的一样。
远方有一棵树。我们朝着那棵树,沿着除草弄出来的泥土路前进。为了极力避开起伏处,道路变得弯弯绕绕,宛如大地上的等高线。
走到树附近后,就会看到树旁有一个巨大的洼地。洼地的底部有一座茅草屋顶、高床式、小木屋风格的热带房屋。那就是黑沼家。由于位在洞穴中,茅草屋顶看起来又像咖啡色的毛发,所以身为推理迷的我和成濑就把它命名为「穴熊馆」。
为什么要把房子建在这里呢?听说是因为只有这里的平地面积足够建造一个不小的房屋。就算小笠原群岛夏季的降雨量很少,还是会担心下大雨时这里会不会淹水。不过,建成高床式建筑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状况,脑中浮现「肯定没有遵守建筑基准法」这个经常出现在宅邸推理作品的句子,忍不住苦笑。但是,宅邸推理作品很少会出现这种热带风格的宅邸就是了。
我们沿着以树为起点的人工螺旋状坡道,走到洼地的底部。
穴熊馆是两层楼建筑,但周遭的山壁比房屋高上两倍。抬头就会看到被裁切成圆形的蓝天。
走过短短的阶梯,来到高台上,推开五扇并列的玻璃旋转门,进入屋内。
室内冷气微凉,舒服地带走了汗水。
冷气的动力来源当然是电力。其实洼地外面设置了太阳能板,电力是从那里用缆线接过来的。不装设在屋顶上的原因,除了与茅草屋顶的外观不搭以外,单纯只是因为洼地底部的采光不佳。听说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兼用燃烧汽油式的发电机。
顺便说明一下其他的基础设施,饮用水除了事先大量采购的矿泉水以外,也备有淡化海水的离子交换树脂。除此之外的生活用水,就使用经过氯化消毒的雨水和井水(水井是以前的岛民建造的)。
瓦斯是购买桶装的液化石油气。
虽然没有室内电话,但因为距离父岛不远,手机都收得到讯号。另外,也可以用电脑接无线区域网路上网。
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就能把这种孤岛改造成可供人居住的环境。
在木地板前脱下鞋子,隔着袜子感受木材的触感。
「大家先去房间放行李吧。我准备好午餐再叫大家。啊,成濑和上木,抱歉。虽然你们说要睡同一间房,但是我们家的客房刚好都是单人房。」
「完全没问题——」
荔枝回答。
你当然好啦。毕竟自己睡一间的话,爱带多少男人进去都可以。可恶,总觉得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对荔枝的一言一行产生反应。不管她是要劈腿还是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吧。别管她了。
为了弥补他们,最后决定让他们住位于一楼后侧的客房。两间房虽然分别位于宅邸的两翼,但是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够好好享受深夜的交流,不用担心被二楼的其他六个人听见。真希望他们有到别人家作客的自觉,不过大概是不可能的。希望至少不要弄脏床单——不对,才刚决定不管,却又开始想了。
黑沼夫妻前往厨房,那对情侣前往一楼的客房,剩下的人爬楼梯到二楼。就算四个人一起走动,楼梯和走廊也不会嘎吱作响。因此即使深夜在宅邸内闲晃,也不会有人发现。不,我绝对不是企图夜袭,只是在确认推理小说迷不能放过的重点而已。
二楼共有八间卧室。
后侧是重纪的书房、卧室,以及深景的卧室。这几个房间隔着一道门彼此相连。还有一间客房,原本是百纪的房间。
正面那一侧有四间客房。每一间的面积和内部装潢都一样,从窗户看出去的景色也一样,所以从未产生过分配房间的争执。我们避开百纪以前的房间,随意分配了正面那侧的四个房间。
虽然啰嗦,但是推开房门时也不会发出声响。
