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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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想
一年二班 大河原本气
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爸爸那样制造机器人的科学家。
我希望造出像人类一样的机器人,让大家幸福。
如果机器人能代替人类工作,这世界就会更方便。
我的爸爸跟妈妈就是为此在努力。
因为这样,虽然他们不常回家,但我能够忍耐,姊姊跟小遥也都是这么说的。
如果有天姊姊跟我能和爸妈他们一样制造机器人,我想大家就能在一起了,所以我会努力的。
如果我造出跟人类一样的机器人,我希望那台机器人能像亲人一样跟我们一起生活。因为那是爸爸跟妈妈的梦想,我也想要实现那个梦想。
(导师备忘·父母并未参加教学观摩。预定日后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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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虽然是个常听到的句子,但自从乐芙来到这里之后,感觉这个句子实在不足以形容我遭遇的状况。正确的说,在每个问题之间,大概只有一点点时间能让我喘息而已。
我,大河原本气,原本应该只是个平凡的高中二年级学生。虽然父母是小有名气的机器人工学专家,而且两人因为感情不睦分居让我感到困扰,我也被留在少了父母的屋子里,还得努力不让外人知道我跟情同兄妹的青梅竹马小遥之间的关系。可是大部分的时候,我的生活应该都还能纳入平凡的范畴才对。
然而,自从老爸将装有人工头脑「0系统」,能重现人心的人型机器人乐芙送来,我感觉自己彷佛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事件纠缠。
而这次面临的状况,在诸多问题当中让我感觉格外棘手。好不容易才刚让遭到姊妹机神威破坏的乐芙复原,紧接着面临到的,是一个令我难以置信的消息。
「老爸他……好像跟研究所请辞了,而且没有人能联络到他……」
挂断电话,努力这么转述之后,我当下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老爸身为世界知名的机器人工学专家,比起待在家里的时间,在研究所的时间更是压倒性地占据他大部分的生活。那样的老爸,竟然会突然跟研究所请辞……
「主、主人……那、那是什么意思?乐芙不明白。」
作为重现人心的系统,0系统的实证实验机原型机二式,由老爸制作出的乐芙脸上正带着担忧的表情。可是,我自己也不清楚状况,面对乐芙的疑问,我只能摇头。在所有人当中率先振作起来的,是我的青梅竹马久远遥。
「总、总而言之,得先通知伯母跟勇希姊才对,本气。」
对于跟我一起长大的小遥来说,我老爸也如同是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几乎都不回家的父亲就是了。听到小遥这么说,我才总算恢复冷静。
「嗯,也对……」
被小遥催促的我重新拿起手机,但却想不到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仔细想想,勇希姊她们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也许正因为这样,妈妈跟勇希姊才会传信件来要我试着跟老爸联络。
「主人……没问题吧?」
尽管望着我的乐芙脸上满是不安,但我却挤不出笑容。
「乐芙,可以麻烦你去泡杯咖啡吗?我想让本气先稍微冷静一下比较好。」
「好的!乐芙这就去泡咖啡!」
收到自己能办到的要求,乐芙立刻跑向厨房。
「本气,你在这里坐一下,在乐芙把咖啡端过来之前先深呼吸。我回学校去拿东西,班会旷课的事也得跟小松崎老师道歉。」
迅速做出指示的小遥,此时并不是爱撒娇的青梅竹马,而是出色的学生会干部。相较于稳重的小遥,我只会不知所措的表现,让我不禁有些惭愧。
「小遥……」
看见小遥就要动身离开,我用难堪的语气将她叫住。听到我的声音而转过身的小遥,停下脚步注视着我。那浅色的长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前那一直跟我一起成长的少女,尽管是我早已看习惯的模样,但仍是美丽到令人惊讶的美少女。那样的小遥靠了过来,将我紧紧抱住。
「本气,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吗?」
感受到小遥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我这才得以松一口气。从小到现在,感到不安就会想抱住我的人都是小遥,那种时候,小遥还会说像是「补给本气能源」的话,但现在,则是小遥为我注入能量,明明她应该也跟我一样不安才对。
「本气一定很紧张吧?」
