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Chapter 5
1
外头已是黄昏,可听到阵阵虫鸣声。
商店会的人(水果店的年轻大哥)前来迎接,莉莉便坐上车出发了。
「呀~太神了呀,悠人弟弟。响之原莉莉的效果!今天一定会盛况空前啊~」
他丢下那一句话后便离去了。
说什么太神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悠人一边苦笑,一边叮咛莉莉有什么状况就用手机联络,还有,尽可能跟商店会的人待在一起。
悠人一行人也打算立即前往商店街。
「小悠!」
冬乃来到了风森神社。
「如、如何?」
打开玄关,站在那儿的冬乃——和平常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在光线照射下,冬乃的浴衣是略带紫色的白底配上牵牛花,是相当日式风的设计。
正因为冬乃穿着一身白,一经光反射,看起来就像是从暮色中浮出来似的。
她一头黑发盘起,整理成一束。银色的发饰也很内敛,相当适合冬乃。
她手提暗红色巾着(注:日式束口提袋。),脚踩的木屐也搭配相同颜色的木屐带。
「喔、喔喔……」
即使是这位自出生以来就一直伴随于冬乃左右的悠人,对此情此景仍是惊为天人。和平日迥然不同。像个大人似的,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还带有些妩媚。
「好适合,很适合你喔,超适合!」
「真的吗!?」
冬乃脸颊绯红,瞬间绽放闪耀的灿笑。
嗯……冬乃,你刚刚有一瞬间头上都冒出耳朵来了,小心点啊。
「怎么可以!居然因为太适合了、太美好了,就想要结婚……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太心急了啦!」
她满脸通红,两手贴着脸颊边喊着「啊呀~」,到底是怎么听的,竟会有那种误解?太莫名其妙了吧。
「是、是啊。衣服很适合和结婚确实是不相干哪……」
「呵呵~嘿嘿嘿嘿!」
惨了,她根本没在听。
「悠人。」
此时,背后传来如玻璃般透明的声音。
悠人也知道那声音是来自妹妹永远。
「干嘛啊,永远——」
悠人回头一看,瞬间为之一愣。
「永、永、永远!你!那个装扮是怎么……」
不是女仆装。
平常的话,除了穿学校的制服或睡衣之外,一律都穿女仆装的永远,今天却不一样。
是浴衣,黑色的浴衣。
金鱼的橙色在黑底相映下十分显色。
不过,可能是受女仆装的影响,她头上还戴着女仆头饰。这是哪门子的组合啊。
「永远听说有祭典。」
「每年都有办吧!?是和往常一样的商店街祭典耶!?」
「永远不能输。」
永远转向前方,目光锐利地看着站在玄关的冬乃。
冬乃为了抵抗那道目光挺起胸膛……
「永远,真适合你呀。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呢。」
「想趁着祭典这种场景设定来营造出非现实感,然后利用靠浴衣露出颈项这种女孩子的武器,意图缩短和悠人的距离——这就是你的作战计画。永远早就看穿了。」
「唔——就算你看穿了,你还是无计可施。」
「呜……永远有办法。永远会奋力阻止你的诡计。」
怎么觉得永远和冬乃开始起口角了。不过这口角让悠人感到百思不解,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般水火不容……?