房门的内侧设有公共厕所常见的那种金属滑动式门闩。由于没有钥匙,只能从室内上锁。房门下方有空隙,所以可以打造「针线密室」——我曾经和成濑聊过这些。
所谓的「针线密室」,就是利用针线之类的小工具从室外把门上锁,或是把药匙放回室内的密室手法统称。不,或许可以说是蔑称。其中暗藏着「这种小把戏很低级,千万别直接照搬来用」的警告。
比方说这种门,就可以运用江户川乱步搜集古今中外手法的《和日本文豪一起推理:江户川乱步的破案笔记》中介绍过的手法。
首先,把镊子牢牢嵌在门闩上。事先在镊子上绑一条线,从门下的缝隙拉扯那条线,从室外拉动门闩……不过,光是这样还无法成功,因为拉动门闩需要横向的力量。要在门闩嵌入方向的墙壁插上一根缝针,把线挂在上面,再从门的下方拉到室外。在这个状态下,从室外拉动那条线,线就会以缝针为支点横向移动,拉动门闩上锁。再继续拉,镊子就会脱落,之后就只要从门的下方把它收回。不过,这么一来,缝针还留在原处,所以一开始就要在缝针的洞穿上另外一条线,最后用力拉扯它,就能从门的下方收回缝针。
大致上就是这样。缺点是墙壁上会残留针刺的痕迹。
我把意识转移到房间整体。床铺、书桌、椅子、衣橱,只有这些家具。
往上看,可以看到横梁上方倾斜角度极大的茅草屋顶内侧。乍看之下似乎很不牢靠,但意外地能确实挡住雨水和虫子。不过,茅草屋顶普及的热带地区雨量和蚊虫都很多,能够防雨防虫也是理所当然的。
由于位置的关系,窗外的景色是洼地底部褪色的草地,以及凹凸不平的山壁,着实有些可惜。如果努力抬头,还是勉强可以看到天空。由于采光不好,要是关掉电灯,白天也会陷入一片昏暗。
不过,撇除宅邸位在洼地底部这一点,这就是一趟最棒的假期。毕竟这里是热带岛屿。
没错,热带岛屿。
从家里花一小时左右抵达竹芝客船码头,再搭乘小笠原号二十四小时,转乘游艇三十分钟。花了整整一天以上才终于抵达这座再从兄弟岛,这座热带孤岛。
扑通。
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啊——来了。
热带模式启动。我来了。再见,之前的我。但这并不表示过去的我消失了。我只是成为了另一个我而已,并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格。应该说是真实的自己吧?是摘下了面具,不是变成别人。如果把我的意识写进推理小说,读者应该会怀疑:「会不会是那种假装成同一个视角的人物,实际上却在中途换成别人的叙述性诡计呢?」请放心,我还是冲健太郎本人。我们的意识是共享的,所以不会出现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杀了某个人的情况。
嗯,我好像兴奋过头了。我自己也清楚。太兴奋了。脑中的齿轮全速运转。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睽违一年了啊。热带的空气乘着血红素传遍全身。不,这已经到了所有血液都变成芭乐汁的程度。就连吸血鬼都会吓一跳呢。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后,一副面具低头看着我。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下楼吧。」
「马上去。毕竟我的原则就是不能让女孩和食物等待。」
「哦,热带模式啊?这下子就全员到齐了。」
「谢谢你把我算进去!」
重纪去敲其他房间的门。我跟在他身后来到走廊,渚正好从房间走出来。无须开口与心爱的她说话,她就知道我是谁了。
「啊,终于进入热带模式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呢。」
说完,渚便红着脸低下头。
虽然原本那个我因为被甩而放弃了,但是我可没有。就算她喜欢别的男人,我也一定会让她爱上我。要上啰、要上啰、我要上啰——!