「嗯……我真没出息,连小遥你都这么冷静的说。」
获得喘息稍微放松的我,感受到靠在我怀中的小遥正在摇头。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因为有本气在身边……因为这样,小遥才能振作起来喔。」
仍然和我相拥的小遥,就像是要给我鼓励般露出微笑。
「……哈哈,因为有小遥3原则嘛,我一定要照顾小遥才行。」
(插图005)
「对啊,第一条,本气必须要照顾小遥!」
听到我提起童年的约定,让带着开心笑容的小遥将我抱得更紧,我能感受到自己正逐渐恢复镇定。没错,这也是为了小遥,我得要振作点。
老爸原本就是个怪人,也不怎么表露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只是因为什么误会才没有联络到,而且也可能是被条件更好的国外公司挖角,只是还没跟家里联络而已。
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应该是神威……那个身为乐芙的前期机型,拥有奇妙能力的0系统实证实验机原型机一式。她想要消灭跟0系统有关的东西,虽然她说过不想伤害人类,但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就在这个时候,乐芙端着飘散香气的咖啡回到我们这里。
看见我跟小遥抱在一起,乐芙不满地说:
「啊!小遥、主人,这样不公平啦,乐芙也想一起抱!」
只见乐芙差点把咖啡洒出来那样大力地将咖啡放到桌上,接着过来抱住我跟小遥。
「乐芙真是的,这种时候该让一下啦。」
「虽然乐芙将小遥登录为副主人,但这个指示乐芙没办法视为优先命令。而且,乐芙除了主人之外,也想从小遥身上补充能源。」
才刚修好的乐芙,感觉似乎有些成长了。
乐芙那体贴的笑容,看来似乎是能理解我们是因为不安而互相拥抱。
虽然是机械打造的身体,但拥有跟人类相同体温的乐芙这么抱着我们,让我跟小遥望着彼此忍不住失笑。虽然我十分担心老爸的事,但闷着空想也没有帮助,还是先跟妈妈和姊姊报告状况吧。在两个亲人的支持下,我决定先做自己能做的事。
「乐芙、小遥,我要先跟妈妈联络一下,所以……」
就在我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咦?是妈妈打来的吗?」
连忙按下通话键的我,听到的却是我们的导师,小松崎公惠的叫声。
「本气,你人在哪里啦!出问题了啦!老师被管学务的大姊姊抓去骂了啦!」
听老师这么说,我跟小遥对望了一眼,因为我们完全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就这样,我跟小遥返回学校……被告知了令人惊讶的事实。
当我打电话联络妈妈她们的时候,已经是我从学校回到家,心情平复之后的事。
不久之后,我,大河原本气的所有家人通通聚集到大河原家的客厅。
在这里的人有妈妈、勇希姊,还有小遥跟乐芙,再来就是小岚了。
跟姊姊一起过来的爱芙小姐,正在为大家泡茶。
我们一家人像这样聚集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或许是双亲分居以来的第一次。
自从乐芙来到这个家里之后,因为发生了种种状况,让我觉得我们一家人似乎也比以往有更多的交谈。可是一想到大家聚集在一起的理由,是出自于老爸失踪的事实,就让我没办法高兴起来。
而且现在偏偏还有许多会让人感觉沉重的事情得说明。我在妈妈跟姊姊的注视下,开始说明我所知道的事情,小遥跟乐芙也表情严肃地在一旁听我解释状况。
「……所以说,老爸他从公司离职了。而且在那之后,学校将我们找过去,似乎是我跟小遥到毕业为止的学费,连同预备金都汇给了学校。公惠老师很无奈地跟我们说,那样预先缴交明年度的学费,会让校方很难做。因为这件事,我也去查了老爸汇给我们生活费的户头,结果……发现里面有我从没看过的金额。」
说到这里,我将存摺放到桌上。姊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存摺。
「那么,那个人到底汇了多少钱到你的帐户?」
完全没有伸手去碰存摺的妈妈,在这么问的同时,手也不停地用吓人的速度操作键盘。看样子,妈妈似乎正试着跟各方的人取得联络。我认为这是妈妈掌握到状况严重性的证据。
「呃……个、十、百……有九位数的样子。」
虽然当时眼睛发昏的我记不得详细的数字,但金额的位数,是我跟小遥及乐芙反覆确认过的。
「……也就是说,那个人至少汇了一亿给你。」
「老爸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他之前甚至连学费都没有付呢。」
听到妈妈那样确认,我坦白说出自己的不安,无法想像我们家会有这样一笔钱。看见我如此动摇,身为我的亲姊姊,同时自己也是著名机器人工学专家的勇希姊,以不带感情的表情为我解释。
「嗯,这多半是爸爸靠自己的专利使用费等收入存下来的,看来爸爸似乎没有我原本想像的那么欠缺责任感。这应该包含了让本气跟小遥能从大学毕业的费用,有这样的数字,无论是哪间私立大学,甚至是要应付留学费用都不成问题。」
原、原来如此。但这样一来……就代表这段时间老爸都不打算回来吧?
