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卷】 第3章 魔物
伊莉亚最初感到不太对劲,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这个感受依旧持续到现在。
正确来说应该是──就是因为愈来愈觉得不对劲,她才会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而察觉到原来从以前就感觉怪怪的了。
而现在,倒在她面前的这五名男子又让她有这种感受。
「……我已经快被烦死了,你们可以告诉我一下,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其实伊莉亚只要使用技能,就可以不靠问答而读取对方的思考甚至全部的记忆。
而她之所以不这么做,就是因为如字面所说,由于会读取出『全部』的内容,因此也会知觉到该生命所感受到的所有情感,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要她去品尝那种滋味,还不如遭受袭击,再将敌人击退后再问出口供比较好。
毕竟,她就算遭到袭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去年那时候的想法。
而直到今天为止的这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暗杀式袭击,就算是具有外挂能力的伊莉亚,也免不了开始感受到压力了。
不知是否觉得少女的反应很有趣,其中一名男子以鼻子发出讪笑。
即便男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还是可以确定他是在嗤笑。
「我们、是……邪神大人……世界的主人……」
「啊啊,你说你们是信奉邪神主义者是吧。好像是拉铎维斯塔教的全统派是吧?」
少女……伊莉亚打断男子带着嘲笑的言语问道。
其实,乖乖听完对方的话语来获得情报的这种做法可说最为理想,但伊莉亚还是选择透过挑衅的方式来套取情报。
虽然用这种方式,有可能会失败而让对方噤口不语的可能性变高,但即便发生这种情况也无所谓。伊莉亚如此心想。
只要能让下次前来袭击之人感受到「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以及来历哦」,而让对方心生动摇即可。
「哈……哈哈……!」
难不成你是梦幻国度的老鼠?
伊莉亚的推测当然落空,男子笑得比之前更大声。
「拜托你、别把我们、和那种、软弱者……相提并论好吗……!!」
男子像是挤出最后一口力气大声喊道。
随后,其他四名男子化成一团黑雾。看起来就像一瞬间蒸发了一样。
接着,那团雾化成游涡,全部收束到剩下的那名男子体内。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的身体有如弹跳般出现痉挛,并且像是临死前一样痛苦咆哮。
就在此时,魔法阵开始在他的脚边闪烁。
召唤。
「喝啊!」
伊莉亚看穿魔法阵后,立刻发动净化因子。
为了保险起见,她也同时准备了能够让魔法阵启动的契约等失效的魔术──衰退方块。不过还没发动这个魔术,魔法阵就已解除,白霭像是漏出蒸气一般从男子身上散去。
男子原本打算召唤恶魔。
伊莉亚察觉到这点之后,以半实验的心态选择了净化魔法。不过,从顺利中断了魔法阵的结果来看,她的这个判断似乎没错。
但是,男子却已断了气。
「……唉唉,真是有够麻烦。」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打不赢伊莉亚,所以做出类似自杀式的攻击吧。
不过对伊莉亚来说,「因为自己打倒了邪神,所以才被这些人盯上」──光是得知了这个目的也算是向前迈进了一步吧。
毕竟,她至今连为什么自己会遭到这些人攻击都不晓得呢。
话虽如此──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每次她遇到这种攻击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果然不出她所料,从接下来的袭击开始,伊莉亚已经可以成功地利用套话的方式顺利套出情报了。
虽然失败了好几次,不过透过套出来的情报,敌人的身分也愈来愈明确。
但是伊莉亚对于这样的发展感到不太寻常。
「感觉一切进行得太过顺利了。」
她的这句话并非自言自语。
坐在旅馆房间床上的她,正靠在一只大黑狼身上。
狼毛经过梳理之后,触感像绢一样滑顺,而伊莉亚将身体靠上去后,蓬松的毛皮令她感到相当舒服。
只不过,伊莉亚并非为了享受这毛茸茸的触感才把狼叫来的。
她停下抚弄狼毛的手,取出一张地图。
接着将地图摊开,在狼也可以看见的情况下,用手指从现在所在的地点开始描绘。
「由这些情报汇整来看,我接下来应该会去这个城市。」
伊莉亚所指的是位于里古·那·芬佩斯联合国的其中一个中枢城市──帕斯贝斯。
联合国是由都市国家联合组成的国家,各中枢城市都具有高度的独立性。
虽然没有最高决定权,但根据都市裁量权,各中枢都市依旧保有独立性,不过也因此产生了一个缺点──就是「除非发生重大问题,否则每个都市无法干涉其他都市的问题」。
「所以那些人才会试图让我认为这里有邪神教的据点,或是认为就算有也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这是圈套?』
狼以中低嗓音询问。伊莉亚肯定地回答「大概吧」。
「其实就算是圈套也无所谓,在人多的地方遭到袭击反而麻烦呢。」