就在这个时候——
「…………」
姗姗来迟的愈美那总算走了出来。
「喔,总算出来——」
话说到一半,悠人就僵住了。
鲜艳的朱红色映入眼帘。图纹是烟火。而腰带是金色。这似曾相识的浴衣——啊啊,我记得这件是母亲的……
愈美那的长发往后绑成一束。用来绑的蝴蝶结也配合浴衣使用了朱红色,那是个双面两用的蝴蝶结,另一面的白色隐约可见。
无论是愈美那的金发,还是那身朱红——竟都出奇地相配。
「为、为为、为什么?」
「永远叫虎彻拿出来的。」
永远回答。
看来是永远为了穿浴衣,叫了附近的阿姨来帮忙的样子。阿姨帮永远着装完毕后,可能也注意到愈美那的存在,就提议「要不要穿穿看?」之类的吧。
而那刚好有一套悠人妈妈歌织的浴衣。
「是喔……」
有种久违感。或是该说,不知道是否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看过一次呢。
愈美那对陷入沉思中的悠人问道:
「然后呢……怎么样?」
「咦?」
「问你觉得怎样啊?」
愈美那别过脸去,一边问道。
「啊,喔喔。」
悠人定了定心神,再次打量愈美那。
那和平日千篇一律T恤配短裤的身影有如天壤之别。
健康阳光或许是愈美那的优点,她的形象和这种稳重的服装稍微有点不符……不过真不愧是妈妈的浴衣,不会过于华丽这点也很棒。
愈美那看起来像个大人似的,迥异于往常。
「很适合你……喔。」
「…………」
愈美那轻瞥了悠人一眼后,说道:
「嗯、嗯哼~那当然!」
她又恢复以往的口吻,踩着木屐发出声响漫步了出去。
她的嘴角正嗤笑着,不过悠人并没有调侃她。
然后,四人就一同朝向星之河商店街出发了。
「唔哇哇~~~~」
悠人不禁叫出声。
这是那个商店街吗?虽然早就知道那里每年祭典时节都摩肩接踵,然而,今年的程度与往年不可同日而语。
人、人、人。总之,满满人潮。
彷佛置身于满载乘客的电车中。
各处的摊贩也都大排长龙。
车站前的圆环处架设了舞台,那周围是人潮最密集之处。
拱廊式大街从圆环处笔直地延伸出来,而左右各一条大街与之平行。商店街即是由这三条大街组合而成。
晚餐就在摊贩上买来吃吧——他们原本是这样讲,不过依这状况看来根本无法边走边吃。
商店街的反方向有一个市民公园——中间夹着车站——那边的某个区块应该是空荡荡的。不过,去那边就会错过莉莉的舞台了。
这样的话,单纯人挤人或许还比较好。
「小悠、小悠,那里,有小悠喜欢的章鱼烧喔。」
「悠人,去玩射靶。」
冬乃站在悠人的右侧拽着悠人的手臂,而永远则站到悠人的左侧拉扯悠人的手。
「好痛!好痛啊!我的身体会被你们扯裂!」
即使悠人喊痛,她们两人依旧谁也不让谁。
至于愈美那,则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悠人。
「…………」
「干、干嘛啊?」
「没什么~被女生包围而一副窝囊谄媚样的悠人,像个白痴似的。」
窝囊谄媚?是说我吗?硬要说的话,看起来比较像遭检调人员从两侧夹住的凶恶犯人才对吧?
话说回来——
从刚刚就一直感受到视线。不仅是擦身而过的男人,就连女人都在注视着冬乃或永远,频频发出「那个女孩真漂亮哪~」这类的赞叹。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非愈美那莫属。
发色是金色,身穿的浴衣却是沉稳的朱红色。
就连悠人也一瞬间看得出神,真的恰到好处。她的身上聚集了最多的视线。
「怎样?」
「咦?」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看来是悠人思考时一直凝视着愈美那。
「没、没什么啦。话说……今天真是太惊人了。人山人海耶。」
「消息已经传到网路上了。」
永远将智慧型手机的萤幕秀给悠人看。
画面上有「响之原莉莉,一日限定重返舞台演唱会」几个字。
连车站名称到舞台位置都详细附注。消息以惊人速度疯传着。
「真厉害哪……」
「嗯……响之原同学,人气果然不同凡响呢。」
冬乃边往耳后撩拨垂下的头发边说道。
「…………」
「怎么了吗?小悠?」
「没、没有,没什么。」
虽说愈美那的浴衣很合适,不过冬乃也不遑多让嘛——悠人想到一半又急忙打消这个想法。
喂喂喂!她可是青梅竹马。冬乃可是青梅竹马啊。那不就像是妹妹般的存在吗?
「…………」
把那些都看在眼里的永远,在悠人面前一面倾斜着脖子,一面拉整了领子。隐约可见雪白的颈项和锁骨从领口露出。
应该说,是她刻意露出来的。
「怎么了,永远?你果然穿不习惯吗?」
「…………」
「好痛!为什么捏我啊!?」
永远一脸不爽地快步走掉了。
2
舞台架设在一公尺左右的高度。
堆叠起来的六个音响构造虽简陋,却足以将声音传到商店街对面。
舞台旁边紧急搭起了帐篷休息室。
莉莉一个人坐在帐篷最里面。虽然帐篷内放置了一块大冰块颇为凉爽,但是人员频繁地进进出出,总让人静不下心。
「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啊。」
前来的听众数量也远远超出莉莉的预料之外。
算了,反过来说,这么多人在场的话,就算来了奇怪的「神附」,也会有人注意到而尖叫几声吧。这点或许挺令人放心的。对方应该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舞台才对。
莉莉想起了刚刚悠人说的话。
这样一来,我绝对会赶到你身边——
(什么啊,挺帅气的嘛。)
莉莉情不自禁地笑了。
(就是因为那样才会让冬乃也喜欢上他吧。真是的,我的身手比较强吧?我可是空手道有段者耶。但是,算了,真帅气啊——)
她自言自语着。
「呵呵呵。不过要掳获我的芳心还不够格喔。喔呵呵呵~」
祭典的执行委员们一脸不解地看着轻敲着冰块的莉莉。
「来,小悠。啊~」
「啊,不用……」
「嘴巴张开~」
「但是……」
冬乃买了章鱼烧和炸鸡块。两样都是悠人爱吃的食物,所以每年买的摊子也都固定。不愧是青梅竹马,对此瞭若指掌。
虽然悠人很想这样说,不过……
「张嘴嘛~」
被这样一口一口喂食章鱼烧,我可无福消受啊。
不对,如果只是吃还好,但是——
「嗯嗯嗯……痛啊——!?」
每吃一口就会被永远捏一下。
永远!你那怪癖可不可以改一改啊!