「所以说……老爸他彻底准备好要失踪了吗?」
「看来是这样。」
妈妈停下敲打键盘的手,叹了口气。
「……看样子,我这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似乎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人的行踪。」
只见妈妈死心地关上笔记型电脑,神情有些疲惫地望向我们。
「我已经竭尽所能试着打听那个人的行踪,但一点线索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个人最后是在布拉格,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妈……这代表爸爸他彻底失踪了吧。」
对勇希姊的话语,妈妈点头表示同意,这也让沉重的沉默充斥在客厅当中。
虽然过去也有碰过几次没法跟老爸取得联络的状况,但这次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同。老爸将手机解约、辞了工作,而且还汇给我上亿的金额,这很明显是预先计画好的。老爸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呀!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再来就交给警察吧。」
听到警察这个词句,让小遥露出害怕的表情。我能体会她的心情,于是努力尝试用乐观的语气,掩饰内心的不安说道:
「应、应该还有办法吧?再试着找一下吧,像是老爸可能会去的地方之类的。搞不好老爸他没多久又会跑回来……」
「我说过了,刚才能试的都已经试过了,再试下去也是没意义的。」
母亲冷静的话语听起来异常冰冷,我明白自己此时的表情十分僵硬。
「没意义……也不用……」
勇希姊接着说道:
「本气,我们现在能做的事都已经做过了,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明白,我是明白,但是……」
我无法接受,难道就没有其他能做的事吗?老实说,或许我只是害怕向警察要求协寻,就像是认定老爸遭到不测而已。
「本气……」
在我身旁的小遥这时轻轻握住我的手。
就算明白小遥在为我担心,但我现在却无法想到适当的话语来回应她。
「博士他……到处都找不到吗?」
这个时候,乐芙低声地说道。虽然前阵子乐芙的「心」一直处于停止状态,但现在她已经变回以前的乐芙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乐芙的脸上看来充满了不安与焦躁,因为她现在拥有「心」。
乐芙在来到家里之前,是老爸在当乐芙的主人。
比起分居的母亲,还有身为儿子的我,乐芙应该比我们更接近老爸。虽然创造乐芙的父母似乎是小遥的双亲,但老爸就像是将乐芙带大的父亲一样。想到这里,我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最后跟老爸在一起的人正是乐芙。察觉到这件事,我立刻抓住乐芙的双肩。
「对了,乐芙!你知不知道老爸人在哪里?像是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或是有找过他的企业之类的……不管多小的事情都好,如果有能够当成线索的事,麻烦你告诉我们!」
「呃……呃……这个……好的!可是,乐芙……呃……」
听到我这番话,乐芙显得不知所措。
「本气,你冷静一下。」
小遥用力拉扯我的手臂,阻止我继续追问乐芙。
「啊……」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乐芙一脸快要落泪的表情。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乐芙。还有小遥……」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先冷静下来吧,本气,毕竟乐芙她才刚复原而已。」
「对不起,乐芙……不太清楚研究所外头的事情。可是,乐芙会全力搜寻记忆体的资料,寻找可能有关的项目。请给乐芙一点时间,主人。」
让小遥跟乐芙这么安慰,我这才察觉自己失去冷静的事实。我再次道歉,然后坐回椅子上,爱芙小姐紧接着将加了许多牛奶的咖啡端到我面前,我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甜,这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孩对待,令我十分羞愧。
妈妈就像是在等我恢复冷静似的,端正姿势说道:
「总而言之,这件事我会联络警察,再来就只能等了。以那个人的个性,说不定只是对研究太过热衷而已,毕竟他是个有重要事情也不会说的人。也有可能是碰到什么麻烦,逃避跟我们商量而已。」
「可是,如果是因为神威……」
「要是那个人是遭到原型机一式攻击,那现在这个时候,我们才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不过,因为乐芙已经遭到攻击了,所以那个人应该不会在相同时期遭到攻击。而且就算真是那样,也是因为他瞒着我继续研究原型机系列,或许也算是自作孽吧。」