伊莉亚并没有打算让自己及他人牺牲,不过无论如何,她都想避免自己的实力被发现。
就像她以前侵入最古老的邪神祠堂时那样,由伊莉亚隐藏气息亲自前往该城市调查,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不过,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陷阱,那么她大大方方地前往,让对方误以为「顺利地诱导她来了」反而是上策。
「所以我希望黑金你可以去帮我调查。」
叫做黑金的这匹狼,拥有能够在影子里移动的技能。
因此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具备高战斗力、又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的使魔。
那些自称邪神教的人,身上都带着木片,名为『干燥的树根』。虽然该木片只能稍微补正咒术及魔物恶魔系的召唤,但对那些人来说,它就像是信仰的象征一样。
如果是由黑金出面,那么就算那些人偷偷将木片带在身上,也会被它给找到吧。
『找到之后要怎么处理?』
「不用理他没关系。不过,如果对方攻击你,你可以反击,无所谓。」
『遵命!』
为了不让主人突然失去依靠,黑金缓缓地下沉,消失到了影子里。
虽说就算伊莉亚在睡觉时遭到袭击也不会有问题,但要是让旅馆起火了也麻烦。
伊莉亚于是在睡前先确认此处是否有邪神教的人存在之后,才进入梦乡。
伊莉亚之前提到的那座城市──帕斯贝斯。
在该城市行政区的某个房间里,两名男子正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是帕斯贝斯的市长,另一人身上则是穿着拉铎维斯塔教的服饰。
该名教徒的服装接近一般阶层的信徒,而非圣职位阶,不过明显可以看出他的态度相当从容。相对于此,市长则是努力克制愤怒一般表情扭曲,手还不停地颤抖。
在立场上居于上位的市长,正面临不得不压抑愤怒的事态。
「您能够同意真是太好了。」
身为教徒的这名男子站起身,以表面恭维、内心却瞧不起对方的口吻说道。
「我们这边也希望受害者愈少愈好……没错,尤其是怀有身孕的女性,以及年幼的孩子……」
男子离去后,留下市长一个人在房里。
即便手掌已被指甲掐到流血,市长依旧紧握着拳头。
他就是靠着握拳来警惕自己,不要因愤怒而做出冲动的行为。
摊在桌面的纸上写着那些人的计画。
简要来说,就是计画把一名少女列为通缉犯进行拘捕,并且处刑。
罪状是──对于之前在国外身亡的市议员有杀害的嫌疑。虽说是嫌疑,但几乎已经等同确定了吧。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市长气到这种程度。
问题在于根据发展的状况,有可能会在城内直接开打。而且,最糟的情况,就算牺牲这个城市的民众,那些人也一定要逮到犯人。
目前对方已经握有人质了。
就算不这么做,二十万个市民与一个外国人──要选哪一个,用膝盖想也知道。
市长这下终于理解了──
那些人根本没打算寻求最好的结果。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计画把市民当成棋子来牺牲。
而且也完全不给人除此之外的选择。
「开什么玩笑啊……!」
市长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却没传进任何人的耳里,就这样直接消散在无人的空间里。
不过,市长倒是因此宣泄了一点怒气。
他那因愤怒而颤抖的身子终于恢复平静,接着像是把体内的残渣吐出来般吐了一口气之后,将视线移到一张纸上。
那张纸上有着精巧的人物画像,以及注明该人物的特征。
「伊莉亚·休鲁兹……要是你没有触怒那些人就好了……」
市长以充满复杂情感又了无生气的眼神,看着这名被那些人……也就是邪神教盯上的精灵少女。
这一天,帕斯贝斯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居民随时随地对他人保持警戒,两人一组巡视的卫兵,全都神情紧张地在街上巡逻。
最不寻常的是,明明还是大白天,城墙的门却是紧闭的。
虽然平时作为夜间紧急出入,以及出访郊外巡视用的城门旁通用口依旧开放,但不用说也知道,马车等等并无法从这里通行。
在这种状况下,随便来一辆马车就会立刻造成交通堵塞,但可以感觉出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想把无法立刻开关的城门给关上。
「!」
告知时刻的钟声响起,许多人像是受到惊吓般颤抖身子,纷纷往钟塔望去。
接着,有如等待着这些视线移动般,一道身影从建筑物的后方跳了出来。
其人物有着金色的头发,加上往两侧延伸而出的长耳。
「在那里!」
但依旧无法逃过众人的眼睛。
众人发现发现那个身影后,禀报的声音加速传播,不一会儿工夫,人潮便蜂拥而至。
看起来就像整个市区都在蠢动一样。
「开始了!开始了!」
有个人从远处眺望着这一幕。从他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广大的城廓都市就只有拳头般大小。
他使用与千里眼具有下位相容性的鹰之眼,看到逃亡者与追捕者的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奸诈的笑容。
逃亡的少女以卓越的身体能力及技能四处移动,试图甩开追捕她的人,但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因此迟迟无法顺利逃脱。
