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外传 addon Silver Bullet】 Assertion/断言
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病房。在这样的室内,秀之对躺在床上沉眠的女性——红泽紫乃温柔地说着话。谈话内容都是最近发生的事,而且连暎那的事也包括在内。秀之很开心地诉说这些事情。
然而,紫乃依旧沉眠着没做出任何反应。
有时候会出现在话题里面的暎那坐在病房内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凝望着这样的秀之。暎那没被搭话,所以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秀之忽然望向暎那那边,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抱歉。
「暎那,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可是,可以让我再待一会儿吗?」
暎那乖巧地点头。看到她的回应后,秀之有如放心似地再次回到他跟紫乃单方面的谈话中。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当秀之的话题讲完时,病房同时响起敲门声,门扉也静静地开启。
「高桥先生,会客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
将秀之两人领进病房的女性护理师进入病房,以温柔语气如此告知。
「已经这么晚了啊。」
秀之有如在惋惜光阴似箭般的如此低喃,然后站了起来。
「我会再找时间过来的,紫乃……」
对沉眠的女性留下这句话后,秀之转身面向暎那。
「久等了,暎那。」
暎那摇了几下头,那是有如在说自己没等很久的摇头方式。
最后一次回头望向紫乃后,秀之带着暎那离开病房。两人顺着过来这里时的道路前往电梯那边。
「高桥先生,有空请您再过来看她啰。」
一边走在走廊上,陪着送行的护理师一边对秀之如此请求。这是已经说过无数次的场面话,但秀之的回应却也跟平常一样。
「嗯,当然啰。」
用笑脸留下这句话后,秀之跟暎那一起离开了医院。
秀之与暎那回家时太阳已开始西坠,家里也昏暗了起来。
秀之进入客厅,然后开启电灯。爱子的书包随意丢在沙发上。玄关前方没有爱子的鞋子,她似乎是先回家一趟后又出去了。
而且,考量到总是吊在客厅墙壁上的环保购物袋不在那边的状况,或许她是去买晚餐吧。
秀之跟暎那一起走向自己的房间。在爱子回来前的这一小段时间内,他打算在房间等待。
进入自己的房间后,秀之打开窗户尽可能让空气流入室内。觉得身体凉一些后,秀之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就在此时,暎那没事可做地游移起视线。
「你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吗?」
秀之如此说道,并且伸手指向位于左边的床铺。暎那顺从地走向床铺,以有礼坐姿坐在床沿。
秀之一边承受暎那的视线,一边取出放在胸前口袋内的信封,然后从里面拿出三张照片。这是暎那所持有的照片。
而且,秀之到头来并未发现除了自己以外也映照在相片上的两个人,也没有找到昨天深夜纠缠暎那的那名男子。秀之把纠缠暎那的男子丢在公园,为了保险起见,从医院回家时秀之还刻意前往那座公园,但对方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现在果然只能依靠资料库了呢……
秀之转身面向萤幕。为了调查暎那,他已经是第三次存取那个资料库了,然而就现阶段而论,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秀之相当明白暎那的情报不在资料库之中,不过如果里面仍残留着情报碎片的话,秀之打算要把希望寄托在它们身上。
等待软体完全启动的这段时间,秀之将背部靠上椅背。看到这个动作后,也许是无聊到极限了吧,暎那从床沿站了起来。而且,她来到秀之旁边凝视着电脑萤幕。
「……你有兴趣?」
秀之如此问道后,暎那点了点头。
「可以看吗?」
「……现在不太方便呢。」