「…………」
这次她则是释放出足以冻结人的视线!
永远一直到刚刚都还玩射靶玩得不亦乐乎。说是这么说,但她也只击落了一个感觉有点滑稽、不怎么可爱的猫咪面具。
那个面具默默地被献给了愈美那,愈美那也喜孜孜地收下,挂在后脑勺上。那个模样,总觉得就许多层面来说都被糟蹋了。
「那么,也差不多该到看得到舞台的地方去啰。」
悠人一行人迈出了步伐。
其实,他们方才在商店会的介绍下,已经得以预留好座位了。
是一家天妇罗店,位于面对舞台的绝佳位置。
年纪轻轻就继承这家店的女主人正在料理摆盘,而座席是在二楼。
「哇啊~位置真棒呢!」
冬乃雀跃不已。
从窗边的座位可以将设置了舞台的圆环处一览无遗。
「啊!是莉莉!」
愈美那指着窗外大叫。
话音方落,把圆环塞得满坑满谷(从上往下看真的会这么觉得)的听众响起一阵热烈欢呼。
3
登上舞台的莉莉显得很渺小。
对悠人等人而言看起来真的很娇小,但她光是现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愧是前偶像。
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服。
不曾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风森神社的巫女服。
和服是白色的,而袴(注:日本和服专用的一种裙裤。)是暗红色。或许是服装太奇特,总之听众席上相机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从悠人他们的座位打开窗户,正下方是店家延伸出来的屋檐,人行道上满满都是人、人、人。然后中间隔着二线道的车道,圆环岛上也是挤得水泄不通的听众。不过车道上倒是没半个人。
声音与热风同时从敞开的窗户传入。
《大家好——别来无恙呀——!?》
莉莉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总觉得与往常不同。
可说是彬彬有礼的声音吧?那比往常更加爽朗清晰,还带点令人情不自禁小鹿乱撞的可爱妩媚。
听众们哇啊啊啊啊地回应莉莉的问候。有人拍手、有人挥手,还有人用手吹了口哨。
第一首歌的前奏一出来,那些欢呼声更加高昂。
那首歌是莉莉偶像时期唱过的招牌歌,轻快的节奏、朗朗上口的旋律,让听众们情绪愈发高涨。
不仅是听众而已,连悠人也彷佛被勾了魂似地注视着舞台。
这个人,就是那个——住在我们家的莉莉吗?感觉判若两人。她乘着旋律唱出歌声,使出浑身解数地跳着舞,脸上还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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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被牢牢吸引无法移开。
不仅是悠人,冬乃、永远也是,就连愈美那也忘我地看着舞台——明明炸什锦已经在刚才送上桌了,她却没动筷子。
第一首唱完,第二首也结束了,中间夹杂了一小段谈话,莉莉聊了聊最近的学校生活,引起一阵笑声后,紧接着又进入第三首曲子。
一切都很顺利。
星之河商店街的祭典,有着前所未见的热烈盛况。
异状突然而至。
首先注意到的是莉莉本人。
第三首歌。这首招牌歌也是节奏明快,听众们也都乘着旋律起劲地摇摆着。
舞台前聚集了许多莉莉原本的粉丝,狂热的程度非比寻常。
然而,莉莉还是发现到了不对劲。
左耳感到针扎似地不适。
(疼痛?现在?骗人!居然在此时此刻吗?那家伙——在这里吗?)
莉莉很想否决掉这些念头。
不能把这么欢乐的舞台给搞砸了。
所以请让我唱下去。
拜托让我唱下去!