「在众人面前无法拿出全部实力是吧~……可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要是拖太久,可是会害这些居民丧命呢。」
那些人命根本不值钱──
从远处观望的这个人,完全没有打算隐藏内心的想法,咯咯咯地发出嗤笑──
「那倒是无所谓啦,反正造成危害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背后传来说话声,让他的笑声顿时停了下来。
不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可从存在感感知这是带着外挂能力的精灵少女伊莉亚。
可是,刚刚在城内四处奔逃的也是伊莉亚没错啊。
「……原来你使用了【变装】啊。」
毕竟伊莉亚能够自由自在地变换模样,来欺瞒众人的眼睛。
如果是她,将这个技能赋予他人,借此逃过众人的眼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明明一下就能猜到的事情,为何自己会没有注意──这全都是因为他刚刚太『专注在看着她移动』的关系。
「啊哈哈,看来是我太傲慢了。」
男子不怎么介意,满不在乎地对着身旁的少年说话,但少年没有做出回应。
而对于没有做出回应的少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直接转向伊莉亚说:
「算了。这次是你赢了,伊莉亚。」
男子厚脸皮地宣告自己战败。
伊莉亚像这样子出现在这里,加上对城市居民造成危害的存在……也就是邪神教的那些人也消失了的话,那么所谓的加害者应该就真的不存在了吧。
既然如此,对于这件事也不需要再多问了──
男子像是说着这句话一般。
而客观来看,他的判断也没有错。
借由黑金的调查,得知城里的居民处于何种状况后,伊莉亚想出了一个办法。
首先,她命令黑金以影子模仿术来模仿伊莉亚,同时为了避免遭到他人以类似【看破】的技能看穿,因此由伊莉亚亲自赋予黑金【变装】技能,使它看起来就像是伊莉亚本人一样。
而就在黑金故意中了邪神教的计策,朝帕斯贝斯前进时,早先一步侵入帕斯贝斯的伊莉亚则是直接去与市长会面。
她向市长提议「若要协助驱除邪神教,那么代价是要接受一项自己(伊莉亚)的委托」。
市长当然面有难色,但是听了委托内容之后决定答应。不过,条件是必须「等到真的确认驱除成功之后才接受委托」。
结果不到一天的时间,伊莉亚就把所有邪神教的人逮捕,也平安救出人质。
市长于是正式答应伊莉亚的委托。
而之后上演的,就是现在还在持续进行的这场『捉迷藏』。
由于附加了一条『成功抓到对象的人将可免除一年份的税金』这项优惠,因此让原本单纯的一场热闹的活动演变成杀气腾腾的场面。不过,对伊莉亚来说,这样的发展更好。
而伊莉亚之所以故意让追逐战变得热络,让对方误以为一切都在计画当中,全都是为了查出伊莉亚所感受到的那个不对劲究竟为何之故。
简单来说,那股不对劲的感受,就像是有人一直在探查自己的底细一样。
而让她明显感受到不寻常,是在打倒了最古老的邪神以后。
同时,透过邪神教的袭击,也让她推测对方可能对她的所在位置瞭若指掌。
即便她在四下无人之处露宿及移动,以及以一般人不可能办到的顺序在城市之间移动,敌人的袭击还是没有停歇。面对这种现象,伊莉亚并没有乐观到只以「这只是巧合」一句话来带过。
可见有人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并且将这些情报告诉了敌人。
既然如此……伊莉亚才会决定将计就计。
而在敌人这个计画的最终阶段,想必幕后那个人十之八九一定会前来参加,要不就是前来观看。
伊莉亚心想既然这样,那就利用这个机会把他找出来就行了。
果然如她所料,那个人的确为了观看结局而现身。
伊莉亚没有打算让对方推托,而对方也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加上伊莉亚自己也毫不怀疑地便确信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
「咦,怎么了吗?」
见到眼前这名超然脱俗的人物,伊莉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的她努力压抑从心底深处涌现的不愉快感,使得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见到伊莉亚的反应,对方忍不住咧嘴而笑。
「我的这副模样让你这么吃惊啊?不过我化成这个模样应该没关系吧?当初是你自己不要而把它扔掉的。」
是我自己把它扔掉的。
的确是这样没错。
这是伊莉亚以前曾经使用过的样貌,而为了与当时这个蒙骗、逃避现实的自己诀别,她决定不再使用这副样貌。
眼前这个人有着少年秋的容貌。
不,正确来说,是当时的少年秋长大至今的……容貌。
所以才会让伊莉亚感到非常不舒服。
简直就像「当时的自己」脱离本尊独自存活一般,让人背脊发凉。
「以你的眼睛,一定可以看出我是冒牌货吧?所以拜托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有什么关系嘛。我可是很喜欢这副容貌呢。」
(插图014)
冒牌秋大言不惭地说道。
伊莉亚透过神之眼,理解到对方说的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
不,就算她没有外挂能力大概也能够理解。也因为如此,对方故意扯开话题的这段对话,惹得伊莉亚非常不爽。
所以她决定将话题拉回。
为何你要帮助那些人暗杀我?为什么你知道我的行踪?