对妈妈冰冷的话语,我有一瞬间想要辩驳,但看见妈妈疲惫的表情,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就算他们不和到分居,终究还是夫妇,妈妈不可能不担心老爸的。
「本气,我们已经跟所有地方联络过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这你应该能办到吧?」
比我成熟许多的勇希姊,应该也能理解妈妈的感受吧。
无法提出任何反驳的我默默地点头。虽然被说得像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让我很不甘心,可是……我确实也只能这么做。
妈妈为了向警察申请协寻先行离开,勇希姊也为了处理丢下的工作返回学校。
我、小遥和乐芙,就像往常一样三人一起用餐。虽然妈妈跟姊姊说今晚会留在这里过夜,但一直到我们洗过澡、上床睡觉她们都没回来,我想她们肯定有很多事得处理吧。就算这样,在乐芙恢复原状,好不容易得以恢复原本生活的这份喜悦,转眼却被紧接到来的忧虑占据,这实在让人难过。
爸爸到底上哪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修好乐芙,我们明明还有好多事要问他……快点回来吧……我不会生你气的……
脑袋里充斥着这些想法的我,闭着眼睛渡过了无法成眠的一夜。
我小心不吵醒半夜才回家的妈妈跟姊姊,为她们准备了早餐,接着便前往学校。
爱芙小姐跟乐芙虽然说要帮忙,但我拒绝了她们的好意。
也许是我希望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能够像以前一样。我从最近疏于照料的家庭菜园里采了泡茶的叶子,我记得这是妈妈喜欢喝的。
之前变成空房的妈妈及姊姊房内,此刻两人都在里面睡觉,这让我内心交杂着怀念与哀伤的复杂情绪。
小遥知道妈妈跟姊姊在家而没来叫我起床这件事,也让我感觉莫名寂寞。以前小遥是会跟我们一起吃早饭的,我明白小遥有所顾虑,但是……在准备好我跟小遥的便当后,我动身前往路程不到五分钟的学校,值得庆幸的是,学校就跟往常一样和平,在昨天放学的班会之前,小遥跟乐芙跑出学校的事并没有造成什么骚动。
「因为社长坚持说她们是在忙机器人展的事。」
高仓康夫心情愉快地这么为我解释,看来是察觉到我们不在学校的机器人机器人社社长,也就是明里姊给了我们掩护。这样说起来,昨天晚上好像也是明里姊帮我们把留在学校的书包送到车库的。
「原来是这样……话说回来,本气你爸到现在都联络不到人吧?真让人担心。」
康夫跟熟悉网路的损友川森慎太郎,他们会知道老爸行踪不明的事,是因为这件事在昨天晚上似乎成为了一个小话题。因为妈妈跟姊姊到处打听爸爸的下落,所以事情会这样传开,或许也是当然的。虽然老爸是那个样子,但好歹也是个世界知名的科学家。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了。」
或许是经过一个晚上的关系,我现在能够比较冷静地去观察状况。
我现在开始认为以爸爸的个性,说不定只是跑到某个地方去闲晃了。虽然这多少可能是自我安慰的想法,但爸爸实际上无论说是优点还是缺点,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适应力过人的研究狂。感觉老爸是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从事研究的人。
「还有传言说离职的大河原博士立刻碰到大批企业招揽,因为嫌麻烦才躲起来呢。」
「哈哈,希望真是那样。」
「说不定是做出了新的美少女机器人,现在正在享受甜蜜的两人生活呢!」
慎太郎,在当事人的儿子面前说这种话,你的神经未免太大条了。
「你们几个,老师都来了!别在那里乱说瞎话,快回自己座位去!」
看见小遥不悦的反应,慎太郎他们缩了缩脖子便从我座位旁离开,至于小遥则是跟我短暂视线交会了一下。然后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那是「谢谢你帮我准备便当」的摩斯密码。
我在喧闹的教室中看出这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的暗号,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个时候,正如小遥所说,小松崎公惠老师在教室入口探着她的小脑袋往教室里张望。要说是学生,老师的身高实在太矮了,要说是小学生迷路跑到高中教室又说不过去。那个外表虽然是女童,但其实是成人女性的人,正是我们的导师。话说回来,我记得第一堂课应该不是公惠老师的课才对……
只见公惠老师像是在找人似的,来回张望教室内……接着老师跟我对上视线。
「啊,本气、本气,可以过来一下吗?」
「咦?是我吗?」
公惠老师一脸严肃的表情,在教室入口对我招手,我就这样跟着老师来到教室外头。
「本气,关于昨天那些钱的事情……听说没有人能联络到你父亲,这是真的吗?」
