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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卷】 第12章 魔王的诱惑

1

    「尤里斯少爷,好久不见了。」

    「嗯?啊……你是露露莉亚?」

    「是的!这几天讨伐魔物的支援活动辛苦您了。」

    要与第二师团分离的当天,所有人都在微妙的气氛中准备启程,这时有一名女性进到我们的住处。

    「为什么露露会……」

    托里斯茫然地呢喃,法蒂玛则是惊愕地停止了动作。现场被一股无可言喻的沉默支配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露露莉亚在王都时,我几乎遇不到她。她目前担任公主的护卫,加上暑期休假之后,身边经常会有一堆人妨碍我跟她接触,因此我几乎没机会见到她。

    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我,也没想过要自己去见她。长久未见,我才发现她真的美若天仙。刚认识她时,她还只是年幼的美少女,过二十岁之后,竟然成长为一名气质忧郁的美女了。

    ……虽然她成年了还是一张娃娃脸,但此时还是不要提比较好吧?

    「我也参加了攻击小组。我原本想马上来见您的,可是团长说——就算是旧识,也严禁在作战中和勇者们接触,所以我一直无法靠近这里。」

    「还有这种规定啊?」

    「是的,似乎是悠拉伯父大人定下的规则。」

    「喔,原来如此。那你今天来是为了父亲大人的事吗?」

    「不是的。」

    我想起父亲寄来的信,「我会把事情安排好,你们无须多费心神」,信上没写出前因后果,只简洁地写出了结论,看来是指这件事吧。

    可是她今天来不是为了帮父亲传话,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我想不出来她会说什么,这时我看到露露莉亚露出悲伤的神情。

    咦?我做了什么吗?

    「我很担心您。」

    「?」

    「现在跟您在王都的时候不同,我完全不知道尤里斯少爷和托里斯过得如何,我们那边丝毫不清楚勇者们的状况,悠拉大人又只说,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的话,一定没问题。」

    「啊……」

    那个父亲大人啊……也是啦!基本上我根本没与他联络,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瞭解现况。只有爱写书信的托里斯会定期寄信回去,但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内容。

    「总之,这次的行动让勇者的评价扶摇直上,能够就近看到你们两位大展身手,我也安心许多。我会向伯父大人转达你们两位都很好的消息。」

    「嗯!抱歉,要麻烦你了。露露,谢谢你。」

    「哪里?我只是尽我的本分而已!」

    她看着我的脸庞通红,我不禁露出苦笑。她还是一样会因为我说的话一下开心、一下担忧,那表情看起来还真可爱。

    可是,她的脸色又旋即暗了下来。

    「?」

    「嗯……其实我还有件事想问您。虽然可能会造成您的困扰,但我还是想问……」

    她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看着她的头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那时跟奥尔特讲话的,不就是露露莉亚吗?当时不知是阳光太大,还是她戴着帽子的关系,我从背影没认出是她。

    「……是真的吗?」

    「嗯?」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微弱到不行,为了听清楚她说什么,我靠近她的脸。这时她突然抬起头来,靠我很近……太近了!太近了啦!

    我吓到差点向后仰,这时她紧抓住我的手,向我逼近。

    「听说您要结婚了,请问这是真的吗!?」

    「啊?」

    这句话让我差点滑倒。她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我,满脸通红说出这句话。这是怎么回事啊……虽然她看起来很妩媚,但我此刻真的觉得很无力。

    「你从哪听来这个消息的啊?」

    我实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慌张地往周围一看,只见托里斯避开了我的眼神。

    喂……你也听说了对吧?

    那就直接问我啊!不然我真想不透她干嘛突然这么激动!

    「是跟、跟谁呢?」

    内心动摇的法蒂玛很不识相地这么问。

    大地和美幸则是完全不晓得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能愣在原地。

    面对这混乱的场景,我对着天喃喃自语:

    「拜托饶了我吧……」

    从结论来说,都是塔克拉害的。

    没错。塔克拉原本对我的态度相当冷淡,但后来我们谈了很久,加上他的态度软化,也难怪外面会开始流传他答应我们交往的消息。

    只是我完全不懂为什么被传成要结婚,但我总觉得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的策略。真是够了,我已经不想管了啦。

    「原、原来那些只是谣言啊……对不起,我居然跑来逼问您。」

    为了安抚激动不已的露露莉亚,我带她到另一个房间。过了十分钟后,她终于冷静下来,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不过,不管怎么想都不是她的错啊!她跑来向我打声招呼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问题,看到她还是一脸阴郁,我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娇小身影看起来很令人不舍。

    「你不要在意。」

    「可、可是……我明知道接近您会给您添麻烦,却还是忍不住跑来找您。暑期休假的时候也一样,明知道您会说什么,我还硬要多管闲事。我明明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再像实习时一样,硬是为难您了……」

    对不起。

    她小声低喃,让人听了很过意不去。

    自从没再遇见她之后,我大概可以感觉到她的顾忌。虽然我被阻止直接见她,但在那之后,我遭魔术师咒骂的次数即便不是没有,但明显变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阿尔夫私底下做了些什么,但应该是露露自己觉得在意,所以尽量减少跟我接触的机会吧。暑期休假时所看到那张微妙的表情,一定也是因为她想接近我,又怕给我添麻烦,所以才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在担心我吧?」

    「是的。我虽然比不上托里斯,但毕竟也是个下层魔术师。虽然我处心积虑、设法来此的行为让自己深感内疚,但毕竟也是费尽苦心才来到这里的。」

    「这样好吗?」

    费尽苦心啊……真厉害。露露的行动力还是一样惊人,只要她想做,就必定会立刻采取行动。

    「嗯!就算待在王都,也只会有一堆烦人的事情。」

    「烦人的事?」

    「是的。我不是已经过适婚年龄了吗?父亲一直吵着要我赶快结婚。」

    「这……」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闭上了嘴。直到现在,她仰慕我的态度还是很明显,因此听到这种话,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回应她。

    当我还在努力思考该怎么回答时,她又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

    「我这次也是用『来见未婚夫』的理由说服他们,才逃来这里的,当然我没有很明确地跟他们说细节。」

    「嗯?未婚夫?」

    咦?你有未婚夫吗?我差点飙出这句话。

    不过,身为贵族子女,有未婚夫好像挺正常的。可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还跑来见我,这样好吗?

    「咦?您不晓得吗?我的未婚夫是托里斯。」

    「什么!?」

    「但我们对彼此没有意思,所以都是互相在利用这个身份而已。」

    「啊……这样啊!」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慌张之余,我看到露露莉亚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原来是形式上的未婚夫啊……难怪托里斯看到她来会这么惊讶。

    「不过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

    「呃……我觉得挺重要的耶。」

    「不重要!而且……我还有件事想问您,那个……我可以说吗?」

    她忸怩地低着头、双手合十,脸上带点红晕。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看起来真忙碌。不过她的模样跟刚才不太相同,我大概可以察觉得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正想开口阻止她时,就被她抢先一步了。

    「您并没有要跟刚才说的那位大小姐结婚,也没有在跟她交往吧?」

    露露莉亚抬起头来,情真意挚地望着我。

    请不要敷衍了事——她的眼中透着这份意志。

    「尤里斯少爷,我有事相求。」

    她一口气直接挑明:

    「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插图012)