此时浅川和法子从房间走了出来。
「你好呀!」
开口叙旧后,法子立刻朝我冲过来。
「呀——健太郎的热带模式!我好想你啊。你过得好吗?有没有感冒?」
「果然没有你就没办法开始呢。」
浅川也这么说道。大家都超级喜欢我。他们应该也很喜欢原本那个我,但是与我相比,简直是不同层次。祭典要有烟火,赏花要有啤酒,热带岛屿要有我。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一群人闹哄哄地走下楼梯。其实我很想一次跨两级阶梯,但是这个举动实在太孩子气,所以我忍住了。
下楼的时候正巧碰到成濑和婊子。
「我就是你期待已久的热带模式唷。」
这么告诉她之后,婊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声惊叫:
「咦——你是冲!?我还以为是别人呢。毕竟气质完全不一样啊。不过好像是我的菜耶。」
她说着,开始朝我送来热烈的视线,那已经不能算是秋波了,简直到了夏波的程度。虽然不符合我的喜好,但是我也挺喜欢这款的。脸蛋漂亮,身材也很性感。哎唷,成濑,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放心吧,我一心一意爱着渚。而且,只不过刚好正中好球带而已,我可没有原谅你背叛成濑这件事。
我们打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这里与厨房和会客室相连,可以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走到阳台。
深景正在摆餐具。岛寿司、炖煮海龟、赤石斑味噌汤,还有一篮热带水果摆在桌子中央,让大家自由拿取。这就是道地的小笠原料理。
我们协助深景摆好餐具后,便各自入座。
所有的椅子都装上了椅垫。炎炎夏日坐在椅垫上,屁股越来越热,但是不能抱怨。
另外,每个椅子上都贴著名牌,座位实质上是固定的。顺时钟排列,依序是重纪、深景、我、渚、婊子、成濑、法子、浅川。重纪和婊子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重纪身上。重纪清了清喉咙,用意外造成的嘶哑嗓音开口说话:
「这次是我们的第四次网友聚会了。自从在意外中失去家人后,我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座岛上,对我来说,邀请大家来玩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但是我很庆幸自己当时有鼓起勇气。因为我交到了这么棒的朋友,还有了这么棒的伴侣。」
晒恩爱面具男转头看向深景。我们也笑嘻嘻地看过去。
然而深景明显面无表情,彷佛戴着面具的人是她一样,让人吓了一跳。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喂喂喂,还好吗?是倦怠期吗?就算是这样,至少也该客套地笑一下吧。
重纪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今年又多了一位新朋友,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小姐。上木,今后请多多指教。」
「请大家多多指教——」
婊子刻意开朗地回应。应该是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缓和气氛吧。就这一点而言,可以给她比深景更高的评价。
「嗯。那么,无聊的开场白就到此为止,我们赶快开始用餐吧。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算了,不管黑沼夫妻的关系如何,我只要专心大快朵颐眼前的料理就好了。
先从赤石斑味噌汤开始!好烫!等一下再喝好了!
重振心情,锁定主菜——岛寿司!腌渍海鲜的咸×醋饭的甜×辣椒的辣!三足鼎立的味觉创造出寿司的全新可能性!就像是把〈君之代〉(注:◎日本国歌。)改编成放克版本一样!
接下来是炖煮海龟!虽然是海龟,但没有腥味,味道吃起来像牛筋!听说是传统的喜庆与祭典料理!让每一天都变成祭典吧!就这么做吧!
再度挑战赤石斑味噌汤!赤石斑是一种住在珊瑚礁的白肉鱼!把它切块,跟洋葱、青葱一起丢进味噌汤!海鲜和山产融为一体,在碗里打造出一个小宇宙!
最后是热带水果!芒果和平常一样美味!木瓜虽然臭但很甜!百香果……嗯,我不喜欢这个。又黑又大的籽混在果肉里,简直就像网路上的猎奇图片和恶名昭彰的莲蓬,竟然要把它直接吃下肚。嘴里会长出莲花啦。在这一点上,香蕉老师受到男女老少的喜爱,真伟大!它总是陪伴在我们身边,所以常常会忘记,但它也是货真价实的热带水果!比平常吃的美味好几倍!
呼,感谢招待。
只有我一个人吃完了,闲着没事,于是我秉持着推理迷的习性,再次确认每个人的惯用手。我是右手。渚也是右手。浅川左手。法子左手。成濑右手。婊子右手。重纪右手。深景右手。右、右、左、左、右、右、右、右。所有人,向右看齐。
顺带一提,重纪吃饭时会拉起面具的下半部。
幸好没有人突然感到不适。
但是渚却唐突地开口道歉。
「冲,对不起。」
「怎么了?这么突然。」
脑中的问号形成了一片森林。不错,真环保。
「我吃太慢了。冲想要快点去海边吧?请你不要管我,先过去吧。大家也先请。」
为、为什么她会知道?