公惠老师带我到没有人的地方之后,这么开口问道。听老师这么问,知道事情已经传开的我也不禁叹气。还亏明里社长那天特地帮我们掩饰,看来老爸是名人也有麻烦的地方。
「嗯……是这样没错……」
「真的是这样吗……唔,这下可麻烦了。」
「小惠惠?」
尽管听到我这样称呼,但公惠老师并没有做出「不可以叫人家小惠惠啦!」的抗议,而是一脸眉头深锁的表情。
「所以说,现在本气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吧?」
「是没错啦,虽然乐芙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跟我几乎处于同居状态的小遥,但这件事在学校是个秘密。
「现在本气的监护人是你父亲,可是要是像现在这样没办法取得联络,以校方的立场其实有些困扰……啊,老师当然不打算对个人的家庭问题过问太多,可是如果未成年人在没有监护人的状况下生活……」
「小惠惠老师,你想说什么?」
对公惠老师莫名拐弯抹角的态度,我耐不住性子这么问道。
「简单的说,老师认为现在请你母亲接下监护人的位置可能比较好。站在学校的立场,要是学生没有监护人,是必须通知相关单位的,如果事情变成那样,会比较难收拾……」
听公惠老师一脸困扰地这么说,我这才总算理解状况。
「可、可是,我想我父亲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啊,是、是啊,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学校也要应付记者什么的……有不少事情在职员会议上也会变成话题。说穿了,老师认为本气还有母亲,所以现在先去依靠母亲应该比较好。」
公惠老师表情认真地这么说道。看样子,老爸失踪的事情似乎被当成一件超乎我想像的大新闻。我自己是还好,但如果可能会波及到小遥,这件事就不能放着不管了。
「……我明白了,我会跟妈妈商量看看。」
「你一定很担心父亲的事……老师却在这种时候……对不起,本气,可是……」
看见公惠老师带着歉意望着我,我只好点了点头。
「别这么说,这并不是公惠老师的错。老实说,我老爸他实在是……要是他过几天跑回来,我应该揍他一顿才是。」
「啊哈哈,要适可而止喔。那么……呃……那、那个……要振作起来喔,本气。」
听了我的回答,老师表情严肃地低头行礼之后,便返回职员室,老师在路上还回望了我好几次。看来这次真是让不少人为我担心了……察觉到这个事实的我,叹了不知是第几次的沉重叹息,接着回到有小遥跟其他人在等待我的教室。
放学后,这天拒绝机器人机器人社活动的我,一路抱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烦恼回到家中,乐芙跟小遥也跟我一起。乐芙虽然跟往常一样,但理解状况的小遥则是一脸不安。
「……没问题吗?本气。」
「不清楚,自从机器人展之后,家里对我应该是比以前更肯定才是。」
其实老爸从失踪之前就是个不称职的监护人,几乎都不在家。
在这种状况下我能一路撑到现在,是因为有我跟小遥两人合力的关系。话虽这么说,其实所有家事都是我在负责,不过乐芙来了以后,现在这方面是比以前轻松。
但就算这样,要是有媒体上门,或是要跟学校应对的时候,还是不能没有监护人。
公惠老师的看法是很合理的,可是那样又会有其他问题。
我实在不愿去想像这件事情,会对我们家的复杂状况产生什么影响。
毕竟赞成我跟小遥在这间房子生活的人,原本就只有老爸而已。虽然说搞成这种状况的起因,还是得归咎到老爸跟妈妈失和,但对于老爸愿意尊重我们意志的决定,我仍是相当感谢。
相反的,妈妈一直十分担心只有我们留在这里的生活,为小遥准备其他住处,正是妈妈的主意。虽然前阵子在机器人展中拿出成果后,妈妈对我们的态度有些许软化,但要是我提到关于监护人的事,我实在不知妈妈会有何反应。
总觉得这件事跟妈妈一说,事情就会难以收拾。一想到这点,就让我心情十分沉重。
我深呼吸了几次,进到客厅后,不出所料,妈妈已经等在那里了。
「欢迎回家,本气。和我从爱芙小姐那里知道的时间相比,今天你回来得很早呢。」
看见妈妈带着倦容在家迎接我,我自然没法逃避。于是我咬了咬牙,对妈妈说出我在学校碰到的事。妈妈有好一段时间都不发一语地听我说话。
「是吗……变更监护人,在这种状况下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听完我说话的妈妈点了点头。随后妈妈便像重新调适自己的心情一般,带着笑容开口说:
「既然这样,那快点搞定比较好。本气你立刻准备搬家吧。」
「搬家?」
「是啊,既然变成我是监护人,那你过来跟我一起住是当然的吧?」
听到妈妈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等、等一下,就算说是监护人,也只要能跟学校联络就够了,我应该能跟之前一样继续住这里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没有任何待在这里的理由啊。我家原本就有准备你们的房间,而且外婆留下的那间屋子,本气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听到妈妈用不解的态度说出这些话,让我大受打击。虽然我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受到这么大的冲击,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离开这个屋子。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有什么要说的,就等搬完家再说吧。爱芙小姐,麻烦你先……」
