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卷 群羊之宴 上】 第二幕
看到狄安娜走进打铁铺,每个铁匠的眉头都皱得更深了。
接在「女人来属于汗水、烈火和钢铁的地方做什么」这种少不了的反应之后,狄安娜的打扮和氛围使他们却步了。
并想起因工作关系而曾有耳闻的骇人职称。
炼金术师。人们认为他们违背天理,是恶魔的使者。
可是有些铁匠好奇心特别旺盛,不畏于问她是否有打铁的需求。
狄安娜便从那些之中挑了几个不会乱说话,信得过的人来合作。
「这计画听起来令人胆寒啊。不过我每天看炉都很热,这样刚好吧。」
打铁铺师傅听了狄安娜说明计画之后这么说,与她握手。
他们都是会在淡季扛着枪当佣兵赚钱的人,风气本来就好。
狄安娜请托协助的打铁铺里,陈列着许多试做的枪,历代师傅打造的历战好枪更是高挂墙上。
这么多枪排起来,甚至能将计画藏在神的眼皮子底下吧。
缪里想出的计画,并不复杂也不出奇。
执行起来真正需要的,其实是装蒜的胆量。
在这点上,这群铁匠是无可挑剔。
接下来,狄安娜澈底满足了铁匠们贪婪的求知欲才离开打铁铺。
「好啦。」
她右手扠腰,左手稍举起来挥了挥。
不久,有老鼠从她宽松的袖口探出头来。
「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狄安娜的微笑使老鼠缩了回去。
大鸟总归是老鼠的天敌,是担心鸟的化身对老鼠老大不轨吧。
狄安娜应寇尔请求大老远从王国将哈斯金斯带过来,还留在乌邦不回卡梅尔森,是有理由的。
就是为了见这群勤劳老鼠的首领瓦登。
「我不会吃了他的,放心吧你。」
听狄安娜这么说,在袖口遮着半张脸的老鼠才不情不愿地带路。
狄安娜当然是从初期就听说了黎明枢机的事迹。
身为炼金术师,她本来就时时注意教会的动态。
在她的印象里,起初温菲尔王国与教会在税赋上发生纠纷,匡正教会的动机便是源自于此。
纠纷得不到消解,于是王国干脆拒绝缴纳教会规定的什一税,教宗以勒令王国内所有教会组织停止圣务的方式报复,状况陷入胶着。
当时人在卡梅尔森工坊里的狄安娜,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教会不会轻易放开利益,话虽如此,现今的教会也没有胆量和政治力去动员那么多诸侯直接攻打王国。
况且王国是赫赫有名的正教国家,得有足够名义才办得到。
当然,王国并不会直接攻击教会的大本营。
所以狄安娜认为结果会跟大部分的政治戏码一样,两边像野猫互相嘶嘶叫,为面子僵持不下,最后不了了之。
但她错了。
所谓的如彗星般登场,就是这么回事吧。
他一个接一个揭发教会的弊病、打倒企图阻拦的冥顽主教,使王国内大门紧闭的教堂走回正道,还让有教宗打手之称的圣库尔泽骑士团为他助威。
人称黎明枢机,将为这黑暗的世界带来曙光。
跟德堡商行的人买炼金所需的矿石而听说这件事时,她十分诧异。
她只有到纽希拉参加缪里父母的婚礼时见过托特·寇尔这个人一眼,对他只留下聪明勤劳的印象。至于缪里,还不是很有那种感觉。
总是从传闻想像那两个年轻人如何奋斗的她,在双方路途交会时兴奋极了。
因为狄安娜遇见他们父母那时,只是与他们的快乐旅行沾上点边而已。
可是那场际会已经给狄安娜留下深刻印象,余韵绵长。
见到狼与旅行商人竭尽全力牵起彼此的手,狄安娜感到了暌违几十年的寂寞。
于是狄安娜出发了。
受到缪里他们的请求,感觉就像是见到了故事后续一样。
而且这篇新的故事比前一部更加鲜明强烈、危险又可爱。
寇尔和缪里具有原石抛光前特有的光辉,不逊于缪里的父母。
狄安娜面对那粗糙却又强烈的光辉,感到自己真的很老了。
长寿使得她对时间的流动感觉变得迟钝,甚至可说是在卡梅尔森的那所工坊,活在永远停顿的时间里。
不过,从前的狄安娜当然不是这样。
她所居住的卡梅尔森以前是龙蛇混杂的边境城镇,常有来路不明的人到处游荡,空有热情与信仰的流浪僧侣喜欢来这种地方。
狄安娜在漫长到令人厌烦的时间里,定格在和那个僧侣相遇时的状态,不对,是和那个僧侣分别后的状态。
缪里父母的鸡飞狗跳,拨开了狄安娜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使她重新审视生活状况,可是沉重的心压得她飞不起来。
直到帮寇尔和缪里平息那场风波,时针才开始转动。
正好适合她接触新事物。
开始积极涉入世间以后,在前阵子帮助寇尔度过生死关头,并在送报信的缪里一程时,聊了不少恋爱话题。
后来与久违了的偏执黄金羊哈斯金斯再会时,大概是脑袋血液循环变好了吧,锈死了的记忆封盖居然松开了。