我现在的确想要立刻飞奔到海边。可是让女孩子这样顾虑我,身为一个男人,实在太不像样了。
「才才才才才才没有呢。慢慢吃就好。话说,我也正想要再吃一点呢。」
我连忙扫视餐桌。竟然只剩下百香果!……没办法了,我就吃给你看。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啊——百香果好好吃啊——莲花盛开啦——简直是极乐净土啊——」
「我记得冲不喜欢吃百香果吧。别勉强自己了。而且,一看就知道冲现在很想去海边。」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脚一直在桌子底下动来动去。」
咦?啊,真的耶。无意识真可怕。
气氛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渚也在咯咯笑。竟敢调戏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胆子真大。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很想去海边,可是一个人去又不好玩。不跟(你)大家一起去就没意义了嘛。」
「那等我五分钟吧。」
渚这么说完,脸上还留着调皮的微笑,彷佛看出了省略的那个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渚依照宣言,在五分钟内吃光了自己碗内的食物,以及剩下的百香果。渚吃得很慢、很多、很优雅。不光是认为不把食物吃完很失礼,纯粹是贪吃吧。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感谢招待。走,我们去海边吧!」
「好!还有谁要去?」
法子、成濑和婊子迅速举手。
深景低着头,用平板的语气说:
「对不起,我就不去了。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浅川也跟着说:
「我也先不去了。我好像搭船搭累了。二十四小时对衰老的身体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
重纪似乎看懂了现场的气氛,于是说:
「我……就去吧。难得大家都来了。」
什么什么什么?是不是发生了棘手的三角关系?道德都不见踪影了。
「那这里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深景话音刚落,就立刻开始叠起餐盘。
「我来帮你。」
浅川自然而然地提议帮忙。
「那我也……」
我要说的话被浅川打断。
「两个人就够了,厨房也挤不下那么多人。冲不是很想赶快去海边吗?」
快给我滚去海边——会听出这层言外之意,是因为我的耳朵太邪恶吗?好啊,那就去海边吧。既然彼此都这么想的话。
「说得也是,那我就去啰。」
于是我留下他们两人,离开餐厅,可是……
还是好在意。暂且不论深景,我很想相信浅川不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但凡事都有个万一。若是如此,重纪大概就不会再邀请我们来玩了吧。乐园毁灭。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哎唷,肚子突然好痛。」
我在走廊蹲下。当然是装的。虽然不能去海边很可惜,但是我要留在宅邸内牵制他们。
「还好吗!?」
离我最近的法子第一个跑到我身边。说时迟那时快,她在我耳朵旁说了句悄悄话。
「年轻人不用担心多余的事情。我会留下来。」
「咦?」
我看向法子的脸。她脸上挂着彷佛看透一切的微笑。中条菩萨,谢谢你!其实我想去海边想得不得了!