「不要擅自决定!而且我要是搬走,那小遥跟乐芙怎么办?我可不打算将她们两个丢在这里喔!」
「她们两个我当然会负起责任照顾啦。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将小遥跟本气你们两个一起接过来,也都有准备了。在我那里也有小遥的房间,机器人的维修设备当然也有最新型的,干脆再加装专用的维修槽好了。比起这边车库里的旧型,我公司的产品性能要好太多了,说不定还能帮助乐芙提升性能呢。」
带着一脸开心的表情,随时准备要开始行动的母亲,带着微笑望着我们三人。
「可、可是……!」
我在激动试图反驳的同时,察觉到自己其实是期待母亲跟勇希姊能回来住在这里。两人从我口中得知父亲辞去研究所工作时,立刻赶来的表现令我感到高兴,今天妈妈也没有回去继续留在这里,让我以为在找到父亲之前,妈妈说不定会一直留在这里。
听到公惠老师对我说出更换监护人的建议,我会有想跟妈妈商量的念头,也是……我内心在隐隐期待是否能重拾以前的生活,可是妈妈看来跟我有不同的看法。
「小遥你也快去准备一下,先暂时准备几天份的衣服跟教科书应该就够了,其他东西可以之后慢慢搬。至于维修器材不用搬也没关系,乐芙只要带着小岚过来就好了。」
母亲带着笑容对她们两人这么说道。乐芙一脸困扰地望着我,小遥则是带着尴尬的微笑。
我在心情还没整理好的状况下,站在妈妈面前。
「等一下,妈妈,这样决定太快了,我们自己也有……」
就在这个时候,小遥开口了,她的声音相当冷静。
「……我要留在这里。」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语,我转头望向应该由我保护身后的小遥。
「小遥?」
小遥并不是处于模范生模式,也不是处于撒娇模式,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自然表情带着微笑。
妈妈似乎也为此感到意外,她上前将我推开,对小遥伸出双手。
「小遥,你不需要跟我客气,因为对我来说你父母也是我的好友,而且我在他们两人的墓前承诺过,我会负起责任照顾你的,我希望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只见小遥缓缓握住母亲的手,带着微笑说道:
「谢谢伯母……伯母的心意让我十分高兴,可是我在公寓里已经有自己的房间了,我可以……一个人住在那里,这不是客气,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小遥这番话令我十分吃惊,让我一下子没法开口。因为一直黏着我的小遥竟然主动说要跟我分开,那「小遥3原则」怎么办?我明明说好要照顾小遥的……那个承诺不算数了吗?对小遥的决定,妈妈似乎比我还要惊讶。
「就算本气不在你旁边也无所谓吗?你们不是一直都腻在一起的吗?」
妈妈这句话让我大感意外,过去她明明那么担心只有我们两人生活在一起。
对如同兄妹般长大的我们,也许妈妈其实十分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小遥就算被妈妈这么问,仍然冷静地点头。
「没问题,就像我在高中入学时所说的,我想要独立,我能够自己一个人住的。」
小遥的声音彷佛离我十分遥远。小遥说的那件事,只是当时决定要和我留在这里所说的借口,其实我们是打算要两人一起生活的……我实在无法相信这么重要的事情,小遥会没跟我商量就做出决定。小遥看到我惊愕的模样,很快低下了视线。
「伯母,您应该有我公寓的备用钥匙吧。请原谅我的任性,以后可以请伯母也继续让我一个人住吗?」
听到小遥毫不迟疑地说出这些话,妈妈只是短暂迟疑了一下,便做出决定。因为妈妈无论何时都是个想清楚区分所有事情的人。
「……好吧,勇希也是在进大学的时候开始想一个人住的。以小遥你的能力,应该跟本气不同,可以让人放心才对。既然你希望这么做,那我也不会阻止你,可是每周至少要跟我见面一次,这件事你能遵守吗?」
「好的,谢谢伯母。」
小遥就像松了口气般,低头向妈妈道谢。眼看事情就要在我没法插手的状态下敲定,让我慌张起来。
「妈妈等一下!小遥也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既然这样,那我也……」
可是,打断我话语的人,却是小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认为本气你搬去伯母那里比较好,因为这是你难得跟家人住在一起的机会呢。别担心我,我自己一个人住也没问题的。」
「小遥……为什么你……」
小遥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她说自己可以一个人住?