    ——然后抛出了这么一句冲击性的发言。

    ☆

    『幸人,你找到工作了吗?』

    『嗯!找到我想要的工作了。』

    『太好了,我本来还很担心你呢……』

    我的『死党』开心得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看他这个样子,我的心情还是很郁闷,只能默默地望着他。

    『……这样真的好吗?』

    『嗯?怎样?』

    『你应该也……』

    死党用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他看着我笑了笑,像在对我说:「够了,这样就够了。」

    『你不要那么烦好不好,我不是说过是我自愿这么做的吗?』

    『隆大?』

    『我只是发现自己也不能再逃避了而已。再说,如果我真的想反抗的话,当初只要换个学科念就好了!但我按照父母的期望进学校,却还是无法完全放弃梦想……你只是推了一直磨磨蹭蹭、止步不前的我一把而已。所以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不要在意啦!』

    他不断不断如此告诉我,好像他真的没有什么事一样。

    这句话就像是张赦免状。

    但我推给他的责任,明明就很严重。

    『再说—————』

    『?』

    他眯眼望着校园内银杏散落的景色,喃喃说道: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感觉这句话好像还有其他用意。

    于是这句话便一直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不行对吧?」

    我无法回答,也没办法避开她的视线,只能怔怔地望着露露莉亚。只见她叹了口气后,一脸哀伤地垂下肩膀。我觉得连行不行都回答不出来的自己很没用,只能继续凝视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就算您答应我,我也只会带给您灾难……我自己心知肚明。」

    看到露露莉亚黯然神伤的样子,我的罪恶感又加深了。

    她刚才的告白大概是真心的,只是她似乎并没有想要我回答,我也因为不知该怎么回应而僵在原地。

    「……怎会如此突然?」

    我的回答超越了我的思考速度。我知道她一直很仰慕我,也知道她甚至无意隐瞒这份心意。

    可是她还是经常和我保持距离,可能是注意到我不会接受这种告白吧。于是我顺势配合她的聪慧,始终装做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正因为如此,当她突然说出这种话时,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因为法蒂玛的存在,让她出现危机感吗?不对,结婚一事法蒂玛本人也否认了,所以不会是这个原因。

    还是听了谣言后,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不对,如果她想这么做的话,应该会采取其他行动,毕竟她这么积极。

    那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说出这种话?我百思不解,只见她面露微笑回答:

    「……因为我想要改变。」

    「?」

    「以前我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拒绝,所以一直在逃避——但我想要改变。」

    大概是告白过后,让她整个人轻松许多,她的表情看起来开朗又坚定。

    那耀眼的神情让我忍不住眯起眼来,她只是继续微笑着。

    「我听了谣言后,以为是法蒂玛小姐推动了您……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老是动不动就说放弃,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露露莉亚。」

    「在近卫见习生的实习上与您重逢时,我有点得意忘形,因为我以前遇见的所有男性都是用这种目光看我的。只要我表示一点好感,对方就会主动接近我,当时我只知道这种追求的方法,所以我什么都没办法做就和您分开。之后要见您都很困难,于是我曾一度放弃。」

    露露莉亚的告白相当平静,刚才流露的生涩感好像假的一样。

    只是那对缅怀中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不管遇见什么人,我都会想起您。结果我利用身为托里斯未婚妻的特权跑去向他打听您的消息,因此搞到心情起伏不定,但我还是不会想跟让我想起您的托里斯结婚。我是个很过分的女人对吧?」

    「……」

    「这时有个人跑来见我——我才知道,如果我又继续思念您,需要有相当的心理准备才行。」

    「有人跑来见你……?」

    话题一转,露露莉亚的眼神从缅怀变成认真。她的眼神跟刚才不同,看起来蕴藏了相当强烈的决心。

    「……『神子大人』来见我了。」

    「什么!?」

    「您知道我父亲是瑟烈斯教的虔诚信徒吧?」

    「嗯、是啊,知道是知道啦。」

    「她似乎有事委托我父亲。但神子大人听说我是托里斯的未婚妻,所以直接来找我。」

    为什么这时会突然提到神殿的成员?露露莉亚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未婚夫和他的哥哥遭到『勇者』蒙骗,带着勇者逃出去了。」

    「……什么?」

    「她说,希望我能救出我的未婚夫和您两人。」

    「…………」

    「她还说托里斯的哥哥是『神子大人重要的人』……」

    啊?她刚刚说了什么?

    啊……?哥哥?托里斯的哥哥就是我,那么我是神子重要的……重要的什么?

    「——————啥啊!?」

    听到这句满是槽点的话,我只能露出一脸茫然。

    她在我眼前放下一个小小的瓶子。

    「她说您做错事情了,要我把这个交给您。」

    「……这是什么?」

    「她还叮嘱我好几次,要我一定得亲手交给您。」

    小瓶子中装着少量液体和黑雾。

    那是我在魔之森曾见过,依附在萨路特身上的黑霭。

    黑色气流正在————瓶子中旋绕。

    这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想碰那个瓶子,但也不能让露露莉亚一直拿着。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露露莉亚突然将瓶子收进包包里,我立刻阻止了她。

    「等一下!那个东西……」

    「父亲严正警告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但看到尤里斯少爷的表情,还是不要给您吧?」

    「与其说不想收下,现在立刻烧掉那个东西比较好喔。」

    「……是、是吗?」

    虽然黑霭装在瓶子当中,但是一直拿着会不会有问题?不会受影响吗?我心中充满担忧,露露莉亚看起来却没什么异状。

    「嗯……我知道了,这东西要销毁掉比较好,但可以用烧的解决吗?」

    「这大概是最安全的方法。没人知道打开瓶子会发生什么事,太可怕了。」

    「……」

    「用诺薇尔的火焰,试试看能不能把整个瓶子一起烧毁?等等……还是把瓶子丢出去,打破它?」

    我要露露莉亚把瓶子交给我,但她摇摇头。

    「这个东西很危险吧?我来拿好了。」

    「可是……」

    「一直都是我在保管的,不会有问题。况且如果尤里斯少爷碰到瓶子后,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好吧。」

    的确,我看得到黑霭,说不定光看到黑霭飘动就会动摇到摔破瓶子。如果那个黑霭在这么近的距离靠过来,我想不出方法对抗,那个液体隐藏的效果也挺让人害怕。我决定照着露露莉亚说的做。

    「兄长大人?露露?」

    「怎么了吗?」

    托里斯和大地看到我们一脸紧绷地从房间走出,也跟了过来。法蒂玛跟美幸在一起吗?没看到她们在房间前面,我决定不去找她们,直接冲向外面。

    虽然很想跟他们说很危险、不要跟来,但现在没时间跟他们说明为什么会危险了。我直接出去呼叫诺薇尔,前往附近没有人的地方。

    「这个?」

    「诺薇尔,烧掉它!」

    「啾!」

    我叫露露尽量把瓶子丢远一点,然后确认诺薇尔火焰的有效范围。一旦瓶子破掉,黑霭可能会立刻朝人飞过来,因此我让诺薇尔站在我右边,露露站我左边丢出去。

    瓶子应声碎裂的同时,黑霭向上环绕,我立刻让诺薇尔以最大火力的龙息烧掉黑霭,一阵黑影瞬间消失。

    「……烧掉了吗?」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肩膀有多紧绷,我缓缓放松身体。

    那个黑霭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神子』会有那个东西?