「怎么了?」
「是因为勉强自己吃百香果,身体不舒服了吗?」
其他人慢慢聚集过来,而我倏地站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没事了。」
「什么嘛。」
成濑一脸无奈地说。
「不过换我没办法去了。突然想起来有一份紧急的工作要处理。黑沼,不好意思,可以跟你借电脑吗?」
「可以啊,电脑就在书房里,请自由使用。没有设定密码。不过连这种时候都要工作,还真是辛苦呢。」
「当红律师真辛苦啊——我都接不到撰稿的案子。」
「啊哈哈,抱歉啊,谁叫我是人生胜利组——」
法子哈哈大笑,但是她心里肯定也很想去海边。因为当我问「还有谁要去?」的时候,她用力举起了手。我在心里向她下跪。
最后,去海边的是我、渚、成濑、婊子和重纪这五个人。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准备,再到设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旋转玻璃门的入口处集合。
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大家的身体。
虽然以前已经看过好几次,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不过渚的肌肤真是如瓷器般白皙美丽。而新加入的婊子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身高并不高,但是身体比例如模特儿般完美,还拥有一双和法子一样丰满的巨乳,令人意外的是,还有着适度的肌肉。是有从事什么运动吗?不过我是没兴趣知道啦。
至于那些臭男人,成濑是个和婊子非常般配的肌肉男,重纪和浅川差不多高,毛发浓密且身材匀称。只有我的身体没什么可取之处,真令人不自在。算了,男人靠的是内涵。就抱着这个想法努力吧。
全员到齐后就出发。干燥的阳光如炭火般烧烤着皮肤。不是女王滴蜡那种受虐的性欢愉,而是回归野性的亢奋感。
我们走在丘陵地带的泥土道路上,任四处乱窜的草刮伤我们的脚,接着道路慢慢变成下坡,来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海滩。
「是大海啊——!」
我朝着宛如在高温之下融化的绿宝石的大海喊道。想当然耳,没有回音。与山不同,大海总是无视我们,只会唰啦唰啦地喃喃自语。不过我就喜欢它这种冰冷的态度。因为是夏天嘛。
先来做什么好呢?沙滩排球?还是做个天然日光浴?不对!说到大海,就是要游泳!我助跑后跳进海里。感觉全身都染成了青绿色。
「太好了,我是第一……」
说时迟那时快,婊子不知何时超越了我。
「呵呵,第一名被我抢走了。」
她对我露出得意的表情。啊?别小看大人啊。
真是的,大海都被玷污了……
婊子与成濑放声大笑,开始对彼此泼水。真好,我也想和渚这样玩——正当我看着他们这么想的时候,背后被人泼了水。回过头,看见渚一脸害羞地站在那里。
恭候多时了!
我意气风发地回敬她,而渚又朝我泼了水。我们也哈哈大笑着互相泼水。
往沙滩方向一看,发现重纪正用「年轻真好」的表情看着我们。不过仔细一想,重纪戴着面具。他现在真实的表情是什么呢?他与深景之间怎么了?就算叫自己不要想,还是忍不住去想。突然间就没办法专心打泼水仗了。
「——渚,暂停一下。」
「咦?」
「我们来打沙滩排球吧。这样大家和重纪都可以一起玩。」
「啊!说得也是。来打排球吧。」
看来渚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
「喂——大家,来打沙滩排球吧!」
「啊?要打沙滩排球喔。」
「好啊好啊——」
除了想要一直卿卿我我的成濑以外,所有人都表示赞同。成濑也不可能一个人泡在海里玩,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岸上。
从附近的仓库拿出球柱和球网,进行准备。
把渚和婊子算成一个人,用手心手背分队,但是不同世代的人喊的口令都不一样,时机一直配合不好。这就是代沟啊。
最后是我和成濑一队,渚、婊子和重纪一队。
「喂,黑沼,你们那队太令人羡慕了吧!」
「呵呵呵,左拥右抱呢。」
没能和渚同队虽然可惜,但是也有好处。因为当她发球时,可以欣赏她晃动的胸部。啧,是下手发球啊。我比较喜欢上手发球的说。不过没关系,这种乖巧的发球也很可爱。那惹人怜爱的样子激发起我的保护欲——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听到成濑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此时球已经来到眼前。我连忙接球,球歪七扭八地往斜上方飞去。
「好,交给我!」
成濑明明可以举球,却硬要扣球。不出所料,被高大的重纪挡了下来。眼看球就要落在我们的场地——
「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我往球的方向飞扑。接起来了。整张脸直接埋进沙堆。
「呀!」
「还好吗!?」
「球呢!?」
我抬起头,看见球先是挂在网上,接着落到对方的场地。没有人接到。
「好耶,先驰得点!」
「得了一分是很好啦,但你的脸超惨的。」
成濑泼了一盆冷水。然而用手一摸,真的满脸都是沙。我用海水把脸洗干净。
就这样打了一阵子,海面上传来邮轮的引擎声。
定睛一看,船就停在距离海边约一百公尺的地方。甲板上似乎有人,但是看不清人数,还有他们在做什么。
「那艘船真奇怪。」
「嗯,为什么会停在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好不舒服喔——」
喂,我们可不是任人欣赏的玩物。毕竟有两位美少女在(婊子姑且也算是美少女吧),也不是不能理解想一直盯着看的心情。
就在此时,船上有东西闪了一下。是忘了关闪光灯吗?我们被拍了。
「啊。」
我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渚。
下一刻,我就跳进海中了。
用自由式游向游艇。冲选手速度非常快,急起直追!