我知道小遥确实有能力独自生活,但就算这样,小遥也不可能希望这样的。我跟小遥不是一直以来,都过着比家人更像家人的生活吗?
这过于突然又莫名其妙的状况,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发生了让我更加意外的事。乐芙紧张地举起手。
「那个……主人,乐芙也……可以留在这里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乐芙!」
在小遥之后,这次连乐芙都说出让我吃惊的发言,可是乐芙仍带着笑容继续说:
「因为得要有人留在这里看家才行。乐芙认为当大河原博士回来的时候,会需要有个在家等他的人,这件事就包在乐芙身上吧!复原的乐芙看家肯定没问题的,请主人安心地到母亲那里去吧!」
此刻我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混乱。虽然她们或许没有那个意思,但我感觉自己彷佛就像被她们拒绝似的。虽然小遥对乐芙的发言好像也显得吃惊,但立刻就像是接受状况般地点了头。
「你别乱说!神威还随时想破坏你呢,把乐芙一个人留在这里,那实在……」
「主人,乐芙不会有事的!这个家有勇希小姐准备的保全装置,而且还有小岚在,还有……乐芙也会用『零』了!」
乐芙这么说完,便让一只手亮了起来。她根本就还无法灵活运用的说……
「不行,我身为主人,不能容许你这么做。」
「是……好的。可是……主人,乐芙想保护这栋屋子,乐芙不希望这个大家一起生活的地方,变得一个人都不剩。主人,乐芙拜托您。」
看见乐芙的抵抗,妈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0系统真是让人惊讶,这样被遗忘的机器人3原则可是会哭泣的。」
「对不起,可是乐芙的心希望乐芙留在这里,这样是不对的吗?」
「……这该由本气决定。如果你想要留下来,我不会阻止你,就算想破坏0系统的神威想来做什么,以这栋屋子的设备,应该还能应付……对了,如果是这样,那乐芙你这么做,应该也不算忘记3原则吧……」
母亲露出似乎察觉到某些事情的表情,将视线转到我身上。
然而陷入混乱的我,完全不懂乐芙她们的想法。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得要单独搬到妈妈那里。
「主人,乐芙拜托您!」
「呵呵,如果乐芙能留在这里,那我应该也会更安心呢。」
小遥带着微笑这么说道。获得援军的乐芙立刻点头附和「是的!乐芙会代替主人照顾小遥的!」
「说什么傻话,不管怎么看,应该都是我照顾乐芙吧?」
妈妈轮流看着她们两人,也微微点头。
「是吗……如果这是你们的选择,那我也无权多说什么。可是,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记得跟我商量喔。」
「好的……伯母。」
「没问题的,乐芙会陪着小遥!」
事情就在我无法插手的状态下,转眼间不断进展下去。
两人似乎一点都不打算改变心意,之后无论我怎样说服,她们都听不进去。
虽然乐芙那边我可以用主人的身份命令她,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没那么做,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我明白自己怎样都无法接受得跟她们分开,搬去跟妈妈及姊姊住的这件事。
这天晚上我没吃晚餐,将自己关在房间。
小遥跟乐芙都说要留在这里,可是她们却要我搬去跟妈妈住。
这算什么?乐芙跟小遥都觉得少了我也没关系吗?