被秀之这么一说,暎那又乖巧地坐回床沿。秀之觉得暎那好像泄气皮球似地缩小了,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被投影至现实世界中的游戏角色本人,看见跟游戏角色有关的资料。
「对不起啰。我要查一下资料,等我查好后你要用多久都行。」
暎那摇了几下头。
秀之一边对暎那感到有些内疚,一边在资料库中输入暎那的名字,接着按下检索按钮。然后,图示开始闪烁。这是显示资料库正在存取fairytale system的图示,之所以不停闪烁,似乎是为了表示目前正在连接系统。
「啊……————……………————……」
在连接时,暎那有些难受地开始发出奇妙的喘息声。
「暎那,你怎么了?」
秀之转向暎那那边,只见她露出了有些呆滞的神情。可是当秀之叫唤她时,她立刻摇几下头强调她没事。
这是怎么搞的——秀之如此心想,一边将视线移回萤幕。跟早上一样,他确认到萤幕上显示了「AISORA EINA 0件」的讯息。暎那的资料果然不在里面。
秀之再次飞快地敲打键盘。他输入「失去记忆」并且按下检索按钮后,图示跟刚才一样开始闪烁。
「呜呜……————……————…………」
室内又响起了小小的痛苦呻吟声。
然而,暎那看起来并不像不舒服,真要说起来的话反而比较像是呼吸困难。她的脸渐渐染上红晕,看起来就像得了感冒似地。
看到暎那不舒服后,秀之从椅子上站起来到暎那身边。将自己的手放上暎那的额头后,高热立刻传向手心。
「你哪里不舒服呢?」
就算秀之担心的如此问道,暎那还是不住摇头。秀之无法对忍耐痛苦的暎那弃之不顾,所以他把乱成一团放在床铺上的厚毛巾布拿了起来,准备先让她躺着休息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
刚刚的身体不适就像在说谎似地,暎那动作敏捷地冲向电脑那边,而且一把抓住了滑鼠。秀之无法在第一时间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瞬间愣住了。
暎那开始高速点击萤幕上的检索按钮。暎那看起来虽然不像是在恶作剧,但就她至今为止的举止而论,这个行动可说是大大偏离了常轨。
「……————……————……————……————……————…………——……————……………………————……————……————…………」
而且,暎那口中传出了杂讯般的细小声音。
暎那每点击一次检索按钮,显示正在存取fairytale system的图示就会不停闪烁,萤幕画面也会配合这个现象不断重复更新。
「呃,暎那?」
秀之将暎那手中的滑鼠抢了过来。这么做后,暎那的行动也开始收敛,接着无力地靠在秀之身上。秀之单膝跪地,抱着暎那的身躯。从她身上传来的体温异常的高,根本无法想像那是人类拥有的温度。
凑向暎那的脸庞仔细观察后,秀之发现她的眼神相当空洞,连一点活力都感受不到。
「没、没事吧?」
过于异常的行动与极端怪异的状况,让秀之相当担心暎那的身体。
然而,这个状况又开始出现更令人吃惊的变化。
暎那忽然站起,以不带有任何情感的眼瞳俯视秀之。这双眼睛散发的不可解压力不允许秀之站起身躯。
「————……角色……编号8……确认已强制连结。网址……闸道……………同期不……确定……」
暎那口中开始发出混杂着杂讯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电子语音的那个声音,是成年女性所发出的沉稳声音。
然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却是绝对不是暎那的某人。对秀之来说,这个声音听起来令人怀念,而且好像以前就有听过,但他却无法立刻回想起来。
「户籍名……确认为高桥秀之……没问题……吗……」
突然被念到名字,秀之立刻做出反应。
「怎么了?你是?」
秀之如此开口,对方却没有传来像样的回应。
「没有时……我只能尽量告……无法回……一事……请容我事先向……致歉……」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秀之只觉得心神大乱,但他有如在开发软体时发现致命失误似地做了深呼吸,让心情略微从容些。
「没有时间」、「尽量告知」、「无法回答」
秀之在脑海中补齐混杂着杂讯的声音。从文脉中判断无法跟对方沟通后,他立刻转换思考模式,以便确实记下暎那口中说出的字句。
「希望…………守护……这个女孩。」
声音夹杂着杂讯难以辨别,但秀之还是明白对方正在拜托他,希望他守护暎那。然而,希望自己守护暎那,就表示暎那有敌人。
——这是暎那的剧情所导致的事件吗?