    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感觉很讨厌。

    「兄长大人,那个瓶子到底是什么?」

    托里斯一脸困惑,他大概看不到那个黑影吧,他用眼神极力要求做出奇怪举止的我和露露说明情况,完全不肯放过我们。

    我正打算开口说明的时候,大地先说了一句:

    「那个黑黑的物体是什么啊?真恶心。」

    ——这句话代表他看得到那道黑雾。

    「黑色的物体?难道是魔之森的零体跑进来了吗?」

    托里斯立刻开口大喊,我对他点头示意。大地似乎不懂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只是愣在原地不停眨眼。看来他的确目击到瓶子里的黑雾。

    「零体?是那个黑色物体的名字吗?」

    「嗯嗯!我们为了方便,而这样称呼它。大地,你看得到吗?」

    「看得到什么?我就看到瓶子碎掉的瞬间,有个黑黑的东西散开来啊。」

    『勇者才看得到的黑霭。』

    传说里面是这样讲的。

    直到现在我终于注意到了,大地看得到黑霭,就代表他应该是『勇者』没错。虽然很想确认美幸看不看得到,但总不能叫我们再面对那个东西一次,所以无从确认。

    只是我为什么看得到呢?我又不是勇者,虽然我受到神的委托,但也不代表我有什么能力。如果举凡魔力值高的人就可以看见,那托里斯应该也看得见才对。

    总之,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我跟大地看得见那道黑霭。

    「兄长大人?」

    「啊……没事。先回去吧,我想谈谈今后的事情。」

    「啊、是!」

    托里斯担心地望着陷入沉思的我,我现在无暇想办法让他放心,只能继续向前进。

    2

    「——好难解读。」

    「这个难度很高呢。」

    我跟托里斯在一面图形前喃喃自语,这是神子使用的召唤式。我用我拿手的记忆力和对魔术理论的理解力,好不容易才将咏唱和图形记住,并牢背发音。但术式还是有很多意味不明的音调,让我们绞尽脑汁。

    「两位,先休息一下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露露莉亚。她刚才还跟我们一起盯着图形看,但后来累了,便去帮我们泡茶。

    「虽然勉勉强强看得出来,跟以往的魔术类型不太一样……」

    「说不定我们漏看了什么决定性的东西。」

    组成魔法阵需要使用一些具有力量的语言。我们虽然学过上位魔法使用的古代语言,却仍旧完全无法判读,代表这里使用的语言本质,很有可能跟我们以往使用的语言完全不同。古代语言可说是全部语言的起源,据说能和所有魔法相通,但我们仍然解读不出,实在令人费解。

    至于我们现在使用的语言,也有很多是古代语言的延伸,因此只要学会古代语言,就能较为轻易地翻译不同国家的语言。但这个魔法阵看起来甚至不像这世界的语言,真是匪夷所思。

    「这个阵好像在哪见过。」

    虽然我从来没看过这个阵式,但当初画在地板上时,我也涌现一股熟悉感。应该是跟某个形状很相似,或是跟以往的魔法阵有某种共通之处吧。咏唱的部分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我也觉得似乎在哪听过,只是一直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

    「托里斯,召唤时你有发现什么事吗?」

    「召唤时吗?」

    「嗯!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虽然不懂意思,但总觉得符文有在哪听过,或在哪看过……」

    我用笔敲打着粗厚的笔记纸,陷入沉思。到底是什么?好像快要想起来,但又想不起来。

    「啊!对了……」

    「嗯?」

    「我记得那个房间里面有很多镜子。」

    「镜子……」

    这么说来,那里有很多磨亮的镜子,似乎是为了聚集光源。召唤阵因为镜子的反射而发光,然后当然也映出魔法阵的影像……

    「——啊!」

    「!?怎么了?」

    『逆向播放!』

    「?」

    啊……我刚刚不小心使用日文了。我慌张地左右张望,幸好美幸跟大地今天都跟法蒂玛出去了,没听到我说的话,好险。

    「嗯?你刚刚说什么?」

    「倒过来发音。这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是要把发音和阵形全部都倒过来重现。」

    「咦?倒、倒过来吗?」

    「嗯!神子的咏唱有时会断断续续的,说不定是因为她是看着镜子想单字,然后再倒过来念……?」

    「……!」

    露露莉亚拿出她的手镜借我们对照。我们试着从上面和侧面照射,出现的仍是没看过的文字,但并非完全无法解读。再来只要配合发音,一个一个解读单字应该就可以理解了。

    「好!总算找到一丝线索了,先休息一下吧!」

    「是啊!」

    泡好的茶快冷掉了,我将茶一饮而尽,稍微喘息片刻。托里斯则是小口小口地吃着茶点,整个人放松地瘫在椅子上。

    「累了吗?」

    「当然啊!我们这一个礼拜都没什么进展,只是一直盯着阵形看而已。就算再怎么习惯,还是会累的。」

    「抱歉,害你们这么赶。」

    ————跟露露莉亚重逢后已经过了两个礼拜,当时是托里斯决定将打算回王都的露露莉亚给留下来。

    如果神子可以使用、或是知道怎么准备那个黑霭的话,露露莉亚搞不好会有危险。托里斯虽然是间接从父亲那儿听到萨路特的事,但他大概担心露露莉亚会被操控,或是突然变得奇怪吧。

    托里斯坚持主张不让露露莉亚回去、跟露露的父亲谈妥了一切,并将露露带到蜥蜴王国来。

    「说到习惯……露露莉亚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吗?」

    「哎呀!尤里斯少爷,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参加过不少行军喔!我才没有这么娇生惯养。既然这里可以下厨,对我来说算是很舒适的生活环境了。」

    她说得没错,露露莉亚跟完全不会煮菜的法蒂玛不同,厨艺相当好。「尤里斯少爷喜欢偏甜的口味对吧?」她还会按照我的口味帮我调味,美幸和大地也大肆赞扬她,马上就跟露露莉亚打成一片。

    从某个角度看来,她的沟通能力相当优秀。

    大概是身为女性魔术师累积的生活和经验使然吧。她虽然有点不经世事,但基本判断不会有什么差错,对于行军和旅行的要项也都很熟练,令人深感佩服。

    你跟托里斯真是天差地远——我很好奇她怎么办到的,结果她只回我一个祥和的微笑道:

    「当女人也是不简单的呢。」

    ……抱歉,我不该多问的,请收回那个可怕的笑容。

    此外,我还很在意她跟神殿的关系。露露莉亚的父亲是出了名的亲神殿派,也就是魔力至上主义者,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我实在很想问她——她的父亲这么虔诚,那她跟神殿为敌没有关系吗?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神殿所有的人都跟魔王串通。」

    「可是还不能确定零体跟魔王有关。虽然神子的言行举止确实奇怪,而且她之所以拥有那个物体,恐怕也不是因为什么正当的理由。」

    「但那个东西出现在魔之森里,萨路特少爷也因此变得很怪异不是吗?我觉得那个瓶子应该跟魔王有关。」

    露露莉亚认真地望着我说:

    「我知道神殿很多好的一面。他们保护孤儿、提供教育、帮助穷人,国王表面上无法做的事情,都会透过神殿进行。」

    「……」

    「可是,我也知道他们对没有魔力的人类的态度。在父亲感叹神殿无法拯救所有的人时,我跟尤里斯少爷的婚约也在那时遭到废除。」

    「……?」

    跟我的婚约——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见露露莉亚哀伤地笑着解释:

    「我的未婚夫,原本应该是尤里斯少爷。」

    「我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啊!因为这只是父亲在尤里斯少爷出生时口头上说说而已,并非真的已成定局……可是,尤里斯少爷,我却从小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当您的新娘了。」

    我想起初次见面时,露露莉亚红着脸凝望我的模样。

    也就是说,她打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就梦想着要和我结婚吗?