充斥在心头的那股焦躁气愤,让我实在没心情吃东西。我半闹别扭地让自己坐在桌子前面,重新检查「凯西」的设计图,我此刻格外怀念大家全心投入机器人展的那段时间。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敲门声。
「本气……我可以进去吗?」
是小遥。小遥语带顾虑地这么问道。
「……嗯,可以啊。」
虽然稍稍有些迟疑,但我最后还是开门让小遥进到房内。小遥一踏进房间,便站在门口目光游移了一下,接着小声说道: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啦。」
「因为……」
站在门边的小遥,用充满歉意的眼神望着我。
一直让人站在那里感觉也不是滋味,所以我要小遥先找地方坐下来。
而小遥感觉还是带有顾虑,坐在床边跟我有段距离的位置。
「那个……我想继续跟你说刚才说过的事。」
「反正你还是想说『本气跟母亲住一起比较好』吧?」
「……嗯。」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你根本不打算听我的意见吧?」
我将脸从小遥面前别开,将心思投入到桌面的设计图上。
没错,机器人展会内赛就快到了,这时候特地搬到离学校较远的妈妈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好处,我对自己这么说道。尽管明白自己是在闹脾气,但却无法克制。这让我不禁忿忿不平地想起失踪的老爸,老爸好像也经常像这样,看着图面不听妈妈说话的样子……
「那个……本气。」
「…………」
「本气。」
小遥叫了我好几次,但我没有抬头,只顾着操作电脑,最后小遥叹了口气。
「别装作没听到,认真听我说话啦。」
小遥用较为强硬的语气这么说道。看来她似乎不打算放弃,长年相处的经验让我理解到小遥不会罢手。
「……我知道了啦。那么,你要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重新转头看着小遥。
「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让本气能重新跟父母一起生活的机会。」
小遥正视我,看来似乎是在表达她思考许久的事。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本气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太想一次解决了,我认为应该先让你跟伯母和好,之后你再试着帮伯母跟伯父两人和好就行了。」
「就算要他们和好,我老爸现在可是不见踪影呢。」
我用闹别扭的语气这么说道。我明白小遥的意思,但我的父母可是很难搞的。
「正因为这样,本气才更该陪在伯母旁边呀,伯母也是会不安的。」
「难道小遥你就不会不安吗……」
当我考虑自己家里的事情时,小遥该怎么办?3原则就不管了吗?那应该是我跟小遥承诺过的事吧?乐芙也是,就那么把她丢在这里,未免太没责任感了吧。
「本气你是没办法放下我跟乐芙的事吧?不过我们没问题的。你应该也知道吧?我要是认真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这样说是没错,我也知道小遥其实什么都能自己做。
至于乐芙,有小遥在她身边应该也不成问题。可是,小遥不会寂寞吗……?
对于无法坦率将这个疑问说出口的自己,让我感到不耐。
「我想……在这阵子,暂时把『小遥3原则』封印起来。」
「咦……」
小遥红着脸,像是要避开我惊讶的视线般低下头。
「只是这一阵子,就这一阵子而已。我希望自己能更加成熟,所以……就这阵子而已。」
「……我根本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
「嗯,不懂也没关系,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小遥3原则』是我向你要求的承诺,本气也一直为我遵守着,所以这次,该由我……」
「小遥……你在胡说什么?何必在这个时候……」
我话说到一半,小遥便抬起头,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本气,我希望能好好思考一下……思考过去的事,还有往后的事。」
看见带着成熟微笑的小遥,让我什么都说不出口。这时候的小遥,美丽得令人吃惊,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美丽模样。
「还有,也让乐芙留下来,我想乐芙她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想,所以请本气顺着乐芙的意思。反正我们在学校还是会每天见面,放学后也会在车库一起做机器人,就只是睡觉的地方变了而已。不过我早上不能过去叫你起床就是了……」
小遥说到这里轻笑出声。看见小遥的反应,让我心头一阵不悦。
「就算没有你叫我起床,我自己也起得来!」
「……我知道,可是小遥还是……会寂寞的。」
这么说完,小遥便从床边站了起来。我也同样站起身子,我们不约而同地拥抱彼此。我感觉彼此之间的芥蒂稍稍融化,或许我也该变得更成熟才是。
「……好吧,我会暂时去妈妈那边住的,最多就是住到找到老爸而已。乐芙我也会让她留在这里,这样行了吧?」
「嗯,谢谢你,本气。」
「可是,我一定会回到这栋屋子里的。」
「到时候,本气还会带伯父、伯母,还有勇希姊一起回来……对吧?」
就是这样,和自己有长年交情的人在一起真教人伤脑筋。
因为我想说的话,总是会先被说出来。
就这样,我决定搬去妈妈那里。
拥有「心」的机器人来到家里时,我和小遥还有乐芙身边那逐渐产生的变化,在这天开始大幅加速。
而我们则是要再稍过一段时间,才能察觉到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