「加油啊,冲——!」
后方传来婊子高亢的声援。
而前方传来年轻男女的尖叫,似乎是发现我游过来了。想立刻开船吗?太慢了,我已经要到了。
在透明的水中看到了船身。是水肺潜水用的船?船身设置着梯子,我顺着梯子爬上船。
甲板上是坦克背心男和一群婊子联军,他们哇哇大叫着四处逃窜。难道我是半人鱼之类的怪物吗?
好了,偷拍的家伙在哪呢?
「喂、喂、你。」
一名穿着印有民宿名字T恤的年轻男子浑身颤抖着上前制止。什么嘛,你是业者啊?看起来太轻浮,我还以为是联军的一员呢。
「滚,我要找的不是你,是刚才擅自拍照的家伙。是谁?」
没有人承认,不过谁是犯人一目了然。因为包含业者在内的所有人,手上都拿着相机。所有人都是犯人,以为是某个古典推理小说啊?
「把你们手上的相机交给我。」
其中一名年轻人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我、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那座岛上有人很稀奇。」
「够了,赶快把相机给我!」
「咿!」
我大吼一声,敌人便丧失了斗志。我从变得顺从的他们手上接过相机,只删掉了放大拍摄、有拍到我们的照片。
「你们是打算上传推特吗?听好了,小鬼们,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偷拍,下次再犯,我就要报警了。民宿的名字我也记住了。让我们彼此都快乐地度假吧。再见。」
无视那群目瞪口呆的人,我再度跳进海中,回到伙伴身边。
他们用掌声和欢呼声热烈欢迎我。
「渚,你的照片已经确实删掉了。」
渚双手捂住嘴巴,用泛着泪的双眼凝视着我。啊,这肯定是爱上了。
「只有成濑的我故意留着没删。」
「喂,为什么啊?」
「骗你的。都删掉啦。」
海滩上爆出一阵笑声。
我们一直玩到大海被染成一片红色。
在仓库附设的淋浴间冲掉汗水与海水,回到宅邸后,宴会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来吧,各位,今晚要在阳台烤肉喔。」
法子大人说道。「工作」似乎已经顺利解决了,深景毫不掩饰地臭着一张脸。话说回来,如果法子不在的话,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啊?浅川的态度如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看不出内心在想什么。
「法子。」
看准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机,我叫住法子。
「嗯?什么事?」
「这给你。」
把在海滩上找到的漂亮贝壳递给她。
「噗、」法子喷笑出声,「你这个人啊,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把它拿去送给渚吧。」
咦?
拿去送给渚——意思是……
「你……该不会发现了吧!?」
「什么该不会,根本超明显好吗?除了当事人以外,大家都知道吧。」
「意思就是说,渚还没发现吧。太好了——啊,法子有没有听她说过她对我的看法?」
我相当认真地试探道,但是律师不愿意透露个人资料。
「不清楚耶。这种事还是要去问本人才行。」
叫我去问本人,是有戏的意思吗?或只是单纯的通则而已?嗯——搞不懂。
「这样啊,说得也是。总之,这个贝壳是捡来送给法子的礼物,请你务必要收下。」
「是喔?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嗯,很漂亮。」
「对了,那两个人的状况怎么样?」
「目前还没怎么样。不过,我猜是因为我在的关系啦。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了扑克牌。」
几分钟后,大家在黄昏的阳台集合。
烤肉、吃肉、烤肉、吃肉、吃肉、吃肉。
我想找渚说说话,但她和法子、婊子聊得热火朝天,只好作罢。婊子说自己正在犹豫大学要选什么科系,于是渚就介绍了文学系和德国文学领域,而法子则介绍了法律系。你竟然要读大学啊?话说回来,我从离开小笠原号的时候就在纳闷了,她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要好?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找成濑聊食人族的话题。
「喂,吃饭的时候可以不要聊这种话题吗?」
深景一边一脸不高兴地用冰凿凿碎冰块,一边找我们的碴。
我们耸耸肩,改聊斩首动机优秀的作品排名,结果她又说不能聊这个。那到底可以聊什么?