莉莉的手比刚刚更加用力握着麦克风。
扯开嗓子唱得愈发卖力。
过了不久,悠人注意到了。
从远处看不太清楚。但悠人总觉得莉莉的左耳红红的。
血……?
他的心脏猛然一震。
在这里吗?那个「神附」——「食魂」在这里?在哪里?就算在这里好了,居然还打算要靠近舞台上的莉莉——
悠人的目光四处扫视。听众们都固定于舞台前方,没有异状。车道上因为会有车辆通过因此没有人。如果有人反而会很醒目。
那么是车站吗?——她不在那里。
旁边的大楼吗?悠人从窗户探出身体去看了看——也没有。
「小悠?」
冬乃注意到悠人的举动。永远和愈美那也注视着悠人。
「莉莉的耳朵流血了。」
「咦!?」
那时,悠人发现了——黑发,水手服,有着蓝白色耳朵与尾巴的人影。
那里完全是安全上的漏洞。
悠人完全无法理解她是如何到那个地方的。
她就蹲伏在舞台上方捆绑着聚光灯的铁管上,俯视着正下方的莉莉——
莉莉正全神贯注地唱着歌。
疼痛感似乎已经消退,令莉莉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间奏结束,莉莉正打算要开口唱第二段的时候。
彷佛是有巨大物品落下,舞台一阵摇晃。她的步伐轻微晃了一晃。然而因为麦克风音量很大,因此她没有留意到那道声响。
有物体映入莉莉的眼角——
那是个黑漆漆的物体。
(什么?那是什么——?)
听众们手指着那个东西,嘴里叨念着「发生什么事了?」。
(啊,第二段要开始了。呃……接下来的歌词,是什么?呃……)
「莉莉——!!」
悠人站起身大叫。
是「食魂」。「食魂」跳落在舞台上了!
莉莉错愕地僵立在舞台上。曲子仍在拨放,第二段开始了,她还是呆立着无法唱出歌声。
蹲伏着地的「食魂」站了起来。
她沐浴在聚光灯下的身影清晰可见。
「食魂」直勾勾地看着莉莉后,张嘴说道:
「……在此………」
那声音也传到了莉莉耳里。尽管音乐声震耳欲聋,莉莉仍然听到了。
感觉心脏遭到一只名为恐怖、强而有力的手猛然揪住。
莉莉感到发软无力。手脚无法依自己的意志移动。
全身上下都失了血色,头发因为和方才不一样的原因而淌下汗水。
「不、要……」
莉莉往后退了几步。
听众察觉到异常而开始鼓噪起来。
此时,身为祭典执行委员的男人喊着「你给我等等!」,从舞台侧边冲了过来。
「食魂」举起右手朝那方向张开,嘴里念念有词。
可能是聚光灯的亮度过于强烈,没有人看到「食魂」发出的电击贯穿了执行委员的胸口,他就这样直直地往后倒下。
莉莉的双眸染上了恐惧之色。
「食魂」定了定心神,缓缓地、缓缓地往莉莉靠近。
「不要……救救我,谁来……」
莉莉放声尖叫:
「悠人————!!」
4
悠人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动了起来。
他人已经跨过天妇罗店的窗户,伫立在屋檐上方。
「小悠!?」
「冲啊啊啊啊!」
悠人助跑了几步便跳跃了起来。
他飞越过人行道。下方尽是人潮。没有人留意到悠人。他的身体开始下降。横越了人行道并越过护栏,在车道上着地。
双脚窜过一阵酥麻的疼痛感。
人行道上的听众发现从天而降的悠人,发出一阵骚动。
「莉莉!快逃!!」
不过,悠人大喊的声音也无法传这么远。莉莉只是害怕地节节后退。
「混帐东西!」
悠人在车道上大步飞奔,朝舞台侧边一路狂奔而去。
此时天妇罗店的二楼上……
「我也去!」
愈美那跟着站起身,踩上椅子。她也打算从窗户出去。
「猫、猫宫同学!你穿着浴衣没办法吧!?」
「啊~对耶!」
愈美那双手抓着浴衣的衣领。接着便开始用力左右拉扯,硬是把浴衣拉松。
因为她里头什么也没穿就直接穿上浴衣,此举露出了大片的胸口。
紧接着愈美那又拉起脚边前侧的外襟,露出了膝盖。
「这样一来总有办法吧。」
「不!还是不行吧!?」
「我走啦~!」
「猫宫同学!!」
愈美那把冬乃的阻止当耳边风,迳自从椅子上直接跨过窗框外。
「飞啊~!」
愈美那从屋檐上跳跃起来又落在车道上。木屐发出「喀啦」的清脆声响,人行道上的听众又再次喧哗起来。
愈美那头上的猫耳朵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了。
舞台前的听众席陷入一阵大骚动。
「这是怎么回事啊?」「谁知道啊。」「短剧吗?」「啊啊,原来如此。」「不过……小莉莉是不是在流血?」「唔哇,真的耶!」「这是怎么回事啊?」「是助兴节目吧?」「啊,是警察。」