──事到如今,她也没打算再追问这些事了。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谈话。
伊莉亚如此心想,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干嘛明知故问啊?」
冒牌秋如此回答。他的笑声、动作以及表情,全都在伊莉亚的内心掀起巨浪。
对伊莉亚的反应感到满足的同时,有如看着闹情绪的孩子一般露出苦笑的冒牌秋,像是想到什么点子般击掌,并且开口:
「那么我来问个问题好了。」
没有等伊莉亚回覆,冒牌秋继续问道:
「魔物是怎么生出来的呢?」
「……」
伊莉亚没有回答。
但是冒牌秋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像是早就料到伊莉亚会有这种反应一般继续说道:
「魔物这种东西啊,是靠着生命产生的负面情感来维生的。」
吸进体内的光素被吐出来时,会吸收一些体内的情感,进而化为影素。
而这些影素又被世界树所吸收、储存,然后沿着遍布在世界各地的树根,在全世界喷发。
喷出来的其中之一是精灵,另一个则是魔物。
「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设计,可能是造物主原本考量到『生命会为了得到更多的幸福而变得正向』,或是『一直抱持不幸的情感也未免太痛苦』之故。」
只不过不只是正面情感,负面情感在经过断断续续地给予后,也无法对这个情感习以为常,而是会持续存在于心里──这个结果也许是造物主的失算就是了。
冒牌秋露出苦笑,垂下眼帘补了一句:「不过……」。
「悲伤、痛苦、愤怒、憎恨、嫉妒……」
他像是在悼念。
也像是在祈祷。
「你认为这些情感可以向谁发泄?」
「……」
伊莉亚没有回答。
因为她非常清楚。
不管是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是自己所理解的事情,以及眼前这个人所理解的事情,她都再清楚不过了。
「没错,就是人类。」
冒牌秋知道伊莉亚不回话的原因,于是继续说下去。
「人类对人类抱持的那些肮脏又丑陋的感情。人类以外的物种对将其杀害的人类所抱持的憎恨、对于这一切不合理所产生的愤怒,以及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哀呜……」
所以魔物才会攻击人类。
「它们将这些情感原封不动地还给人类、对人类露出敌意……将其杀死,直到它们生命的尽头。这就是魔物存在的原因。」
也因为如此,魔物才会成为人类的……更广义来说,是成为对包含在食物链之内所有生命造成威胁的天敌。
因此,眼前这个人的说法,严格来说并不正确。
即便如此,就「站在众多生命之上」的意义来说,没有什么存在是可以超越人类的。
所以也无法说他的讲法有错。
「你应该心里有数吧?比如说,从魔物与人口的比例来看,周围生出的魔物明显增多之类的。或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魔物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会再次出现。」
不用他说,伊莉亚早就知道了。
以前她为了提升能力等级,偷偷从家乡跑到沙漠练技能时,魔物再次出现所需的时间。
以及之前她在长期停留的城市,为了赚取资金而讨伐的魔物再次出现所需的时间。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伊莉亚早就预测到了。
然而,确认了这些又如何呢?要把领地居民移到都市有一定的限度,而且如此一来,距离农地也会变得遥远。如果魔物与人口之间真的存在一定的比例,那么只要人口变得稀少,那么派去做警卫的人员也能相对减少不是吗?
如此思考的结果,伊莉亚决定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不管。
──反正这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伊莉亚得出这个结论。
即便她现在知道了魔物产生的原因是基于对他人的负面情感,她还是不认为自己当时的判断有错。
人如果不以什么为粮食就无法存活。
人无法独自一个人生存。
只要人类持续活在这个世界上,魔物就会一直出现。也就是──人类的敌人。
「没错,对魔物来说,所有人类都是它们的敌人,它们不会去区分个人是谁。那是因为围绕在它们身上的负面情感,都是各个人类对它们释放的负面情感累积而成的。」
这串长篇大论也差不多快到尾声了吧。
冒牌秋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说完。
他那混浊不堪的双眸,看起来更加闪闪发光。
「可是啊……比如说,如果那样的情感实在过于巨大呢?如果对于某个特定之人所抱持的情感实在过于强烈,而且根深蒂固呢?」
「……」
冒牌秋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让原本端正的脸庞看起来非常丑陋。
但是就连这样的一个表情,都伴随着更甚于不愉快的情感,试图将伊莉亚的心击垮。
这份情感正是──罪恶感。
「呵呵……你已经知道了吧?」
「……」
伊莉亚依旧没有回答。
「没错。许多生命对你感到的恐惧、愤怒,以及憎恨实在过于强烈。」
冒牌秋的眼睛开始变色。
这并非比喻,他的眼睛真的变成黯淡又混浊的蓝色。
「而你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到你自身的愤怒及悲伤足以赋予那个存在一个形体。」
「……」
冒牌秋的头发也开始跟着变化。
从原本及耳的短发变成长头发。颜色则是变为金黄色,不过发质有点粗糙。
「你的影响力,让原本没有特定形状的魔物开始有了具体的形象……是你创造了我。」
「……」
冒牌秋原本的那张脸也开始出现变化。
耳朵变得长长的,简直就像是神所创造的美少女──
「我就是……你。」
他的脸化为与伊莉亚相同的样貌。
「你的……魔物。」
明明很美,但又感觉丑陋的那张脸,露出微笑说道。
「我是这个世界为了消灭你而创造出来的存在。」
明明很美,却又感觉刺耳的声音如此嗫嚅。
「唉,伊莉亚……」
女子对伊莉亚说。
「为了这个世界,去死吧……」
「……我才不要。」
伊莉亚说出口的声音出乎预料地小声。透过这细小的回答声理解了自己的现状,忍不住咬牙切齿。
相对于伊莉亚的反应,眼前的少女……也就是魔物伊莉亚,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是因为事情完全照着自己的计划走,所以露出轻松的笑容吗?还是说,那个笑容是对伊莉亚的嘲笑呢?