底下装满她早已忘却,但始终留在她心底,与古人相处的回忆,而其中有几个触感比较不同。
狄安娜是鸟的化身,比人类长命。
因此那记忆之匣里,也包含已在历史中遗忘的许多人,以及不愿想起的事。
「所以说,我要请你到教廷去一趟。」
狄安娜被带进民房,位在乌邦较为萧瑟的一隅。商人长期逗留时不会选择旅舍,而是直接租下一整栋民房,应该是这类地方吧。
如果屋主看到家里有这么多老鼠跑来跑去,肯定会口吐白沫昏倒。
「为什么找我?」
瓦登像是在做对外的工作,狄安娜上门时,他是人形姿态。
「因为你适合,又只有你一个。」
狄安娜微笑回答,本行是走私船长的瓦登排斥得脸都歪了。
「拜托喔,那只猫头鹰就在教廷耶。虽然被你和黎明枢机教训过了,教廷毕竟还是他们的老巢,为什么我非得去那种地方不可?」
猫头鹰可是老鼠的天敌。
「我觉得,黎明枢机的心胸宽大有好有坏。」
寇尔不仅没打算要了猫头鹰罗榭的命,连绑都没绑过。
别说昨天的敌人都能成为今天的朋友,雨后地也不一定比较实。
瓦登说的话是一点都没错,不过狄安娜也有她的道理。
「乐观是黎明枢机的优点,不过同时他身边的每个人,也都觉得他把大公会议看得太简单了。」
狄安娜的话,使瓦登的鼻头都皱了。
是走私生意让他直觉特别灵吧。
「你好像活了很久嘛。」
「对。所以我连过去的大公会议是什么情况,连没有留下记录的都知道。」
上一次,就算距今没有一百年也差不多了。
然而比那更之前的大公会议,倒是开得颇为频繁。
长年来的兵荒马乱,导致教会不时就被迫开会讨论新方针吧。
而且所谓的乱世之中,总会出现新的挑战者,去撼动高位者脚下的基石。
换言之,准备挑战教会权威的人其实很多。
狄安娜知道那些挑战者后来有什么样的遭遇。
「要是再听你说下去,搞不好会害我们觉得真的有义务要去猫头鹰的巢穴了。」
瓦登不情愿得要命的态度,是因为真的可能要命吧。
教廷位在有千年历史的古迹当中,整个建筑自成一国,宛如迷宫。
虽然多得是老鼠能潜入的缝隙,但同时也是进去容易出来难的陷阱。
「你这么大,不能来救我,要是我们变成人质了怎么办?你可以用你的大脚爪把教廷开个洞,像开蜂巢采蜜那样救我们吗?」
狄安娜想像了那画面,确实很像采蜜。
「很有趣的比喻。」
「如果那些到处逃窜的蜜蜂不是我们自己,我还笑得出来吧。」
简直是囊中之鼠。
狄安娜吁了口气。
「可是黎明枢机已经决定要参加大公会议了吧?」
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黎明枢机都将世界撼动成这样了,教会为了自证清白,也只有召开大公会议一途。
就狄安娜所见,寇尔应该会接受挑战。
「……是这样没错,可是要我们先潜入教廷画详细平面图也太过分了吧。」
狄安娜找瓦登谈的就是这件事。
想潜入敌阵,敌营地图是绝不可少。
更别说那里复杂得像迷宫了。
「是啊,得有人来做才行。」
狄安娜轻声说道。
「否则,光靠那个可爱的小狼恐怕保护不了黎明枢机。」
「……」
瓦登长叹一声,搔搔头说:
「怕教会搞暗杀吗?」
「嗯,一定会。」
补上这个「一定」,使瓦登的脸更歪了。
「以前的大公会议大多会配合主要议题,邀请他们认为信仰有问题的人来。表面上,当然是说想透过对话了解对方是否虔诚,进而达成和解。我知道很多炼金术师听信他们的甜言蜜语,以为真的能讨论出一个不触犯教条的研究范围。」
「结果就傻傻上钩了?」
「当然戒心还是会有,不过教会再三承诺会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还找来一堆君王和贵族见证,让他们放心参加会议。」
结果后面都是那一套剧本。
「……不是碰巧谈砸了吗?」
「如果每次都谈砸,那问题显然在教会这边吧。再说,那些事几乎没留下记录。」
每一次,都在教廷深宫里暗中摆平了。
瓦登啐了一口,手指在桌上敲起来。
「枢机他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跟他说。」
「为何?」
「如果他会听,前面已经有太多机会让他回头了。」
狄安娜也很惊讶于缪里竟然会答应之前需要她救人的计画。不管走错哪一步,都不晓得后面会出什么事。
然而连缪里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旅行即是一连串成功的累积。
即使旁人看来,他们走的全是险路,在他们眼里却不是那样。
而那绝不是坏事。
因为现在能获得这么多狂热的声援,正是因为源自于那样的冒险。
如果黎明枢机因为知道大公会议的阴暗面而却步了呢?