    「——只是因为父亲单方面地换掉我的未婚夫,让我也开始对神殿感到不信任。」

    「露露。」

    「可是,我也知道父亲费尽心思、尽可能提拔更多具备魔力和有才华的穷人。您知道魔术师之塔改善的事情吗?那是父亲和悠拉伯父大人共同的成果,那座塔的救济行动也和神殿有很大的关联。」

    露露的父亲帮助魔力高强的人。

    而我的父亲帮助有才华的人。

    她说,他们使用了各自的力量,来协助自己相信的人。

    「所以,放心吧。就算要跟神殿为敌,我也相信尤里斯少爷。」

    「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我重视的是我自己的心情。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我做出的判断。」

    她笑容绽放的样子看起来好坚强。在她的心中有坚定的信念和信仰,也有颗不畏面对错误的心。

    她和我实在差太多了,我在她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

    「露露,你真坚强。」

    「我只是有很多时间思考而已,所以绝对不会后悔。」

    我好羡慕能够果断说出这句话的她。

    我总是在后悔中度过,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伤害法蒂玛的时候。我总是以自己的心情为优先,却又老是在懊悔。

    「可是神殿里面,应该也有你信任的祭司,或关系不错的人吧?」

    「嗯!是啊!可是,我想如果我不照着自己的意思去做,她反而会生气吧。」

    她温暖的笑容里没有半点阴影,我感受得到她是发自内心这么想,于是稍微安心了。

    ……我真的很自私。我已经把她牵扯进来,却还想尽量不要伤害到她吗?

    「啊!」

    「嗯?」

    「说到神殿的人,我之前从来没见过神子大人,她一直是那个样子吗?」

    「什么样子?」

    说到神子,我突然想到,当她发现『魅惑之术』对我没效时,看起来相当惊讶。那时因为顾着处理其他事就没多想了,但她怎么会在那种状况下这么惊讶?

    难道她觉得——我一定会被她魅惑吗?

    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想法?虽然魅惑之术的效果很难确认,但这也太含糊了吧?而且我也搞不懂她干嘛对托里斯送秋波,毕竟使用『魅惑之术』时,人数愈多,成功率就会相对下降。

    「她感觉怪怪的,而且下的结论都非常肯定。」

    「我也这么觉得。她还说过什么『我居然没被她吸引』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

    我才想问呢。她对露露说了哪些话实在教人纳闷,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该不会那个神子也被黑霭侵蚀了吧?

    而且,光是『神殿的人居然拥有出现在反派据点魔之森里的黑霭』这件事,就已经够可疑了。她,还有神殿,到底想做什么?究竟有什么企图?

    「或许如她所说,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露露莉亚推敲着神子说的话,喃喃念道。

    她留下的这句奇妙话语,让我心中充满不安。

    3

    找到解析召唤阵线索的隔天,我来到大地和法蒂玛的修行处。我一直在跟托里斯与露露研究魔法,因此改成他们两个修行,美幸则为两人进行治疗的训练形式。

    一开始美幸还有点害怕,但受到毫无顾忌修行、频频受伤的两人影响,逐渐累积了治愈魔法的实力。

    不过会受伤的人主要是大地啦。

    他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两人挥的又是真剑,这场修行看起来真是血腥暴力。

    「你那些伤不会痛吗?」

    「啊?这点小伤,在另一个世界时是家常便饭啊。」

    因为看起来实在太惨了,我问他痛不痛,他却若无其事地如此回答我,让我十分惊讶。相对地,美幸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我就算再怎么不甘愿,也因此得知大地以前的状况。

    「原来如此。」

    仔细一看,大地身上的伤口虽然都已治愈,但手脚上还有一些未消失的伤痕。练剑道、武术多少都会受伤,可是他身上的伤口却多到不寻常。

    也就是说,他可能经常跟人打架吧。

    「大地老是很乱来……」

    「就跟你说我没怎样。」

    「可是……」

    如果他只是个爱打架的家伙,美幸没必要这么伤心吧?那些恐怕都是为了保护美幸受的伤。美幸跟我太太长得很像,都是大美人,不难想像会常招来一些烂桃花。加上身边有个言行举止都很容易引人误会的大地,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伤口能够马上治好真是太棒了。」

    「大地。」

    「美幸说治不好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后来终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痊愈。手不能动,或是脚骨折时,治好之前都会觉得很害怕,但现在立刻就能痊愈,治愈魔法真是超方便的。」

    他讲得稀松平常、话语中不带半点迟疑,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大地怎么会如此暴力?我虽然也经常因为我太太的事,被卷入争端中,可是我没他这么好战,被送到医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只能说我们的性格相差太多了吗?

    「对了,尤里斯先生,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该不会又要进行咒文的修行?」

    「大地真的很不喜欢咏唱咒文耶!」

    「因为我很笨嘛!」

    顺带一提,这两个人虽然现在都各自学会治愈和攻击魔法了,可是一开始的状况真的很糟。

    首先是美幸,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施展治愈的景象,虽然有光芒出现,但还没开始回覆就消失了,老是让她很挫折。后来我若无其事地引导她联想日本RPG游戏的画面,才终于解决了这个麻烦。

    大地虽然能够想像攻击的画面,但发音很有问题……应该说,他在语言理解上花了不少时间。他们只要用日文咏唱咒文,就能自动转换成魔法咒语,不需要像我们当地人一样硬学古代语言。

    那为什么还无法顺利使用攻击魔法呢……?

    「如果是发射小型的火焰,那还没问题……」

    日文可以用汉字组合进行联想,可是对大地而言,脑袋想的跟嘴巴说的似乎无法一致。例如,当美幸回答『烈火』的话,大地就会回答『炼火』。

    也不知道他是先翻译还是先想像,咏唱咒文时总是冒出奇怪的单字,因此最后以失败告终。这些都是想像和语言上共通认知的问题,有美幸帮忙的话,大地多少还可以记住一些,但若是使用需要复数语言的结界阵或是侦察敌人时,就会全部交给托里斯处理,或是在纸上画出阵形标记符号,再看编号选择需要的阵形。

    大地可以记住编号,却无法记住内容……他到底多讨厌念书啊?我百思不解。我觉得为他烦恼这件事还挺有趣的,大概是我放弃了吧。

    此外,他们还决定称呼我时要加「先生」。之前他都直呼我的名字,但每次这样喊时,托里斯和法蒂玛就会给他一道冰寒彻骨的视线。所以在不知不觉间,连大地都会称呼我「先生」了。唉……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其实不在意称谓的啊,毕竟我也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虽然我确实比较年长,加上美幸打从一开始就叫我「尤里斯先生」,所以大地应该也是为了配合她才这么做的。但他的敬语实在不行,所以早早就放弃说敬语,结果反而更加奇怪,不过这样也满可爱的。这点程度的妥协他们似乎还可以接受。

    法蒂玛为了进行治疗,准备离开时,发现我后跑了过来。我省略闲聊,直接进入正题。

    「尤里斯,你难得会来这里耶!」

    「是啊!我有些事想问你们。」

    「什么事?」

    「我之前已经跟你们提过瓶子里的东西、对付魔王需要的策略,还有我们正在试着解析神殿使用的召唤阵对吧?」

    「是啊!」

    发现神子可能跟魔王有挂勾时,我们最先担心的,就是召唤阵的组成架构。

    勇者们被召唤来时,就会被赋予能够理解、使用语言的能力,所以不需要翻译语言。勇者两人觉得自己说的是日文,但其实是在说我们这里的语言,这些现象都很神奇,就跟魔法一样。