「……呵呵,我想也是。」
「……」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同情。
「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好了。」
虽然同情,少女依旧毫不迟疑地如此说道。此时位于少女右后方的人物也跟着动了起来。
深深盖在那个人头上的兜帽被掀开后,显露出来的是极具特征的头发以及瞳孔颜色,还有耳朵。
金色头发加上蓝色眼眸,以及长长的耳朵……这号人物正是一名精灵。
这名少年是个名符其实的精灵,加上从伊莉亚没有被他人误认的这一点来看,之前谈到的那些事件里的『精灵』,大概就是在指这名少年吧。
但是伊莉亚没有预想到这个可能性。
「!……」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自从伊莉亚接触魔物伊莉亚之后,之所以一直将注意力锁定在对方身上,就是因为不想去正视这个事实。
没有经过保养的粗糙发丝、空洞的眼神,即便经过这些年的岁月而有所成长及变化,但是与记忆之中相同的那张脸,让伊莉亚不自觉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西门……」
这个名字从伊莉亚的嘴里脱口而出。但是,对方并没有反应。
西门只是以完全对不上焦点的空洞眼神望着伊莉亚,彷佛认不出对方是伊莉亚。
他简直就像是精神失常、失魂落魄一样。
「你不觉得奇怪吗?」
魔物伊莉亚问道。伊莉亚的意识被话声拉了回来,并且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感到困惑。
见到伊莉亚的反应,魔物像是嘲笑她一般,继续不间断地抛出问句。
「就算美少女再怎么美,一名还在发育阶段的孩子,你认为大人跟小孩都会对她产生情欲吗?虽然在程度上有所差别,不过类似这样的状况,你应该心里也有数吧?」
此时浮现在伊莉亚脑海里的,是之前自己差点被拱为教祖的那个村子。
以及暗黑精灵少女。
「没错。精灵之乡的男人,全都被施加了轻度的魅惑。」
伊莉亚精神年龄的异常成熟、尚未发育完成的肉体,与是否有意识到受到魅惑的对象──
由于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使得魅惑产生的效果非常轻微,不过在长时间的蚕食之下,最后还是对异性造成了些微影响。
根本不需等待答覆,魔物便明知故问一般,自己说出答案。见到伊莉亚的反应后,它的脸上露出微笑。
接着魔物伊莉亚走到西门身边。
「唉唉,可怜的西门。」
魔物有如演戏般,以夸张的动作像是抱住西门一样,将身体靠在他的身上。
见到与自己相似的容貌做出这个举动──
伊莉亚感到不愉快与不舒服。魔物只移动视线看向伊莉亚,并继续说道:「要是……」。
「要是没有你的出现,他就可以作为一名普通的精灵,安然无恙地度过一生了吧。」
接着,它又以毫不掩饰侮蔑及嘲笑的表情、口吻说:
「你的存在,使得别人的人生整个乱了调。」
所以去死吧──魔物以强烈的口吻说道。
即便如此,伊莉亚依旧不表赞同、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挫败。见状,魔物的表情掺杂苦笑。
「我说的这些还不够吗?那么,你还记得格涅克托这座城市吗?啊啊、因为你协助了他们独立,所以应该叫做格吉洛堤国吧?」
「……」
虽然没有显露于表,不过伊莉亚记得很清楚。
由于外挂能力而记忆力非凡的她,只要不刻意去遗忘某件事,基本上都不会忘记。
就像是轻点一下滑鼠键就打开资料夹一般,一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她的脑中便浮现往昔的回忆,不愉快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但是她自己并不记得有协助那些人独立。
回想起往事、对于自己的记忆与刚刚提到的那些内容兜不拢,而试图进行理解的思考能力,在此时只是让她感到厌烦。
魔物察觉到伊莉亚内心的想法,故意给她时间思考后,继续补充:「那个地方啊……」。
「已经灭亡了。」
「……」
这个事实并不让人意外。
因为若非如此,就没有特地在这时提起的必要,也无法成为责怪伊莉亚的话语了。
就是因为伊莉亚理解到这点,才会察觉到此话并非虚假。
也才会认同这句话。
「格吉洛堤那个国家在独立之后,就这么不凑巧,原为费阿拉克特敌国的迪塞拉克,它的迎合派发起了内乱?而为了保护刚好待在格吉洛堤那里的迪塞拉克要人,因此以护卫身分驻留的迪国军队便闯入格国阵营。这时费阿拉克特当然无法防卫也无法介入,于是格吉洛堤就这样灭亡,现在叫做格拉克。」
魔物爽快说出的这些话语,听在伊莉亚耳里是如此沉重。
「那里的伯爵,其实并没有打算要独立的样子。之所以会主张独立,纯粹只是为了提高从费阿拉克特那里得到的补助金。虽然居民受到煽动而认真地打算独立,但他心想反正那些人什么也干不了,所以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吧。」