秀之连思考这件事的时间都没有,暎那的嘴巴又编织了话语。
「称……『电子妖精』……的集团……在这女孩体内埋……了电脑病毒。」
秀之直到刚才为止使用的资料库,就是由名为「电子妖精」的集团所管理的。这个名称所代表的就是——使用fairytale system,将架空情报媒体投影在现实世界的设定者们所组成的集团。
「『电子妖精』在……追……这个……女。不要把……她交……」
附在暎那身上的某人说「电子妖精」正在追捕暎那。
「我会尽量支……你。环境……料,修正待……」
在那瞬间,暎那口中开始发出几乎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由多数广播声交织而成的电子语音。
「启动性能解析程式」、「修正程式,更新」、「一般模式。编译。传送」、「错误。无法执行」、「一般模式。直译。传送」、「错误。无法执行」、「下级模式。组合语言。传送」、「传送命令执行。产生封包错误。资讯流出现障碍」、「强制执行。阶段结束。错误」、「S135件,A502件,B884件,C4025件,D15176件」、「阶段重新申请」、「超紧急认证。过程结束」
然后,电子语音之雨停止了。
状况虽然完全无法预料,秀之还是把所有单字刻划在心中。
然而,就在他感到心安时,接着传出来的广播声几乎又刮跑了一切。
「借由fair……tal……stem……阿……西伺服……的……资料增……完……」
「fairytale system?」
秀之反射性的复诵。然而,就在他打算提出质问时,暎那的身体有如用尽所有力气似地瘫倒了。光是要撑住她,秀之就费尽了全力。
秀之立刻让失去意识的暎那躺在自己床上。暎那本人如今正发出安稳鼻息,温度计也显示她的体温数值正常。
经过一段时间后,秀之的脑袋渐渐取回冷静。
秀之下意识地仰望天花板,在脑袋里反刍着刚才发生的事。他按照顺序整理着刚才从暎那口中说出的那些——掺混着杂讯的内容。
重要的是,有「某人」操纵着暎那。就算某种契机触发了那种状况,还是有某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且,至少那个「某人」知道fairytale system。
暎那叙述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所使用的话语忽然闪过秀之的脑海。
有如头衔般的字汇「administration visitor」。
直译就是「管理访问者」。
是在管理「什么」呢?
虽然极无根据又有如天马行空,这个答案仍然渐渐浮现在秀之的脑海中。
答案就是「管理fairytale system」。
让秀之产生这个念头的根据虽像一根细丝,却还是悄悄依附在他的脑海中。
那就是秀之还是高中生时的记忆。秀之使用fairytale system投影游戏时曾被传送至一处白色空间之中。而寄宿在暎那身上的「某人」的声音,跟他在那边听到的声音相当类似。
声音虽然没有特色,却不可思议地让人印象深刻,而且相当沉稳。刚听到时虽然无法立刻想起,可是随着时间流逝,秀之也慢慢想起了这件事。
只不过,目前秀之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所以他无法如此断定。既然暎那本身没有自觉,那一切就只是秀之的想像。
而且,秀之的脑袋还烦恼着另一件事,那就是「电子妖精」在暎那体内埋入了电脑病毒。而且更让人不解的是,对方要求秀之保护暎那不受「电子妖精」伤害。
就算把对方所言是否属实这件事放到一边,如果不知道暎那被埋入电脑病毒的理由,就无法得知为何要保护暎那不受「电子妖精」伤害。
暎那持有的照片跟这件事有无关联呢?无论要思考哪一方面的问题,在所有层面上都面临着情报不足的困境。
「又不是没有纪录的语言……」
秀之冲口说出抱怨话语。真要说起来的话,对秀之而言,「电子妖精」这个名字出现在刚才的讯息里就已经奇怪到不行了。
秀之对「电子妖精」唯一的瞭解就是,它是曾使用过fairytale system的设定者所组成的团体。秀之不知道它高唱着情报共享,却又在召募设定者的理由,而且他也不晓得这个团体有着何种规模。
不过,他想要的情报就在那里。
光是这个理由,就让秀之单凭一封电邮就加入了「电子妖精」,而且他也得到了需要的情报。然而,在无法与对方进行交流的情况下,秀之还是无法针对它的内部进行调查。
秀之认为那是志同道合之人聚集的地方,不过事实好像又不只如此。这个组织或许拥有某种崇高的目的,可是光靠目前持有的情报是无法推导出答案的。
秀之下意识的望向窗口,外面已经变暗了。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七点的位置。应该是出了门的爱子至今仍未回来。