当天空从红色彻底转变为紫色时,肉绝迹了。
这次大家一起收拾善后。
接着,女生和男生轮流去使用澡堂。我每次都会想,女生会比较讨厌自己要去泡男生用过的洗澡水,还是男人泡了自己用过的洗澡水?我们这边的女生似乎比较不喜欢前者,每次都主张女士优先。
因此,我们等女生出来后才进去泡澡。
把身体冲洗干净后,拉门被人拉开,重纪戴着面具走了进来。我轻轻点头,重纪也点了点头,在我的左边坐下。
感觉到他在旁边脱面具。
我为了避免看见他脸上的伤,其实心里是有点想看看,但那样太没礼貌,所以为了绝对不要看到而一直低着头。一根被皮包覆住的阴茎映入我的眼帘。原来我的老二也戴着面具。虽然对包茎没什么特别的自卑感,但是看到它与重纪那光滑的器官摆在一起,就会萌生一种听到在一流私人企业任职的大学同学实领薪资时的自卑感。我偷看坐在右边的浅川和我一样的包茎,说服自己这样也很好。
洗完脸后,重纪立刻重新戴上面具。
泡完澡出来,在餐厅喝着如金属般冰凉的可乐时,发现渚一个人待在阳台。
好机会。
我把嗝全部排出来之后,打开落地窗,来到阳台。渚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起来有点惊讶,但是没有排斥。刚洗好澡的湿发、泛着红晕的肌肤和洗发精的香气令我心跳加速。
「可以待在你旁边吗?」
「好。」
得到了允许后,我也靠着栏杆仰望天空。
「星星好漂亮喔。」
不过你更漂亮——不是为了接这句话,而是打从心底的赞叹。被裁切成圆形的星空宛如星象仪。
「嗯,虽然只能看见高处的星星,但也能看见都市看不到的星座呢。那是巨蛇座,那是牧夫座……」
「咦?哪里?」
「然后那个是后发座。」
「到底在哪里啊!」
渚咯咯笑着说:
「这些一般人不会知道的吧?以前的人真会牵强附会。」
「夏季大三角或仙后座在哪里啊?」
我提出几个少数知道的星座。
「那些星座不在这个方位。不过看得到北斗七星,就在那里。」
往渚所指的地方看去,确实有几颗比周遭明亮的星星排列成勺子状。
「哦,真的耶。渚还真懂星座啊。」
「因为我哥哥很懂这些。」
渚这么说道,侧脸看起来有点寂寞。
因此,虽然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哥哥,但我不敢继续问下去。
我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你和法子是什么时候和那个婊……不对,荔枝变得那么要好的啊?尤其是法子,她一开始明明那么讨厌荔枝。」
「啊,对喔。其实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渚一脸高兴地开始讲述:
「冲还记得在餐厅找你麻烦的那两个人吗?」
「哦,嗯。」
「其实,大家喝完酒,我一个人走在走廊的时候,他们找上了我。」
「什么!?」
可恶,那些家伙,喝酒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盯着我们,原来是盯上渚了啊?不可原谅!
虽然有点被我的怒气吓到,渚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然拒绝了,并且打算逃走,可是他们抓住了我的手。这时候荔枝刚好经过,解救了我。『没看到那个人一脸不情愿吗?心甘情愿的女人更好吧?比如我。』荔枝这么说完,那两个人就摇摇晃晃地跟着她走了。虽然有一种在女性魅力上输给她的感觉,但真是得救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中条后,她就开始喜欢荔枝了。」
原来昨天发生了这种事啊。真是好事一桩。
……嗯?