他要是至少认真地和迪塞拉克串通的话,就不会这样了──魔物苦笑地说。伊莉亚无法理解魔物以这种表情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确来说,她是「不想去理解」才对。
而像是打断伊莉亚那半逃避现实的思考一般,魔物以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着:「可是……」。
「你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以镇压大都市的暴徒为名目集结的一支中队,居然被一名少女三两下就摆平。
这个强力无比的存在所带来的冲击实在过于巨大,即便少女在那之后并未再现身,国家也不得不将其列入考量。而伯爵为了在谈判上取得优势,当然也不会承认说「该名少女早就已经离开了」。
「结果最后,那些人独立成功,格吉洛堤再次诞生。同时,也造成了多数人的丧生。不分男女老幼,所有人都死──了!」
现在根本不是笑的时候。
「要是没有你的出现,那些人根本不会死!」
也不是双眼发亮、露出恍惚神情的时候。
「没有你的出现就不会死掉的生命,可是多到数不清呢!」
伊莉亚望着眼前那张漂亮却又丑陋的脸庞,却没有将其映照在眼里。
此时闪过她脑海里的,是看到不想再看的──尸体。
虽然死者全都是……为了欢愉、为了钱财,只是毫无自觉就走上歪路的人或怪物,不过这些人全都是被伊莉亚杀死的。
即便对方做了坏事,伊莉亚就这样杀死他们真的对吗?
不是应该在应当之处、被应当执行惩处的对象施以应当的处罚吗?
因为自己的行为,使得有些存在因此失去了生命。
不只魔物所说的这些。凡是伊莉亚救助了某人,也就同时意谓着没有救助其他人。即便那个人并非坏人也一样。
──这并不是自己的错。
以这句话来带过很简单,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不是应该更能防止这样的结果出现吗?
如果有她的那些外挂能力,那么的确是这样没错。
「对这个世界来说,你是异物,是混进这个世界里的冒牌货。你这个冒牌货,使得许多生命的命运因此乱了调!你杀死了许多人!许多的生命!」
而这也是伊莉亚内疚的原因。
并非单纯透过自身的努力,而是从如神般的光所获得的──名为「施舍」的犯规能力(外挂能力)。
愈是提高这些能力,愈是伴随着对他人的罪恶感,而遭到周围及世界孤立。
而孤立之后所感受到的是──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对此所产生的疑问。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为什么会投胎转世?
──投胎转世本身有什么意义?
──那道光是希望我去做什么事吗?
──如果这一切真的有什么意义的话──
这是能够四处漫无目的地流浪、任意施展的力量吗?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义的话……
同时,就如魔物所说,如果自真的因此导致众多无意义的死亡……
──那么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呢?
好不容易重新投胎转世,结果还是做错了。是自己误解了转生的意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像你这种冒牌货,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魔物一边如此晓谕,一边一步步向前走近伊莉亚。
它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刀,伊莉亚明显可以看出它的意图。
「你就为了这个世界赴死吧。」
但是伊莉亚依旧一动也不动。
「……」
她不停地思考、思考再思考……无法从思考的漩涡当中逃脱出来。
伊莉亚完全没有气力对抗,面对着逐渐逼近的凶刀。
但是──
「什么……!」
被刀子刺中的却是西门。
直接贯穿心脏的那把刀,可以从西门背后看到刀尖。
他的鲜血不断流出,倾倒的身体被伊莉亚接住。
接着他整个身体瘫软下来,大概是连肺也一起被刺中了吧,西门的嘴里也流出了鲜血。
不过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完全没有聚焦。
大概是这样的发展出乎预料吧。下意识保持距离的魔物,也以有点可恨的表情看着伊莉亚及西门。
伊莉亚直视西门的身体后,发现他的身体简直惨不忍睹。
伊莉亚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还能活着。
他一度死亡后又再次复苏,灵魂已经磨耗到,能否再度寄宿到身体里都令人怀疑的程度。
为什么?