    但他们并没按照神子的话行动,神子大概没成功对勇者洗脑,但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召唤出两个人这件事也很奇怪,说不定阵中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因此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搜集情报。

    「大地可能会觉得很难回答,但我可以问你这个问题吗?」

    「?」

    「你心中有『可能是魔王』的人选吗?」

    「!」

    听到前任勇者的话后,一脸铁青离开的大地,最后还是没告诉我们他心中的人选。我们虽然也感觉到大地的样子不太对劲,但又不好意思追究,因此都没去问他……可是现在我担心神子是否对他们动了什么手脚,因此如果他心中有魔王的人选,我很想问问他的理由。

    「……我不想说。」

    「大地!」

    「要是说了,好像就会变成真的,所以我不想说……」

    我本来是抱着轻松的心情问他的,但看到他发自内心感到痛苦,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说不定从中可以得到什么资讯,所以我不想就这样撤退。为了引出他的话,我继续说:

    「你不用说是谁,只要告诉我为什么会觉得是那个人就好。」

    知道状况后,或许可以掌握一些线索。大地一度紧闭双唇,但最后还是开口了:

    「七年前……」

    「?」

    我不懂这段时间代表了什么意思,只见大地继续挤出下面的话:

    「七年前,那个人在我眼前消失了。」

    「啊……」

    上一个说出『对方在眼前消失』这句话的人,是前任勇者。他不是说过,他的弟弟在他眼前消失,不一会儿自己就被召唤来了吗?

    「在他消失之前,曾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奇怪的话?」

    我看到他很痛苦地点着头,很犹豫要不要催他继续说。可是我真的很想听下去,于是一直望着他。这时大地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望着远方,口中喃喃说道:

    「嗯……他看起来像是在挥开什么东西般,大喊『不要!』,然后就在我和美幸面前……溶进光里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

    跟前任勇者不一样,他们过了许多年才被召唤。如果那里的七年岁月跟这里一样的话,那魔王不就是在七年前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吗?

    ……七年前?

    「啊!」

    「嗯?尤里斯,你明白什么了吗?」

    「没有,是否有关联我还不晓得,可是说到七年前,我想到了那件事。」

    「什么事?」

    「『魔之森开始活跃』。」

    法蒂玛睁大眼睛凝望着我。对了,如果魔王在七年前出现的话,那年数就跟魔之森活动的时间相符。

    我那时也想过:「勇者还没出现,为什么会开始活动?」如果那时魔王就出现,并进行侵略的话呢?神殿在那之后没有立刻进行召唤,也是因为他们……有挂勾?

    「……你确定吗?」

    大地小声说道,我赶紧摇摇头回答:

    「没有,这只是我的推论……抱歉,我太白目了。」

    一开始专心思考,我就忘记观察大地的模样。只见他沮丧地摇个头,然后陷入沉默。

    美幸望着大地,她看起来很痛苦,于是我放弃继续追问下去。

    ☆

    当最初卡住的问题解决之后,我们的研究便进展快速,大约花了一个礼拜,就解读得差不多了。我在研究方面还算有自信,身边又有两名现役研究者兼近卫魔术师,当然更能顺利解析。

    「逆转术式是为了进行召唤。」

    在解析的过程中,我们得知了魔法阵的相关内容,并发现这个阵的结构相当神奇,倒过来读就可以让魔法阵变形。

    不是『召唤』,而是『放逐』。

    目标不是『勇者』,而是『魔王重要的人』。

    前者应该是指,并非『召唤到我们的世界』,而是以『被原属世界放逐』的形式呼叫勇者前来的,但后者从语言上来看有点难以判断。

    「『重要』吗?」

    「反过来解释的话,就是指讨厌的人?」

    要解读语言的意思相当困难,我跟托里斯都感到很困惑。如果按照这个意思来看,代表大地会遭到魔王疏远。可是看他这么痛苦的样子,不太像遭到对方疏远……感觉正好相反,大地应该曾被『魔王』重视过吧。

    「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吗?」

    「嗯……召唤的指定地区,是写这个世界的名字。」

    「有写吗?那如果改成他们那个世界的名字,是不是就可以送大地他们回去了?」

    「原来如此。」

    只要改成从这个世界放逐,而被召唤到那个世界去,应该就有办法让他们回到那个世界吧。但如果在我们这个世界使用魔法阵的话,又会陷入我们由这边召唤,他们那边放逐的轮回了。

    「不行,这样他们又会回到这个世界来。」

    「如果用固定召唤模式的话,确实会这样。」

    「那是不是用正常的方式重绘魔法阵,就可以送他们回去了呢?」

    「!」

    我们在纸上进行尝试,画出各种阵式的组合。当然画魔法阵的作业,是由无法注入魔力的我执行,毕竟如果不小心启动的话,托里斯的魔力可能会因此枯竭,或是不小心被送到另一个世界去,那就麻烦了。

    我们想要的是能够回到原来场所的魔法阵。如果只是传送过去的魔法阵,应该很简单。然而,要保证不发生意外,还需要耗费一番苦心。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做瑟烈斯法尔塔。神的名字叫做瑟烈斯,神殿的宗教名为瑟烈斯教。至于法尔塔的意思已经失传,无从查询,或许是神名字的一部分吧。

    美幸他们要回去的地方当然就是地球。可是该怎么写才好呢?日本不是世界的名称,写地球应该是对的吧?要用日文吗?还是改成其他泛用语比较好?

    「又失去方向了,只好有点耐性,慢慢来吧。」

    「是啊!我会继续对照下去。」

    目前已大致找出将美幸他们送回去的方法,我个人的研究展现出相当大的成果,但接下来我想做的是其他事。我收起画了一堆魔法阵的纸张,然后在下一张纸上再度画出原本的阵式。

    召唤阵是自古以来一直使用的固定阵形,问题在于神子注入力量、画出阵形时有没有添加其他元素。我拼命回想神子的咏唱细节,不断在上面补充。

    画完一轮后,我们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没有进行过任何变更。」

    「是啊!那就可以暂时放心了。」

    不知是召唤阵的解读方法特殊,还是跟注入力量的数值有关,上面完全看不出神子有任何窜改的迹象,看来是我们太杞人忧天了。画在地板上的阵式是旧有的阵形,我们早已确认过上面没有新加入的东西,也并无多出什么。也就是说,召唤时是用以往的方式进行,没有任何改变。

    「可是我在看的时候想到一件事——她使用的魔力量多到不像是一个人拥有的魔力……」

    「是啊!我们将原本的阵形倒映在镜子上试着画出来后,怎么看至少都需要几个人份的容量吧。那个神子不像具有这么高强的魔力,那她到底是从哪调来那些魔力的呢?之前启动阵式时,并没有感觉到魔力的流动对吧?」

    「嗯……或许召唤阵本身就是个魔道具,底下蕴含魔力,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毕竟它位于满高的位置。」

    「啊!有可能。她若以咒文将不同的魔力注入那个阵式,然后将阵中的魔力引出来加以启动,就能理解阵形为何如此古老,以及那道不可思议魔力的来由了。」

    总之,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当前没有危机,那就可以稍微喘口气,开始订定今后的方针。

    「总之,我们再去问一次前任勇者吧。」

    「问关于零体的事吗?」

    「嗯!既然露露都这么说了,那可能是跟魔王有关。我们应该先去问问看他打倒魔王时有无印象,或是有没有看过神殿的人持有那个东西,这样我们才好思考对策。」

    我和托里斯相视点头,再度前去申请晋见前任勇者。只是,前任勇者会这么轻易告诉我们吗?上次去的时候,感觉有很多问题被他蒙混过去。

    「……用酒钓得到他吗?」

    「应该可以吧?」我们面面相觑,挤出这句话。不过那个大叔感觉很随兴,就算我们想见他,他搞不好根本不在啊……!