警察之所以会从派出所冲出来,全是因为悠人竟然飞奔到车道上。
《前面的人,快回到人行道上。》
扩音器传出这类的警告声。
而舞台上「食魂」正一步步迫近莉莉。
再三步,再两步,只差一步之遥了。
「你、你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
即使莉莉朝她发问,「食魂」仍不发一语,只是一步一步缩短距离。
距离一拉近,莉莉便看得很清楚了——有股电流正流窜着,彷佛包覆着「食魂」的身体。
「不要过来,我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呀……!!」
麦克风从莉莉手中滑落。音响传来「铿硿」的声响。
「食魂」已经在莉莉眼前。
「………………」
「食魂」的嘴巴似乎动了动,但不晓得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食魂」伸出了右手,触摸着莉莉正流着血的左耳——
「这里!」
说时迟、那时快,莉莉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倾。
「悠人!?」
千钧一发之际,悠人从舞台侧边伸长手臂抓住莉莉的衣服往后一拽。
「快逃!」
莉莉的身体被悠人的双臂紧扣,逐渐恢复了原有的体温。
莉莉看了「食魂」一眼。
一片漆黑的身体,仅有双眸泛着异样的白光。她的眼睛往上吊,说道:
「……为何………………」
她嘴里吐出充满怨念般的话语,再次让莉莉的心逐渐委靡不振。
「莉莉!」
耳边传来悠人的声音。
「听好了,快点逃!现在只能先逃再说。我会陪你一起。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嗯、嗯嗯……」
莉莉踉踉跄跄地脚踩地板。和悠人两人冲下楼梯往舞台后方的车道飞奔而去。
车站周围人潮如织。搭电车的这个选项无效。
悠人回头望去。
商店街也满满都是人。
「悠人!该去哪、该逃去哪里才好啊——」
「先跑过车道,车站的另一侧应该没有人才对!」
悠人奔跑了起来。
悠人的左手正紧握着莉莉的右手。
「嗯……!」
他带有热度的手不断地传递着体温过来,莉莉也回握了那只手。
在天妇罗店二楼,冬乃正拨打电话给悠人的手机。
方才莉莉从舞台上消失了,那应该是悠人干的吧。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
「小悠!你现在在哪里!?」
悠人的手机一接通,坐在一旁的永远便跪坐在椅子上,将耳朵凑近冬乃的手机。
对方那里人声鼎沸,来回喊了几次「我听不到!」「再大声一点!」后——
「我要前往车站后面!『食魂』现在怎么样了!?」
可以清楚听到悠人说的话了。
「跟你说,那个啊,她还在舞台上耶。」
「你说什么!?」
冬乃的视线飘向舞台。
「食魂」没有看向莉莉消失的方向,而是看往反方向。
那里站着一位手拿麦克风的少女。
一位穿着凌乱不堪的浴衣的少女。
《好~了~到此为止了喔!坏神明!换我当你的对手了。》
她边说边发出「呼~」、「吼~」的噪音。
《商店街女英雄新登场~喵咪假面惩奸除恶是也!》
她脸上带着表情滑稽的猫咪面具。
毫无疑问的,她就是愈美那。
「小悠,猫宫同学正扬言要打倒『食魂』!」
「啥!?」
5
「猫咪假面」突如其来的出场,令看着舞台的台下听众全都目瞪口呆。
然而——
「猫咪假面……猫咪假面!快打倒威吓小莉莉的家伙!」
商店会会长这一声呐喊,引起了连锁性的效果。
「没、没错……说得好!」「搞什么啊!那黑漆漆的家伙!」「干掉她!」「小莉莉在哪里~!?」「打倒她~!」「果然是助兴节目嘛!」「上啊!」
至于愈美那,她高举着双臂、弯曲着手腕,也抬起了右膝,单脚站立着。
「那是『鹤』的姿势吧!」听众的吐槽声从台下传来。
「…………」
然而,「食魂」不慌不忙地伸出了右手。
「『以麒麟之名命令汝——净光烈华、灭闪』。」
电击直线喷射而出,发出啪滋一声。
「那招我早就领教过啦!」
愈美那往旁边一踩避过了攻击。电击击中了堆积起来的音响,霎时被吸附进去。音响流泄出尖锐的声响,听众们纷纷捂住耳朵。
愈美那轻轻一弹,丢开了麦克风。
「会使用『神附』力量的,可不只有你喔!」
愈美那吸了一口气,伸出了右手。
(可以的——我一定办得到!)