「去买东西的话,好像有点晚呢……平常都是这样吗?」
秀之拉起房内的所有窗帘。当他拉到一半时,衣物摩擦声夹杂在窗帘关闭的声音内,一边在房间之中响起。
暎那正准备从床上爬起的身影映入秀之的眼帘。
「再躺一下比较好喔。」
秀之阻止试图从床上爬起的暎那。虽然露出略微不安的表情,暎那还是顺从了秀之的指示。
「……你记得刚才的事吗?」
秀之如此问道后,躺在被窝里的暎那露出困惑表情。
「刚刚我在看电脑……」
暎那不安的低喃。她的声音略为沙哑,就像有些小感冒似地。然后,她的手有如在寻求温暖似的,宛如抚摸般轻触秀之的手臂。
秀之稍微问了几个问题后发现,暎那在按下检索按钮前似乎就失去了意识。暎那并不记得自己曾抓住滑鼠连续点击检索按钮。
你知道fairytale system吗——秀之试着问道,但暎那却只是摇头表示否定。那是刚刚发生的事,而且暎那似乎想不起来那段记忆。
至少,如果能跟附在暎那身上的某人再多交谈一会儿的话,或许事情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也不一定,可是秀之却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对方只是单方面地提出要求,而且指定秀之担任暎那的保护者而已。
秀之原本就打算在确定暎那安全无虞前将她留在身边保护,却没想到会有人拜托自己这样做。
秀之感到这件事明显超出自己所能解决的范围。因为他初次经历到的状况实在太多,而且他什么事都做不到。
即使如此。
秀之根本的想法还是没变。
「暎那,我想问你一件事……」
秀之询问暎那。
「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秀之如此问道后,暎那缓缓地,却十分坚决地点了头。
刚才附在暎那身上的人是谁,秀之也不晓得。
然而,就算对方身份不明,即使这件事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
在确定暎那能过着幸福日子前,秀之都要保护她。
这不是别人的要求,而是秀之自己的决定。
「那么,就得想办法解决爱子这个问题啰。」
只有一个问题,现实上的问题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就世人的眼光来看,暎那只是一名跷家少女,而且还失去记忆。照道理应该要带她去警察那边才对,就普通人的角度思考,让她住在自己家里的行为除了诱拐外什么都不是。
爱子打从一开始就有把暎那带去警察局这种符合常识的想法,所以无论秀之找了多少借口,爱子都会反对让暎那住在家里吧。不管自己保护暎那的决心有多强烈,把她带回家的这个问题都不会得到解决。对秀之而言,这变成了现阶段最让他头痛的议题。
因此,秀之也觉得自己有必要使用最终手段。
只要使用能力安装让某个角色的异能寄宿在身上,就能运用「记忆操作」这个能力。只要使用这股力量,将暎那打从一开始就在家中的记忆埋入爱子脑中就行了。
只不过就算秀之曾数次使用「记忆操作」,也确定这个能力不会造成危险,他还是对改变爱子一部分记忆这件事感到犹豫。话虽如此,既然他已经决心保护暎那,那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为了自己私人的理由而摆弄爱子虽非秀之的本意,但他却还是得下定决心做出必要之举。
「不要紧,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秀之温柔地如此低喃,就像要让不安的暎那安心似地。听到这句话后,暎那有如放心般的露出柔和微笑。
秀之暂时中止调查暎那的真实身份,跟暎那一起下楼来到厨房。
也许是因为身体曾出现过一次高烧吧,暎那的声音很沙哑。秀之说自己要去拿饮料过来后打算离开房间,不过也许是连一秒都不想要自己独处吧,暎那紧紧抓住了秀之的衣服不肯放手。暎那的体温虽然回覆正常,但她的身体状况应该还是有问题才对。秀之想让暎那躺在床上休息,却被她用不安眼神注视而心软,最后只好把她一起带到厨房那边。
暎那站在一旁,在她的凝视下,秀之在冰箱里翻来翻去找寻饮料。里面放着昨晚吃剩后盖上保鲜膜的剩饭,还有可尔必斯的瓶子。
「这个就行了吧。」
秀之拿出瓶子,然后弄了两杯可尔必斯。
暎那双手拿着装了饮料的杯子,然后微微倾斜喝着饮料。她没像昨天那样一口气灌下去,看起来似乎有好好学习教训的样子。
秀之也喝了饮料,一口气滋润喉咙。
「噗啊——……」
秀之有如一口气喝干啤酒似地吐出气息。然后,他就这样顺势将杯子用力放向桌面。
然而。
秀之顺势用力放下杯子的手,因为目测失误而有如推开似地碰到了可尔必斯的瓶子。
瓶子落地的咔啦声传出的同时,没有盖上盖子的瓶子也大量流出可尔必斯的原液,而且慢慢在地板上弄出了一个原液水洼。