就算不会胆怯,那要是他认为黑暗的现实就是现实,使阴暗渗进了他心里呢?
那他恐怕再也不会像原本那么耀眼了。
因为他的想法理想得令人觉得太傻,他才能成为人们心中的光芒。
「你也是因为某些缘故,不想看到他们失败吧?」
狄安娜当然不希望见到他们接着父母写下去的故事结束在这里。
而且她已经决定打开工坊的窗,多参与一点人世的事了。
好把酸臭的老故事收进书架深处,多闻闻新故事多彩多姿的味道。
过去的永远不会回来,她也回不去了。
所以狄安娜才想帮助他们,瓦登那边也不计得失。
不是帮点小忙那种感觉。
「……他们也把我差点触礁的船拖回海里了。」
当时是缪里他们发现船真的触礁,所以瓦登那是某种比喻吧。
缪里跟狄安娜聊过一点。老鼠们在找赋予他们勇气和船只的恩人,而那是一个猫化身的炼金术师。
狄安娜个人不太喜欢这种事,说道:
「教廷里,有他们花上千年岁月搜集来的书,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
「……?」
「那里很有可能会有你们在找的东西。」
无论是人是物,还是航海男儿的目的地。
「我也会尽可能帮你们。猫头鹰敢抓你们作人质,我就敢把蜂巢挖开。」
鼠爪也能破坏蜂巢,但与狄安娜相比还是太小了。
是否真能救回他们,将是场高风险的赌博。
「还是说,你知道谁比你更适合这个计画?」
狄安娜只是长生,大半时间都在浓浓硫磺味的工坊里度过。
认识的人,真的寥寥可数。
「我们应该是最适合的吧。所以……如果真的非干不可,好歹要给我们一个能用威严眼神吓阻敌人的护卫。对了,你就不能来教廷跟我们一起行动吗?这样那只猫头鹰会乖一点吧。」
「先看看我是什么样好吗。」
狄安娜玩笑性地耸耸肩,瓦登也无奈地笑。
「不行吧。外人扮成朝圣者,最多也只能到大教堂前广场而已。」
「有人可以代替我进去吗?」
「进教廷?这种人……啊,对喔,还真的有个内部协力者……」
「哎呀?」
狄安娜展现出兴趣,可是瓦登摇了头。
「可是他是普通人类,还是个干巴巴的小鬼,不算战力。」
「嗯,需要护卫是吧?」
「是啊。不只要强到能威胁到猫头鹰,有人盘问身分时还要解释得过去。既然你要调查教廷的内部构造,防范暗杀,就是要先掌握主要逃跑路线跟密道什么的吧?」
「没有错。以前的大公会议多半就是利用那类的密道,把可怜猎物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里是教会谋权夺利的中心地,素有蜘蛛网之称,事实也真是如此吧。
「既然这样,就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再加上有需要到处移动,而且大部分的地方都不是能随随便便进去的吧。」
即使手握高阶圣职人员的介绍信,也只能以特别朝圣的方式进入内部礼拜堂,不会再多了。
想在教廷内部逗留多日,是很困难的事。
要保护他们到平面图完成,不仅需要超人的力量,还得有高度的行动自由。
「还是我干脆先把猫头鹰抓起来算了?」
瓦登耸耸肩。
「这样是轻松很多,可是不知道黎明枢机会怎么说喔。」
说得酸味十足,狄安娜也因为知道他的意思而托腮叹气。
寇尔和罗榭结下了绅士协议。
一旦狄安娜这边主动违反,双方关系必然出现裂痕。
「再说你抓得住猫头鹰吗?如果他会傻傻在尖塔顶端理毛,那还有机会,可那是教廷里面耶。你是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么细的手从背后架住他吗?」
这次换狄安娜耸肩了。
「需要想个法子把猫头鹰引出巢,或是另外找人帮忙吧。」
狄安娜掂着下巴思索时,注意到瓦登的视线黏在她身上。
「什么事?」
「为安全起见,我先提醒你,我还没答应要帮忙喔。」
狄安娜是违反常理的炼金术师。
她只是眯眼一笑,把瓦登的说理压了回去。
狄安娜也跟瓦登问了那个内部协力者的事,得知他是在教廷图书馆工作的少年。
他十分崇拜黎明枢机,听说连缪里都为他吃醋时,还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那位迦南,因为之前那件事到教廷去了。
虽然人还在路上,事情就已经解决了,可是碍于他是人类身分,无法即时通知,所以他目前也仍在教廷为黎明枢机奔波吧。
那能否与他取得联络,请他代为绘制整个教廷的平面图呢?事情跟狄安娜假设她亲自潜入一样,会遭遇权限问题。