    「黑霭?啊!我在森林里常看到。」

    「那曾在森林以外的地方见过吗?」

    「我看过我弟弟使用,但其他地方几乎没看到。」

    几天后,我们终于逮到前任勇者。与他对谈的有我、托里斯和大地三个人。毕竟这个内容,我认为不要让女性们听到比较好。

    因为考虑到神子使用的魔法种类,女性加入讨论的话,感觉话题会往别的方向偏去。差点成为施展对象的大地也就算了,但让美幸听到这些话,我觉得还太早,可别说我过度保护喔!法蒂玛也不太适合听这些——「你应该也不想听太难理解的事吧?」我这么一问,她就立刻点头同意。

    「请问看得到的只有你一个吗?」

    「只有我啊!『这就是身为勇者的证明!太棒了。』神子不带任何感情地这样对我说,她自己大概也看不见吧!我曾经抓了一些拿到她面前试试看,结果她只是歪着头,没有其他反应。」

    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这种话——这是怎样啊?而且这位勇者大人到底在对神子做什么!?

    「法尔先生,你究竟在搞什么啊……?」

    大地一脸受不了地吐槽勇者,我很怀疑吐槽他到底有没有用。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拳脚相向还是刀剑相争了多少回,但看起来大地跟他已经熟到可以用轻松的口气交谈了。

    不过,听他说起来,神子原本是队伍的一员?嗯?他不是跟神殿决裂了吗?怎么还这样?

    「话说……神子在你的队伍成员里头吗?」

    「在在在。因为我要自己逃出神殿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神子说要负责监视我,才骗过神殿逃出来的。」

    「啊——原来如此。」

    听到法尔先生干脆地回答大地的疑问,我终于明白。

    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他一定是为了甩开神殿的期待才逃出来的,却没追问他和神殿人员的相处情况。

    可是听他的口气,也感觉不出跟神子曾经要好过,看来他们之间应该真的有些什么过节。

    「其实我也想问这个问题,神子有义务对勇者或勇者相关人士送秋波吗?」

    「与其说是义务,应该形容为习性才对吧?神子接收到了莫名其妙的讯息,对我说什么『你说不定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对象,该怎么办才好呢!?』之类的话。」

    「「………………啊?」」

    托里斯跟我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大地则是整张脸皱起来,似乎无法理解。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还有那个「习性」是什么意思?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我跟她根本是不同种族的人,所以我拒绝了她好几次。」

    「这是当然的啊……」

    前任勇者像是想起往事般,遥望远方,我不禁同情起他来。他大概被擅自当成恋爱对象,还单方面地遭受埋怨了吧?我绝对不想发生这种事。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不要问我。」

    「就算叫我不要问,我还是会在意啊!你心里没底吗?」

    「会有什么底啦……?」

    听到大地的话,前任勇者开始歪着头思考。

    嗯……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滑稽,让人好想摸看看。但我如果真的摸他,一定会被揍得很惨,所以我并没有出手,但手就是会下意识伸出来。快停止啊!我的手!

    「后来他们在我建国之前就离开了,最后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嗯?所以神子跟谁凑成一对了?」

    「嗯!那个时候她是跟共同旅行的魔术师在一起,虽然我不懂她哪里好,但那个魔术师说『这世上存在着不清楚也无所谓的兴趣』。那家伙本身就是个有趣的人,我常跟他以拳脚相向呢!」

    那魔术师很明显是个怪人吧?这已经超越各有所好的等级了……而且明明是个魔术师,却跟人家以拳相向,这是怎么回事啊?可以吐槽的点太多了吧……

    嗯?所以神子每次都会选这种不听别人说话的人担任啰?神殿到底是怎么教育神子的啊?

    「嗯……综合以上内容,就表示神子基本上会跟与勇者——同旅行的人,凑成一对的意思吗?」

    「应该是吧!她本来想追剑士但被抛弃,所以最后跟魔术师在一起了啊!」

    「「「………………」」」

    该怎么说呢?虽然我的预测遭到证实应该是好事,但我却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我知道当时神子在他们当中是万绿丛中一点红,但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现实的答案,让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结果还是不知道神子对其他人狂送秋波的理由。

    「啊!我想起来了。」

    「?」

    「她一开始好像有说,『为了我的使命』之类的话。」

    「『使命』……?」

    和某人凑成一对是她的使命?

    神子命中注定的对象,是勇者或勇者的随从?

    真是莫名其妙。

    诡异到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个魔术师听到这句话之后……又做了可怕的事情。」

    「?」

    「他说『不要管什么使命了,我们逃到国外去吧!』然后就拉着不太甘愿的神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

    「之后还有很多信徒冲来,要我们说出他们的行踪。我都忘记这些事了。」

    喂喂喂,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忘啊?

    我真佩服他的神经怎能如此大条,居然连这种事都能忘记。不过,综合以上发言,大概可看到一些端倪。

    「使命、恋爱优先……他为了不让神子完成使命,逃到国外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逃到国外去,是为了不让神殿监控到他们吧?」

    「应该喔。」

    我跟托里斯面面相觑。从这个角度看来,神子使用『魅惑之术』的原因,似乎可以知道是为了什么……是不想被送回神殿?

    「……他们是小孩子吗?」

    魔力至上的神殿。勇者全部都是魔力高强的人,无一例外,随从亦同。神子会想跟他们在一起的理由也是这个。

    可是……

    「……那就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追剑士了。」

    「因为魔力很高强吧?」

    「嗯?可是剑士几乎不会使用魔法啊!」

    所以应该有其他理由?择偶条件不是魔力高,而是勇者的同伴都好?

    「……是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嗯?什么事啊?大地?」

    「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在那里,神子很有可能会追过来吧?」

    「!」

    听他这么说,我一开始的确没想那么多。但神殿的条件如果是让神子同行的话,那神子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内收到指示,从国王身边飞奔过来吧?

    糟糕,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这部分父亲正设法阻止,但很难保证她会不会强行举办集会,逼我们出席。」

    「咦?父亲有在行动吗?」

    「是的。当初在决定勇者的支援者时,之所以没征召负责回覆的人员,就是因为有神子在的关系。所以父亲似乎表示,我们已经有美幸了,人多反而难办事,神子没必要非跟我们同行不可。」

    「喔——」

    不愧是托里斯,办起事来快狠准。我不由得佩服起他来,接着他不知为何一脸开心。

    大地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看来他非常讨厌神子。

    「嗯?那还有事情要问我吗?」

    「啊!先解决这两个问题就行了,很抱歉在你忙碌的时候打扰你。」

    「不会!别在意,总之先把大地留在这里就好了。」

    ……为什么?

    「把他留在这里?」

    「嗯?他不是一直在修行吗?我要跟他交交手!交交手啦!」

    我跟托里斯面面相觑,接着一起望着大地。本来以为大地会不愿意,没想到他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摆出备战姿势。

    ……这样好吗?