她回想冬乃的话。
冬乃首度成功使出力量时,对自己体内的巨大力量是深信不疑的。
所以——
「我也……相信自己!」
愈美那很强烈地、很强烈地默念。
「『发动统治者的权限——遍布在世界的《猫》,其一族之神《猫之宫愈美那大权现》的力量呀』!」
「食魂」睁大了双眼。
然后听众们也是鼓噪喧天。
尘灰般的金色光芒包覆着愈美那的身体。
那道光的强度正逐渐增强。
「怒吼吧!!」
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
愈美那默念着。
(我!)
(相信!)
(我自己!)
「『罗骸炎』!!」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冬乃的手依旧紧握着手机,凝视着舞台,商店会会长也紧握着双手一动不动,听众们亦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
尽管如此……什么事也没发生。
「………………」
「食魂」转身背对愈美那,彷佛是在说「搞什么啊」似地。
「还没……」
「食魂」因为那句嘀咕而停下脚步。
那是愈美那的声音。似乎很痛苦的愈美那的声音。
「还没完……!」
回头望的「食魂」看到了。
愈美那张开的右手中,产生一道微小的红色光芒。虽然比一颗芝麻粒还小,但的确出现了光芒。
光芒咕噜咕噜地旋转,转瞬间膨胀成如棒球般的大小。
「去吧————————————————————————!」
(插图o_p233)
愈美那用左手握住右手腕。
光芒进一步扩大,暴增成大约双手可圈起的大小,接着下一刻——
「!?」
轰隆一声。
光芒突然炸裂开来。
袭来的暴风推得愈美那往后一跌,屁股着地。
打着聚光灯的舞台此刻因惊人的光芒而愈发光彩夺目。
那光芒与其说是烟火,不如说是巨大的火球更为贴切。火焰虽然随着轰隆声而扩大,却没有在空中燃烧起来,转瞬间就又咻呜地缩小消逝。
「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那仍旧对「食魂」造成了伤害。
她用手按压住一半的脸庞,发出了呜咽声。
那眼眸瞪视着愈美那。
充满骇人的憎恶视线。
愈美那吓得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食魂」逃也似地往舞台一侧狂奔而去。
「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台下听众吵吵嚷嚷的同时,爆出了欢呼声。
「咦……咦?」
愈美那对于自己刚刚做的事情还无法置信。
顺利发动了——成功了?
欢呼声经久不息,愈美那沉浸在如雨般的掌声中。
「喔喔……我还真有两下子嘛!啊!要赶快去追她!」
愈美那朝着「食魂」消失身影的舞台那端奔去。
「哇~超有压迫感哪!」
「那道烟火还真不是盖的。」
「那,小莉莉人呢?」
「…………」
「…………」
「天晓得……?」
6
逃进市民公园的悠人和莉莉在水池前停了下来,因为全速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
当他们手搭在路灯上大口喘气时,已是浑身汗水直流了。宽广道路的两侧是草皮。视野开阔。除了悠人与莉莉外,没有半个人。
「总、总之,逃过一劫了……虽然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因为刚刚冬乃完全没有任何回应,所以悠人就先挂断了电话。虽然认为她应该会再打来,但还没有接到联络。
正当悠人打算主动打过去,而拿出手机时……
「悠人!」
「唔喔喔!」
莉莉突然撞进他怀里,悠人慌慌张张地撑住身体,导致手机掉落到地面上。
「莉、莉莉?」
「好恐怖……吓死我了!」
莉莉额头贴在悠人的胸膛轻轻钻动,一边说道。
那是当然的。就连悠人,面对那家伙时也会双腿发抖。
「你很卖力了呢。」
悠人摸了摸她的头,结果莉莉抱得更大力了。
算了,等冷静下来后再打电话吧。
他现在想先暂时感受一下逃过一劫的喜悦。
过了半晌,莉莉说道:
「悠人。」
「怎样?」
「汗臭味。」
「别管了。」
「…………谢谢。」
「什么?」
「没什么。」
「…………」
「…………」
彼此持续无言了一段时间后,掉在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莉莉一声不响地抽离身体。
虽然双颊还很红润,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了。
「不要紧了……对吧?」
「嗯。」
莉莉看似有些难为情地点了头。
放下心中大石的悠人捡起手机,是冬乃打来的。
「小悠!你们现在在哪里?」
话筒那端嘈杂不已。冬乃已经走出店外了吗?