迦南是内部人士,行动自由度固然较高,但由于大家都知道他是谁,行为反常容易受到责问。
而且他又只是普通人,当然会撞上罗榭这堵墙。
尽管那个阴沉的猫头鹰应该不会还想要黎明枢机的命,然而倘若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不太可能装作没看见。
再说教廷里说不定还有其他非人之人,有可能对少年协力者或瓦登他们造成意料外的危险。
「我知道了,瓦登先生他们需要护卫是吧。」
狄安娜与伊蕾妮雅碰头后,分享这一连串所知。
并在对话途中注意到她氛围与先前不太一样,表情清爽得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这使得狄安娜不禁反思自身状态,但又随即回到眼前的问题。
「狭小的地方,就不能靠我们去办了吧。」
「是啊。如果大公会议出了乱子,演变成大骚动的话,倒还帮得上忙。」
看伊蕾妮雅说得一点都不犹豫,可见她只是看起来乖巧,实际上曾经为他们施展过羊力吧。
「如果可以早点想起这件事就好了。」
「是指以前的大公会议吗?」
狄安娜轻耸个肩。
「一个人的胆小善良,会在很多人聚集起来时变成狂妄残酷,不是我们能比得上。」
而教会正是她们所知人类社会中最大的群体。
那个寇尔,要跟他们对抗。
只凭善意和热情,绝不可能战到最后。
「光靠缪里小姐一个,的确是不太能怎么样。」
策略、阴谋,以及物力。
大公会议都是由教廷召开,地利在他们那边。
对策是一定要准备,而即使寇尔和缪里向温菲尔王国求援,两者之间还有距离的问题,而且核心问题是,人类的能力实在太有限。
「我已经找靠得住的朋友帮忙了。伊蕾妮雅小姐,你那边有人吗?」
听到这句话,伊蕾妮雅难为情地缩起脖子。
「只有哈斯金斯先生了……」
「感觉是请不动了。」
那头老顽固,不太可能那么好心帮到教廷去。
而且那头黄金羊,不适合在狭窄的教廷里到处替老鼠作护卫。
只有平原广袤的温菲尔王国那种地方的大型战役,才能让那光辉灿烂的羊发挥真本事。
如果想把教廷夷为平地,那更是非他莫属。
「其实缪里小姐也很适合作瓦登他们的护卫啦。」
她鼻子灵敏,爪牙也不大,能在狭窄处充分施展。
「可是,那孩子得保护黎明枢机才行。」
听狄安娜微笑着这么说,伊蕾妮雅也吃吃笑起来。
缪里这样热爱冒险故事的少女,如果听说她计画将瓦登几个送进教廷,把它迷宫般的构造摸得一清二楚,肯定会胀大尾巴吵着要参加吧。
可是她一旦离开,黎明枢机就没人保护。再说无论他有没有危险,缪里都不会想离开他。
狄安娜很喜欢缪里和寇尔那种酸甜又全力奔赴的关系。
有如水上荡漾的烛火,看得她好生爱怜。这时,狄安娜注意到伊蕾妮雅忽然收起笑容。
「啊,对喔,说到缪里小姐嘛。既然狼适合当护卫……」
「你有什么想法吗?」
「对。之前缪里小姐结识了一些新朋友。」
那匹银狼跟谁都能成为朋友,就连哈斯金斯提起缪里时,也是慈祥爷爷的脸。
「什么朋友?」狄安娜催促伊蕾妮雅快说。
「她在大学城雅肯认识了狼的化身。」
「哎呀。」
「请对方协助怎么样?」
「雅肯是吧。」
狄安娜是个需要寻求多方知识的炼金术师,自然知道这个地方。
她想了想,说道:
「那我们也把计画的事跟那孩子说一声好了。她应该会对大哥哥保密,而且她也喜欢跟人战斗的事。」
「要说很喜欢才对。」
狄安娜微笑着构想整体构图。
画家描绘都市远景时,似乎会用到一个叫鸟瞰图的词,而狄安娜正好是鸟。
她想像自己俯瞰教廷,思考如何支援里头战斗的人,该如何布阵。
黎明枢机恐怕以为大公会议只是大型会议,而那其实是一场以暴力为前提的厮杀。
狄安娜自己的战斗经验也不少。
由于她设置工坊的卡梅尔森从前就是个龙蛇混杂的犯罪都市,与众多权势交过手,教会也曾数度将其定调为异端巢穴而出兵攻打。
狄安娜为了守护她自己与流浪僧侣的回忆,也曾帮他们抵抗外敌。
想起当时的事,使她觉得自己愈活愈回去。
因为她发现心里居然相当兴奋。
「真的不能都待在工坊里呢。」
「?」
狄安娜的自呓使伊蕾妮雅回过头来,她只是暧昧地笑着摇摇头。
「那么,可以帮我通知那孩子吗?」
狄安娜对从领子里探头出来的小老鼠这么说。
「要请露缇亚帮忙?」
将在不久后发生的大公会议,有着血腥的部分。
狼少女一知道狄安娜计画抹除这腥臭后,眼中亮起自信的光辉。
可是听她说需要露缇亚的帮助后,缪里的反应却变得忸怩起来。