「搞砸了……」
秀之如此低喃,就在他准备把瓶子放回去时——
也想放回瓶子的暎那将身躯前倾试图把手伸过去。可是,仔细涂抹在地板上的蜡却轻而易举地让她滑倒。当秀之发现暎那失去平衡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秀之试图撑住暎那身躯而伸出的手,可以说是完全慢了一步。
暎那的脸庞有如被吸过去似地飞进地板上的原液水洼。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手中的杯子也掉到地上了。从杯中洒出的液体渐渐浸入她上半身的衣服,而且残留在瓶内的原液也滴落在跌倒的她的后脑勺上,然后开始渗进美丽的秀发。
「没、没受伤吧?暎那?」
不过,幸好杯子没有打破。事情没有演变成暎那受到重伤这种最坏的局面,所以秀之姑且松了一口气。
暎那拉着秀之的手撑起身体。也许是跌倒时有碰撞到吧,暎那的鼻子变得有些红肿。
「有点,变红……了……」
秀之试图伸手确定暎那变红的鼻子是否无恙,但他却犹豫了。
至于为什么嘛,因为暎那嘴巴附近沾到了黏稠的乳白色原液,而且暎那穿着的洋装上半身从锁骨到胸口附近都被弄湿,这让秀之脑海中闪过限定十七岁以上才能玩的「D指定」美少女游戏中的事件。
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到那边去——秀之感到极度羞愧,甚至到了想要杀死自己的地步。
「好甜……」
也许是原液跑进嘴里了吧,暎那自顾自地说着这种话,一边用手擦拭沾到嘴边的原液。明明只是少女,或者该说就是因为是少女的关系呢,在秀之眼中这幅光景看起来甚至猥亵到了奇妙的地步。
「再怎么讲,现在这种事也太老梗了……根本就不可能嘛……」
秀之很困惑的在脸庞前方啪哒啪哒地挥着手,可是沾到暎那嘴边的原液至今仍不断滴落。
「老梗……黏答答?」(注:日文中两者发音类似。)
「不是很黏的意思啦……呃,这对身体不好,不能舔喔!」
也许是对沾到嘴巴的原液异常甜腻感到在意吧,暎那好奇地想要舔用手擦掉的原液,秀之见状立刻制止了她。暎那歪着头,露出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我立刻替你擦干净,不要动喔。」
为了替暎那把嘴巴跟头发擦干净,秀之朝四周张望找寻毛巾。
「我回来了。」
就在此时,爱子的声音传至厨房内。
这千真万确是妹妹的声音,秀之除了抱住头外什么也不能做。暎那看到爱子回来而微微露出开心脸庞,只不过秀之根本没心情被这副光景治愈。
「为什么……?」
——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
秀之只能诅咒自己的命运。秀之从来没这么慌张,而且他采取了错误的行动。如果秀之能心平气和好好应付这个局面,那他应该会使用比「那个」放的更里面的毛巾吧。
他偏偏拿起手边的面纸,还试图用它替暎那擦嘴。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爱子就站在可以从客厅看见厨房的位置上,而且确实地盯着秀之两人。爱子拿在手上的环保购物袋咚的一声掉到地板上。环保购物袋接着又软瘫下去,有如雪崩似地吐出放在里面的商品。
「你在干么啊……」
爱子的冰冷眼神,有如在看罪犯般的轻蔑视线贯穿了秀之。
秀之与爱子的时间暂停了半晌,只有暎那一头雾水地来回望着爱子与秀之的脸庞。爱子以冰冷眼神仔细朝四周张望。然后,看到系统厨房的惨状后,她又深又大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吓我好吗?你这白痴。真是的,居然在别人去买东西的时候……」
爱子双颊泛红,又是破口大骂秀之,又是满口怨言。
秀之则是趴在地上用抹布擦着地板。
「人家难得替地板打蜡耶……啊,看这样子,你最好快点去洗澡喔。哎,这要稍微擦一下才行呐……」
暎那没有反抗爱子的手,就这样任凭她擦拭自己。
「不过,你没误会真是太好了……」
老实说,秀之已经做好会被揍十拳的觉悟了。说实在的,这毕竟只是秀之打太多电动才产生的担忧,不过秀之也真的是慌了手脚,所以他才会真的以为自己被爱子误会了。
「……我不晓得是哪种误会,不过不可能有人会产生那种误会吧。」
「唉?啊,是这样吗?」
爱子满脸通红的开口。可是,她并没有看秀之这边。
「……虽然从远方看起来『很像』那样,可是只要看状况立刻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而且料理台上面的可尔必斯瓶子也打翻了。」
你明明就知道是哪一种误会嘛!秀之虽然想这样吐槽,不过这样做只会让爱子生气而已,所以他闭嘴忍了下来。