「我们在市民公园。『食魂』呢?愈美那还好吗?」
「啊,嗯,没事。但是啊,我跟你说……」
「等等,冬乃——」
悠人发现到水池旁有人影。那家伙一直到刚刚都不存在。
「该、该不会……」
悠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莉莉紧抓着悠人的T恤。
那人影正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来。
当漆黑的人影来到路灯底下时,灯光照亮那个人的脸。
从乌黑头发上汩汩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一半的脸庞。尽管只睁开单边眼睛,那眼眸却是异常地白,正凝视着这边。
「……在此…………」
手机再次地从悠人的手中落下,发出「啪嗒」一声。
「小悠……?小悠……!」
左手按着脸庞的「食魂」蹒跚地往这边走来。
什、什么啊,这家伙究竟搞什么鬼?还有,那个伤势又是怎么回事——
蓝白色的耳朵像是老旧的灯管般闪闪灭灭。这个感觉不像是有亮光在那里亮起又灭去,而是耳朵本身在发光又熄灭。
悠人把莉莉挪到自己背后藏起来。
「你这家伙……还想谋害莉莉吗?」
不过「食魂」什么也没说,只不断缩短彼此的距离。
剩不到十公尺了。
「……————…………」
她嘴里嘟嚷了些什么。右手啪滋啪滋地缠绕着不规则的电流。
九公尺、八公尺、七公尺……
「不准对莉莉出手!!不要过来!!」
六公尺、五公尺,「食魂」停下脚步。
「约定……有异…………」
咦……?她刚刚,是说了「约定」吗?
悠人瞄了莉莉一眼。莉莉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与约定!有异!!」
「!?」
「食魂」突然咆哮,右手聚集了惊人的电流。
电流将周遭照得发亮,不知是不是因为电流太强,导致「食魂」的手臂冒出了白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力量失控了吗?「食魂」一面举着右手,一面左手撑地,快跌倒在原地似的。
「呼、呼、呼、呼……」
莉莉在悠人的背后紧紧抓着他的T恤不放。
电击正逐渐平息下来,不过「食魂」的右手却已经呈现红肿溃烂了。
悠人的脑中警铃大作。快逃。要赶紧逃命才是。汗水涔涔冒出,从脖子往下滴落,湿透了胸前的T恤。
然而双脚动不了,好像在原地扎了根似地动弹不得。即使心里狂催自己快动快动快动快动快动,仍然寸步难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食魂」怒喊的同时飞奔了起来。她东摇西晃地失去平衡,却仍用左脚使劲踩地,朝着悠人的方向冲来。跑着,跑着,一边高举着彷佛在燃烧般发着白光的明亮右手,一边跑、跑、跑。
距离在眨眼间就缩短了。
「食魂」的眼睛瞪得老大。
高举过头顶且缠绕着电击的右手臂,作势要从悠人的头顶往下劈下去。
「————」
这一切都宛如慢动作拨放。
莉莉仍紧抱着悠人不动,紧紧闭上双眼,而悠人则是凝视着「食魂」。
「食魂」的身体正朝悠人飞扑过来。
然而,随着碰咚一声重击,「食魂」往旁边一倾。
「食魂」的身体往侧边飞了出去。往草皮的方向飞了出去。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映入悠人眼帘的,是有着一头金发与猫咪耳朵的愈美那,她从旁边杀出,猛扑向「食魂」。
两人的身体在草皮上翻滚。
「愈美、那……愈美那!?」
悠人的身体总算动了起来。
他迈步跑了起来。冲进了草皮。
「愈美那!」
「唔……」
似乎是撞到了哪里,愈美那仍维持仰躺的姿势呻吟着。
「啊啊啊啊啊!」
「神附」站了起来。
悠人停下脚步。「食魂」看了看愈美那,看了看悠人,又看了莉莉。
伸出的右手聚集起电击的光芒——
「等等,你给我等一下!」
此时传来一道喝斥声。就算不回头看也了然于心。她是冬乃。
「不行!住手!求求你了!」
穿着浴衣的冬乃好像跑得很辛苦。不过应该是跑得相当急促吧,看她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
「食魂」瞥了冬乃一眼,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的右手再度朝向莉莉指去。
电击啪滋啪滋地缠绕着右手。
悠人摊开双臂挡在莉莉面前。