    「呃……」

    「啊!兄长大人,你可以回去跟露露继续解析魔法阵,我留下来设置结界和回覆就行了……」

    我虽然还有点担心,但托里斯都这样说了,只好心怀感激地退场。

    只是我才走出门外,就立刻听到超大的爆炸声,还有持续的殴打声。为什么勇者都这么暴力呢……

    还好美幸不是勇者啊。

    ——我打从心里这么想。

    4

    「勇者出现之时,魔之森就会停止活动———我记得神殿的教典应该是这样记载的。」

    「也就是说,当时召唤出勇者的条件,是设定成召唤能让魔之森止步的对象啰?」

    就这样到了隔天,因为修行造成的伤都可以靠回覆治愈,因此今天的剑士阵营也朝气十足。大地和法蒂玛昨天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今天已经可以潇洒地前往特训。我目送他们离开后,继续跟露露及托里斯解析魔法阵。

    是否差不多该开始战斗训练了?可是我又不是主要战斗人员,托里斯偶尔也会参加训练,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所谓停止活动,是指魔物造成的灾害会减少的意思吧?」

    「嗯!之前的魔物讨伐也是,我们本来预测数量会持续增加,可是结果却出乎意料之外。」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指『将能够让魔之森停止活动的东西,从其他世界放逐』啰?」

    不是召唤,而是放逐——虽然必须倒过来解读,但感觉真不好受。我用手指敲敲阵形的中央,托里斯露出一脸疑惑。

    「魔王出现时敌人会增加,而勇者出现时就会停止,是吗?」

    「嗯!」

    「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啊?嗯……如果将这句话反过来说呢?」

    「魔王消失敌人就会减少,勇者消失魔物则开始侵略……吗?」

    「……?」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我望着露露,露露也一脸疑惑,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这个很奇怪吧?」

    「……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没错。」

    我们三人达成共识。

    确实有哪里怪怪的。

    「敌人增加,若是魔之森停止活性化,那魔物就会持续留在某个地方?」

    「但情况如果反过来,敌人就会减少吧?然后一旦勇者不在,魔物又会再度攻过来。」

    「而勇者出现之时,就必须去讨伐魔物,让魔物减少对吧?」

    我们三人说出三个问题点后,相视点点头。本来以为只要明白召唤的条件,就可以知道魔王的真面目,没想到进行起来没那么简单。

    原来解读完召唤条件后,还得找出相反的意思。但是跟日文一样,我们试念了很多种意思相近的词汇,却一直找不到对应得上的单字。

    太麻烦了。

    「总之,似乎没有写到跟血缘、血脉相关的事……」

    「可是有类似的记述,据说魔王的血和勇者的血是『相连的灵魂』。」

    「血是相同的……这点很让人在意。相连是什么意思?反过来的话,就是不相连的身体?那怎么会出现魔王这个词汇?」

    我们进行了各种尝试,可是持续研究的结果,也让脑筋的运转速度开始下降。累坏了的我们一起将画有召唤阵的纸丢到一旁。现在是不是做其他事比较好啊?我们已经在这里卡关好几天了。

    「是说,现在大地也受到了前任勇者的认可,差不多该往魔之森靠近了吧?」

    「我听说魔之森的魔物不减反增,如果勇者接近就会减少的话,就可以测试这个阵所记载之召唤条件的有效性了。」

    「是啊!我也很在意魔之森的零体数是增加还是减少了。」

    我们将整理研究内容的纸张捆成一束。我想在旅途期间以它为基础,试着画画看能送美幸(和大地)回去的魔法阵。其实,我很希望美幸能不参与击退魔王的战争,就直接先送她回去。可是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勇者,如果强行送她回去,到时候就得再召唤过来,根本没有意义。

    而且我也不知道我的魔力到底可不可以用在这里。如果只靠人类的魔力,那需要多少人的魔力才能推动呢?虽然只靠托里斯一个人的话,只要拼命储存魔力几年,应该就能让这个阵式启动,但这些终究只是个可能性。何况,我总觉得还是要先完成神所交代的事情后,再送他们回去才是正解。

    就算这一带的魔物数确实减少,但如托里斯所说,魔之森附近的魔物反而在增加。不管魔王是谁,周围的人一定都希望勇者能够成功讨伐魔王,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虽然大地很有可能说出不想打倒魔王这种话,但他目前也从未说过讨伐不了魔王。他们将回去原属世界摆在第一顺位,为了回报他们,必须先与对方对峙、瞭解对方之后再行动。

    我觉得只能这样做了。

    「在那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嗯?什么?」

    托里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这家伙每次犹豫的时候,通常都不会说出什么好事。我有不祥的预感,于是严阵以待。

    「关于昨天本来要说的事情……」

    「啊!神子?」

    「是的,我之前跟父亲进行定期联络时,果然……神子出现了。」

    神子曰:神的祝福还没赐给勇者。

    神子曰:应该先回王都一趟,重新思考编组。

    神子曰:快回神殿自首。

    嗯!我对这些要求通通只有不好的预感,全都想拒绝执行。

    「这些话我全都拒绝了,可是她似乎在国王面前说,至少要接受神的祝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会逃避不了贵族的追究,所以……」

    「谁要那种东西啊……」

    「但这里不是我们回得去的距离,又不能劳烦神殿,因此决定在加尔登札召开集会。」

    ……这似乎是极力谈判下的结果,托里斯叹了一大口气。不过王都可说是瑟烈斯教信徒的巢穴,从这点看来,也只能选择前往长期加强防御的别墅了吧。虽然我们离王都并非很远,但对方似乎还是姑且答应。

    「我也拜托了父亲和姑丈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

    「表兄大人不来吗?」

    「我阻止他了。毕竟萨路特曾被零体附身过一次,他本人也考虑到预防万一,所以决定留在王都的卡伊拉德家。」

    嗯……说得也是。我心想好久不见了,很想看看他,但现在不能说这种话吧?全家人应该都阻止他来,委托他去护卫母亲大人和克拉拉了。

    如果是我,也会阻止他,我不想再见到表兄大人企图自杀的模样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得向加尔登札出发了吧?」

    「是的,等大地、美幸和法蒂玛小姐回来后,再跟他们商量吧!」

    「露露莉亚该怎么办?」

    这里有前任勇者在,我觉得她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可是默默听着我们对话的露露莉亚,却摇头微笑道:

    「我也要一起去,我要保护尤里斯少爷不受神子大人的侵犯。」

    ……

    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5

    硬要找借口的话,其实并非我疏忽大意,我只是……只是没有预料到会这样而已。我当时的确曾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他的态度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于是我也没多说什么,和平常一样跟他聊天。

    没错,加尔登札的集会平安结束后,我确实松懈了。在进行神赐祝福的仪式时,魔力并无任何特殊变化,神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反应。仪式结束后,我还担心她会不会意图不轨,于是委托前来拜访的父亲和姑丈帮忙,借此回避神子。我跟勇者们直接离开加尔登札,朝魔之森出发。

    ——到底哪些部分是对方的刻意安排呢?