狄安娜回想着她当时的样子,飞向南方。
既然缪里直接叫她露缇亚,认为她们是朋友应该没关系,不过她们在大学城雅肯似乎发生过一点复杂的事。
复杂到在保护她最爱大哥哥人身安全的计画上,也不能大方拜托露缇亚。
「因为大哥哥他……回到房间的时候,衣服上沾满了露缇亚的眼泪和气味……」
缪里不甘愿地说出问题所在之后,伊蕾妮雅忙着安慰她,而狄安娜的笑脸底下,是她旧时的回忆。
那告诉她,有些事不会随着时代改变。
奉行教条的圣职人员勤恳认真又心胸宽大,使得他们常常不自觉地勾走许多女性的心。
想独占黎明枢机的小狼女,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吧。
至少狄安娜那时是如此。
「不过我想露缇亚应该会帮忙。她见过迦南小弟,露缇亚念的书也跟大哥哥一样多的样子,说不定很适合调查教廷。」
露缇亚在大学城雅肯念过教会法学。
是否将那位名叫迦南的少年拉进这场计画里,仍有讨论空间。尽管还有如何自由行动的问题有待解决,至少有露缇亚在就已经足够保护瓦登他们。
写信联络太麻烦,狄安娜也想看看现代的大学城长什么样,便决定自己飞一趟。
作准备时,缪里说:
「话说,迦南小弟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这部分可能要小心一点喔。我自己是觉得可以跟他说啦。」
缪里是这么说的,可是寇尔不太愿意的样子。
她觉得寇尔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倒不是不愿泄漏非人之人的秘密,而是因为那会大幅改变迦南这名少年的世界观,觉得不可儿戏吧。
狄安娜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始终没对那位流浪僧侣说实话。
对方肯定对她是什么人存有疑问。狄安娜认为他是个聪明人,多半已经推敲出答案了。
然而,隔着一面墙交叠双手,与真正牵手是两回事。
即使距离相差无几,两者之间仍有巨大差异。
所以他不曾问个明白,狄安娜也不愿多提。
两人开门出了房间,都不会去敲对方的门。
最后他再度踏上旅程,狄安娜永远错过了牵起那只手的机会。
即使明知光凭言语难以留住那样的人,也没能行动。
当时会不会有更好的做法呢。
就像多年前,来到她工坊的旅行商人和狼,那样反差互补的双人搭档所努力过的。
狄安娜如此自问,然后才注意到这个事实,备感诧异。
『……被他们传染得太严重了呢。』
寇尔和缪里即使跌跌撞撞,也依然全力面对眼前的难题。
他们的关系里,充满了能唤醒狄安娜久远记忆的成分。
那就像没有窗口的冰冷地下室里长出一株株夜光蕈,受那苍白的光照亮的一颗又一颗的记忆尘埃因一些细微小事飞扬起来。
『能利用这个机会打扫干净就好了。』
寇尔和缪里两人,让狄安娜想起未来将会累积的乐趣。
得先替塞满旧回忆的书架清点空间出来才行。狄安娜虽这么想,但不确定该怎么做。
还没想出答案,已经能远远看见都市的轮廓。
仅凭流向大地的几条大路,就能看出那是座繁忙的城。
听说大学城现在是罪恶的渊薮,流浪学生形同野兽,奉神与学问之名胡作非为,连神都放弃治疗。
炼金术师也总是被传得很难听,在这点上,狄安娜有那么点共鸣。
『话说回来,眼泪和气味是吧。』
当时两人应也曾为帮助露缇亚而到处奔走,然而缪里不太清楚事情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寇尔似乎没告诉她,那是因为与露缇亚另有约定。
狄安娜心想寇尔真是罪过之余,也对寇尔究竟瞒了缪里什么颇感兴趣。她也知道寇尔有多么死板正经,不太可能和露缇亚谈情说爱,所以更令她好奇。揭露隐藏在常理下的秘密,本来就是炼金术师的宗旨,不容错过。
想着想着,狄安娜在破晓前的黑暗天空盘旋一大圈,找个没人的地方降落。
雅肯比传闻中更加喧嚣,但没有想像中那么乱。
书店随处可见,街上弥漫着羊皮纸味,使狄安娜颇有好感。
觉得工坊搬来这里,肯定会更有趣。
她当然是离不开卡梅尔森,不过单纯想想这种假设也挺好玩。
漫步在随天亮逐渐热闹的雅肯街头,正要进市场时──
狄安娜的鸟眼立刻就锁定了目标。
「你就是露缇亚吗?」
狄安娜对带着几个孩子买食物的少女说话。
对方没有戒备,回头而愣住。