伊莉亚满脑子都是这个疑问。
为什么西门要上前救自己呢?
──明明是自己让他的人生脱离常轨的。明明是自己让他受伤的。
──要是自己不存在,他一定能够……
明明是这样的。
她满脑子全都是疑问,在混乱及悲伤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以及被超越混乱及悲伤的罪恶感淹没当中,伊莉亚察觉到──
西门的双唇在微微地颤动。
透过伊莉亚的能力所听到的呢喃。
没错,西门只是一直不断地呢喃着:
「抱歉,伊莉亚……抱歉……谢谢你……抱歉,伊莉亚──」
他就只是不断地一直重复着这些话语。
简直就像是只因这些话无法传达给伊莉亚,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遗憾一般。
同时,彷佛这些呢喃支撑着自己的生命一样……当他的嘴巴停止呢喃后,仅有的生命之火也随之消失了。
「……我干嘛被这些影响啊?」伊莉亚呢喃了一句自嘲的话语。
「!」
魔物瞬间全身寒毛直竖,当场跳起。
但是晚了半拍,从地上冒出来的剑将它的右脚切断。
不过该说不愧是伊莉亚的魔物吗?
在它轻易地着地的同时,那只断掉的脚已经长了出来,但是它的表情一点都不从容。
「……没错,我是混进这个世界的冒牌货。」
它没想到伊莉亚居然同意这样的说法。
「既然如此──」
「那又怎样呢?」
「什……」
伊莉亚接下来所说的话,让魔物顿时说不出话。
「因为我的关系,的确有很多人及生物因此丧命。」
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吧。但这只是一半的真相。
「但是也有人因我而得救。」
「你、你居然有脸说这种话!?」
那当然啰。伊莉亚立刻回答。
「因为我从来没有打算,把那些力量拿来用到不好的事情上啊。」
(插图015)
就只有这点,自己可以挺起胸膛挂保证。
就连她刚离开家乡、生活还很荒唐时,也不记得自己曾对好人及无关系之人用过这些力量。
『谢谢你。』
这句话让伊莉亚想起了,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所表达的感谢。
在她脑中浮现的那些脸庞,全都展露着笑容。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并不认为哪里有错。
同时在她的心中,还有另一个坚定的意志。
也就是──绝对不会『因为他人的事由』而使自己妥协。
所以──
「我才不会因为哪个人的关系而去死呢。」
伊莉亚拒绝了魔物的要求。同时,这句话也意谓着开战。
魔物感受到明确的杀气后,开始扫射几亿个魔术。
但这些魔术无法抵销她所释放出来的魔术群,只见超出魔术数量的弹幕朝魔物袭击而去。
伊莉亚的魔物──其力量非人类智慧所能及,要是它单纯对人类发动攻击,大概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人类就会毁灭了吧。
幸运的是,对人类来说,就像其他魔物只针对生命进行攻击一般,伊莉亚的魔物也一样,只针对伊莉亚,以及为了将伊莉亚逼上绝路才发动攻击。
在威力强大到足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家数百次的破坏之下,等所有魔术都发动完后,现场只剩下魔物残破不堪的身影。它的身体几乎所有部位都被打飞了。
此时的魔物,魔力已经耗尽,自我回复功能也超出负荷而无法使用。
即便如此,它之所以还能留着一口气,纯粹只是因为它是伊莉亚的魔物。
但是,此时浮现在它脸上的是──笑容。
「呵……呵呵……『我』果然……好强哦……」
它原本就不认为自己有胜算。
即便继承了几分外挂能力,自己终究只是冒牌货。
所以它才决定对伊莉亚的内心发动苛责。
而这样的苛责,即便在自己即将毁灭之际,也依旧没有止息。
魔物像是自嘲般仰望天空,说了一句「不过……」。
「……不过,你给我记住……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没错。
如果伊莉亚又同样使用那股力量,那么自己将会再度诞生。
而且要把如此一来所产生的影响告诉伊莉亚,以免她忘记这件事。
「之前不是有恶魔、跑去……你的……家乡吗……?」
「……」
「……那件事是我干的,是我驱使恶魔去干的。」
虽然伊莉亚没有打算原谅家乡那些人对自己的作为,即便如此,有时还是会不禁心想──
要是自己没有出生的话,那些人会过得如何呢?
要是自己没有出现,那个家庭是不是就可以过着和平的日子了呢?
──不过恶魔来的时候,他们就没命了吧。
虽然自己总是做出这个结论,但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那就是──
『算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次的行动已经算是及格了。』
──魔物的这句话语。
结界虽然遭到破坏,但结晶柱还健在,因此可以再次铺设。森林虽然烧毁,但透过时间与魔术还是有机会再生。虽然有许多人丧命,但当时后方并没有立刻出现追击的人马,因此很难判定这是专以杀人为目的所做的行为。
但如果这些事,全都是为了把伊莉亚从受结界保护的家乡赶出来才这么做的呢?