等等,真的是这样吗?
解救渚是没问题,但没必要真的跟那些家伙做吧!实际上只是自己想做而已吧?鼓起勇气解救别人是很好,但是后来推拒不掉,只好顺水推舟……要是这样就太可怜了,但是她看起来不是那种人。
「不过我很担心荔枝后来是不是真的没事。今天早上问了之后,她说:『陪他们喝一杯后就找借口逃走了。』」
她是把打一炮说成喝一杯了吧?
不过,原来如此,渚她们不知道荔枝真的和那些家伙做了啊。
背叛成濑虽然是重罪,但是看在她解救渚的份上就放过她吧,要不要收回婊子这个称呼呢……
「啊、啊嗯——」
!?
现场突然响起不合时宜的娇喘声。
应该是荔枝和成濑(大概)开始办事了吧。
婊子果然是婊子。
「吵死了!」
我怒吼一声后,听到窗户急忙关上的声音,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我和渚害羞地互看了一眼。
「夏天到了呢……」
「是啊……」
气氛荡然无存。在这种情况下告白,对方可能会认为我是因为刚才那件事而发情吧?
依依不舍地和渚告别后,我离开了餐厅。
经过玄关前面,准备返回二楼时,发现玻璃门在微微震动。是旋转的惯性吗?有人在这种时间出入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上楼台。
从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稍微推开了逼近的黑暗。
一道激动的女性声音传来。
「……从一开始就错了。在育幼院长大的我,从小就活在大家怜悯的目光下。当这样的我遇到失去家人的那个人后,第一次可以怜悯别人,我以为那就是爱情。然后我现在又回到被怜悯的立场了,我成了一个和不爱的男人结婚的女人。」
是深景。
时不时给予简短附和的人是浅川吗?
他们两人似乎在屋子的后方说话。
那是什么自私又高高在上的理由啊?我火大地侧耳倾听,但是刚才听到的部分似乎只是刚好深井情绪激动而提高音量而已,接下来就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久后,说话声中断,变成踩踏土地的声音。
他们要回来了!
我急忙回到屋内。
因为疲惫的关系,我决定先睡觉。为了刷牙而前往盥洗室的途中,正巧碰上了浅川。浅川看着我手上的刷牙套组说:
「哦,你要睡了啊?」
「嗯,总觉得累了。」
「这样啊。那晚安啰。」
「晚安。」
我们和平地互道晚安后便擦身而过……本应如此,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回过头,对着浅川的背影喊道:
「浅川!」
「嗯?」
浅川回头。我没有说话。我到底想对他说什么?你和深景在搞婚外情吗?难道我打算这样问他吗?
「明天……也和大家一起玩吧。」
情急之下,我随便说了一句话。但是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批评今天没有去海边的浅川与深景,于是我陷入了恐慌。
幸好浅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异状,只是正常地应了一声:「嗯。」不知道他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抵达盥洗室之后,我用彷佛在责备牙齿的力道用力刷牙。
可恶,为什么都在热带模式了,还要用那种小心翼翼观察别人脸色的方式说话啊?而且对方还是平常最好聊的浅川。不过,自从到了这座岛以后,浅川的笑容就给人一种虚假、深不可测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和深景之间有点什么吗……
去睡觉吧。去睡觉,然后忘记这一切。也许明天就会恢复如常。
像是抛开迷惘似的,我把水吐在洗脸台中。
回到房间,钻进床铺。晚上睡觉时我喜欢不开冷气,吹自然风,所以让窗户保持开启。只要关掉电灯,虫子应该就不会跑进来。
包裹在触感舒适的棉被里,脑中不断想着我和渚的事情、成濑和婊子和坦克背心男的事情、重纪和深景和浅川的事情。
男女关系既麻烦又暴力,然而人人渴望不已。为什么?是因为想留下后代?想受到认可?性方面的欢愉?而我又渴望着渚的什么呢……
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