市场上陈列着各种食物,有鸡有鸭、鹌鹑野雁,目不暇给。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会有脑袋没搬家的鸟吧。
「你、你是……?」
「我名叫狄安娜。」
狄安娜微笑回答,补充:「是缪里介绍我来的。」
那似乎已说明一切,露缇亚放松了肩膀,只有眼里仍留点戒心。
「这样啊……呃,不好意思,我在采买。」
「没问题,我来帮你。」
狄安娜对怀里抱满食物的孩子伸手,从疑惑的他们手中接过一部分。
「我这样还自称学生的话,恐怕有点太勉强了。」
狄安娜的玩笑,换来露缇亚的干笑。
看来雅肯的不同学生派系有不同地盘,露缇亚是北方学生的首领。
而如同工匠和商人会组织公会,学生也有城塞。狄安娜跟随露缇亚,来到那朝气蓬勃的楼房最顶楼。
「不好意思,这里有点吵,不过没人会偷听。」
「如果只是偶尔吵一下,倒也不错。」
这里是活力旺盛的孩子们聚集的地方。虽然不适合给耳屎大小的试剂秤重,它仍有它的好处。
「你说你是炼金术师?」
狄安娜耸耸肩。
「我来不是为了找贤者之石,是为了黎明枢机。」
露缇亚也同样平淡地点头。
「我想也是。不过那件事我还在调查,催也催不出什么东西喔。」
「?」
狄安娜歪起头,使露缇亚睁大了眼,然后降下半张眼皮。
「不、不是说那个吗……还以为炼金术师找我就一定是……」
她不像是粗心的人,所以是那个黎明枢机真的深深走进了露缇亚心里吧。
缪里说,身上有眼泪和气味。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共享了什么秘密呢。
而且看样子,黎明枢机还请大学城里的狼少女调查了某些事。
炼金术师的好奇心开始抬头。
「所以是什么事?」
露缇亚当然是不打算主动说出来的样子。
狄安娜也没多问,先说明来意。
「大公会议召开以后,黎明枢机就会接受挑战吧。因此,我想找人画一张详细的敌营地图。」
露缇亚听完狄安娜解释以前的大公会议是什么样,也立刻明白了要点。
「懂得先调查敌情再上场是好事,尤其是我方占下风的情况。」
狄安娜淡淡一笑。
这里是血气少年云集的大学城。
野丫头缪里在这逗留的那段日子,肯定是经常跟她一起卷起袖子,盛气凌人的样子。
「如果有哪里是我帮得上的,我当然愿意,只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是我进得去的吗?」
露缇亚比缪里大几岁,却显得不太有自信。
听缪里说,露缇亚是因为教她人世种种的好心贵族夫妇过世后,为了排解寂寞,才来到闹哄哄的大学城,投身于自己塑造的抗争中。
好像曾有耳闻,说是常有的事也确实如此。
不用说,狄安娜不会因为这样就说她迂腐。
从露缇亚脸上闪过的神情,就能窥知那一定是件痛苦的事。
还有种得到寇尔和缪里帮助后,才总算能自己站起来的感觉。
「关于这部分,我也想看看你有没有好办法。听说你念的是教会法学,这座城也是世上少数的知识集中地吧?」
教会法学的教授,或许会知道如何自由进出信仰的大本营。
「喔……博士他们或许会知道。」
「能替我问问吗?」
露缇亚表情尴尬起来。
「有困难吗?」
尴尬的狼少女噘起了嘴。
「我才刚跟他们吵架……」
听她诚实坦白,狄安娜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如果能跨过尴尬这关,可以降低黎明枢机遭遇不测的可能喔。」
狄安娜面带笑容往露缇亚看,看得她一脸难堪。
「我明白,也知道这是我还他人情的好机会。」
「我也会帮你,只是……手上没什么钱。」
这话使露缇亚稍一苦笑。
「钱有什么用。」
狄安娜眨了眨眼说:
「黄金在人世间不是万灵药吗?」
「这里再怎么说都是大学城,而且你不是岁数比我大很多的炼金术师吗?学识这东西,在这里比黄金值钱多了。」
「是要我到处跟教会法学的博士讲解硫磺跟酸的关系吗?」
露缇亚耸个肩,转动视线活络思绪时,眼睛停在一点上。
是书架。
「那么,珍奇书籍怎么样?」
「书籍?」
「黎明枢机也是个夸张的书痴,而这样的人在雅肯比比皆是。况且,珍书在这里还是摇钱树呢。」
露缇亚接着讲述这里人是如何用教科书赌博,听的狄安娜难以置信。
抄书很花时间,若是热门课本,价格又要高涨。
珍书也能轻易套用这个模式吧。
对珍书的欲求,当然可能是纯粹的求知欲,或者是拥有它的虚荣心。
「原来如此……书啊……」
「感觉你会有些谁也没看过的书。」