「悠人——」
「莉莉你不要出来!」
悠人大喊。一定要守护好莉莉。保护好莉莉。
但是,没问题吧?昨天只是昏厥过去而已。不过这次的下场可不见得会一样。
「神附」吟唱了起来。
虽然冬乃也伸出双手打算使用能力,然而大概来不及了吧。
悠人的额头浮出了汗滴。
我——只能靠自己了。
悠人往前踏出了半步。
我说过要守护莉莉的。
曾经企图诅咒「神附」,所以必须被「神附」吞食掉灵魂——莉莉是这么说的。
我想让她明白不是这样的。
所以我要守护她。
告诉她,你没有错。
悠人和「食魂」的视线相交。
「你攻击看看啊……我不会让你碰莉莉一根寒毛的!」
悠人说道。
「绝对……!!」
然后……
悠人的眼前迸射出强烈的光芒——
7
那光景像是慢动作拨放。
在发出光芒的前一刻,「食魂」眼眸中的蓝光咻地灭去。
大概是这个原因,导致她伸出的右手稍微一偏。
电击与划破空气的爆炸声响同时发出。
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卷起了一股暴风。
不敌那刺眼的光芒和狂风,悠人闭上了双眼。
那道光,迫近悠人的脸庞。
但是仅擦过脸颊便消逝而去。光芒在他的脸颊上画出一道一字型伤痕,喷出血来。
「————」
光芒逐渐暗了下来,风也逐渐平息。
悠人感觉脸颊上有些刺痛感。用右手摸了摸,左侧脸颊上流着黏糊糊的红色鲜血。
不过,也只有这点伤。
「打偏了……?」
「小悠你没事吧!?」
飞奔过来的冬乃看到悠人脸颊上的血时吓了一大跳。
「小悠,血……!!」
「啊,对啊,这一点伤不说这个,『食魂』呢?」
「没有动静耶。」
莉莉说道。确实如此,「食魂」往前倾倒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蓝白色耳朵和尾巴都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
悠人开始回想。
「神附」确实变回了人类。
所以手才会偏了。
(是她……把神明驱逐出去了,是吗……?)
在那时候,悠人等人看到了。
蓝色烟雾从倒地的那个少女身上滚滚冒出,如云般飘浮着。
「!」那里出现了影子,缓缓形塑成型。
蓝白色耳朵,还有鬃毛。
形状看起来像一匹马。但是悠人可以感觉得出来那似乎不是马。
恐怕是被称为「麒麟」的生物。
「你……就是附身在那个孩子身上的神明吗?」
麒麟紧盯着悠人。瞪视着他。满怀恨意地瞪视着他。
下个瞬间,烟雾就消散了。
「唔……」
听到少女的呻吟声,冬乃一个箭步上前扶她。
「没、没事吧?」
「痛、痛、好痛……这是,怎么回事……?」
冬乃回头看着悠人。少女正在讲话。确实讲着人的语言。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她说出来的话,彷佛是换个人似的。
「啊,对了——愈美那呢?愈美那!」
悠人也冲向倒在附近的愈美那身边。
「愈美那!」
悠人抱起了她。
愈美那倒地的当下可能撞到了哪里,因而喘气呻吟着。
不过意识仍很清醒。
看来是不要紧。太好了——
「嗯……悠人……?」
虽说她平安无事很好,不过此时悠人却僵住了。
可能因为胡闹瞎搞了一番,愈美那身上的浴衣几乎都已经走样了。
说走样还不足以形容这状况。
她的腰带在方才冲撞「食魂」之后,就已经完全松脱了。
而就在悠人抱起她的时候,浴衣便顺势敞开来。
愈美那是直接穿上浴衣,里面没穿其他衬衣。
所以——敞开的位置就直接袒露出……
「愈、愈美、那,那、那个、你的胸部露……」
「咦?」
愈美那眼睛半开,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大大敞开,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
「————」
愈美那的肌肤、还有脸,都逐渐染上了红晕。
「悠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笨蛋,我又没做错什——噢呜!?」
砰咚,狠狠的一记左钩拳。这可不是挨个耳光,而是吃了一记拳头。
悠人被狠狠揍倒在地。爬起身的愈美那拉整浴衣遮盖胸前。
「你想对我做什么啊!!你、你你、你是大笨蛋吗!?」
「痛、痛死了……」
躺卧在草皮上的悠人发出呻吟。
错……真的不在我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