「……而且『那个』也不可能跑出这么多啊。」
不小心说出这句话后,爱子下意识按住嘴巴。
「你为啥知道这个啊?」
秀之发出惨叫似的声音后,爱子很烦地喃喃低语「垃圾桶……」秀之感到背脊瞬间结冻,直到此时静寂总算是降临到了厨房。
在客厅那边,爱子一脸不爽地躺在沙发上。在那之后,也许是因为害羞吧,爱子朝秀之的胫骨踢了五次之多,不过她至今仍然余怒未消地冒着烟。
秀之整个人缩在沙发旁边,如坐针毡似地跪坐着。
客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奇妙尴尬气氛。现在明明还是晚上会热到睡不着的季节,这里却冷到让人感到寒气的地步。
而成为这种尴尬场面导火线的暎那,在爱子的指示下正在冲澡。暎那本来想跟爱子一起洗,可是爱子她——
「我有话要跟秀之说,你自己洗吧。」
说出了这种话,所以暎那一个人寂寞地走向浴室。
秀之正在等待爱子要说的「话」。在这段期间内,秀之从爱子看不到的角度用指头操作放在暎那那边的自己的手机。为了让拥有记忆改变能力的角色寄宿在自己身上,以便将「暎那以前就住在家里」的记忆埋入爱子的记忆中,秀之在手机电邮里面一字字输入着指令。
改变记忆这种事虽非秀之的本意,却比让暎那前往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要安全许多。真的,只要从脑袋里改变最低限度的记忆就行了。
虽然这毕竟只是诡辩,却是自己所不可获缺的诡辩——秀之硬是说服了自己的心。
「果然啊……」
就在邮件指令快要写完时,爱子开了口。秀之在不让爱子发现的情况下,提高了输入指令的速度。
「刚才的事对暎那的教育不是很好呢,还有『那个』之类的。」
可是,传入耳中的却是爱子缺乏自信的不安语调,而不是暎那为何还在家中的事。
这跟秀之自己预料的话题不同,所以他感到有些错愕。
取而代之留在心中的是——不自然感。
爱子曾坚持一定要把暎那送去警察局。可是,为何她口中会吐出教育这种字眼呢——秀之心中浮现了这个难解疑问。
「……哎,应该没关系吧。」
秀之一边感到迷惑,一边做出很普通的回应。
听到这个回应后,爱子从沙发上站起,接着从椅背探出脸庞,身体也靠上沙发。她皱着眉心,也许是听到秀之的话让她感到焦躁吧。
「你啊,什么叫没关系呀。你也认真考虑一下那家伙的将来好吗……」
将来。不自然的话语再次出现。
对爱子而言,暎那应该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女而已。
「爱子你怎么了?今天早上前你还一直坚持要带去警察局耶?」
「什么带去警察局……带你去啊?我有劝你自首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喔。」
事情的确不对劲。秀之产生口干舌燥的错觉,心脏的跳动也刻划着比平常还快一些的律动。
该不会是——秀之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却又不晓得该不该说出口。
然而,这件事非确认不可。
下定决心后,秀之抛出骰子。
「对了,爱子。你还记得暎那来我们家的时候吗?」
听到秀之的台词后,爱子讶异地扭曲脸庞,看起来就像在说「这种事你也知道吧」似的。
「是我们的父母一个月前带回来的吧。呃,老爸说过她是『养女』之类的话——你问这个干么啊,是青年痴呆症吗?」
这个发言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老爸老妈的养女,这当然是所谓的家人关系。
秀之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
刚才秀之在检索资料库时,暎那有如被某物附身似地采取行动,而且说出他几乎无法理解的广播声。
而且在那段广播之前。
「我会尽量支援你。环境资料,修正待命。」
她发出了掺杂着杂讯的电子语音。
支援。环境资料。修正。
——它们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吗?
简直就是借由fairytale system将世界改变成对自己有利的状况似地——
秀之完全掌握了现况。而且,他更加确定暎那与fairytale system有关。
「哎,你的记忆怎样都无所谓。不过为了暎那的将来,你要好好思考要怎么跟她相处喔。」
现在已经没必要向爱子说明让暎那住在家里的理由,秀之也没必要改变爱子的记忆了。
「因为,她可是我们的妹妹呢。」
从这一天起,「蓝空暎那」变成了「高桥暎那」。
因为她变成了秀之跟爱子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