露缇亚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搔起头来。
「啊……可是,现在时机说不定不太好。」
狄安娜投出疑问的眼神,露缇亚有些无力的说:
「这件事也跟黎明枢机有关。教会那边也在准备对抗黎明枢机,然后这里不是最适合召集以知识为武装的战士吗?有小道消息说,教会用他们图书馆的藏书利诱,为大公会议招兵买马。」
「是说佣兵行情涨价了?」
露缇亚点头,狄安娜叹息。
既然教廷都拿藏书出来了,不够珍奇的书恐怕很难获得那些博士的青睐。
不过珍书这个方向感觉还不错。
而且基于炼金术师的工作性质,让她也有点想比比究竟是谁的藏书厉害。
于是狄安娜开始回想卡梅尔森的工坊,想找几本有价值的出来。
然而到这个节骨眼,她才发现自己不太记得哪个书架上放了什么书。能想起的全是某个长相威严的商人不厌其烦地进出工坊告诉她,她再记录下来的各种趣事。
啊,对了。狄安娜苦笑。
新酒要用新囊装。
圣经上应该有这句话。
都已经决定要打开工坊的窗换换气,在书架摆上新的故事了。
可是,书库里的古书比想像中还多,已经想不起内容的乡愁在里头横行霸道。
是该趁这个机会清一清了。
狄安娜潜进记忆的根底,推开幽暗书库的门扉,引入几百年不见的日光。
照出几本贵重的书。
在她记忆最深处的书,来自她被称为卡梅尔森的炼金术师之前,堪称她接触人世的原点。
「好像真的有。」
「喔!」
露缇亚伸长脖子,眼里是好奇的光芒。
她或许是几经辗转才待在大学城里,但她的求学心仍是货真价实的吧。
在不知那是什么书的露缇亚面前,狄安娜自己得先将书从记忆深处拖出来,把灰尘拍干净才行。
即使自认珍惜,藏在记忆深处太久仍使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想起来。
令她略感悲戚,同时心里也轻盈了些。
因为这份过去似乎没有她害怕得那么沉重。
彷佛从记忆深处一飞冲天,穿过云层来到晴朗的夜空般,返回了现在的时间轴。
「可是,那对城里的教会法学博士来说可能太珍贵了……」
「咦?」
「喔,这样啊。太珍贵了。」
狄安娜在不解的露缇亚面前说。
「也对。没错,只要用这本书,就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了吧。」
她惯于独自研究太久,到这里才注意到她都在自言自语。
对遭到忽略的露缇亚简单致歉后,她说:
「听过圣路希罗费鲁斯吗?」
突来的问题使露缇亚先是一愣,不过她书总归没白念。
「我……知道。记得是一个难得特别有诗才的古代圣人。在古帝国时代末期随军北上,让许多异教徒改宗以后……」
露缇亚看着狄安娜翻找知识,张着嘴停了下来。
「北方?到那以后?认识你了?」
狄安娜不置可否,只是耸肩。
「我有圣路希罗费鲁斯的整套诗集,还有全世界都应该只看过前半的圣经集注。」
她想起那个外表威严,却老爱写诗的僧侣。
他总是对狄安娜的抄写显得很抗拒,但从来不制止。
忆起当年,使狄安娜不禁苦笑。
那已经是双方全力走近彼此的结果了。
如果真的想留住对方,就该像那个自称的贤狼和旅行商人那样,握住对方的手。
或是学耀眼的银狼,全力扑上去。
「教会有替路希罗费鲁斯封圣吧?」
「没、没错……忘记是之前哪一场大公会议封的。」
「那么,如果有个勇敢的女孩带那本书到教廷去,说想为对抗黎明枢机奉上一臂之力,不知道能不能换取到处参观教廷的机会呢?」
露缇亚迟疑了一下,笑得很抗拒。
「是要我当那个勇敢的女孩?」
「能在上天指引下经过废弃修道院,找到秘密宝物的,一定得是纯真的村姑嘛。」
露缇亚眉宇间有那么点脾气,还有来自狼性的强悍。
不过乡下的纯朴女孩大多如此。
卡梅尔森还是个小村那时,一旦发生危难,那种女孩还会到处打男人屁股。那种女孩看起来就是适合承接奇迹,教会对她们也不太有戒心。
「我们有个书库的管理官,记得叫迦南吧,他应该可以帮你把书的价值说得很夸张。一个目睹圣人奇迹的女孩,如果请求参观教廷每个角落,当作一辈子的宝藏,教廷应该能给个方便才对。」
瓦登他们再趁她参观时绘制平面图。
狄安娜都能看见罗榭懊恼的脸了。
「这个嘛,理论上……好像真的可以,可是……」
露缇亚垂眼思考,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可是这样好吗?」
「?」