结晶柱无法破坏,恶魔本身也遭到伊莉亚的阻止而消灭。
但是,它却让伊莉亚的与众不同之处浮现出来,使其与周遭产生冲突。
从这点来看,这次的行动的确可以说是及格了。
反而应该说,就精神上将伊莉亚逼到绝境的这点来看,虽算不上是最优的结果,也可以算是佳作了吧。
「当时、因为才刚出生……我也、还没有什么力量……如果、你一直待在家乡、那么对你的……负面情感……就很难累积……」
魔物希望能够更早一点获得力量。不过这些事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存在一天……我就……会再次诞生。」
这句话并非一把刀刃,能将伊莉亚的心千刀万剐。
而是一道桎梏,想要把伊莉亚的心嵌住。
「为了、杀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所、以──」
魔物还没说完便烟消云散。
不过它的意思已经明确地传达出来了。
此时留在现场的,只有一名少女以及身体冰冷的少年。还有周围遭到破坏的痕迹。
虽然四处伤痕累累,但实际的战斗时间却非常短暂。
就结果来说,伊莉亚可以算是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而且就算魔物再次出现也不会有问题。
加上如今已经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那么往后也可以选择在它出生之后就立刻将其消灭。
(可是……)
自己已经不想再杀任何人了。
结果的确是大胜没错,而且伊莉亚的身体也毫发无伤,但她的心却被划下了一大道伤口。
「……真的很抱歉。」
对于那些因为自己的关系而丧命的人,自己该如何弥补呢?
这全部都是自己害的。
一切都是自己的行动所造成,因而导致众多的牺牲。
她知道走上死亡一途是错误的选择。
毕竟这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而且她也没打算听从别人的指示而踏上绝路。
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就算现在结束了生命,那些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失去生命的人也不会因此活过来。
即便她的理智很清楚这些,感情上还是无法立刻看开。
「对不起……」
身体已变得冰冷的青梅竹马。
从今以后,自己再也没机会得到他的惩罚了。
那么,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获得他的原谅呢?
「……对不起……」
伊莉亚不晓得该怎么做,只能低下头来请求原谅。
不知不觉间,滴落到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但少女还是待在原地动也不动。
接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伊莉亚抱着更明确的目的,再度展开旅途。
她的目的、她所寻求的,是一个能够安心安全、平安无事度日的安息之地。
在前往至今于旅途中找到的候选地点后,她几乎不是发现了问题,就是被卷入问题里,因此只好将该地从清单上剔除,再次踏上旅程。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伊莉亚的行动跟之前没遇见魔物时并没有两样。
不过这次明显出现了变化。
自己无法再杀人了。
如果是有人遇到危险,那还没什么问题。
但是当她独自一人遭遇危险时,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将敌人杀死了。
如果自己再次下手,那只魔物将会再度诞生。
如果说那只魔物是针对自己而来的话,倒还无所谓。
但如果其造成的影响波及到周遭──
因此,目前伊莉亚的心态已经修正到在旅途当中,如果遇到不得已必须打倒对手时,她也能够毫无罣碍地将对方摆平。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断地在找寻。
找寻一个没有必要杀人而能够安身立命的场所。
于是她来到了这里。
也就是隆德威鲁王国中,一个名叫琉聂威鲁的城市。
这里的气氛比她以前造访时要好多了。街上来往的人们,比起之前她把盘踞于城市里的盗贼公会铲除时,脸上要多了几分笑容。
这除了是获得解放的喜悦所致之外,同时也代表国家治理得很好,让人民对未来怀抱着希望。
周围不仅没有危险的存在,与周边诸国的关系也良好。
──我看就在这里落脚好了。
如此心想的伊莉亚,正在前往这个城市的公会分部。
她的目的不是去承接委托,而是为了去见那里的分部长。
自己只要能离开世俗隐居、过着平稳的生活,这样就满足了吗?
伊莉亚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应该要以战斗以外的方式,努力维持这种安稳的日子才对。
既然自己无法做出战斗行为,那么只要辅助那些能够战斗的人就行了。如果那些人实力很弱,那么只要培育他们就行了。
毕竟自己就是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
在「为了自己而利用他人」的罪恶感苛责之下,伊莉亚踏进了分部,并且注意到贴在布告栏上的一张纸。
上面所写的内容,对她来说真是来得正是时候。
「欢迎光──哇啊!有个可爱的女生来啰!」
站在柜台的猫族兽人女孩见到伊莉亚后,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由于此时的分部相当冷清,因此旁人关注的眼神对现在的伊莉亚来说,也不再那么令她耿耿于怀。
大概是听到兽人少女的声音,只见一名男子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伊莉亚以神之眼确认了对方的头衔后,向对方行了个礼。
并且向那名男子及兽人少女提出申请:
「我想要在这里工作──」
(插图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