    我们离开加尔登札、进入第二个城市时,又遇到了第二师团。法蒂玛决定去跟塔克拉说说话,托里斯也跟着前往,露露则说要去找第二师团的成员聊聊,而大地跑去跟上次在讨伐行动中变得熟稔的佣兵们闲聊。我总不能丢下美幸一个人在这,因此留在住宿处等待。

    这时,前来拜访我们的人是奥尔特。

    「好久不见了,尤里斯。」

    「哇!你特地来找我啊?」

    「之前的讨伐行动中,我们不是没碰到面吗?我听爱莉说了。」

    「啊……对喔!我有请她传话给你。」

    看到他突然来访,我本来还有点疑惑,但听他这么一说,便想起在上次的讨伐行动中,爱莉的确跟我说过,奥尔特似乎有些烦恼,这样他会来找我也不足为奇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于是重新面向奥尔特。

    奥尔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郁,教我有点在意。可是已经听说他有烦恼的我,也不好先点破,于是就敞开大门,站着跟他说话。

    奥尔特除了表情有点僵硬之外,并无可疑之处。可是,仔细想想,或许他的态度普通,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奥尔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流着兽人的血液,所以他应该会直接进门,而不是像这样待在门外跟我说话。

    就在我们站着说话的期间,我感觉到有其他人进入屋内,但等我发现时已经太迟了。在那一瞬间,他压制住我的行动,不让我做任何反抗,同时把我押入屋内,我的双手被反扣锁住。

    「……什么!?」

    「抱歉。」

    他的语气相当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错愕地抬头望着他,看到的却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奥尔特原本是个所有情绪都会写在脸上的人,在我感到不对劲的瞬间,有个人进到屋内,而对方一开口,就让我全身僵硬起来——

    「……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跟你说话了。」

    那个缠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熟悉。

    不对,这个声音我前不久才听过而已。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神子』。」

    「你好啊!尤里斯大人——你愿意听我说吗?」

    她上扬的红色嘴角,染着鲜艳的殷红。

    我来回望着那充满憎恨及愤怒的眼神,以及另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空洞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失败。

    「你不肯收下我送你的礼物啊?」

    我被绑在椅子上,抬头望着神子。奥尔特在那之后,就一直默默地站在神子身后。他的表情还是很阴郁,完全没有要看我这边的意思,甚至对我完全没兴趣。

    「……你对奥尔特做了什么?」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喔!」

    「…………」

    她说的礼物,恐怕就是露露莉亚拿来的那支瓶子吧?我要是收下那个东西,谁知道会变成怎样啊?光是想像就让我感到害怕。

    我不发一语地望着她,神子耸了耸肩,大概已从我的态度中看出了答案。

    「你总是不肯顺着我的意。」

    「谁要顺着你的意啊?」

    「真无情。」

    在我对她做作的话语表现出厌恶时,奥尔特开口:

    「……不要闲聊太久,时间会不够。」

    「哎呀!对不起,要是勇者回来,可就麻烦了。」

    从这句话可以听出——大地他们会出去,可能是被设计的。奥尔特在第二师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想要抓住大地的动向,应该不难吧。

    奥特尔虽然有时会没大没小,可是现在这个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我倒是可以跟你慢慢聊。」

    「真遗憾,如果有多点时间的话,我就可以继续施展『魅惑之术』了。」

    看到神子嘟着嘴,一脸遗憾的样子,我忍不住抖了一下。她说『继续施展魅惑之术』……她之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啊?她干嘛突然挺起她的胸部啊?这个多余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想花个一小时左右好好质问她。

    (大地!你在干嘛?快点回来啊!)

    他们感觉有点畏惧勇者,所以大概只要大地回来,还可以想想办法,只是要怎么争取时间是最大的问题。

    「呵呵!你看看~这是什么呢?」

    神子从胸口拿出一支漂亮的小瓶子,在瓶里摇晃的液体上方,一样有黑霭旋绕,看起来好恶心。

    看到我皱起眉来,神子突然睁大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看得见它里面的东西吗?这是怎么回事?」

    「……」

    「难道你才是勇者?」

    我没回答,神子碎念了一句「怎么可能呢」,然后走近了我。

    「还是你听勇者说过,这里面装有【魔王的诱惑】?」

    「……诱惑?」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我不自觉地望向神子的脸。

    此时,神子一脸欣喜地凑近我。

    「没错!这是能够使人【堕落】……罪孽深重的灵魂残渣。」

    残渣——她低喃的声音再度充满了憎恨。

    我无法理解神子为什么要使用她这么痛恨的东西。是的,她厌恶这个东西厌恶到连我都能察觉。

    「所以呢?你也因为这个东西堕落了吗?」

    「————!」

    堕落——听到我这句话,神子的态度突然激烈地转变,害我坐在椅子上缩了一下。但在我缩起身之前,就被她使出浑身力气踢倒,连同椅子一起滚出去。现场发出铿地一声,奥尔特急忙压住椅子,想要把我拉起来,这时神子阻止奥尔特,再度把椅子踢飞。

    「——你这家伙……」

    「喂!神子,你冷静点!」

    「堕落有什么不对!?你什么都……什么都不知道!每个人都想要怪罪到我头上来!还说我居然被这种东西利用,瞧不起我……!明明……明明就不是我的错!」

    我虽然没被践踏在地的兴趣,但看来我踩到她的地雷了。我抬起头望着她,只见她整张脸都涨红,看起来像在熊熊燃烧。我望着那个颜色出神,这时神子变得更加怪异。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使用魔力』?为什么你不是勇者?如果你是勇者的话,我就只要诱惑你就好了!明明只要这么简单,可是为什么?不能承认无法使用魔力的人是勇者,神谕没有错!你无法成为勇者!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不断踩踏我的肩膀,我忍不住发出呻吟。

    听到她说的这些话,我才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成为勇者不可?神子到底在激动什么?而且她还说「只要诱惑我就好」,这明明是最困难的事情吧?但这时应该不能吐槽这件事……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哼!算了!」

    神子坐在我被凌虐的右肩旁,奥尔特若有所思地望着神子,但就是不肯跟我对上眼神。他的眼中映照着怜悯……吗?他用那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神子,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不愿看我一眼。这时神子打开手上瓶子的瓶栓,不怀好意地笑了。

    「呵呵,现在这个地方,只有勇者的女朋友在对吧?真教人期待,我好想看勇者绝望的表情……我非常非常地期待。」

    「什、么?」

    我不懂为什么这时会提到美幸。看到我露出疑惑,神子笑着抚摸我的脸颊。

    「你想对美幸做什么?」

    神子笑而不答,我对她产生怒气,让她发自内心大笑出来。看到她因我的反应大笑,我知道我又再度失败了。

    「哎呀!这会不会超乎我的期待呢?会对她做什么的不是我,而是你喔。」

    「!?」

    「【魔王的诱惑】会使人丧失理性、侵蚀人的精神……你应该也很清楚吧?说到这里,就算你再迟钝应该也懂了吧……?」

    我没发现她正用手指抵着我的下巴,我只是茫然地抬头望着神子。

    ……难道说。

    「我只要向你说一句话就够了。」

    我想要闭上嘴巴,可是她却用女性难以想像的力气让我无法闭紧嘴唇。我的眼睛也无法从她靠近的脸庞移开,只能怔怔望着接近的嘴唇,和含在她口中的物体。

    我从彼此重叠的嘴唇上,感觉到一股痛楚。

    神子手腕上的手环锵啷作响。

    我知道自己正受着某样东西侵蚀,我想反抗,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去实现你的心愿吧!……跟我一起堕落好吗?』」

    最后我只听到这道既深沉又响亮的声音,接着我的意识——坠入了黑暗之中。

    (插图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