面对狄安娜疑惑的视线,露缇亚有些为难。
「那不是你宝贵的回忆吗?」
露缇亚是失去珍爱的人,才躲进这座城。
狄安娜对此深有痛感,可是那已经太不现实。
她的少女时期只有短短一瞬,而且早已逝去。
差不多是时候替书架换一套书了。
「虽然空荡荡的书架,会让人感伤一段时间。」
狄安娜轻扣十指,望向窗外。
「但也有摆上新书的乐趣。」
回头时,那像是在说着「是吧?」的视线似乎刺进了露缇亚心里,使她点头。
「可能吧。喔不,我想没错。」
露缇亚也望向窗外,再转向狄安娜。
「那我们就照这个路线联络迦南,研拟计画如何?」
「联络得上吗?」
「我知道该把信交给教廷里的谁,缪里的朋友里,有个鹫的化身能帮我们找鸟送信,交给他们应该很快就送到了。」
「哎呀,我也该向他们道谢才行。」
狄安娜进城以后,城里的鸟都变得格外紧张。
「还有件事……」
露缇亚如此低语,往狄安娜看去。
除非是狄安娜太敏感,否则那应该是有点无礼,想挖人隐私的视线。
「圣路希罗费鲁斯的诗,有很多是歌颂天使和圣母……」
狄安娜没找借口,也没有承认。
如果那都是蹩脚的情诗,那两人没有结果到底是她还是那块木头的错,就有议论的空间了。
狄安娜从椅子上稍微前倾,说秘密似的开口:
「你觉得呢?」
「咦?咦?」
露缇亚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露出疑惑的干笑,并说:
「我需要再多认识你一点,才有可能知道正确答案。」
狄安娜缩起脖子以后,露缇亚站了起来。
「要吃中餐吗?会比较吵一点就是了。」
「我很乐意。」
狄安娜也站起来,而露缇亚的手在抓上门把时停住。
「缪里那家伙,有叫你查我跟她大哥哥的秘密吗?」
狄安娜保持平时的微笑,替露缇亚开门。
「是我的个人兴趣。」
「哈哈。缪里还满乖的嘛。」
两人一起出了房,关上门。
露缇亚挑选用词,说道:
「我不该主动说出来。如果问黎明枢机,他应该会告诉你。毕竟你是炼金术师嘛。」
露缇亚对狄安娜无言的视线投以微笑。
「就是那种事。」
「那种事。」
「对,对缪里来说刺激太强了一点。保护过头了吧。」
狄安娜对无奈的露缇亚默默一笑。
两人对彼此都过度保护了。
(插图013)
「啊,对了。我在调查那件事时,听到一件奇怪的事。」
走廊上,露缇亚一面忙着跨过跑来跑去的小孩和蹲在墙角背书的少年一面说:
「你是要自己飞回去拿书没错吧?可以顺道给黎明枢机传话吗?」
露缇亚的眼忽然变成狼眼。
「教会好像在搜集远在沙漠国度之外的情资。像是遥远东方的文献,还有精通那里语言的博士。」
「咦?」
「听说在那个遥远得难以想像的地方,发生了巨大的政变。不过,事情似乎被人加油添醋,传出了一些谣言。」
露缇亚下楼时转头对狄安娜说:
「说那场政变靠的不是军队,是一把神遗留在人间的法杖。」
「……」
「只是谣言啦。」
露缇亚说完之后缩了缩脖子。
「但那已经足以引起教会的兴趣了。」
「是啊。我们也没闲工夫去找那种东西。」
露缇亚的浅笑,是因为不必多费唇舌解释吧。
教会一路被黎明枢机的义举压着打,必然会想利用大公会议来场起死回生。
而且要先掌握一定程度的胜算,不会盲目上阵。
眼尖的人都能料到这点,到处打听。
打听教会准备了怎样的秘策来打败黎明枢机。
露缇亚能闻到,是因为无火不生烟吗,抑或是──
狄安娜低声问:
「你说神的法杖是吧,圣遗物吗?」
「八成吧。」
世上有许多圣遗物引起奇迹的传说,是教会上好的武器。而且到处都有教堂收藏那类的东西,像神降临人间时所穿的衣摆之类,全部缝起来都不知道能做成几件袍子了。
狄安娜个人是对教会为了打败黎明枢机,将祭出怎样的圣遗物感兴趣,而大公会议的胜败关系到她想守护的人何去何从。
狄安娜怀着炼金术师的好奇心,将露缇亚提供的消息写进脑子里。
然后和她一起替那些年轻伙伴准备中餐,过了一段挺愉快的时光。
该说不愧是大学城吗,好奇心旺盛的少年对她问个没完。
这使得她不禁想到「徒弟」这字眼,暗自苦笑。
狄安娜闭上眼,想像鸟瞰这座城、这块土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
愉快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为了让特别有趣的银狼与善良青年的故事能平安着地,狄安娜扫动视线。
并以一口苦笑的叹息,吹去抽出旧书后残余的尘埃。